☆、27

27.

我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顧裏。

她坐在我的床邊，依然穿著在聚會上的那身衣服，就是妝有點花了，眼角蹭出黑色的道子。我擡起手碰了碰她的眼角，笑了出來：“顧裏，我是不是第一個看過你妝花了的人？”

顧裏把我的手放在掌心，輕輕的捏了捏，她眼角滑下一滴淚，唇卻輕輕的翹了起來。我看著顧裏的那個笑，又想起在《藍宇》裏，藍宇說，那天天邊出現好大一道彩虹，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大的彩虹，我趕忙去拿攝影機，出來時卻已經不見了，遺憾了好一陣。

但我沒有遺憾，我看見了顧裏這個笑，如同雨過天晴後，天邊掛出的最絢爛的一道彩虹，我要好好的珍藏。

“顧裏，唐宛如呢，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就清醒了幾分鐘，估計後來還是她把我背出來的。”我坐了起來，顧裏拿過放在床頭的水杯遞給我，一只手仍握著我的手沒有松開。

“我叫她們先回家換衣服了，她和我說，你一知道我不在房子裏立刻又昏過去了，你這大腦構造還真是出人意料啊。”她看著我，睫毛濕潤，她忽的俯過身來抱住了我，我沒有絲毫猶豫的雙手環上了她的腰，安心的撫摸著她背後的布料。

當我抱著顧裏的時候時間好像都停了下來，我甚至能聽見窗外梧桐樹葉被風吹過的聲音，我靠在顧裏的肩膀上，看著漂浮在空氣中那些細小的塵埃，它們緩緩落下，而我們也終於雙腳踏在了地上。

顧裏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響起，低低的，幾乎被她壓成了一根針：“林蕭，我不在乎別人怎麽樣，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有些奇怪的直起身，看向了顧裏：“幹嘛說這種話，我們不都好好的麽。”

顧裏卻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眸看著我，她那雙深邃的眸似是所有光芒湮滅墮落的地方。我被她看的心跳的快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道：“顧裏，你怎麽不說話了？”

她漠然的搖了搖頭，站起身說：“你再躺一下，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

我眼疾手快的拽住了顧裏的手腕，忽的聽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我一楞，卷起她右手的袖子，看見手腕白皙的皮膚上印下了一圈烏青，隱隱泛出些淤血。

有時候我蠻痛恨自己那麽豐富的想象力，只要一看這指印就明白發生了什麽，我把她的手腕碰在掌心，揉也不敢揉，只能低下頭，象征性的輕輕吻著她的傷痕。

從沒有想過火災這種事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就算是顧裏也會在那個時候驚慌失措，每當我最需要她的時候，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她都會義無反顧的來到我身邊，正如我也會這樣做。

可是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後，是否真的會出現皆大歡喜的大團圓，我不確定，卻只對一件事再清楚不過，我再也不想放開顧裏的手。人生就這麽短，不知何時還會有這樣的天災人禍，為什麽要在這僅有的這些時間裏還有放走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愛情。

我握著顧裏的手，擡起頭看她，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濃密的陰影，我在那陰影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顧裏，我……”

“林蕭。”顧裏截斷了我的話，她不允許我再說下去，我還保持著被打斷前的口型怔怔的看著她，她沈靜的眼眸如浩瀚煙波，語氣寧靜溫和：“林蕭，我們以後再一起在聖誕節看雪吧。”

直到她轉身走了出去我依舊沒有反應過來，環顧房間的時候看見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第一反應就是先給南湘打電話。我不知道自己在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錯過了什麽，但顧裏的反應卻怎麽都不能讓我放心。

“林蕭，你醒了？我們現在正準備往醫院走，我給你帶了身換的衣服。”南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弱，可能是還沒從這次意外中恢覆過來，我不知道這個時候問火災時候的事恰不恰當，可我除了她也在沒別人可問了。

“南湘，你們都平安是嗎，不知道為什麽，顧裏剛才怪怪的，我還以為是你們怎麽了。”

南湘那頭沈默了好一陣，我的心就在這沈默當中一點點縮緊，直到胸腔裏再也沒有一絲空氣，南湘才又開口：“這場大火死了好多人，我和唐宛如差點都沒逃出來，光憑我們兩個人，怎麽可能把你救出來呢……”

我在南湘低沈的聲音中終於明白為什麽顧裏不讓我說下去，腦中像是過了電，方才顧裏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歷歷在目。我慌亂的下了床，穿著拖鞋就在醫院的走廊裏跑了起來，病房墻上病人的名字一個個從眼前掠過，直到那熟悉的兩個字印入了眼簾。

病房裏巨大的落地窗並沒有拉上窗簾，我站在走廊外，透過窗戶望著病房裏的兩人，那裏有我心心念念的顧裏，還有因為救我而受傷的顧源。

顧源坐在床上，眼上蒙著一圈厚厚的繃帶，他右手在床頭櫃上摸索著什麽，顧裏輕輕把水杯推到了他的手中。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顧源俊朗的臉現在尤其的蒼白，他抿起了唇，聲音幹啞：“你不用這樣沈默，我知道如果我不進去你一定會沖進去的，你想救你愛的人，我也想保護我愛的人。”

顧裏只是把手覆在了顧源的手上，我聽見她說：“謝謝你救了她，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顧裏的承諾，我知道只要是她說出的話，就一定會做到，我從來都是這樣的相信她。

她說，我不管別人怎麽樣，我只要你平安。

她說，以後再一起在聖誕節看雪吧。

最後她對別人說，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在上海的暮色中，即使醫院裏再怎麽燈火通明，它都像一個巨大的碑，矗立在這裏，包圍著我心中的上海。

不知道在第幾個聖誕節的時候，才會再下起像那一年一樣那麽大的雪，或許在那時，我就可以和顧裏肩並肩的坐著。或許當我們在雪中打鬧的時候，頭發依然可以纏繞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或許會有番外，現在還沒打算，等我先看看小時代3的電影，說不定哪裏又戳中我的萌點。

謝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我們下篇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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