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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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紛紛聚焦在李明松身上, 有驚訝、可憐也有憤怒,而那憤怒正是來自於翠蘭。她此刻幾乎差點失去理智,幾乎要沖上前去質問侯爺夫人, 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對大公子, 明明大公子什麽都沒做,卻總是被她視作掌中刺。

而李明松卻並不在意, 他立在光影裏似乎與那道光融為了一體,甚至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伸手朝著自己的額頭摸了一把, 瞧見掌心的血痕, 眉頭緊了一些, 擡眼又如平常一般看向侯爺夫人。

只見她仿佛連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會做如此的舉動,面色有些慌亂, 卻仍舊強忍住鎮定。見他看向自己,侯爺夫人的目光有些躲閃,她自知自己過分了一些,只是畢竟侯爺不再,她也不必擔心會被這小子告狀。

從小到大,不論她如何對李明松, 都不曾見他有在背後說過什麽。她也曾想過要拿他當自己的孩子來疼, 畢竟是個沒了生母的可憐孩子,且她自己也為人母,怎麽舍得如此對待一個孩子。

只是每每侯爺夫人看見自己兒子發病的樣子, 便越狠那個死去的侍妾——李明松的生母,越恨她便越牽連到李明松本人。心裏更是不爽, 為何那個賤人的孩子這般健康, 這般樣貌和才學。

而她的兒子因為那個賤人從小便離不開藥, 時不時便發病幾次斷送了小命, 這麽多年來她連個好覺都沒睡過。只要閉上眼總會忍不住夢到元寶離開她的場景,這般久了以後,幾乎每日都緊繃著神經,從未有一天是完全放松的。

李明松勉強擠出笑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像是毫不介意方才的事,“母親,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導致元寶中毒之物,還請母親千萬保重身體,莫要動氣,這接下來還要靠您主持大局。”

侯爺夫人雖蠻橫倒也不是那等不識好歹的人,既然他遞了臺階,她便順著下來就是了。於是靠在炕上撫摸著衣袖上的暗紋,問道:“聽你這麽一說,你可有辦法?”

李明松搖了搖頭,他不是大夫,況且自己和元寶接觸並不多。也就昨日匆匆見了一面,哪裏能知道是何緣由。只是既然是中毒,那必定逃不出兩個結果。

第一個便是林夕開的藥方有誤,第二個便是有人刻意下毒,為今之計還是盡早判斷究竟是為何中的毒才是。於是他將此話原封不動地轉告了侯爺夫人,只見她聽了目光瞥了一眼林夕,陷入了深思。

其實京城裏發生的事她也多少聽說了一些,有關於林夕之前醫死人的事,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況且又是李元寶的大夫,她沒道理不知道林夕的事情。

於是心裏有些猶豫,這人畢竟是章見月的夫人,怕是不好質問。只是如今元寶這樣,她也沒了別的辦法。

於是只好硬著頭皮問道:“廠公夫人昨日開的藥方可曾讓府裏的大夫瞧過?”

身旁的丫鬟回道:“幾位大夫都瞧過,說是藥方開的新奇,卻並無不妥。”

翠蘭心中一緊,手指藏在衣袖裏不停地揪扯著,內心升騰出一絲恐懼來。那日她趁著二公子院子裏沒人,這才將藥餵給了二公子,卻不曾想被突然過來的大公子瞧見。

若是林夕的藥方確定沒問題,那首先被懷疑的便會是與煎藥和送藥之人有聯系的,這範圍便一下子就縮小了。到時候她恐怕會難辭其咎了,想到這裏腦海中又浮現出一絲不切實際的妄想。

她心想自己原先服侍過大公子,昨日一見以為他把自己忘了,卻不曾想大公子竟還記得她。想來定是對她青眼有加,說不定懷疑到她身上時,大公子會為自己開脫。

只是她卻萬萬沒想到,李明松確實想到了這裏,不僅想到了且懷疑的第一個人便是她。不知為何,那日李明松從李元寶屋子裏走了後,心裏便一直安定不下來。

他想起來那個丫頭的模樣,和被自己撞到時護著藥的表情,總是有種要發生什麽事的感覺。只是此刻沒有證據,他不好說出來以免打草驚蛇。

屋外四九很快把藥渣拿了過來,他趕到藥房之時,那幾個大夫還在通過藥物的殘渣在研究著林夕的藥方。所幸他們因為開不了口去請教林夕這個黃毛丫頭而私自留下了藥渣。

若是換作往常,這藥渣早就被清理了,哪裏能有殘留下來的。所以四九去的時候,不僅今日的藥渣在,昨日的藥渣也在,所以便一起帶了回來。

將藥渣用盤子裝好,用托盤呈了上來,林夕一接過聞了聞藥。又用銀針試探,都並無異樣,這可就讓她犯了愁了。心道,這藥也沒有問題,怎會中毒呢。

只是李元寶中了毒,不排除是有人刻意下毒,是毒便要入口。這膳食方才底下的小丫頭都說了通常公子吃不完便會賞給底下的人,若是從飯菜裏下毒,那這會兒中毒的便不止李元寶一個人。

想來怎麽著,這屋子裏也得到了一大片,這麽想來下毒之人定是對李元寶的生活作息極其了解。才能謀劃出如此之事,能夠避開所有人,且能成功讓李元寶將毒藥親自喝下之人。

那必定是貼身服侍他的人,這樣才能使他毫無防備,於是她便問道:“平日裏你們家公子的藥和茶水是誰服侍的?”

翠蘭心頭一緊,走出來回道:“是奴婢和幾位貼身丫頭,輪流服侍。”

“那用過的碗和杯子呢,拿過來我瞧瞧。”

既然是下了毒,這器物之上畢竟有殘留和痕跡,毒畢竟是毒。況且又是在古代,不管怎麽洗,這一兩天是沒辦法完全消失的。況且這李元寶是侯府嫡子,想來在器物之上定是用的最好的,想來更是沒辦法隨便讓那下毒之人處理掉。

一旁的翠芳回道:“是。”

而後只身走到外間將李元寶平時吃藥用的玉碗,和喝水用的琥珀杯子取了過來。幾個碗和杯子整整齊齊地擺在托盤上,一同被她呈了上來,送到林夕面前。

她將杯子一個個地拿在手裏,湊到鼻子跟前,細細的聞。心想但凡用過的,只要下毒便一定會有味道殘留,或是會和茶和藥物引起一些反應來。

於是一個接著一個地聞著,又拿水倒在杯子裏,用銀針試探。竟然真的讓她找出了其中異樣,只見她拿著一只白的透明的玉碗,眉頭緊皺地盯著那碗底。

鼻息間明顯比藥物不同有一絲特別的清苦,她聞了許久,這才分辨出來似乎是柳葉桃的味道。

那柳葉桃有劇毒,只幹燥的三克便能讓人身亡,只是她問著像是其中汁水的味道。此毒服用之後便會頭暈,心跳紊亂和胸悶腹瀉。

於是她便問道:“這兩日是誰當值,都有誰碰過這個玉碗?”

見她這麽問,且語氣這麽確定,定是發現了什麽關鍵性的問題。於是侯爺夫人立刻緊張地問道:“可是這碗有什麽不妥?”

林夕定了定神,看著屋子裏一眾奴仆有些頭痛,這麽多人一個個地排查要到什麽時候。見侯爺夫人問她,便直言道:“此碗中有柳葉桃的味道,柳葉桃中含有劇毒,只要一點點便能使人致命。想來那人定是在碗裏放了此物,混在藥裏讓貴公子聞不出味道來,這才誤食了毒藥。”

這話剛落地翠蘭便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汗毛倒立,無不是一副驚慌失措的神情。見大公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翠蘭瞬間低下了頭,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侯爺夫人一聽這還得了,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給她的命根子下毒,於是便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發出一聲巨響,怒色道:“究竟是誰,竟敢給我兒下毒!”

目光掠過屋子裏的一眾奴仆,瞬間眾人跪倒了一大片,紛紛噤聲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來。

“說!都有誰碰過這個碗,遭雷劈得沒良心的貨,竟做出這等背主忘恩負義之事。往日裏瞧著你們服侍的辛苦,竟不曾又薄待過你們,如今養成了你們這等狼子野心。”

侯爺夫人怒目圓睜,竟像是要吃人一般,“說!今日若是找不出真兇來,你們便都別想逃脫幹系。若我兒有什麽一絲半點的不痛快,你們也要跟著受足九分才是!!!”

底下跪著的人無不是瑟瑟發抖,往日侯爺夫人便是雷厲風行的,從來說一不二。今日既然放下這等話來,定是無法扭轉心意的,為了不牽連到自己,眾人開始各自舉報起來。

首先便是翠蘭,為了摘清自己,便直接說道:“是翠芳,今日是翠芳管公子吃藥的事。茶水也是紅梅秋菊侍奉的。”

翠芳一聽頓時覺得天都塌了下來,不敢置信地盯著翠蘭看,心想往日裏的姐妹情分竟如此不堪一擊。只見侯爺夫人一個杯子朝著她砸了下來,又是當頭一腳踹在她身上。

“下流東西,平時元寶待你不薄,你們幾個在他房裏從來不曾真正拿你們當過丫頭。哪個不是比得上外面小門小戶的千金小姐待著,竟這般不知足。毒死了我兒與你有和好處,說!是誰指使你的。”

翠芳被她踹了一腳,胸口一陣氣息逆轉竟噴出一口血來,雙手撐著地擡起頭來萬分冤枉地看著她。只是侯爺夫人此刻可分辨不出來她是真無辜還是假裝的,只以為她做出一副往常同元寶一起的狐媚手段。

心中更是生氣,又是一巴掌甩了下來,指甲狠狠地劃過翠芳的臉。刮下一片皮來,瞬間一張臉血肉模糊起來。眾人紛紛低著頭,沒有一個人敢出頭求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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