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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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 我兒並未有此意,犬子言語無狀還請林姑娘莫要和他計較才是。”

見事態不對毅勇侯立刻出來解釋,林夕搖了搖頭, 她方才看得十分清楚。這幾個人在李元寶因她是太監的女人生氣怒罵之時, 他們並未有任何反應,如今也只不過是怕她臨時反悔不救他才對。

於是她轉過身, 面色沈了下來,“既然公子知曉了我的身份, 便清楚那日公子說的話, 我並非是不在意的。所以, 一時心氣不爽,不想治了也情有可原的, 對吧?”

她瞇著眼,笑得十分無害,嘴角帶著一絲諷刺。李元寶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他之前見過的林夕是那樣地悲天憫人,即便與他人意見相左說話也是極為客氣地,哪裏會像現在這樣, 牙尖嘴利。

林夕看著他驚訝的目光, 心想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是。在救了章見月之後才有所收斂,不過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被階級壓得擡不起頭了。

但也只是擡不起頭而已,她從未真正有那一刻被壓得跪倒在地, 身為受過社會主義教育的現代人。即便是身在險境, 也依舊挺直著腰桿不曾認輸。

侯爺夫人聽了瞬間急了, 她急忙上前來拉住林夕的手, 臉上擠出幾絲笑容,“哎呀,林姑娘想必是誤會了,我兒說話不曾註意惹到了林姑娘。元寶,還不快給林姑娘道歉。”

被唯一一個站在他身邊的母親斥責,李元寶心氣兒又上來了,他偏了偏頭,“不道!誰愛道誰道!我一個堂堂毅勇侯府的世子,哪裏需要給這個鄉野出來的醫女道歉,傳出去我還要不要臉面了,丟死人了。”

林夕笑了一聲,“是了,堂堂毅勇侯府的世子的道歉,我一個鄉野出來的醫女哪裏配。侯爺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今日這誤會也太多了,先是侯爺因為誤會闖入了民女的家中,將民女帶來這裏,後是被貴公子羞辱也是因為誤會。

那既然這樣,所幸再加一個誤會,公子這病我因誤會是普通疾病才前來醫治。既然是這般疑難雜癥,民女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醫女,還是莫要在醫者能人眾多的毅勇侯府裏多管閑事了。”

說著便提著藥箱要走,被侯爺夫人再次攔住,她終於慌了神。方才李元寶那副模樣簡直要把她嚇死,這好不容易請來了能醫治的大夫,她又怎麽能放她走,說什麽也要求她給李元寶醫治。

於是侯爺夫人拉下老臉來,親自賠罪道:“林姑娘莫要見怪,小兒不懂事,我代小兒親自向你賠罪。還請姑娘莫要與他計較,千萬救小兒一命,以後一定嚴加管教。”

林夕看了看自己被拉著的手,又看了看侯爺夫人,瞧見她眼角若隱若現的皺紋心下一軟。心想李元寶這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只怕她這麽多年連安穩覺都睡不好吧。

只是,她將侯爺夫人的手從她手上拿開,目光堅定地道:“前些日子貴公子在我面前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若是旁的倒也罷了,只是他不該辱我夫君。我身為他的夫人,在別人辱他之時做不到若無其事,今日若是貴公子不道歉,林夕即使是自廢雙手也不會替他醫治。”

章見月心頭一震,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方才早已忍不住了。在侯爺夫人賠罪之時便想著出來待她離開,只是林夕開口說道夫君二字,他便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這麽多年,還從未有一個人在他被欺辱之時站出來說這樣的話,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初認識林夕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牙尖嘴利十分的大膽,許是後來他有意糾正,又或是那些事將她嚇著了這才收斂了一點,以為她終於學乖,卻不曾想她從未變過。

那個在雨夜裏救了他的人,那個沖進火場裏只為拿回救他一命的藥的人,她從來都不曾變過。他早該知曉的,林夕從來都不是會願意被自己困住的金絲雀,她是翺翔在天際,飛得最快最高的海東青。

這還是她頭一次面對眾人說起自己是東廠夫人這回事兒,以前總是被謠傳,在那次聽章見月親口講出自己是他夫人的那句話後,她便想著是不是也有一天她也能不懼人言光明正大地承認此事呢。

卻是沒想到,這機會來得這麽快,她也該感謝李元寶,這麽一直畏畏縮縮的都不像她了。

說著她便伸手欲將李元寶身上的銀針拔下,只拔了一根針,那李元寶剛止住的心絞痛再次發作。嘴唇再次呈現烏紫色,他疼得直叫喚,“母親,疼!兒子快要死了,快讓父親請太醫。”

“林姑娘!求你救小兒一命,待他痊愈我定帶他登門道歉。”

林夕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並不應她,只是透過銀針看向李元寶掙紮的醜態。人她是會救的,只是前提是李元寶要道歉才行,於是她不慌不忙地將手伸向另一根針。

嘴裏像是無意識地說道:“哎呀,貴公子方才說了讓民女拔針,為了病人的心情著想民女也只好照辦罷了。公子忍著點,這病發作起來是難受了一些。待侯爺請了太醫過來想必就好了,不過方才我聽說太醫已經來過了,不知可有醫治的方法?”

李元寶疼得喘不上氣來,雙目瞪得碩大,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被淩遲一般。似是終於忍受不了了,這才艱難地用手抓著林夕的衣袖。磕磕絆絆地說道:“我......我道......道歉,你快給本公子......醫治。”

見目的達到,林夕便將銀針又紮了回去,又餵了他一顆丹藥,這才穩住病情。李元寶猶如從閻王那裏走了一遭,如今看見林夕淺淺笑意,心臟也忍不住地抽痛。

心裏不痛快,卻再也不敢對她胡言亂語,眼不見為凈。他閉上眼睛做出虛弱的樣子,不願去看她那般模樣,他今日在她面前著實是丟盡了臉面,哪裏還敢再看見她。

見自家兒子合上眼,侯爺夫人仍然未從方才的驚險中回過神來,拉著林夕的衣袖問道:“我兒這是?”

林夕一改方才的淩厲,輕聲細語地道:“公子這是累了,剛好這針還需要點時間才能取下來,正好讓他休息一會兒。”

說著又轉身走到一旁的案桌上寫下一個藥方,交與侯爺夫人,“按照這個藥方抓十副藥,每日三次,等過幾日再請一次脈即可。”

侯爺夫人聽了這才清醒了幾分,立刻將藥方交給身旁的丫鬟,催促著去取藥。他們毅勇侯府裏醫者眾多,甚至還專門設了一間藥方,裏面各種藥材都是從各地運回來的上好藥材,專門供府裏的醫者使用。

只那丫鬟剛一出門,便尖叫一聲,引來了侯爺夫人的不滿。自家兒子是受不了驚嚇的,府裏的人都被她專門交代過,不可大呼小叫,生怕驚到了李元寶。

如今李元寶剛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回來,這會兒剛睡下更是受不了一點驚嚇的,這一聽小丫頭的尖叫。侯爺夫人頓時惱火了起來,又不好在屋裏發作,於是陰著一張臉,帶著兩個丫鬟朝門口走去。

只是剛走幾步,那引來小丫頭尖叫的罪魁禍首便自行顯露的真面目,章見月提步走了進來。

“本督主未受邀請私自前來還請侯爺莫要見怪。”

林夕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轉過身去,只見本應該在宮裏的章見月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身上還穿著東廠的服飾。腰間的長刀刀柄透著寒光,他含笑而來卻夾雜著蝕骨的寒意。

毅勇侯自知有錯在先,所以並不好發作,只回道:“小兒突發惡疾,這才請林姑娘前來侯府,待小兒病情穩住後便會將林姑娘完好無損地送回府上去。”

這話說得極為客氣了,往常他從未正眼瞧過章見月一眼,卻不想今日因為這不孝之子不得不與他講這些客套話。只是章見月並不滿意他這番說辭,雖說毅勇侯在陛下面前地位不可動搖,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與他起爭端。

只是今日他帶走的是林夕,況且又是堂而皇之地闖入他的私府將人帶走,這樣的事若是傳出去後患無窮。到時候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試圖模樣,雖說都是一些小螞蟻不足為據,只是螞蟻多了也是件麻煩事。

罷了,他還是盡快換個府邸,省的什麽臟的臭的都敢闖他的私府。

章見月輕笑一聲,“侯爺這是哪裏的話,本督主的夫人並不善醫術,前些日子還受了傷,我特意交代下人別讓她出府。就怕她哪裏恢覆得不好留下病根,到時候怕是找扁鵲都不好使。”

說笑間他便走到了林夕身邊,似是嗔怪她,眼神中夾雜著幾絲不悅,“夫人的傷還沒好,為何不聽為夫的囑托,這要是有個什麽不好,你這輩子都別想下床了。等回去我親自看著你,再敢下床一步,就把你喝藥時用的糖丸子都給去了,莫要說我不心疼你。”

林夕一聽大驚失色,這要是沒糖她可真就成泡在苦水裏的小白菜了,雖說喝藥沒什麽。但天天喝月月喝,從章見月得知她有不治之癥之後便找人給她配了藥,叮囑著她每日都要喝。

這幾個月下來,她簡直要被腌入味了,嘴裏吃什麽飯菜都沒味。也不知他突然從哪裏弄來的糖丸子,甜度剛好並不膩,每日喝完藥她必要來幾顆,已經成救她‘脫離苦海’的必備物品了。

聽到他這話,林夕不免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還真知道怎麽拿捏他。看來是這幾日他對自己太過體貼入微,以至於林夕差點忘了,這人還是個極為腹黑的人物。

作者有話說:

歇了半年多終於滾回去上班了,你們放假我上班,晚上接著碼字嗚嗚嗚~

下章接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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