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蔣維出獄後,第二次與高忠強見面,上一次是在療養院，那時候的高忠強看上去還十分硬朗,而如今的高忠強,卻顯得異常蒼老。

蔣維進入審訊室後，拉著椅子坐到高忠強身旁。

高忠強慢慢擡起頭，微笑著打量著蔣維。

蔣維不知該說什麽,只好輕聲問道：“師傅，你還好吧？”

“我……”高忠強動了動嘴皮子卻又停了下來,微笑的神情中帶著愧疚感,他緩緩擡起手,搭在蔣維的手上，粗糙的大手摩挲著蔣維的手背，過了一會兒，高忠強長嘆一聲：“蔣維啊，師傅對不起你。”

蔣維忍著鼻酸，緩緩擡起頭，卻不敢看向他。

高忠強眼中含淚道：“你一定很不明白嗎？我為什麽會這麽做？”

蔣維沒吭聲。

高忠強又道：“都怪我那個時候太驚弓之鳥了，任何一個小細節都不肯放過，還記得那個時候，你在我書房門口的花瓶下面找烏龜，從那個時候起，我不得不除掉你，誰知……”高忠強終於忍不住哽咽了，他抽動著肩膀似是在笑。

高忠強擡起手，抹了眼角，接著說：“自從在警校見到你，我就打心眼兒裏想去栽培你，你看上去是那麽的正直，渾身充滿了正氣，每每看到你，我卻自慚形穢了。”高忠強盯著自己的雙手說：“我這雙手，什麽壞事都幹過，利用自己的職位便利，和古碩做了多少違法的事情。”

蔣維靜靜的聆聽，卻從不開口說話。

“其實，那天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找機會了，我本想著借用那夥人的手來除掉你，沒想到他們竟然跳窗逃跑，我見你追了出去，我便派遣所有的人從前面繞後堵截，這樣一來就可以爭取你單獨執行任務的時間了，隨後我跟著跳出窗外，暗中觀察你的一舉一動，就在你沖其中一個人開槍的時候，我選了最便捷也是最愚蠢的辦法，就是替那人擋了子彈。”高忠強雙手掩面繼續道：“就在我栽倒在地上的時候，我卻後悔了，因為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你是不是知道我和古碩之間的秘密，若你不知道，這個黑鍋就會讓你背到底，如果你知道，我還真害怕你被我這樣的做法給逼急了，到時候把事情全部抖摟出來。”高忠強放下手，苦笑道：“結果呢……你卻什麽都不知道。”

蔣維只覺著胸悶，心就跟用刀絞那麽疼。

蔣維低著頭，低沈道：“你和古碩到底做了什麽？”

高忠強淡淡道：“自從我到了警隊，有了職位之後，我便和古碩有了來往，無非是幫他暗中洗錢，打通一些關系拿到本得不到的文件、地皮等等，這件事牽扯了太多太多人，包括我當時的領導在內。”高忠強扭頭看著蔣維：“蔣維，你應該很恨我吧？”

“我不知道。”

高忠強苦笑道：“你恨我也是應該的，是我打碎了你的夢想，如果沒有我，你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警隊，說不定職位還會比我高。”

蔣維長嘆一聲：“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也過去了，重要的是，我現在生活的也很好，只是……你從來沒有為高安想過。”

高忠強收斂了笑容，慚愧道：“是啊，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當我康覆之後，每次和你師母談到你的時候，高安那副冷冰冰甚至恨你恨到咬牙切齒的模樣，我就心裏有愧。是他親手銬上了你，又親自把你送進了監獄的大門，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真相，恐怕……”高忠強懊悔的捂著臉，悶聲道：“你出獄之後，我再次見到了你，那時候你仍舊和高安走的很近，這不得不讓我有了僥幸心裏，事情就這樣隨風而去吧，我和你師母願意彌補過去的事情。”

“師母？難道她知道這件事？”蔣維詫異道。

高忠強放下手，點著頭說：“蔣維，我和你師母對不起你，你從小就沒有一個健全的家庭，在你眼裏，我等同於你的爸爸，你對我充滿了敬佩和崇拜，而你師母又很疼你，就在我把事情告訴她之後，她卻整整罵了我三天，我當時很後悔，所以我們決定在你出獄之後，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蔣維徹底崩潰了，在他的心裏，高忠強和安雲就等同於自己的父母，過去的種種他都記在腦海裏，從不忘卻。

蔣維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激動道：“你們太狠了。”蔣維邁著碎步，晃悠著到了門口，開門時他回頭看了眼高忠強：“我對你的崇拜，在今天截止了。”說完，蔣維開門走了出去。

蔣維靠在墻上，緊緊攥著拳頭。

“談完了？”鄭軍端著茶水杯走了過來，微笑道：“別往心裏去，這件事我會向上級反映的，到時候會還你清白，如果你還想回警隊，也是可以申請的。”

蔣維擠出一絲苦笑：“不用了。”

“你確定？”

蔣維點點頭：“就算證明了清白又如何？除了我姐，我在沒別的親人了，更何況她一直都信任我，至於回警隊我沒想過，現在的生活挺自由的。”

鄭軍很明白蔣維的想法：“清白是一定會還給你的，至於回警隊的事情，你可以考慮著，想回來的時候找我就可以，不過一定要在我退休之前說啊。”

面對鄭軍的玩笑話，蔣維不禁笑道：“我會的。”

“行了，沒什麽事就回去吧，這個案件已經交給法院處理了。”

“那個……我能問一下會怎麽決判嗎？”蔣維輕聲問道。

鄭軍想了想：“古碩估計這輩子是出不來了，至於你師傅，起碼10年以上。當然了，這是我個人猜想，一切都要等法院的最後判決。”

蔣維點了點頭，問道：“鄭隊，我希望你能幫我師傅求……”

“別說了，這件事我會處理的。”鄭軍打斷了蔣維的話。

蔣維點點頭：“謝謝鄭隊。”

“行了，沒事兒就回去吧，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呢。”

蔣維連忙告辭：“那我先走了。”蔣維轉身欲走，剛邁出兩步卻停了下來：“鄭隊，我能問一下高安在哪嗎？”

“走了啊，剛才我帶他去辦公室聊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他就走了。”

“走了？”蔣維驚恐道。

鄭軍茫然道：“對啊，走了，怎麽了？”

“沒怎麽，謝謝鄭隊。”說完，蔣維轉身快速跑出了刑偵大隊。

蔣維邊跑邊給高安打電話，就在幾聲忙音之後，電話就被掛斷了，蔣維趕忙又撥了過去，依舊如此沒幾聲就掛斷了，就在蔣維撥了五六次之後，電話裏傳來了熟悉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丫的……”蔣維跑的累了，雙手掐腰，微微彎著身子喘著粗氣。

蔣維擡著頭，看著大街上過往的車流，還有陌生的面孔從身旁經過，他忽然發現，自己又落單了，再一次落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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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蔣維真是個大苦逼啊。

嗷嗷，繼續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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