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6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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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有一片雪白,彥亦如坐在男人身後,滿意的微笑掛在唇邊。耳邊總是想起某人的聲音,呼呼的風聲也吹散不去。碎風,我答應你會幸福,你也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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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餵,殷雨杭不要以為你是王爺就可以為所欲為!!”

“淩閆,不要以為你是亦如的弟弟就可以在這上躥下跳。”

“你說誰上躥下跳?上竄下跳的是猴子!!”

“我就是說的猴子……”

“你……”

“餵,楊雨,把你家那口子牽回去,我這沒什麽剩菜剩飯招待他。”

“切,我們家楊雨才不會聽你的,你可看好了這可不是你的王爺府!!!”

“我知道啊,可是這是我殷府,我和亦如的家,所以,請把……”

“好啦,好拉你們別吵了,大過年的,就不能安靜點!!!”

“楊雨,你說什麽呢?看來當時我真不該同意你和淩閆在一起,真是近墨者黑!”

“哎……”

彥亦如看著一屋子沒大沒小吵得像孩子一樣的男人們突然無奈的要死,是怎樣好好地二人生活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是回來的那天就決定的?還是在回來的路上就想好了?算了,不管了,這樣似乎也不錯,起碼不會寂寞。淩閆不會,楊雨亦不會,自己至從有了雨杭就從未寂寞過。只是碎風還好麽?

以前似乎聽人說過一句話,我們能活在現在就是個奇跡,該感謝的不是明天是否有太陽照常升起。

“餵~別鬧了,過來幫忙!”

“好!!!!”



☆、怎一個愛字詮釋——淩霄 (2307字)

有些人的存在註定的悲喜,註定了一世的仿徨。而我終究逃不出那所謂的註定

——淩霄

富貴之家的少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享不盡的榮華,用不竭的富貴。眾人眼中羨慕的存在,這就是他,淩霄以長子的身份本該擁有的生活。只是所有的一切因僧人的一句無心之話悄然改變。

淩霄第一次聽到那些話的時候他才三歲。單純的孩童本該享受親人無微不至的關懷,而他卻只有昏暗不見天日的屋子,以及欲言又止的奶娘。

“你們聽說了麽,住在這裏的孩子是個災星,要是被他見到的人好像都沒什麽好下場。”

“你聽誰說的?”

“這你都不知道啊?府裏的老仆們都清楚得很,據說當時多虧了一位得道高僧,不然淩家現在還不知道落得什麽地步呢。”

淩霄那年十歲,再次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已經無所謂了。門外的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每次提起聲音都不自覺的提高。

同年春末淩霄第一次接觸了除奶娘之外的人。他叫小閆,聽奶娘不止一次提起的名字。奶娘說那是他的弟弟,小他四歲,長的可愛得很。只是每次奶娘說完這話再看他是,眼裏多了一份無奈。小小的他早已明白,即使那是血脈相連的兄弟,他也無緣相見。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過,淩霄蹲在門前透過門縫看被水濕潤的土地,微微的風夾雜了土壤香甜的氣息,吹在臉上覺得好極了。就是那個時候,他閉上眼睛享受的時候,門外響起了稚嫩的聲音。

“哥哥,你是我哥哥是麽?”

淩霄有些驚訝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清澈,純凈的眸子。幹凈的像是夜裏高空中的繁星。

這就是小閆麽?好可愛,果真如奶娘所說,這樣的孩子,又怎能叫人不愛。

“哥哥?我是小閆,你不認識我麽?”男孩等得有些急,說出的話帶了哭腔。淩霄趕忙應了聲,生怕看見這娃娃落淚的樣子。

“乖,乖,我是哥哥,你就是小閆啊,我常聽奶娘說起你,只是你看哥哥這樣子。”淩霄摸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道。“哥哥啊,生病了,不能陪你玩呢,小閆以後要是想哥哥了,就偷偷來看看哥哥好麽?”

“嗯嗯嗯。我會的。”孩子就是孩子,什麽都不懂才惹人喜愛。

小閆那天對他講了很多所見所聞,在外人聽來或許都是些日常所見,可是他卻開心極了。那些他無法接觸,無法感受的事物,眼前的孩子全部替他做到了,甚至還努力地講給他聽。

直到太陽下山,奶娘匆忙將小閆帶走了。臨走時那孩子還不停的嚷著說他還會來的。

淩霄看著男孩遠去的背影,心裏無法形容的寂寞,那個孩子以後不會來了吧,他深知父母對自己的討厭,又怎會讓他們寶貝的孩子與他這個不祥之人接觸呢。身體無力的靠在木門上,仿佛努力的感受男孩曾經觸碰的地方可以傳遞一點點溫度。

奶娘回來的時候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摸著他的頭不停嘆息。

再見小閆時,已經是十天後的事了。小閆興奮的出現在他面前,手裏晃著明晃晃的東西,無比激動地沖他小聲嚷道。

“看,哥哥,這個是鑰匙哦,我們出去玩,今天爸爸媽媽都不在,所以沒人會發現的,我前幾天在後院發現了一個非常隱秘的通道哦。”

打開門的一瞬間,淩霄有種重生的錯覺。門縫的一線天相較於屋外的廣闊,簡直不值一提。小閆拉著他的手瘋狂的奔跑,直到他們看見遠處隱蔽的高墻,才氣喘籲籲的停下。

小閆在那片雜草叢生的墻根胡亂的翻找著。直到眼前出現一個不大不小的狗洞,才興奮地住了手。

“哥哥,你看這個就是秘密通道哦。怎麽樣,我厲害吧。告訴你這是前幾天大黑帶著我找到的。我當時就看它從這裏跑出去的。”

淩霄當時很想問他大黑是誰,可是看著墻根下的洞,突然也就明白了。

小閆蹲下身子先他一步爬了出去,蹲在洞口的另一端,沖她叫道。“哥哥快過來,快過了。”

淩霄學著他的動作,爬了過去。眼前是更廣闊的天地。傻了一樣的他,只能呆呆的趴在那裏,不敢動半步。直到小閆拉著他得手,有些無辜的等待他的誇獎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已經出來了。

渾渾噩噩間被男孩牽著站到一片無垠草原面前。起伏的山坡,鳥語花香,草長鶯飛,這是他這麽多年想也不會想到的景象。美得如同虛幻。

小閆放開他的手開心的奔跑,打滾,隨手摘了朵美麗的植物遞到他的面前。“哥哥,你看這個漂亮吧。是不是很漂亮。”

淩霄接過那株植物,拍拍男孩兒的頭溫柔的應聲。小孩像是得到了什麽賞賜一樣,害羞的低下頭。

那天傍晚,兩個童真的孩子在那美麗的畫卷裏不停地嬉戲,玩耍。享受著孩子應有的快樂。小小的心被彼此填的滿滿當當。

小男孩站在距他不遠的地方,放聲高喊。

“哥哥,你放心,我會保護你,永遠永遠。”

“哥哥,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答應我永遠不要難過哦。”

“哥哥,你是小閆最寶貴的。”

“哥哥,你也不會丟下小閆對不對?”

“哥哥,你看這花多美,和你一樣好看。”

後來的後來,兩個滿身泥濘的孩子按著原路返回。緊緊牽的手直到最後都不舍得松開。那一天淩霄知道將會成為永遠。

奶娘,焦慮的站在門口等待著出逃的孩子,看到小小的身影時,沒有責備,只是淚無聲的落下。

很多年,很多年。小閆總會偷偷的跑來給他講今天學到的東西,拿他認為可口的點心給他。就這樣,一直到曾經童稚的孩子蛻變成清俊的少年。

淩霄以為他的一生,會在這個黑色小屋默默度過。會在少年一聲一聲的稱呼中悄然流逝。

所有的一切看似理所當然,如果沒有後來突然出現的男子,他想他可能在死後也會微笑吧。

☆、怎一個愛字詮釋——淩霄二 (3483字)

雨水密密如絲,偶爾的風改變了斜織的角度。淩霄趴在門邊聽身後的奶娘斷斷續續的嘮叨。又是雨季了,奶娘有些無奈的說。他知道,那是對他的可憐。常年久居在黑暗中的身體,早已被濕氣侵蝕的差不多了,趕上下雨天,關節的疼痛更甚。每逢難耐之時總想著要不就幹幹脆脆的去了也好,省的遭罪。可是想到小閆無辜的表情,還有祈盼,心中慢慢的不舍。

叮叮當當的聲音擾亂了思緒,淩霄順著門縫向外探取,即使不能身處熱鬧之中還是想盡收眼底。屋外站著一個男子,未打傘,就這麽立在風雨之中。他有些好奇的想要努力看個究竟。只是畢竟空間有限,視野也就那一點點的縫隙。

男子仿佛覺察到他的目光一般,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良久,竟笑了。那笑美得炫目,同小閆的單純截然不同,令人深深地沈淪。身上的痛隱隱的襲來,淩霄看著男子遠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癱倒在一旁。

昏睡間仿佛聽到了誰的聲音,帶著哭腔,直達他的心跡,久久無法釋懷。

他是在床上醒來的,柔軟的被褥,絲絲滑滑,帶了些許溫度。淩霄努力地睜開眼,看到男子對他笑,很溫暖,男子的聲音一點點傳了過來,完全清醒了大腦。

“你昏睡了好久……”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男子說話,那聲音直到好久都無法忘卻。男子叫葉雲天,這是再小閆之後唯一令他記在心裏的名字。他不明白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含義,只是心想男子穿戴不俗,定不是尋常人家。

後來他便住下了,住在一所不大的宅子裏,沒有奢華的擺設,卻溫暖依舊。後院的庭院有小小的亭子,水池,還有不知名的樹。男子常抱著他對他講春天時這裏是怎樣的景色。小巧的粉色花瓣,隨風起舞,像是北國的雪。

淩霄問他,雪是什麽?男子說,是種白白軟軟你看了便會愛上的東西。同你一樣惹人憐愛。那一年,這句話便留在腦中。他不敢問男子,什麽時候能夠看到,什麽時候能夠觸到。只是心想等到春天可能會有一片淡粉取代也說不定。

躺在男子的懷中他很想問,爹娘怎樣了,還有小閆怎樣了。可惜這些疑問終究埋在了心裏。環住他的男人力氣很大,胸膛的溫度很高,讓他覺得暖暖的。即使如此他卻不由得想念小閆略微涼的手掌。

男子並非每天都在這裏,偶爾只剩他一個人的庭院多了幾分落寞。後來屬於他的“家”多了一個人,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長的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卻沒有什麽神采。只是在他看到那男子時偶爾會蕩起一片波瀾。那一刻淩霄懂了,美好的事物永遠不會只屬於一個人,更不會只屬於他。

名叫碎風的少年,話很少,待他卻極好,那種隱隱的好。男子不在的時候,少年都會坐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註視著他註視的地方。好幾次他都想問一句你在想什麽,可是想想還是忍住了。

春來的很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屋外便是飄飄灑灑的花瓣。他站在樹下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擡頭仰望可以看到被粉色遮掩的藍白。很美,很美。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北國的雪。感受到那些柔軟的東西落到臉上的感覺。

身邊的植株開出美艷的花,繽紛了原本荒蕪的庭院,卻無法奪取淡粉的天下。淩霄站在之中嘴角蕩起深深地笑。眼裏卻是無盡的憂傷。

男子再來的那天晚上並沒有看到他,可是他卻看到了男子。就這樣,遠遠地註視,眼角淚水漣漣潮濕了臉頰。

清冷的月光,交織的身體,男子溫柔的愛撫著少年,嘴裏吐露這看似殘忍卻占有欲極強的愛語。淩霄不懂,他的存在對於男子,對於少年到底算了什麽?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問出,淩霄背過身去朝向小亭。他想人總是脆弱的吧,即使事實擺在眼前也要假裝不知道,為的只不過是他們心中虛幻的溫馨。他懂,如果他不問,男子依舊會對他很好,他不問,少年依舊會靜靜地站在身後。沒有多餘的情感,沒有不必要的爭吵。環胸的手臂開始顫抖,悲涼蔓延了整個身子。

眼前的粉白化作一片淡紫色的花田,那裏兩個少年笑的純凈無暇。

春天還未完的時候少年開口和他說話,無關緊要的話,像是關心,又不像。他讀不懂他,總覺得這孩子其實並不比他好。好幾次機會他都想問他,你是否喜歡葉雲天,還是被逼無奈。畢竟那夜男子的一句,你是我的,即使死了也是,讓他無法釋懷。那是愛麽?愛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麽?因為那夜少年沒有說話,所以讓他迷失了感覺。看不清那兩人的關系。

少年會武功,這是入秋的時候他發現的。那天,淩霄覺得心情大好,想要爬上那棵樹看院外的風景,努力地很久也只是一半的距離。突然腳下一滑,身體開始下墜。淩霄心想,這下非摔倒不可。閉眼的瞬間,整個身子並未如預料的疼痛反而落入了單薄的胸膛。

他回過頭剛好看到少年僵硬的表情,微皺的眉頭。那天少年一天沒有理他。淩霄心想他是生氣了吧。

秋末,院裏又是一片荒蕪,男子興沖沖的跑來,摟著他,不停的親吻。淩霄好奇的問他怎麽了。男子說,我們去北邊,去看雪吧,今天冬天一起看雪。

淩霄聽的開心,嘴角不自覺的微笑,透過男子時他卻分明看到了少年無奈的神情。只是那時他以為,少年生氣了,卻不知,少年傷心了。因為那一天,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死了,他的小閆只剩他一個親人。而始作俑者就是這個溫柔的環抱著他的男子。

所有的一切為的只不過是那用之不竭的家財,還有葉淩堡的堡主之位。

北方與南方截然不同。空氣幹燥,就連風都變的凜冽。刮在臉上刺刺的疼痛。將要入冬的時候他已經冷的只能縮在屋子裏。

淩閆來的時候多少嚇了他一跳。時隔兩年,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抱著他,然後無聲的哭泣。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身上時,所有的寒冷統統消失不見。

入冬之前的日子,一直都是淩閆陪在他身邊,沒有了男子,沒有了碎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很久之前。只是這次他知道,其實一切早已變了。

下雪的時候是深夜,淩霄未能看見滿天純白的景象,等他醒來的時候卻被外面的白雪皚皚驚到了。那是怎樣一副景色,能美到讓人忍不住在遠處觀望。

赤著腳,走在雪地上,冰涼刺骨的感覺一下子到了心裏。他就這麽站在看,失神的望著遠方。直到淩閆,撫摸著他的發才喚回了遠去的思緒。

淩閆看著他眼裏滿是憂傷。淩霄懂的,卻只能沖他笑。淩閆抱他回到屋子裏,雙手捂著他的腳,給他講來到這裏的原因,還有聽到的事情。只是緘口不提關於,淩家,關於葉淩堡。

談到碎風時,淩閆的表情起了少許變化,從他口中淩霄明白了一件事。那個孩子遠不是他所看到得樣子,所有的一切唯獨只對他一個人。

淩閆突然問他。“哥,你喜歡葉雲天麽?”

他擡頭看著小閆,有些無奈。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喜歡這個詞他也說不出口。葉雲天對他的好,來的太快,他們的幸福來得太過唐突。這種感覺似乎預謀了某場計劃。他不懂,也不敢懂。然而淩閆卻問出他了最不想面對的問題。

一個人的悲哀到底是怎樣的?渴望被愛,也有人來愛。渴望溫暖,也有人擁抱,可是所有的一切如果並非出於真心,你該怎樣。當你將自己所有的一切交付給一場預謀你又該怎樣?淩霄不明白,也無法給淩閆一個答案。

淩閆看著他,說葉雲天不值得,葉雲天給不了他幸福。說他會受傷。他只能靜靜的聽,直到淩閆激動的說你喜歡他時,心裏某一處似乎崩塌了。淩霄直視著弟弟的激動地雙眼,依舊沈默。

淩閆離開的時候似乎想要告訴他什麽,可是還是忍住了。他看著遠去的背影,想說,小閆,你可不可以快樂幸福的走下去。而他註定要沈淪在葉雲天虛假的溫柔裏。

話沒說出口,也幸虧沒說出口。淩霄將自己最後一點自尊很好的收藏在心裏。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年。稍稍松了口氣。

“你都聽了是麽?碎風。”

“你弟弟說的沒錯,不值得。”

“不值得又怎樣,我的一生沒有好的開始,又怎敢祈求好的結果呢?就算是假的又怎樣,我可以裝作是真的啊。你什麽都不懂,你知道你一個人渴望被愛的悲哀麽?現在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將我帶離了苦痛,這樣不是很好麽?”淩霄涼涼的說。

“即使那個人的父母是帶給你悲哀的人?即使那個人對你所有的好只是為了將你再次推向絕望也可以麽?”

“砰!!!!!”淩霄手裏的暖爐應聲落地。看著少年的表情,滿是驚恐。他在說什麽?什麽叫再次推向悲哀?

“淩霄,放手吧,和淩閆走吧,我不想看你絕望,否則你將什麽都不剩。”碎風站在距他很遠,聲音卻被聽的真切。

“我不懂,我不懂。碎風你在說什麽……”

少年沒有回答,甩袖離去,徒留他一人淚流滿面。

☆、怎一個愛字詮釋——淩霄三 (2794字)

風起雲湧

怨恨糾纏

怎一個愛字可以詮釋

你我交錯的一生。

淩霄以為他這一生不會恨任何人,即使將他置於黑暗中的父母,即使將他視為工具的葉雲天,即使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卻傷他最深的淩閆。他一直認為自己絕對不會恨他們,甚至不會討厭,可是他錯了,直到死後才知道,那個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裏,僅剩的也只不過是無盡的怨恨。而愛,那個他曾經苦苦追尋,努力保護的東西早已不知何時灰飛煙滅。

淩閆說的沒錯,葉雲天不值得,他給不了他幸福,更給不了一生一世。只是淩閆萬萬沒有想到傷他最深的不是葉雲天,恰恰是那個許諾一生一世的人。

淩霄站在門外,聽屋內交纏的身體,嚶嚶的呻吟。他當時在想,自己究竟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那個爬上自己喜歡人的床的弟弟呢?想了半天終是沒有答案。淩霄轉過身看這純白的世界,希望一切均可成為永恒。

離開的時候倔強的人終是忍不住回頭張望。卻瞥見屋內少年無奈的表情。那雙明亮的眼依舊清明,只是此時的他早已不懂其中的含義。

或許淩閆是對的,或許淩霄是錯的。又或許他們都錯了。一個弟弟只是希望他愛的人明白,那個人不值得。一個哥哥只是希望他的弟弟明白他渴求愛的心情。可惜直到最後他們誰都不明白。即使曾經的兩人距離那麽近。

雪化之前他們回到了江南小院。少了寒冷稀薄的空氣,江南的濕度顯然令人更加舒適。淩霄靠在亭子裏聽樹上小鳥喳喳的叫個不停。淩閆最近很少來找他,偶爾也只是一起說些無關緊要的事。相反的他和碎風走的越發進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說難過,其實心早就麻木了。

夜深的時候,總是無法入睡,屋外的風輕輕的吹散未束的發。緊靠墻邊緩緩的閉著眼睛,遠處兩人的談話,驚擾了本就不安的心。淩霄稍微扭了頭,心裏咯噔一下。在他看來縱使碎風與淩閆感情再好,也不至於三更半夜在院裏聊天的地步。

兩人不高不低的聲音剛好傳到耳裏。他聽得清楚,卻不明白。直到其中一人戛然而止,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竟成了偷聽的小人。看著院裏淩閆孤獨的身影,耳邊圍繞久久不能散去的話語。決然離去。

後來待春逝,淩霄主動跑去問碎風,他的存在於淩閆究竟是什麽。可是男子答非所問竟將他推入另一個懸崖峭壁。

【淩霄你不覺得你的存在會帶給很多人困擾麽?淩家是這樣,葉家也是這樣?】說者或是無意或是有心。只是他卻被這話逼得沒了退路。

一個人的存在究竟為了什麽?這個很多人覺得在尋常不過的答案,卻成為他一生的疑惑。直至死亡。

淩霄猜想他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給自己答案,他甚至可以選擇不要答案。所以他答應了碎風,只是為了自己不必痛苦。

淩閆歇斯底裏的沖他喊為什麽,為什麽!!!!三個字不停的在他耳邊咆哮。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淩霄我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告訴我,我哪裏比不上葉雲天?你告訴我!!!”

淩閆的歇斯底裏淩霄早已預料到,只是未想到話說一半就講不下去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使比自己早些在外打拼,卻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淩閆,你問我為什麽?那你呢?只是一味的去要,你有沒有想過這之後你該怎樣做?你問我是不是喜歡葉雲天,可是你卻沒有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們體能流著同樣的血,擁有同樣的父母。而你要的卻遠遠不是這些,可是你有沒有考慮過你要的是不是我想給的。淩閆,不只是你一個人憎恨這和我留著一樣的血而已,你懂麽?”

淩閆眼裏一閃而逝的茫然,男人很巧的捕捉到。他懂淩閆迷茫的是什麽,他也知道淩閆害怕的是什麽,可是他沒辦法,從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來到淩家的那一天便已註定了結果,只是他比淩閆更早的明白而已。

“淩閆,你不明白是麽?那好,我告訴你,你問我喜不喜歡葉雲天,我現在清楚的告訴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對於我來說算什麽,但是我清楚的是他對我的重要,他帶我離開了那個帶給我痛苦,絕望的地方,給了我新的開始。而你卻將所有的一切硬生生的改變了。你愛我是麽?從你對著葉雲天說你喜歡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愛我,從你躺在葉雲天的床上無力的喘息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愛我,從裏離開淩家跟我來到這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愛我。可是,淩閆,你錯了,愛一個人不是給他絕望,而你恰巧這麽做了。將我起初小小的希望打得粉碎,將我最信任的兩個人破壞的連殘骸都不剩!”

“而現在你又跑來這裏問我為什麽?你怎麽可以做到這些/”淚水順著臉頰緩緩的流下,滴落,隱入土地。

淩閆無力的低著著頭,狼狽的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淩閆,回去吧,如果你明白了就回去吧。等你找到愛人的方式,那個值得你付出的人便會出現。但是,在此之前收起你天真的想法,以及天生的傲氣吧。”

風吹吹過院裏的樹,簌簌的聲響像極了淩霄曾經聽過的某種聲音,只是時間久了不記得了。記憶中那片藍色漸漸變得模糊,那個牽著自己的手笑得天真的孩子越走越遠。淚水如決堤的湖水無法控制。淩霄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只是覺得難受,心裏空牢牢的,哢嚓哢嚓像是有東西碎裂的聲音。

“對不起。”

這是淩閆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淩霄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樣接話。被模糊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不見。一切都結束了,淩霄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一切都結束了。

碎風自屋內走出,慢慢靠近他,企圖抹去未幹的淚。淩霄甩開那人的手,直接接過男人遞來的藥丸。淺棕色的藥丸帶著淡淡的清香。他遞到嘴邊猜想味道應該差不到哪去。

“你喜歡葉雲天麽?”這是最後的問題。碎風沒有回答,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算了,吃下這藥無論前世今生,以及來世,所有的一切都不會存在了是吧?

藥丸順著喉嚨緩緩落入胃中。他就這樣靜靜地註視著遠方,知道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認識的人聚集床邊。淩霄茫然無措的看著眼前一張張焦急的臉。

葉雲天問,你認識我麽?

淩霄看著他,想說,怎會不認識。只是話還未出口,他便驚訝的明白這個事實,他記得他們,什麽都記得,那些愛呀,恨呀,全部記得。

“不認識。”

“哥。你認識我麽?”

“不認識。”

碎風拍拍他們得肩膀微笑。“看來發揮藥效了。這樣就放心了吧。今天開始他會是全新的淩霄。你們也可以用你們的方式愛他,或者……”碎風話說到一半,轉頭看他時,眼裏流露無盡的憂傷。

淩霄想笑,真的想笑,嘴角卻怎樣也無法翹起。心痛得無法抑制,原本一切不是都結束了麽?現在這算什麽?天意?還是人為?直到後來他才知道,一切果真都是天意,碎風不知道這世上本無白玉丸,所謂忘卻前塵往事,拋卻七情六欲也只是遠處高人的一句戲言。而他淩霄,註定成了這世上最可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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