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我之間註定沒有好的結局。

——淩霄

那是江南的梅雨季節，天空連日陰沈，降水連綿不斷。淩霄趴在門邊透過門縫看外面的人來人往。他不知道那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但是在淩家卻是少有的熱鬧。細窄的門縫看不全院子的景色，靠墻栽種的柳樹迎風搖擺，雨水打濕的葉稍透著新綠。

那天在密密麻麻的細雨中淩霄第一次見到除家丁以外的男人。這是宅子的後院，基本上沒什麽人會來這走動。但是，淩霄看著不遠處未打傘的男人滿是好奇，男人長相俊朗，除去小閆以外他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男人。熱切的目光似乎引起來人的註意，男人朝他的方向走來。長而碎亂的劉海遮住眼睛，淩霄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卻也覺得親切。

他不知什麽人心險惡，更不知生人勿近的道理，長期封閉的生活讓他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那是他不曾知曉的世界。

男人透過門縫對上淩霄清澈的眼睛，良久竟笑了出來。淩霄還沒作反應男人便離去了。心裏的失落大大掩蓋了剛才的喜悅。

……

淩霄依靠在門邊，感受門縫處吹來的徐徐清風。目光渙散的看向屋子的某一處。他開始想念，想念那個只有一面之緣卻不吝微笑的男人。他清楚的記得男人較好俊朗的面容、長長遮住眼睛的劉海。想起男人對他的笑，嘴角竟不自覺的彎起，如一輪彎月。

屋外昏暗的光線與屋裏差不了多少，淩霄就這樣坐著，感受梅雨季節帶來的潮濕。濕氣仿佛能透過血肉穿過骨髓一般。有些酸脹的眼睛強撐著看清屋內的擺設，淩霄告訴自己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看清自己生活過得地方。

疼痛一點點的襲來，淩霄卻只覺得困。曾經熟悉的一切慢慢歸於黑暗，也許這也是好的，起碼不會再如那籠中之鳥。

……

刺目的陽光透過窗子斜照進來。男子緩緩睜開眼，目睹明亮的一瞬間他以為自己以魂歸西天極樂世界。冰涼的手指被溫熱包圍著，淩霄轉頭對上那久久不能忘記的笑容。

“我是葉雲天，你已經昏睡了好久了，久到過了梅雨季節。”

男人的聲音透著溫柔，淩霄一時竟反應不過來。男人見他不語，也不說話，只是笑，如淩霄初見時一樣的笑，帶著點陽光，透著暖意。

窗外的鳥歡愉的慶祝梅雨季節的離開，陽光好不吝嗇的灑下一片淺金。淩霄坐在小院的方亭看不遠處的矮墻。矮墻旁長了棵樹，男人告訴他那是櫻花樹，每年初春的時候，會飄起淡粉色的花，像北方的雪一樣美。淩霄沒見過雪，也沒見過櫻花，但是男人的描述讓特熱切的期盼春的到來。

淩霄住的地方不大，光線卻極好，無論日出還是日落。看著明亮的屋子，淩霄甚至忘記了那個他努力記住的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看著不遠處對他微笑的男人，男子甚至忘了那個待他極好的弟弟。

夏已過半，宅子外面的禪嘶聲裂肺的叫囂著酷暑。府裏的仆人給他準備類冰涼的酸梅汁，淩霄愛急了那種味道，酸酸甜甜的涼到心裏，渾身透著舒服。那個溫柔的男人不常來，來了也只是看著他笑不說話，淩霄也不打破那種寧靜。男人溫潤的笑聲如初春的風仿佛能消除酷暑的炎熱。

男人不在的時候淩霄喜歡靠著那顆櫻花樹坐著，手裏端著涼涼的茶。每當閉目總會想起男人牽起他手的瞬間，偶爾還會出現一片淡紫色的花田。只是淩霄已經忘記那片花田出現的原因。

每當黃昏來臨，餘暉灑在臉上的時候，男人都會出現，手裏拿著稀奇古怪的玩意逗他開心。最近葉雲天出現的很勤，幾乎每天都會見到，偶爾也會留下來過夜。男人從未對他提及他會出現在這的原因，也未提及他久積得病疾。

淩霄初見碎風的時候還是在他日日盼望的黃昏。男人告訴他，碎風是他的隨從，以後會陪他住在這裏。淩霄見到碎風看葉雲天的眼神，便明白，他與他日後定不會有什麽好的結局。

碎風待他極好，只是不喜說話，時常對著他的方向發呆，像是在思考，又似是什麽都沒有想。淩霄不問，碎風也不說，兩個人的相處卻顯得格外詭異。直到來年的春天，淩霄第一次見到葉雲天口中的那片粉白。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淡粉色的花隨風飄舞時他似乎也能預見北方的雪。淡淡的清香彌漫了整的庭院。淩霄每天都會坐在那棵樹下飲茶，感受春的生機。每當此時碎風都站在遠處看著他，眼裏卻流露出淡淡的憂傷。淩霄不懂那憂傷，也未曾詢問。只是看的久了心竟也跟著失落了起來。

原本有些荒蕪的庭院在這個春開出了美艷的花，繽紛的色彩卻無法掩蓋那片粉白。

初春的夜有些涼，卻不似冬的寒，夾雜的些許暖意的風吹動矮墻旁的草木。淩霄突然有些好奇，好奇那方矮墻後的景色。有些笨拙的搬出廳裏笨重的方椅，點著腳探出頭去，只是外面的景色並未如他預想的使他驚喜。

不遠處相互交纏的身體，壓抑的呻吟聲，以及被風吹亂的發絲。透過冷冷的月光，淩霄清楚的看清兩人的面容。心底像是被什麽狠狠地刺過一樣，疼的流出血。淩霄第一次開始懷念，懷念那片紫色的花田，懷念那個愛他之深的弟弟。

……

……

……

“亦如？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男人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顯得有些突兀，彥亦如擡起頭正對上一片溫柔，眼裏竟慢慢蓄滿了淚。伸手有些無助的攬上男人，隨後便是不受控制的哭號。彥亦如的哭聲來得突然，男人顯得有些無措，直到那聲音變得沙啞，淚水沾濕了男人的衣襟。

男人沒問，只是摟著任他放任自己的委屈。他不明白卻也懂得幾分。彥亦如看著遠方發呆的時候他便看見了那有些潮濕的雙眸，只是過於壓抑的氛圍讓他找不出安慰的話語。

門外的人後退了幾步，離開準備敲響的木門，漸漸遠去。如果可以他希望抱著他的那人是自己，只是他也早已明白，他沒有那種資格。

瑟瑟秋風，擾亂一絲平靜。冷藍色的月光透過雲層看起來有些吝嗇。墨色的天，幾顆星顯得有些孤獨。漸漸逼近的冬像是宣布死亡的訊息。有些事，有些人註定不能安逸。

“你是我的，即使死也是我的。”

淩霄清楚的聽到夾雜在呻吟聲中的情話。聲聲清晰，聲聲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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