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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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唇角不自覺上揚, 面對母親柔和目光，心情輕松許多，“她很好, 性格好, 很善良，很可愛……”
山間忽然刮起強風, 伴隨一聲驚叫，石桂樹窸窸窣窣，有什麽“東西”穿過枝枝葉葉滾落下來。
銀色閃光晃了一下明煜眼睛，他眉梢狠狠抽動, 本能伸手去去接。
還真的被他接到。
小怪獸驚惶無措被明煜倒提著, 大尾巴輕車熟路纏住他的腰，終於穩住自己，星星心有餘悸, 松了一大口氣。
暗怪獬豸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說要把她送進畫境找明煜, 準備都沒做好, 緊接著身體好像踩空, 從高處墜落。
“星星……”
明煜看到星星, 驚喜又熟練地托著她的腳爪子, 將小怪獸抱起來, 隱含炫耀地展示給裴女士看, “這就是我女朋友, 可愛吧？”
星星被明煜往前送了送，人還有點懵。
裴蘭馥：“……”
她謹慎觀察兒子神色, 很快斷定他沒在跟自己開玩笑。
畫妖卻一臉掩飾不住的驚喜, 稀罕地湊上前去, 整張臉都快跟星星貼到一起，“你是……小妖怪？”
將近十三年，為了保護裴蘭馥不被九尾蛇發現，畫妖自己也從未出過畫境，所以並不清楚妖族新添了一只小妖怪。
看到星星，興奮到不能自已，捧著漲紅的臉蹦來蹦去，“天啊，是小妖怪，你也太可愛了吧？”
原來是妖怪。
裴蘭馥松口氣，再去看明煜跟星星，眼底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沒想到兒子在不知不覺間健康長大不說，還交了個妖怪女友。
雖然遭受過九尾蛇的傷害，可她過去在畫妖這裏獲得過巨大幫助，裴女士對妖怪並沒有任何偏見。
星星仍是在狀況之外，回頭看明煜，確定他好端端的，之前的擔心憂慮便一股腦地湧上心頭，抱住他，淚濕的眼睛往他心口藏，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明明人沒事，她卻忍不住想哭。
明煜溫柔拍撫，“我沒事。”
裴蘭馥被畫妖情緒感染，聽她喋喋不休一直在說什麽“小妖怪”，一時找不到話題，幹脆問起年齡，“多大了？”
明煜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低頭把玩起星星的腳爪子，上面沾了點灰塵，被他細心拍掉。
“嗯？”裴蘭馥發現兒子還跟小時候一樣，這一臉心虛的模樣，讓當媽的更為好奇。
明煜嘴角緊繃，“破殼四個多月了。”
裴女士：？
“什麽破殼？”
明煜不想跟裴蘭馥說謊，漂亮面孔泛起薄紅，又把星星往前舉了舉，“她，我女朋友，破殼四個多月，她是我從外面撿回家的。”
明煜把大致事情經過講給裴女士聽，擔心母親會不經意間流露刺痛他的情緒，說話同時小心觀察她神色。
裴蘭馥明顯是呆住了。
不止是她，發懵的星星通過兩人對話，再加上細致觀察母子二人近似的長相，推斷出他們的關系，頓時驚得嗷嗚一聲。
她這是見婆婆了嗎？
“怎麽了星星？”明煜見懷中的星星拼命掙紮，後腳爪猛地一蹬，飛速竄進樹林當中。
窸窸窣窣聲音響起，很快，從石桂樹後面緩緩步出一個美麗少女，大眼睛尤其漂亮，眼瞳倒影雲嵐山影，蔥翠欲流，她害羞抿唇，快速走到明煜身邊，半藏半露的觀察裴女士。
事情發生極為快速，明煜失笑，手伸到後面去，將星星牽至自己身邊，“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媽媽。”
雖然一切發生的突然，除了知道對方身份，狀況至今也沒搞明白，不過星星極力想給裴女士留下個好印象，笑容都巧妙控制，盡量不讓自己笑得太沒形象。
“阿姨好，我叫星星。”
明煜怎麽可能會沒發現，見星星扭扭捏捏，跟平常舉止天差地別，憋笑憋得相當辛苦。
裴蘭馥終於回神，欣喜地看著星星人形，誇道：“真漂亮啊，沒想到你才四個月就能化形了？”
剛剛得知兒子的女朋友破殼才四個月，天知道裴女士是有多懵。
他朝兒子露出譴責眼神。
明煜露出別扭笑容，將星星的手攥得更緊。
星星出於維護明煜的心理，再者，她也並不想被誤認為真的只有四個月大，糾正道：“其實我蛋齡一百多歲了，還在蛋殼裏面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已經發育成熟。”
裴女士：“一百多歲？”
她欣喜地拍巴掌，“那這是老少戀啊。”
畫妖捂著嘴笑，“雖然對我們妖怪來說不算什麽，可在人類世界算新奇，好像稱之為奶孫戀。”
奶孫戀……
明煜：“……”
乍然聽她們這麽說，星星抗拒，眼看要齜牙，好在她最後意識到眼前的是婆婆，生生克制住。
裴女士去拉星星的手，看起來喜歡的不得了，還想細問，頭頂再度放亮，看起來像雷電爆閃，下墜的呼呼風聲極為尖銳。
一團陰影重重落在草地上，被壓在最下面的乖龍哀嚎，“臭公雞，你踩我腦袋了！”
司晨雞經歷翻轉之後，站起身搖搖晃晃，頭暈目眩，還不忘回懟：“咕嘎嘎，你的腦殼是石頭做的吧，這麽硬，怪不得空無一物！”
黑貓靈巧落地，優雅地晃晃尾巴尖，朝星星他們這邊看過來。
“星星！”
九尾狐竄過來，星星化成人形，她遺憾不能將崽崽的大腦袋瓜壓到胸前，便用毛茸茸地兩條尾巴有技巧地摩擦她小腿，輕輕的，柔柔的。
明煜瞥見，眼角抽了抽。
狐貍果然擅於魅惑，如果眼前的是剪發狐這只男妖怪，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不過剛剛聽聲音，是女妖怪？
而且，她長兩條尾巴。
見妖怪父母們都來了，甚至連虎媒都忽然出現，星星興奮跟明煜還有裴女士介紹：“這些是我的爸爸媽媽們！”
“爸爸媽媽們？”裴蘭馥重覆星星的話，今天一下要消化很多超出認知的事情，她覺得自己腦子不大夠用。
明煜又把星星的身世簡要跟她說了一遍。
畫妖捂嘴驚呼：“星星好厲害，竟然有這麽多父母。”
而且都是大妖，還有妖神！
畫妖甚至都不敢直面乖龍，被他的強悍龍息壓得擡不起頭。
“這是我母親。”明煜笑著跟他們介紹裴女士。
所有缺憾在這一刻被填充完整，他很滿足，笑容格外耀眼。
司晨雞眨眨眼睛，看看裴蘭馥，他第一個反應過來，昂起胸脯，看樣子是要上前打招呼。
乖龍怎麽肯讓他如意，他人高腿長，直接從司晨雞頭頂邁過去，熱情跟裴蘭馥握手：“你好啊，親家，初次見面，我是星星爸爸。”
“星星的……爸爸。”裴女士的腦子再一次卡頓，小心觀察乖龍。心底輕嘶，看起來這麽年輕，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竟然就當爸爸了？
聯想起自家兒子，裴女士笑呵呵拍拍他手臂，“小煜，你也要努力啊。”
乖龍：！
我不需要他努力！
明煜有點窘，太多年沒跟母親相處，幾乎忘了她也是活潑性格，思維比較跳脫。
心情在經歷幾番起落後，明煜又開始憂心母親的將來。
乖龍還有獬豸在觀察過裴蘭馥之後，非常明白地告知明煜，以裴女士的狀態，確實不適合離開畫境，會有相當大的風險。
“她已經沒有壽數，即便補充妖氣也是徒勞無益。”獬豸自責，作為任法獸，是他疏忽造成的。
明煜失望。
貓將軍安慰他：“在這裏也不錯，你可以經常進來看看她。”
裴女士笑著點頭，“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能夠與你團圓，我已經很滿足，就是我待得實在有點無聊，十三年了，這裏有幾株草我都數的清清楚楚，下次你能把畫具給我帶進來嗎？再帶幾本書。”
明煜被母親的話逗笑，“好，還需要什麽，我一起帶進來。”
裴蘭馥跟畫妖充當導游，帶著一群妖巡山。
“阿煜，這裏環境真的很好。”擔心明煜掛牽裴女士，星星小心觀察他神色。
明煜已經放松下來，捏捏她的手，“是很好。”
“以後我們一起進來看她？”
“好？”
清風拂來，走在前面的裴女士忽然回頭，招手道：“小煜，星星，過來。”
……
他們在畫境之中待到很晚，出來時，明煜仍有點恍惚。
小怪獸的尾巴纏上他手腕，指指墻上畫作道：“要不要買回去？”
明煜思忖一番，搖搖頭，“這幅畫是校友捐贈的，學校肯定不會賣出去。”
星星遺憾，“那你上學的時候，可以每天都來看她啊。”
“如果畢業呢？”這是明煜目前最犯難的問題。
星星覺得這些都沒什麽，“那你就考研，考研之後爭取留校任教。這樣就可以每天過來。”
明煜眼睛亮了亮，“確實是個好主意。”
乖龍招呼星星，“崽崽，回家吧，今天是中秋呢，我特地早早錄完節目陪你過節日。”
星星應聲，環視一圈茶室，已經恢覆如初，感慨獬豸不愧是妖神，妖術特別齊全，竟然連廢墟都能修覆。
甚至，在乖龍配合下，劇組那些人的記憶也被篡改，以為是觀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全息節目，絕對不會留下後顧之憂。
他們離開商場，重新來到燈會，時間太晚，燈會上人跡寥寥。
想起什麽，小怪獸驟然挺住腳步，“對了，我的虎皮。”
虎皮因為結繭的冰蠶被凍住，獺妖幫她拿過來，可由於星星驟然被獬豸推入畫境，獺妖驚慌不已，忘了把虎皮丟在哪裏。
“你們等等我，我回頭找找看。”
虎皮很珍貴，再加上，如果落到人類手中，肯定會引發一場麻煩。
“好，我等你。”明煜站在原地。
小怪獸飛快跑進陰影當中。
路邊燈彩依次熄滅，星星頓失方向感，眼前的路似變得曲曲折折。
她開始覺得不安，太黑了，扭頭看周圍，好像有雙眼睛正藏在夜色背面，窺看著她。
她無助地站起身，茫然看看左右。
不對勁……
明明妖怪的視力很出色，這個時候，她偏偏什麽都看不清楚，而且，鼻尖還能嗅到一股特別的植物味道。
是障眼法嗎？
小怪獸齜牙，犄角頂端閃爍藍紫色的電火花。
忽然，一陣勁風拂來，藤蔓一般巨大的陰影穿破堅硬地面，朝她這邊聚集！
速度太快，星星都來不及施展，腳爪子就被緊緊纏繞住，同一時間，厚重妖氣驚得她瞪圓眼睛。
“葉蕉……”
“怎麽會這麽快被你發現的？”
陰影仿佛撕開一道縫隙，身姿纖麗的葉蕉走出來，眼神遺憾地打量被蕉葉緊緊捆縛住的小怪獸。
蕉葉覆蓋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為了不被乖龍他們第一時間發現，以及防止星星逃脫，葉蕉特意使用了妖氣做屏障，夜色如潑，甚至連她自己都無法看清晰，看分明。
被困的星星似乎並不覺得緊張，耳朵尖有規律地抖動。
“我聞到一股濃濃的蕉葉味。”
葉蕉在人類社會擁有身份，氣機都是障眼法，這麽長時間以來，星星從未感受到她的妖氣。
但是這股蕉葉味道讓星星第一時間聯想到葉蕉，蕉妖啊，實力還很強勁，獬豸親口證實過的，很大可能會是她。
“剛剛我引走僧蠅時，將我絆倒的妖氣也是你的？”
那道妖氣太突然，害得她差點在與僧蠅的交鋒中落於下風。
葉蕉笑容虛假，不耐煩繼續說下去，“我想要你的妖氣，順便將你的信力洗劫一空，死前讓你清楚，也好死得瞑目。”
星星明白，虎媒之所以天南海北地找乖龍，不就是防範葉蕉這樣的妖怪，只是沒想到，她早就蟄伏在自己身邊。
“那你動手吧。”
蕉葉越收越緊，說話過程中，星星甚至沒掙紮。
葉蕉覺得不對勁，遲疑只在一瞬間，她迅速做出決定，鋪天妖氣朝星星席卷！
烏墨般的妖氣忽然散去，強光晃進來，葉蕉心一沈，動作更為決絕。
下一秒，她全身如被冰封，寸步難進。只能尷尬地維持著一個前沖的姿勢，裙擺瑟瑟，緩緩垂落下去，整個人真的如同紮根在土壤中的植物，仿佛被寒霜打過，生機正緩緩流逝。
等月光灑進來時，地面上的蕉葉迅速枯萎雕零，葉蕉看向“星星”，卻詫異發現，那根本不是她！
只是一道虛無的影子。
人形的星星走過來，她身後跟著獬豸、妖怪父母，還有偶遇的桃木妖與剪發狐，他們皆是面色沈沈，對葉蕉露出痛恨眼神。
竟然敢傷害他們的小妖怪，不可饒恕！
星星打量無法動彈的葉蕉，詢問身後緊緊護著她的乖龍，“你這是什麽妖術，我也想學。”
乖龍從鼻子裏得意地哼一聲，落在崽崽身上的目光藏著深沈的溫柔，“以後教你，先把她解決掉再說。”
隨後，他跟獬豸炫耀：“我崽崽聰明吧，一早就懷疑這個葉蕉不對勁，對她早有防範，還特意來了這麽一出請君入甕。”
星星從脖子上拿下輕影錢，遞給明煜保管，他比較細心。
之前被葉蕉錯認的影子也隨即消失，融入地面。
葉蕉表情扭曲，她不解，“你對我早就起了疑心，為什麽？”
她自認過去掩飾得還不錯，從未做下任何不妥的事情。
“冰蠶！”
這時候，剪發狐驚喜撲上前，撿起地面的繭殼，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拿給星星看，“星星，你看，我找到冰蠶啦！”
這只結繭的冰蠶是從虎皮上掉落下來的，當時被獺妖一路從動物園帶到這裏。
“星星，給你。”撿到冰蠶，剪發狐第一時間想的是要送給星星。
星星接過，朝葉蕉展示，“看到了嗎？這就是原因，你從來沒有給我送過禮物。”
葉蕉：“……”
“哪怕乖龍嘴上說著接受不了我，送的東西可一樣不少。”
乖龍：“……”
獬豸對他投去別有意味的眼神。
乖龍臉都紅透了，嘴唇哆哆嗦嗦，好像當場被扒光，還是強撐著嘟囔一句：“我寶貝多，就愛給。”
葉蕉深感荒唐，“所以你就一直對我有防備？”
星星昂著頭，“沒錯，每次看到你，我都很戒備。還有，槐樹主人是你吧？我不理解的是，既然是好東西，你為什麽故意讓我發現？”
葉蕉心口怨氣積郁，被星星一提醒，想到自己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竟然早早猜到。
“沒錯，槐樹跟妖植園都是我的，沒看到羅君則嗎？他利用半妖跟妖植做盡壞事，賺得盆滿缽滿，如果你像他一樣，一定會獲得更多的信力，到時候我就可以找機會收割你的妖氣。”
葉蕉越說越絕望，“以你的身份，獬豸說不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什麽不像羅君則那樣做？”
明明羅君則是個很好的模板，可偏偏星星毫不心動，甚至還去拿妖植投餵動物？
這太匪夷所思了！
這也是她開始沈不住氣的原因，再這樣下去，妖植園可真就成了她的了！
星星不解：“我為什麽要跟惡人學習啊，良心多過不去。”
不止乖龍對她的回答感到欣慰，明煜也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而且你犯了個錯誤，以己度人，不對，是以己度妖，用自己的思維方式揣摩我，大錯特錯！”
葉蕉咬牙，表情猙獰，後悔今天甩出那道妖氣下黑手，才會鋌而走險，決定今天將星星解決，強奪她的妖氣跟信力，要不然，獬豸早晚會查到她身上。
她太冒失了！
“崽崽真聰明。”
“對啊，也不看是誰的崽崽！”
“因為是我們的崽崽。”
“是我的，是我的！”乖龍氣急敗壞，他現在看這幫大妖不順眼的很，哼，還要來跟他搶崽崽！
“走開，你們都離星星遠點，崽崽以後有我一個龍爸就足夠了！”乖龍十分不講道理，將大妖們從星星身邊驅離。
天書顯現，獬豸認真查看後，嘆口氣，“蕉妖，你實力已經不凡，何必如此。”他真的在為她可惜，“你跟九尾蛇一樣，要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刑。”
以葉蕉的妖氣來說，可能都撐不到最後。
葉蕉無言，冷笑一聲，後悔已經晚了。
旋渦再度出現，眼看要將葉蕉吞吃的時候，她忽然垂死掙紮，妖氣湧動，地面上，萎黃的蕉葉重新煥發生機，竟一舉將數盞路燈拔起！
路燈化身冰冷兇器，朝星星飈射而去！
偏偏星星身邊只剩下明煜。
轉折發生的太快，星星發動天賦妖術，可葉蕉是垂死一擊，妖氣十分強悍，星星也只來得及解決半數燈桿。
剩下的燈桿直直杵過來，明煜果斷轉身，將星星往懷中攏去，躬著脊背，連她的頭也一並護住。
“星星，趴下……”
星星感受到明煜貼近的熾熱胸膛，耳邊似有弓弦斷裂，膠著的空氣隨之嗡鳴、震顫，駭人的燋熱向胸口傳送。
星星急壞了，再怎麽說，自己是妖怪，可阿煜只是血肉之軀啊。
為什麽要幫她阻擋危險！
她急得掉下眼淚。
可是，神奇的是，在燈桿即將觸碰到他們的時候，竟似受到一股力量控制，猝然轉向，乖龍隨即將它們統統劈碎。
“星星，沒事吧？”乖龍後怕不已，金瞳因擔心而頻頻顫動。
星星沒顧得上回答他，而是去摸明煜的後背，順著他的脊柱一路細心地摸下去，眼看要越界，中途被他的手截住。
明煜臉頰微紅，凝視著星星，抿唇別扭道：“幹嘛？大庭廣眾的……”
星星氣得掉眼淚，“我看你有沒有受傷，而且，你替我擋什麽擋，你受傷，可比我受傷嚴重的多！”
見星星一面哭一面斥責他，明煜心軟，抱了抱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傻不傻，當然是因為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了。”
遇到危險，明煜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是依照本能行事。
他也是能保護她的。
“好了，不哭，和好。”
明煜強行去拉星星的手，上下揮了揮，舉動有點僵硬，畢竟是眾目睽睽做他們私下才會做的事情。
“剛剛是怎麽回事？”星星用手背將眼淚蹭去，疑惑燈桿為什麽會突然折返。
獬豸上下看看明煜，“你身上有肉芝的角？”
“你說這個？”明煜從衣領下面拎出一條項鏈，設計古樸簡約，繩子上只吊著一個角狀物，“這是我生日那天，有一只叫肉芝的蟾蜍妖送來的，說是要了結我們之間的善緣，這好像是它的角。”
那只蟾蜍妖跟黃雲妖不同，頭上竟然頂著角。其中一只明顯是剛長出來的，它把斷掉的角拿來送給了明煜。
乖龍也想起有這麽回事，當時他也在來著，肉芝因為他還不敢直接敲門找明煜。
“肉芝的角可以避兵器，蕉妖用燈桿攻擊你們，被認成兵器，就會反彈回去。”
星星抽噎一聲，“幸好……”
明煜幫她將眼角的眼淚擦拭幹凈，趁著大家不註意，偷偷親吻女朋友的額頭。
乖龍：我沒看見，我沒看見……
接下來，獬豸沒再猶豫，送葉蕉去受雷刑。
“今晚過得好累哦。”星星有氣無力，靠在明煜肩膀上。
原本約好要逛燈會的，結果……
天上明月高懸，清輝灑向酣眠中的城市。
乖龍修好龍根脯，往空中一拋，“走，龍爸跟你回去過節！”
龍形在濃霧後顯現，司晨雞撲打翅膀，第一個跳上去，“我們也去。”
虎媒、貓將軍、獺妖以及九尾先後蹦上去，一點不見外，乖龍眼角抽動，眼看著獬豸也面無表情地跨上龍根脯。
桃木妖和剪發狐還隱蔽一點，從另一面繞過去，龍根脯上幾乎滿座，乖龍只能坐個尾巴。
到家後，盼星星盼月亮的山冕從房檐上滾下來迎接，“我都等你好久啦星星，不是說好接我去逛燈會嗎？”
另一個頭：“逛燈會！”
星星落地，摸摸山冕兩個腦袋瓜，“今天事情有點多，明年吧。”
九尾欣賞庭院，欣喜目光落在隨風搖擺的竹篾燈籠上，“在這裏賞燈也可以啊。”
“不僅賞燈，還能賞月。”
貓將軍一舉躍到槐樹上，占據最高處，欣賞當空皓月，他不時會垂眸看星星，愉悅地輕甩尾巴尖。
獺妖坐在竹床上，招呼星星跟自己一起坐，“崽崽，過來讓獺媽抱抱。”她說話聲音十分悅耳，似月夜彈弦，聲綿綿，韻悠悠。
眼看星星要投入獺妖懷抱，陰著臉的乖龍阻止，“不行，不許抱！”
虎媒不知道什麽時候去屋內取了好多零食出來，送到星星面前，“我們一起吃。”
嫉妒讓乖龍完全變形，將零食統統搶走，“不許跟他一起吃！”
明煜看妖怪們熱鬧成一團，無奈笑笑。
月華皎皎，暈染涼涼夜色，明河倒懸，星輝向城市傾灑，一點點爬上建築，浸亮屋瓦。
妖怪們默契地停止爭端，安安靜靜地賞星賞月。
“阿煜，你看，今天的夜空好亮啊。”星星唇角帶笑，嬌美面龐鍍上一層融融月色。
明煜一瞬不瞬盯著星星看，“對，好亮啊。”
照亮他的眼睛，以及灰蒙蒙的人生。
他的小星星。
……
枝梢探出青澀的綠意，站在樹下刷牙的明煜怔了下。
又是一個春天。
他想第一時間跟星星分享，匆忙洗漱好，從庭院轉回屋內。
星星仍在蒙頭大睡，他們昨天折騰的有點晚，明煜看著床底的衣服，一陣臉熱，匆忙收拾好，坐在床邊，耐心等星星醒來。
窗簾拉得嚴實，屋內光線昏暗。
明煜走到窗戶前，微微拉開一道縫隙。
光柱斜斜打過去，熟睡的星星終於動了動，轉過身，似乎在做什麽好夢，嬌憨的小臉上全是滿足笑容。
“星星，起床，今天我帶你出去玩。”
明煜整理好窗簾，轉身時，忽然楞住。
晨光中，明煜看到兩道交纏的孕氣，一道粉色，一道藍色。
那天，星星是被明煜的沈甸甸的眼淚淋醒的。
她不解地睜眼，緊張地看著他，“怎麽了阿煜？”
明煜俯身，用力將星星抱住。
“他來了……”
“誰來了？”
“我們的寶寶好像來了。”
春芽探出頭。
一朵，又一朵……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完結啦，感謝一路陪伴的小夥伴！
休息一天，25號開始更新番外，關於寶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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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閃光晃了一下明煜眼睛，他眉梢狠狠抽動, 本能伸手去去接。
還真的被他接到。
小怪獸驚惶無措被明煜倒提著, 大尾巴輕車熟路纏住他的腰，終於穩住自己，星星心有餘悸, 松了一大口氣。
暗怪獬豸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說要把她送進畫境找明煜, 準備都沒做好, 緊接著身體好像踩空, 從高處墜落。
“星星……”
明煜看到星星, 驚喜又熟練地托著她的腳爪子, 將小怪獸抱起來, 隱含炫耀地展示給裴女士看, “這就是我女朋友, 可愛吧？”
星星被明煜往前送了送，人還有點懵。
裴蘭馥：“……”
她謹慎觀察兒子神色, 很快斷定他沒在跟自己開玩笑。
畫妖卻一臉掩飾不住的驚喜, 稀罕地湊上前去, 整張臉都快跟星星貼到一起，“你是……小妖怪？”
將近十三年，為了保護裴蘭馥不被九尾蛇發現，畫妖自己也從未出過畫境，所以並不清楚妖族新添了一只小妖怪。
看到星星，興奮到不能自已，捧著漲紅的臉蹦來蹦去，“天啊，是小妖怪，你也太可愛了吧？”
原來是妖怪。
裴蘭馥松口氣，再去看明煜跟星星，眼底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沒想到兒子在不知不覺間健康長大不說，還交了個妖怪女友。
雖然遭受過九尾蛇的傷害，可她過去在畫妖這裏獲得過巨大幫助，裴女士對妖怪並沒有任何偏見。
星星仍是在狀況之外，回頭看明煜，確定他好端端的，之前的擔心憂慮便一股腦地湧上心頭，抱住他，淚濕的眼睛往他心口藏，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明明人沒事，她卻忍不住想哭。
明煜溫柔拍撫，“我沒事。”
裴蘭馥被畫妖情緒感染，聽她喋喋不休一直在說什麽“小妖怪”，一時找不到話題，幹脆問起年齡，“多大了？”
明煜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低頭把玩起星星的腳爪子，上面沾了點灰塵，被他細心拍掉。
“嗯？”裴蘭馥發現兒子還跟小時候一樣，這一臉心虛的模樣，讓當媽的更為好奇。
明煜嘴角緊繃，“破殼四個多月了。”
裴女士：？
“什麽破殼？”
明煜不想跟裴蘭馥說謊，漂亮面孔泛起薄紅，又把星星往前舉了舉，“她，我女朋友，破殼四個多月，她是我從外面撿回家的。”
明煜把大致事情經過講給裴女士聽，擔心母親會不經意間流露刺痛他的情緒，說話同時小心觀察她神色。
裴蘭馥明顯是呆住了。
不止是她，發懵的星星通過兩人對話，再加上細致觀察母子二人近似的長相，推斷出他們的關系，頓時驚得嗷嗚一聲。
她這是見婆婆了嗎？
“怎麽了星星？”明煜見懷中的星星拼命掙紮，後腳爪猛地一蹬，飛速竄進樹林當中。
窸窸窣窣聲音響起，很快，從石桂樹後面緩緩步出一個美麗少女，大眼睛尤其漂亮，眼瞳倒影雲嵐山影，蔥翠欲流，她害羞抿唇，快速走到明煜身邊，半藏半露的觀察裴女士。
事情發生極為快速，明煜失笑，手伸到後面去，將星星牽至自己身邊，“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媽媽。”
雖然一切發生的突然，除了知道對方身份，狀況至今也沒搞明白，不過星星極力想給裴女士留下個好印象，笑容都巧妙控制，盡量不讓自己笑得太沒形象。
“阿姨好，我叫星星。”
明煜怎麽可能會沒發現，見星星扭扭捏捏，跟平常舉止天差地別，憋笑憋得相當辛苦。
裴蘭馥終於回神，欣喜地看著星星人形，誇道：“真漂亮啊，沒想到你才四個月就能化形了？”
剛剛得知兒子的女朋友破殼才四個月，天知道裴女士是有多懵。
他朝兒子露出譴責眼神。
明煜露出別扭笑容，將星星的手攥得更緊。
星星出於維護明煜的心理，再者，她也並不想被誤認為真的只有四個月大，糾正道：“其實我蛋齡一百多歲了，還在蛋殼裏面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已經發育成熟。”
裴女士：“一百多歲？”
她欣喜地拍巴掌，“那這是老少戀啊。”
畫妖捂著嘴笑，“雖然對我們妖怪來說不算什麽，可在人類世界算新奇，好像稱之為奶孫戀。”
奶孫戀……
明煜：“……”
乍然聽她們這麽說，星星抗拒，眼看要齜牙，好在她最後意識到眼前的是婆婆，生生克制住。
裴女士去拉星星的手，看起來喜歡的不得了，還想細問，頭頂再度放亮，看起來像雷電爆閃，下墜的呼呼風聲極為尖銳。
一團陰影重重落在草地上，被壓在最下面的乖龍哀嚎，“臭公雞，你踩我腦袋了！”
司晨雞經歷翻轉之後，站起身搖搖晃晃，頭暈目眩，還不忘回懟：“咕嘎嘎，你的腦殼是石頭做的吧，這麽硬，怪不得空無一物！”
黑貓靈巧落地，優雅地晃晃尾巴尖，朝星星他們這邊看過來。
“星星！”
九尾狐竄過來，星星化成人形，她遺憾不能將崽崽的大腦袋瓜壓到胸前，便用毛茸茸地兩條尾巴有技巧地摩擦她小腿，輕輕的，柔柔的。
明煜瞥見，眼角抽了抽。
狐貍果然擅於魅惑，如果眼前的是剪發狐這只男妖怪，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不過剛剛聽聲音，是女妖怪？
而且，她長兩條尾巴。
見妖怪父母們都來了，甚至連虎媒都忽然出現，星星興奮跟明煜還有裴女士介紹：“這些是我的爸爸媽媽們！”
“爸爸媽媽們？”裴蘭馥重覆星星的話，今天一下要消化很多超出認知的事情，她覺得自己腦子不大夠用。
明煜又把星星的身世簡要跟她說了一遍。
畫妖捂嘴驚呼：“星星好厲害，竟然有這麽多父母。”
而且都是大妖，還有妖神！
畫妖甚至都不敢直面乖龍，被他的強悍龍息壓得擡不起頭。
“這是我母親。”明煜笑著跟他們介紹裴女士。
所有缺憾在這一刻被填充完整，他很滿足，笑容格外耀眼。
司晨雞眨眨眼睛，看看裴蘭馥，他第一個反應過來，昂起胸脯，看樣子是要上前打招呼。
乖龍怎麽肯讓他如意，他人高腿長，直接從司晨雞頭頂邁過去，熱情跟裴蘭馥握手：“你好啊，親家，初次見面，我是星星爸爸。”
“星星的……爸爸。”裴女士的腦子再一次卡頓，小心觀察乖龍。心底輕嘶，看起來這麽年輕，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竟然就當爸爸了？
聯想起自家兒子，裴女士笑呵呵拍拍他手臂，“小煜，你也要努力啊。”
乖龍：！
我不需要他努力！
明煜有點窘，太多年沒跟母親相處，幾乎忘了她也是活潑性格，思維比較跳脫。
心情在經歷幾番起落後，明煜又開始憂心母親的將來。
乖龍還有獬豸在觀察過裴蘭馥之後，非常明白地告知明煜，以裴女士的狀態，確實不適合離開畫境，會有相當大的風險。
“她已經沒有壽數，即便補充妖氣也是徒勞無益。”獬豸自責，作為任法獸，是他疏忽造成的。
明煜失望。
貓將軍安慰他：“在這裏也不錯，你可以經常進來看看她。”
裴女士笑著點頭，“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能夠與你團圓，我已經很滿足，就是我待得實在有點無聊，十三年了，這裏有幾株草我都數的清清楚楚，下次你能把畫具給我帶進來嗎？再帶幾本書。”
明煜被母親的話逗笑，“好，還需要什麽，我一起帶進來。”
裴蘭馥跟畫妖充當導游，帶著一群妖巡山。
“阿煜，這裏環境真的很好。”擔心明煜掛牽裴女士，星星小心觀察他神色。
明煜已經放松下來，捏捏她的手，“是很好。”
“以後我們一起進來看她？”
“好？”
清風拂來，走在前面的裴女士忽然回頭，招手道：“小煜，星星，過來。”
……
他們在畫境之中待到很晚，出來時，明煜仍有點恍惚。
小怪獸的尾巴纏上他手腕，指指墻上畫作道：“要不要買回去？”
明煜思忖一番，搖搖頭，“這幅畫是校友捐贈的，學校肯定不會賣出去。”
星星遺憾，“那你上學的時候，可以每天都來看她啊。”
“如果畢業呢？”這是明煜目前最犯難的問題。
星星覺得這些都沒什麽，“那你就考研，考研之後爭取留校任教。這樣就可以每天過來。”
明煜眼睛亮了亮，“確實是個好主意。”
乖龍招呼星星，“崽崽，回家吧，今天是中秋呢，我特地早早錄完節目陪你過節日。”
星星應聲，環視一圈茶室，已經恢覆如初，感慨獬豸不愧是妖神，妖術特別齊全，竟然連廢墟都能修覆。
甚至，在乖龍配合下，劇組那些人的記憶也被篡改，以為是觀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全息節目，絕對不會留下後顧之憂。
他們離開商場，重新來到燈會，時間太晚，燈會上人跡寥寥。
想起什麽，小怪獸驟然挺住腳步，“對了，我的虎皮。”
虎皮因為結繭的冰蠶被凍住，獺妖幫她拿過來，可由於星星驟然被獬豸推入畫境，獺妖驚慌不已，忘了把虎皮丟在哪裏。
“你們等等我，我回頭找找看。”
虎皮很珍貴，再加上，如果落到人類手中，肯定會引發一場麻煩。
“好，我等你。”明煜站在原地。
小怪獸飛快跑進陰影當中。
路邊燈彩依次熄滅，星星頓失方向感，眼前的路似變得曲曲折折。
她開始覺得不安，太黑了，扭頭看周圍，好像有雙眼睛正藏在夜色背面，窺看著她。
她無助地站起身，茫然看看左右。
不對勁……
明明妖怪的視力很出色，這個時候，她偏偏什麽都看不清楚，而且，鼻尖還能嗅到一股特別的植物味道。
是障眼法嗎？
小怪獸齜牙，犄角頂端閃爍藍紫色的電火花。
忽然，一陣勁風拂來，藤蔓一般巨大的陰影穿破堅硬地面，朝她這邊聚集！
速度太快，星星都來不及施展，腳爪子就被緊緊纏繞住，同一時間，厚重妖氣驚得她瞪圓眼睛。
“葉蕉……”
“怎麽會這麽快被你發現的？”
陰影仿佛撕開一道縫隙，身姿纖麗的葉蕉走出來，眼神遺憾地打量被蕉葉緊緊捆縛住的小怪獸。
蕉葉覆蓋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為了不被乖龍他們第一時間發現，以及防止星星逃脫，葉蕉特意使用了妖氣做屏障，夜色如潑，甚至連她自己都無法看清晰，看分明。
被困的星星似乎並不覺得緊張，耳朵尖有規律地抖動。
“我聞到一股濃濃的蕉葉味。”
葉蕉在人類社會擁有身份，氣機都是障眼法，這麽長時間以來，星星從未感受到她的妖氣。
但是這股蕉葉味道讓星星第一時間聯想到葉蕉，蕉妖啊，實力還很強勁，獬豸親口證實過的，很大可能會是她。
“剛剛我引走僧蠅時，將我絆倒的妖氣也是你的？”
那道妖氣太突然，害得她差點在與僧蠅的交鋒中落於下風。
葉蕉笑容虛假，不耐煩繼續說下去，“我想要你的妖氣，順便將你的信力洗劫一空，死前讓你清楚，也好死得瞑目。”
星星明白，虎媒之所以天南海北地找乖龍，不就是防範葉蕉這樣的妖怪，只是沒想到，她早就蟄伏在自己身邊。
“那你動手吧。”
蕉葉越收越緊，說話過程中，星星甚至沒掙紮。
葉蕉覺得不對勁，遲疑只在一瞬間，她迅速做出決定，鋪天妖氣朝星星席卷！
烏墨般的妖氣忽然散去，強光晃進來，葉蕉心一沈，動作更為決絕。
下一秒，她全身如被冰封，寸步難進。只能尷尬地維持著一個前沖的姿勢，裙擺瑟瑟，緩緩垂落下去，整個人真的如同紮根在土壤中的植物，仿佛被寒霜打過，生機正緩緩流逝。
等月光灑進來時，地面上的蕉葉迅速枯萎雕零，葉蕉看向“星星”，卻詫異發現，那根本不是她！
只是一道虛無的影子。
人形的星星走過來，她身後跟著獬豸、妖怪父母，還有偶遇的桃木妖與剪發狐，他們皆是面色沈沈，對葉蕉露出痛恨眼神。
竟然敢傷害他們的小妖怪，不可饒恕！
星星打量無法動彈的葉蕉，詢問身後緊緊護著她的乖龍，“你這是什麽妖術，我也想學。”
乖龍從鼻子裏得意地哼一聲，落在崽崽身上的目光藏著深沈的溫柔，“以後教你，先把她解決掉再說。”
隨後，他跟獬豸炫耀：“我崽崽聰明吧，一早就懷疑這個葉蕉不對勁，對她早有防範，還特意來了這麽一出請君入甕。”
星星從脖子上拿下輕影錢，遞給明煜保管，他比較細心。
之前被葉蕉錯認的影子也隨即消失，融入地面。
葉蕉表情扭曲，她不解，“你對我早就起了疑心，為什麽？”
她自認過去掩飾得還不錯，從未做下任何不妥的事情。
“冰蠶！”
這時候，剪發狐驚喜撲上前，撿起地面的繭殼，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拿給星星看，“星星，你看，我找到冰蠶啦！”
這只結繭的冰蠶是從虎皮上掉落下來的，當時被獺妖一路從動物園帶到這裏。
“星星，給你。”撿到冰蠶，剪發狐第一時間想的是要送給星星。
星星接過，朝葉蕉展示，“看到了嗎？這就是原因，你從來沒有給我送過禮物。”
葉蕉：“……”
“哪怕乖龍嘴上說著接受不了我，送的東西可一樣不少。”
乖龍：“……”
獬豸對他投去別有意味的眼神。
乖龍臉都紅透了，嘴唇哆哆嗦嗦，好像當場被扒光，還是強撐著嘟囔一句：“我寶貝多，就愛給。”
葉蕉深感荒唐，“所以你就一直對我有防備？”
星星昂著頭，“沒錯，每次看到你，我都很戒備。還有，槐樹主人是你吧？我不理解的是，既然是好東西，你為什麽故意讓我發現？”
葉蕉心口怨氣積郁，被星星一提醒，想到自己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竟然早早猜到。
“沒錯，槐樹跟妖植園都是我的，沒看到羅君則嗎？他利用半妖跟妖植做盡壞事，賺得盆滿缽滿，如果你像他一樣，一定會獲得更多的信力，到時候我就可以找機會收割你的妖氣。”
葉蕉越說越絕望，“以你的身份，獬豸說不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什麽不像羅君則那樣做？”
明明羅君則是個很好的模板，可偏偏星星毫不心動，甚至還去拿妖植投餵動物？
這太匪夷所思了！
這也是她開始沈不住氣的原因，再這樣下去，妖植園可真就成了她的了！
星星不解：“我為什麽要跟惡人學習啊，良心多過不去。”
不止乖龍對她的回答感到欣慰，明煜也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而且你犯了個錯誤，以己度人，不對，是以己度妖，用自己的思維方式揣摩我，大錯特錯！”
葉蕉咬牙，表情猙獰，後悔今天甩出那道妖氣下黑手，才會鋌而走險，決定今天將星星解決，強奪她的妖氣跟信力，要不然，獬豸早晚會查到她身上。
她太冒失了！
“崽崽真聰明。”
“對啊，也不看是誰的崽崽！”
“因為是我們的崽崽。”
“是我的，是我的！”乖龍氣急敗壞，他現在看這幫大妖不順眼的很，哼，還要來跟他搶崽崽！
“走開，你們都離星星遠點，崽崽以後有我一個龍爸就足夠了！”乖龍十分不講道理，將大妖們從星星身邊驅離。
天書顯現，獬豸認真查看後，嘆口氣，“蕉妖，你實力已經不凡，何必如此。”他真的在為她可惜，“你跟九尾蛇一樣，要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刑。”
以葉蕉的妖氣來說，可能都撐不到最後。
葉蕉無言，冷笑一聲，後悔已經晚了。
旋渦再度出現，眼看要將葉蕉吞吃的時候，她忽然垂死掙紮，妖氣湧動，地面上，萎黃的蕉葉重新煥發生機，竟一舉將數盞路燈拔起！
路燈化身冰冷兇器，朝星星飈射而去！
偏偏星星身邊只剩下明煜。
轉折發生的太快，星星發動天賦妖術，可葉蕉是垂死一擊，妖氣十分強悍，星星也只來得及解決半數燈桿。
剩下的燈桿直直杵過來，明煜果斷轉身，將星星往懷中攏去，躬著脊背，連她的頭也一並護住。
“星星，趴下……”
星星感受到明煜貼近的熾熱胸膛，耳邊似有弓弦斷裂，膠著的空氣隨之嗡鳴、震顫，駭人的燋熱向胸口傳送。
星星急壞了，再怎麽說，自己是妖怪，可阿煜只是血肉之軀啊。
為什麽要幫她阻擋危險！
她急得掉下眼淚。
可是，神奇的是，在燈桿即將觸碰到他們的時候，竟似受到一股力量控制，猝然轉向，乖龍隨即將它們統統劈碎。
“星星，沒事吧？”乖龍後怕不已，金瞳因擔心而頻頻顫動。
星星沒顧得上回答他，而是去摸明煜的後背，順著他的脊柱一路細心地摸下去，眼看要越界，中途被他的手截住。
明煜臉頰微紅，凝視著星星，抿唇別扭道：“幹嘛？大庭廣眾的……”
星星氣得掉眼淚，“我看你有沒有受傷，而且，你替我擋什麽擋，你受傷，可比我受傷嚴重的多！”
見星星一面哭一面斥責他，明煜心軟，抱了抱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傻不傻，當然是因為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了。”
遇到危險，明煜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是依照本能行事。
他也是能保護她的。
“好了，不哭，和好。”
明煜強行去拉星星的手，上下揮了揮，舉動有點僵硬，畢竟是眾目睽睽做他們私下才會做的事情。
“剛剛是怎麽回事？”星星用手背將眼淚蹭去，疑惑燈桿為什麽會突然折返。
獬豸上下看看明煜，“你身上有肉芝的角？”
“你說這個？”明煜從衣領下面拎出一條項鏈，設計古樸簡約，繩子上只吊著一個角狀物，“這是我生日那天，有一只叫肉芝的蟾蜍妖送來的，說是要了結我們之間的善緣，這好像是它的角。”
那只蟾蜍妖跟黃雲妖不同，頭上竟然頂著角。其中一只明顯是剛長出來的，它把斷掉的角拿來送給了明煜。
乖龍也想起有這麽回事，當時他也在來著，肉芝因為他還不敢直接敲門找明煜。
“肉芝的角可以避兵器，蕉妖用燈桿攻擊你們，被認成兵器，就會反彈回去。”
星星抽噎一聲，“幸好……”
明煜幫她將眼角的眼淚擦拭幹凈，趁著大家不註意，偷偷親吻女朋友的額頭。
乖龍：我沒看見，我沒看見……
接下來，獬豸沒再猶豫，送葉蕉去受雷刑。
“今晚過得好累哦。”星星有氣無力，靠在明煜肩膀上。
原本約好要逛燈會的，結果……
天上明月高懸，清輝灑向酣眠中的城市。
乖龍修好龍根脯，往空中一拋，“走，龍爸跟你回去過節！”
龍形在濃霧後顯現，司晨雞撲打翅膀，第一個跳上去，“我們也去。”
虎媒、貓將軍、獺妖以及九尾先後蹦上去，一點不見外，乖龍眼角抽動，眼看著獬豸也面無表情地跨上龍根脯。
桃木妖和剪發狐還隱蔽一點，從另一面繞過去，龍根脯上幾乎滿座，乖龍只能坐個尾巴。
到家後，盼星星盼月亮的山冕從房檐上滾下來迎接，“我都等你好久啦星星，不是說好接我去逛燈會嗎？”
另一個頭：“逛燈會！”
星星落地，摸摸山冕兩個腦袋瓜，“今天事情有點多，明年吧。”
九尾欣賞庭院，欣喜目光落在隨風搖擺的竹篾燈籠上，“在這裏賞燈也可以啊。”
“不僅賞燈，還能賞月。”
貓將軍一舉躍到槐樹上，占據最高處，欣賞當空皓月，他不時會垂眸看星星，愉悅地輕甩尾巴尖。
獺妖坐在竹床上，招呼星星跟自己一起坐，“崽崽，過來讓獺媽抱抱。”她說話聲音十分悅耳，似月夜彈弦，聲綿綿，韻悠悠。
眼看星星要投入獺妖懷抱，陰著臉的乖龍阻止，“不行，不許抱！”
虎媒不知道什麽時候去屋內取了好多零食出來，送到星星面前，“我們一起吃。”
嫉妒讓乖龍完全變形，將零食統統搶走，“不許跟他一起吃！”
明煜看妖怪們熱鬧成一團，無奈笑笑。
月華皎皎，暈染涼涼夜色，明河倒懸，星輝向城市傾灑，一點點爬上建築，浸亮屋瓦。
妖怪們默契地停止爭端，安安靜靜地賞星賞月。
“阿煜，你看，今天的夜空好亮啊。”星星唇角帶笑，嬌美面龐鍍上一層融融月色。
明煜一瞬不瞬盯著星星看，“對，好亮啊。”
照亮他的眼睛，以及灰蒙蒙的人生。
他的小星星。
……
枝梢探出青澀的綠意，站在樹下刷牙的明煜怔了下。
又是一個春天。
他想第一時間跟星星分享，匆忙洗漱好，從庭院轉回屋內。
星星仍在蒙頭大睡，他們昨天折騰的有點晚，明煜看著床底的衣服，一陣臉熱，匆忙收拾好，坐在床邊，耐心等星星醒來。
窗簾拉得嚴實，屋內光線昏暗。
明煜走到窗戶前，微微拉開一道縫隙。
光柱斜斜打過去，熟睡的星星終於動了動，轉過身，似乎在做什麽好夢，嬌憨的小臉上全是滿足笑容。
“星星，起床，今天我帶你出去玩。”
明煜整理好窗簾，轉身時，忽然楞住。
晨光中，明煜看到兩道交纏的孕氣，一道粉色，一道藍色。
那天，星星是被明煜的沈甸甸的眼淚淋醒的。
她不解地睜眼，緊張地看著他，“怎麽了阿煜？”
明煜俯身，用力將星星抱住。
“他來了……”
“誰來了？”
“我們的寶寶好像來了。”
春芽探出頭。
一朵，又一朵……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完結啦，感謝一路陪伴的小夥伴！
休息一天，25號開始更新番外，關於寶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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