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百零五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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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兜頭被四濺的龍涎噴了一頭, 深感不可思議，“不會吧，竟然還會互動, 這技術實在太太厲害了。”
臺下領導見頭頂巨龍盤旋不去, 找人上後臺傳話，詢問李慧姿, 全息投影什麽時候會關閉？
李慧姿面皮僵硬，內心受到的沖擊久久未能平覆，她說了些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敷衍，其實內心小人瘋狂打滾, 她怎麽可能知道, 因為明顯根本就不是什麽全息投影好不好！
要瘋了！
觀眾席恢覆秩序，眼看迎新晚會接近尾聲，壓軸音樂響起。
正薅頭發的李慧姿又意識到一個讓她崩潰的問題, 龍旺目前不知所蹤！
他可是今晚的壓軸嘉賓啊，最後一首歌是要他來完成的！
聽到熟悉的音樂, 半空中打轉的青龍忽地停下, 微微側頭聆聽, 受到酒氣熏染的赤金眼眸微微瞇起。
前奏結束, 李慧姿萬念俱灰, 哀鳴著抱頭蹲下。
舞臺上, 主持人疑惑朝後臺張望, 心說怎麽人還沒上臺？
恢覆寂靜的觀眾席再次響起聲浪, 質疑是否出現嚴重舞臺事故，眼看節目開始, 演出人員竟然沒到位？
頭頂, 卻忽然傳來低沈嗓音：“我頭上有犄角, 有身後有尾巴，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我是一條小青龍，小青龍……”
漆黑天幕下，青龍渾身煥發青色輝光，似長眠於墓坑中的古舊青銅器，厚重，蒼古。
外形威猛，氣勢攝人，開口卻是一段輕快兒歌，偏偏嗓音醇厚磁性，勾人耳熱。
強烈對比引得觀眾笑成一團。
伴隨主持人落幕致意，青龍擺擺龍尾，呼嘯一聲穿入雲霧，隱身匿跡。
李慧姿追上去幾步，耳邊回蕩的歌聲久久不息。
陪同龍旺排練這麽多次，她不可能聽錯。
“是龍旺的聲音……”
怎麽會呢？
乖龍終於得以飛開，連打數個酒嗝，好心情地狂擺尾巴，攪散雲霧。
他時不時輕哼兒歌，歌曲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回想當初跟法則對著幹，為躲避雷霆追擊，被迫進入人類社會，之所以成為炙手可熱的歌手，是由於他考慮到，人類社會中的偶像每天有粉絲環繞，法則對他也可無奈和。
哪怕是歌唱天分有限，那也沒關系，鳥王羽毛可以讓他通宵韻律，唱任何難度的歌曲都不在話下。
“崽崽呢？”
乖龍嗅著酒氣，一路找過去。
酒樹將他渾身上下腌入味，靈敏度明顯下降，身體越飛越低，柔軟龍腹險險擦過明煜發頂。
起初明煜只是感覺到長風從身側滑過，陰影漫上來，他驚疑擡頭，視線瞥見一對收攏的龍爪，指甲很長，也很鋒利。
明煜很想給他修剪指甲。
乖龍也感覺到肚子底下擦過什麽，癢得他用龍爪使勁抓了抓，動作稍顯好笑滑稽，像一條折中被抵住肚腹的長條蟲子。
龍身躬著，爪子努力去夠腹部，偏偏龍爪實在太短。
敏感察覺到一束視線，乖龍低頭，與明煜視線交匯。
一人一龍都挺意外。
“嗝！啊，你是崽崽的……”乖龍腦子不夠用，一時還竟忘了人話該怎麽說，肚子又發癢，立刻急得暴躁甩尾。
不止一次抱怨，龍的本體根本就不合理，龍身那麽長，平時想抓個癢，短短的爪子根本就夠不到。
真氣龍！
明煜眼尾猛跳，有過幾次接觸機會，他能聽出來，是龍旺的聲音。
之前不是沒對他產生過懷疑，他的氣機太過規矩，像個標準模板，反而引人懷疑。
沒想到，他的懷疑成真，龍旺是妖怪，還是一條龍妖。
從他無意吐露的話語中，明煜將註意力放到“崽崽”兩個字身上。
崽崽會是誰？
星星的可能性最大，虎媒日夜為星星尋找的龍爹，會不會……就是眼前這位？
乖龍已經將龍身躬到極致，龍爪距離腹部仍有段距離，他不信邪，換個方向，將自己連卷兩圈，這回剛剛好，乖龍松口氣，痛快地撓起肚子來。
尖利龍爪與鱗片刮擦，發出讓人心臟略感不適的尖銳聲響。
半空中，不斷有閃閃發亮的碎屑掉落。
明煜：“……”
他也挺神奇，明明是條威武的上古神龍，每次見面，總給人一種腦袋似乎不大聰明的印象。
乖龍舒服地瞇起眼睛，明煜擔心掉落的不明物質會被風吹到身上，只得繞開走。
他現在有點無語。
“你等等我！”
乖龍撓完肚子，神清氣爽，呼一聲展開身體，去追明煜。
龍嘴中吐出大片雲霧，一陣光芒爆閃之後，半空中的巨龍消失，修長挺拔的人影穩健地落在地面上。
眼前的男人神情乖戾，一頭刺紮紮的短發，金瞳在月色下忽閃忽閃，連眨數下也沒能驅散眼底的朦朧酒意。
明煜定定看他幾秒，飛快收回視線，心說自己的猜錯果然沒錯，青龍就是龍旺。
“嗝！”打了個長長酒嗝，酒氣由胸肺間揮散出去，乖龍清醒許多，撓撓頭，辨認了下位置。
“嘿嘿，叫你等你就等，傻瓜，我一定比你先見到崽崽！”
乖龍臉帶壞笑，疾風似的跑出去，沒幾秒，傳來哐當巨響。
“嗷，這裏怎麽會有車！”
乖龍撞到校園巴士上，車身被他撞出個人形凹坑，整個人以滑稽的奔跑姿勢牢牢嵌合在上面。
頭頂飛過幾只老鴰，單調的叫聲仿佛是對他的無情嘲笑。
明煜：“……”
明煜沒眼看，抹了把臉，從容從他身邊走過。
乖龍：……
經歷小小波折，明煜終於看到星星。
她銀白色的鱗片在月色下閃著光，很輕松就能辨別位置，說來也巧，附近恰巧是桃木妖活動範圍，遠處湖泊水色連綿，猶如一片無垠雪原。
明煜提高步速，距離漸進，路邊燈光亮起，視野終於清晰。
當看到星星周圍圍繞著幾頭大象，明煜驚得屏住呼吸。
難道是他眼花看錯，這裏怎麽會有大象？
四頭大象骨瘦如柴，圍繞在小怪獸周圍，不住拿長鼻子拱她，發出哀哀鳴叫聲，清亮眼神極為人性化，好像在為她擔憂。
而星星仰躺在草坪上，人事不知，龍根脯已經變回普通的草根模樣，搭在她肚皮上。
至於厲雅，躺在湖邊，半個身體都浸在冰涼的湖水之中，狀況同樣未知。
桃木妖急得上躥下跳，“星星，你怎麽啦，星星，這群大象怎麽回事，哪裏來的？”
他不敢靠近，擔心激怒象群，以它們的身材來說，驚怒之後踩上星星兩腳，後果可不好說。
蝴蝶妖竟然也來了，不齒於桃木妖一驚一乍，低聲呵斥：“小點聲，惹怒大象怎麽辦？”
通過妖怪的反應基本能猜到，眼前的大象絕非是能夠溝通的妖怪，明煜精心觀察，它們果真沒有妖氣，就是普普通通的動物而已。
這年頭校園裏雖然到處是流浪貓、狗，流浪大象倒是頭回見。
明煜靜靜打量它們。
好瘦，瘦到活動的時候，骨頭關節會突起出來，仿佛下一刻就能頂破松弛粗糙的皮膚。
這跟他印象中的大象根本不一樣。
看來無論什麽動物流浪，日子都挺不好過的。
大象們用長鼻子對躺在那裏的星星一頓亂拱，看情形，好像是正試圖讓她站起來，動作小心翼翼，偶爾會哀哀鳴叫，焦急神情透露出對星星的關愛。
大象這種動物果然很有靈性。
“象群是被人子藤燃燒後的氣味吸引過來的。”
乖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總懷疑自己鼻子被校園巴士撞歪，時不時用手摸一摸，確定自己筆挺的鼻子還在不在。
註意到明煜視線瞥過來，立刻又一本正經。
他急於表現穩重一面，沈著聲音說：“人子藤是妖植，在燃燒後可以吸引大象，剛剛我跟崽崽……”
提到這個稱呼，乖龍臉上浮現赧意，煩躁地搓搓鼻子，僵硬地改換一個稱呼：“我跟星星進入槐樹空間，看到水脈，裏面有很很多很多妖植。”
明煜輕輕點頭，表示知道。
乖龍斜乜著他，想到他跟崽崽的關系，胸腔便忍不住地往外躥火。
想踹墻。
眼看桃木妖正視圖接近被四頭大象包圍的星星，卻不得其法，沒找到方式突破，急得抓耳撓腮。
乖龍趕緊上前，他動作很大，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顆瓜。
一顆瓜皮五色，瑩瑩有光的瓜。
“起開點，也不怕一身桃花被象鼻子擼幹凈！”
乖龍帶著幾分火氣，時不時就要從鼻子裏哼出聲，也不知道是對哪只妖或者人有意見。
五色瓜一亮，象群目光果真被吸引。
大象舉起象鼻，張大嘴巴，在等待投餵。
明煜跟上來，看到此慕，眉間微微疊起，分析道：“會不會是從動物園裏面跑出來的大象，好像並不害怕人類，也很習慣被投餵。”
五色瓜味道甜香，喜歡蜂蜜滋味的蝴蝶妖難得精神地撩開眼皮，表現出濃厚興趣。
乖龍又是一哼，胸腔裏裝了鼓風機似的，重重喘氣都是呼喇喇的噪鳴。
他短發茬棘刺似的，向上炸立，“也許是我乖龍天生就招動物喜歡呢，不對……”乖龍自傲地昂首，“不僅是動物，無論什麽都會喜歡我！”
接收到乖龍挑釁似的視線，明煜覺得莫名，感受到他情緒不對勁，覺得還是不要應聲的好。
聽他自稱乖龍，雖然感受到熾烈龍息，也早有猜測，桃木妖仍是忍不住瑟瑟發抖，一步一挪，躲在一棵泡桐樹後面。
蝴蝶妖上下打量他一眼，可沒像桃木妖一樣沒出息，神情連動作都同往常一樣，遲疑之下開口問道：“你是星星的龍爸？”
星星身世妖怪們之間都已經有所耳聞。
早在之前，蝴蝶妖觀察星星時，也懷疑過她是龍族血脈，總不會是蛇，蛇也不長手爪子跟腳爪子。
乖龍得意起來，以前看不起這群小妖怪，今天看蝴蝶妖倒是挺順眼，雖然他無論是人形跟本體都花枝招展的討人厭，不過竟難得的有眼色。
“看出來了？哈哈，我跟星星長得像吧，她的犄角、鱗片跟大尾巴都像我。”
躲在槐樹後面的桃木妖嘻嘻笑著應聲，“你這樣一說確實是，幸好顏色不像，要不然圓墩墩的星星看起來會像顆青皮瓜。”
明煜：“……”
幸好被大象包圍的星星還昏著。
明煜懷疑他本體慘遭害蟲蛀空，要不然怎麽會吐出如此低情商言論，直接得罪兩個人。
乖龍起得朝他揮起拳頭，惱恨地直磨牙，“看來上次我還是打輕了。”
桃木妖立刻繞樹躲避，震驚失語，好半天才哆哆嗦嗦開口：“上次把我套麻袋痛打一頓的是你？”
乖龍齜牙威脅他：“我早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真相是，因為當初乖龍誤以為沒有人類氣機的星星是被桃木妖欺負了，看不過去，又不想以乖龍身份示人——就為看個小妖怪不順眼，會顯得他很不威風。
於是，選了個不太光明正大的辦法，將他痛打一頓，以示警告。
幾只妖怪亂轟成一團，大象沒有吃到五色瓜，急聲催促。
乖龍才想到在家崽崽還躺在那裏。
沒顧得上再跟桃木妖計較，舉著五色瓜，猶如高擎旗幟，將四頭大象引開。
見星星一直沒有蘇醒，明煜心裏緊張，快步過去看情況。
俯身撈起渾身軟趴趴的小怪獸，將她攏在懷中，哪裏都軟綿綿的，好像沒有骨頭，尤其是一條大尾巴，垂搭到地面上，晃都不晃一下。
將馬上落下去的龍根脯撈進掌心，明煜緊張上下檢查小怪獸。
摔暈了？
可查看個遍，也沒看到外傷，鱗片上連個擦痕都沒有，龍根脯倒是有些淩亂，根須還有截斷處，顯然是拼盡全力，將星星保護的極好。
乖龍將五色瓜餵給幾頭大象，大象們倒是懂禮貌，還沖他搖鼻子致意。
扭頭卻看見明煜抱著自家崽崽，姿態親密。
乖龍可看不了這個，風風火火跑回來，五只成爪，要去撈在家崽崽，“我的，給我抱著，把崽崽給我！”
見星星軟綿綿，他不好動作太粗暴，擔心傷到她，只能圍著明煜幹著急，又無從下手，好像星星是威力十足的小炮|彈，格外好笑。
明煜偏身，將一邊肩膀側過去，防禦姿態十足，阻止乖龍靠近。
乖龍急得冒火，犄角都頂出來，面紅耳赤強調：“我的崽崽，你還我啊！”
眼看他擺出一個抱瓜的姿勢，作勢要強搶，忽聽一聲嚶嚀。
明煜跟三個男妖怪的視線被吸引過去。
泠泠水聲響起，是暈厥的厲雅，她清醒過來。
落地時沖擊太大，哪怕有龍根脯墊在身下，腦子仍是暈乎乎的，痛感如針刺，眼睛半天才能聚焦視物。
看清楚眼前的人，厲雅本能輕嘶，不說明煜跟之前便見過的乖龍，剩下兩個男人容貌也很出眾，就算是感受不到妖氣，也能猜出身份，應該是妖怪無疑。
厲雅以為自己落入妖怪的老巢，橫豎結果都不會太好，目光轉而狠厲起來。
“你們不要過來，我知道妖怪跟人之間是有法則制約的，我是人類，有牽制你們的辦法。”
她身體悄悄後挪，大半身體都已經浸入水中。
初秋湖水是涼的，沁骨的涼。
乖龍覺得荒謬，一個小小的人類都敢威脅他了。
有幾百年時間吧，他可是專門跟法則對著幹，跟獬豸這個任法獸找不痛快，被雷霆劈幾次都沒學會老實兩個字怎麽寫，妄圖想拿捏住他？
天真。
乖龍雙手插褲袋，路燈致使他的臉部區域被裁分成兩塊區域，半明半暗。
“別過來！”厲雅腿部以下全部浸入水中。
乖龍大步走近，腳尖碰觸湖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只有在這個時候，乖龍才會有個妖神模樣，無論從氣質，還是從通身外放的龍息來說，都無可比擬。
“水脈在你手上，交給我。”
他掌心朝上，朝厲雅攤開。
聽聞水脈在眼前人類手上，桃木妖驚訝瞪大一雙桃花眼。
水脈可是個好東西啊，得到水脈，意味著會擁有各種有趣、好用的妖植，別說人類，就算是妖怪拿到，很多都會經受不住誘惑，用來做作惡。
怪不得校園最近不太平。
厲雅沒答話，轉身往湖水中撲去，水花濺起大蓬，潛伏在湖水下面的彭螖跟擁劍被驚動。
“別讓她跳湖，臟了我們的家可怎麽辦！”
兩只螃蟹妖為距離小妖怪近一些，毅然決然從海邊遷來這裏，最近都辛勤地建設家園，已經初具雛形。
彭螖跟擁劍原本感受到龍息，擔驚受怕默默關註局勢，打定主意要當兩只隱形蟹，此時再也沒辦法無動於衷地旁觀。
彭螖與擁劍配合，用蟹鉗夾住厲雅頭發，扯得她頭皮發痛，狼狽不堪，她震驚於湖水之中竟然還有妖怪，正想從蟹鉗下搶奪自己的頭發拉扯，迎面炙熱空氣撲來。
“啊！放開……”
厲雅被浪花般翻騰的龍息拽上岸，龍息退卻時，有透明物質從她身上掉落。
蝴蝶妖眼睛一虛，“是水脈。”
“現在歸我了。”乖龍輕輕勾動手指，水脈便自行飛入他掌心。
由於興奮，乖龍額頭上的一對大犄角開始發熱，前端呲出幾個小小的電花，視覺上，很像是犄角發芽。
光芒映在水脈上，透明的、無狀物質，手感沁涼，水光波動時，看起來竟像是在蠕動。
桃木妖還是第一次看到水脈，露出嫌棄表情，“好像是一條透明的大長蟲。”
它驚奇地問：“妖植呢？”印象中水脈該是一條外表普通尋常的河流，一年四季不息流淌，周圍生長茂郁蔥靈的妖植，怎麽這條水脈能直接拿在手上？
得到水脈，乖龍心情很好，不在乎跟桃木妖多解釋兩句，“這是水脈的‘脈原’啊，得到它才能得以進入妖植園。”
明煜了然，作用如同鑰匙。
“不過……”想到什麽，乖龍臉色略有些難看，“這條水脈明顯被封入槐樹空間，有脈原怕是也不能隨意進出，還要得到槐樹主人的允許，真是麻煩，不知道是哪只妖怪幹的，別讓我找到他！”
“什麽意思？”
註意到蝴蝶妖的臉色也不大對勁，桃木妖一臉莫名，視線在他跟乖龍中間來回巡脧，好奇心真的很折磨妖！
蝴蝶妖懶懶揮開垂在頰邊的銀灰色長發，斜覷桃木妖，表情是明明白白的嫌棄，嫌棄他太無知。
不過桃花泡蜜還是很好吃的，蝴蝶妖完全是看在桃花飲品的面子上，不辭辛勞多費點口水，跟他解釋起來。
“意思就是說，妖植槐樹相當於一個箱子，裏面的寶貝是你的，不過箱子另有其主，偏偏你還沒箱子的鑰匙，要拿自己的寶貝，還要得到箱子主人的同意。”
桃木妖一臉明悟，“懂了。”
受制於他妖，乖龍現在心底肯定挺憋屈的。
乖龍確實覺得怪膈應，不過，多虧崽崽聰明，有青蚨血，完全不需要槐樹主人同意，他們也可以隨意出入妖植園。
哼，氣死那個不知好歹的！
彭螖找到機會，支棱起來的螃蟹左右抖動，戰戰兢兢問乖龍：“龍神大人，這個人類怎麽處置？”
厲雅被兩只大蟹鉗夾著，無法脫身，仍在狼狽地咳水。
乖龍掐著下巴想想，“弄死不合適……”
厲雅震驚擡頭看她。
乖龍原地踱步，“不弄死，她已經知道我們妖怪的秘密，不好辦，舌頭拔掉？”
哪怕同為妖怪，桃木妖都不理解，他是怎麽無波無瀾說出如此殘忍的話。
蝴蝶妖不讚同，“你拔她舌頭，她還會寫字，總不能再剁去手指，最最難辦的是，倘若波及到星星怎麽辦？事情說不準的，還是要謹慎點，不如……把她近端時間的記憶消去吧。”
蝴蝶妖知道，乖龍肯定辦得到，作為妖神，他掌握的妖法可比他們這些小妖怪多得多。
原本乖龍還氣悶要聽一只小小的蝴蝶妖指揮，可當他提及星星，乖龍隨即消氣，還覺得很有道理。
他冷冷開口：“眼睛都閉上。”
乖龍視線著重帶過明煜。
明煜直接被轉身體，順便籠住手指，去蓋星星的眼睛，她眼皮顫了顫，嘴角蠕動兩下，卻沒有任何蘇醒跡象。
強光爆閃，厲雅淒慘哀叫之後，便氣息全無。
確定無視，桃木妖才將一雙桃花眸瞪開，“死了？”
蝴蝶妖微微眨了眨略感不適的眼皮，“暈了而已。”
醒來之後便會記憶全消，乖龍只是腦子不夠用，一身本領還是信得過的。
大象吃完五色瓜，被突然而至的強光嚇住，煩躁地踏地甩鼻。
桃木妖苦惱，“這幾頭大象可怎麽辦？”
有點擔心大象會發狂，如此大體格，很容易將他本體撞倒的。
又隨意丟下幾顆從妖植園摘來的瓜果給大象，乖龍手掌上舉著水脈的脈原，想要送給自家崽崽，卻見她依舊閉眼未醒。
乖龍擰眉，態度強硬：“給我抱！”
他還從沒抱過自家崽崽呢，看起來軟乎乎的，手感應該會很不錯。
明煜半邊肩膀頂上來，抗拒乖龍靠近，說：“女大避父。”
乖龍：“……”
蝴蝶妖跟桃木妖：“……”
桃木妖小心觀察乖龍神色，以他的壞脾氣，說不準當場爆。
心底裏挺佩服明煜，連妖神都敢惹，就是千萬不要連累他一只小小的桃木妖啊，還沒見識過妖神動怒，當然，最好漫長妖生從未見識過才好！
沒想到的是，卻忽聽一聲不清晰的抽噎。
蝴蝶妖長發被忽然而至的氣息吹佛飄動，顯得不大精神的眼皮瞬間撐開，神色驚疑地循到發聲源頭。
竟然是乖龍。
乖龍自知很丟臉，怒哼一聲，臉重重朝旁邊一撇，“我只是被人子藤燃燒的氣味嗆到而已。”
乖龍內心酸楚，他很內疚。
之前從龍穴那裏得知自己有血脈，還想過無論怎麽樣，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甚至動過要學學餵奶跟換尿片的心思。
讓他受沖擊的是，崽崽已然長大、成熟。還是在沒有他陪伴的日子，順利成長到現在，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苦楚。
“給我抱！”
乖龍愈加固執，更想抱抱崽崽，內心有種強烈的、想要補償的心理。
明煜繼續躲，“不給！”
乖龍的火氣瞬間被挑起，擠眉瞪目，卻忽聽明煜沖他“噓”一聲，下巴朝下面、自己胸口輕點。
乖龍視線順著看過去，然後就看到自家崽崽似乎是被聲音吵到，用手爪子折起一對大耳朵。
那一瞬間，乖龍嘴角不自覺咧開。
他心都要化了。
乖龍鼻息粗重，手癢、心也癢，好像抱崽崽，好想啊。
乖龍跟明煜一通比劃，手指都比出殘影，又擺出一個僵硬的、偷瓜的姿勢，一再明示明煜快將崽崽給自己抱。
明煜幹脆轉身，眼睛看都不看他。
在熟悉的懷抱當中，星星滿足地將臉紮在他胸口。
奇怪她怎麽還不醒，低頭便嗅到一股酒味，不濃烈，挺醇香的。
破案了。
剛剛小怪獸十分悍猛，壓著鳳凰拔毛，還把厲雅追得那麽狼狽，原來是由於飲酒，同上次暴打吐火獸情況相同。
明煜氣笑，一巴掌拍小怪獸尾巴根上，害得他擔心那麽半天，還以為她是半空墜落摔昏厥。
“你、你怎麽打我崽崽……”
看到此幕，乖龍手指頭氣得哆哆抖個不停。
他真的氣壞了，鼻腔之中呼出的氣息都是燙的，要不是看崽崽還在他手上，真想出手給他個教訓。
明煜往乖龍方向嗅嗅，眉目變厲，“你也剛喝過酒，你就是這麽帶孩子的，教她喝酒？”
乖龍：“……”
他心虛撇頭，“沒有，我跟崽崽都沒喝！”
明煜嘆氣，“你們剛剛的行為按人類社會規則來算，已經觸犯了法律。”
乖龍不服，梗著脖子狡辯：“我觸犯哪條法律了？我跟崽崽可是救下好多條人命！”
明煜：“酒後駕駛！”
乖龍一噎。
桃木妖幫腔：“酒駕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尤其你跟星星還是在天上飛，若是發生事故，那可就是重大的飛行事故。”
蝴蝶妖覺得很有道理，一手插褲袋，懶洋洋頷首道：“酒後判斷能力明顯下降，視線也會變差，若是出事，就是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撞飛機事故，確實沒有這麽帶孩子的。”
明煜：“熊孩子見得多，倒是第一次見熊大人。”
乖龍：“……”
嘴皮哆哆嗦嗦，乖龍半天沒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他氣得心頭起火，腳尖都開始發癢。
好啊，之前他一心跟獬豸對著幹，倒是忽視這群小妖小怪，現在什麽貓貓狗狗，不對，是蝶蝶桃桃都敢教訓到他頭上了。
明煜正色：“下次還敢不敢了？”
蝴蝶妖跟桃木妖也怒瞪著他。
乖龍：“……不、不敢了。”
他不就是想抱抱崽崽，怎麽就那麽那麽難。
乖龍急得撓頭，忽而聽到呼救聲，是飛涎鳥跟欒侯，兩只鳥頭回如此團結，叼著一張涎水網，上面兜著表情痛楚的兕妖。
他皮毛被赤白檉的灰所腐蝕，看起來有點淒慘。
欒侯急得大哭：“妖神大人，救命啊，兕妖不行了！”
兕妖：“……我也不是不能活了，還有救。”
網被輕輕放下，兕妖滾出來，確實有點淒慘，身上皮肉綻開口，血水汩汩往外冒。
朱鱉也掉下來，打起一連串的哭嗝，各色渾圓珍珠被它一連串吐出來，“救救它吧妖神大人，兕妖可是保護妖怪，世上只剩這麽一只了，他連個孩子都沒有，可不能絕種啊，哇！”
朱鱉仰頭，吐出一串大小、顏色統一的珍珠，可以直接串起來當項鏈戴。
兕妖：“……”
乖龍看見珍珠眼睛發亮，撅起屁股全部往懷中攏，“來就來唄，怎麽還這麽客氣。”
兕妖：“……”
“咳，妖神大人，你看兕妖他還有沒有救？”
飛涎鳥冷汗涔涔，赤白檉的灰相當的厲害，兕妖如果接觸的分量再多一點，怕是骨頭都會被腐蝕掉。
乖龍視線掃過去，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掏了掏，逃出一根外表平平無奇地草葉，“這是我剛得來的解毒草，擠出草汁，敷到傷口上，很快就好。”
欒侯戰戰兢兢將解毒草叼過來，用爪子踩碎後，按照乖龍指導，細心往傷口上敷去，綻開的血口果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合。
明煜看著，深感妖植的神奇。
通過整合乖龍跟妖怪們話中的碎片，他差不多已經理清楚，之前星星跟乖龍去過槐樹裏面的空間，見到水脈跟眾多妖植。五色瓜跟剛剛的解毒草，都是乖龍從水脈周圍摘的。
而且乖龍還跟星星坦白身份，算是父女相認。
兕妖恢覆速度極快，傷口外，甚至連斑斕毛發都重新長好，變得蓬松油亮。
兕妖起身，眨眼化出人形。
比起幾只面對乖龍哆哆嗦嗦的小妖怪，兕妖很鎮定，很從容，憂心盯著被酒勁影響，至今昏睡不醒的星星。
他忽然提出一個被眾妖忽略的問題：“妖神大人，你就這樣從槐樹中出來，下次得不到槐樹主人的允許，要怎麽進去。”
手握水脈的脈原也不行，他需要得到“房子”主人的允許。
乖龍得意揚眉，“我在裏面滴了青蚨血，想進去輕輕松松。”
相當於設立坐標，可以隨意傳送。
還是崽崽有辦法，簡直跟他一樣聰明。
兕妖舒口氣，“那就好嗎，光是聽聲音，就能判斷出水脈一定不小。”
如果錯失，那可就太遺憾了。
乖龍垂眸，思考妖植槐樹的事情，現在還不好說它的主人是誰，不解決的話，興許是一大隱患。
燈火遠處，兩道身影跑過來。
認清人，明煜邁步走開，同在場的妖怪們交代，“有警察過來，你們幫忙應付一下。”
乖龍懵頭懵腦問：“警察來幹什麽？”
明煜：“查你醉駕的事情。”
他開玩笑的。
乖龍：“……”
他沈默片刻，邁出去大長腿就逃，背影因急切而稍顯狼狽，不忘回頭囑咐幾只妖怪，直接將明煜的說辭拿來用：“你們幫忙應付一下。”
桃木妖奇怪，“妖神大人，你又跑什麽？”
明煜可以理解，抱著星星，星星還是本體模樣，不能讓人類看見，乖龍又是為什麽？
乖龍步幅邁得更開：“你們不懂，我有崽了，考慮得要更多一些，這是為人家長的自覺跟責任……”
半天沒說重點，還是蝴蝶妖幫忙總結：“他怕影響孩子考公。”
桃木妖：“……”
……
戴繁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酣睡多久，不過這一覺睡得踏實且滿足。
鼻息間都是瓜果的香甜氣息，睡夢中的星星抽抽鼻子，精神逐漸回籠。
本能先一步蘇醒，嘴角口水就要滴答下去。
見懷中星星終於撐開眼皮，翠色眼瞳毫無清醒過程，睜開便是精神奕奕，明煜不由失笑。
“給，五色瓜，嘗嘗看，味道又香又甜。”
腳下水脈叮咚，頭頂綠蓋如波，小怪獸眨眨眼，以為做夢，她之前不是追厲雅追出去了？
見小怪獸沒反應，明煜一根根掰開她的手爪子，將五色瓜放上去，“吃點東西吧。”
給鳳凰拔毛那麽大活動量，現在一定餓壞了。
明煜抱著星星，星星捧著大瓜，巡視一圈回來，乖龍看到這一幕，被萌得心肝直顫。
不過，出口卻是冷冷一哼，“出息，就那點酒量。”
小怪獸還沒來得及咬一口五色瓜，瞥見乖龍嫌棄的神色，立刻齜牙朝他嗷嗚叫。
明煜默默看著，挺無語，明明星星沒醒過來之前，撒潑打滾地要抱，等人一醒，又刻意繃著一張臭臉。
見崽崽狀態很不錯，乖龍心情放輕松，將摘來的果實狀似很不在意地往她手爪子上遞，“底櫟樹的果實，柿子味的，挺好吃的。”
星星抽著粉鼻子嗅嗅，確實聞到一股柿子味。
現在一手一個果實，她都煩惱要先吃哪一個才好。
乖龍時刻關註星星這邊動靜，見她低頭作勢要去咬五色瓜，隨即不悅地、強行將底櫟樹果實往她嘴裏面塞：“先吃我這個，我這個甜！”
沒個防備，差點被乖龍拳頭塞進嘴巴裏面的星星：“……”
不滿的眼神刺過來，乖龍反而得意揚眉，嘴角高高咧著，看起來有幾分挑釁意味，挺欠揍的。
“呸呸！”
小怪獸煩悶地將底櫟樹果實吐出，正要吐槽乖龍能不能不要毛手毛腳、差點咬到他手指時，乖龍忽然迅速把一個東西往她懷中撇。
他態度別扭地狠厲一搓鼻子，眼睛不知道在哪裏聚焦，就是不肯去看小怪獸。
“水脈的脈原，給你，嘿，誰讓你是我的崽崽，雖然我也挺意外的，腦子也暫時沒想清楚該怎麽處置你，不過，該少的見面禮不能少。”
似乎擔心小怪獸覺得他小氣，將搶來的東西送她，乖龍猛地轉過臉，臉色微微發赤，急聲補充，“這只是見面禮的一部分而已，改天你跟我回龍穴，到時候可以隨便挑。”
戴繁星好奇看乖龍丟給她的東西。
軟乎乎肉唧唧的，如果不是顏色透明，水光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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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領導見頭頂巨龍盤旋不去, 找人上後臺傳話，詢問李慧姿, 全息投影什麽時候會關閉？
李慧姿面皮僵硬，內心受到的沖擊久久未能平覆，她說了些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敷衍，其實內心小人瘋狂打滾, 她怎麽可能知道, 因為明顯根本就不是什麽全息投影好不好！
要瘋了！
觀眾席恢覆秩序，眼看迎新晚會接近尾聲，壓軸音樂響起。
正薅頭發的李慧姿又意識到一個讓她崩潰的問題, 龍旺目前不知所蹤！
他可是今晚的壓軸嘉賓啊，最後一首歌是要他來完成的！
聽到熟悉的音樂, 半空中打轉的青龍忽地停下, 微微側頭聆聽, 受到酒氣熏染的赤金眼眸微微瞇起。
前奏結束, 李慧姿萬念俱灰, 哀鳴著抱頭蹲下。
舞臺上, 主持人疑惑朝後臺張望, 心說怎麽人還沒上臺？
恢覆寂靜的觀眾席再次響起聲浪, 質疑是否出現嚴重舞臺事故，眼看節目開始, 演出人員竟然沒到位？
頭頂, 卻忽然傳來低沈嗓音：“我頭上有犄角, 有身後有尾巴，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我是一條小青龍，小青龍……”
漆黑天幕下，青龍渾身煥發青色輝光，似長眠於墓坑中的古舊青銅器，厚重，蒼古。
外形威猛，氣勢攝人，開口卻是一段輕快兒歌，偏偏嗓音醇厚磁性，勾人耳熱。
強烈對比引得觀眾笑成一團。
伴隨主持人落幕致意，青龍擺擺龍尾，呼嘯一聲穿入雲霧，隱身匿跡。
李慧姿追上去幾步，耳邊回蕩的歌聲久久不息。
陪同龍旺排練這麽多次，她不可能聽錯。
“是龍旺的聲音……”
怎麽會呢？
乖龍終於得以飛開，連打數個酒嗝，好心情地狂擺尾巴，攪散雲霧。
他時不時輕哼兒歌，歌曲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回想當初跟法則對著幹，為躲避雷霆追擊，被迫進入人類社會，之所以成為炙手可熱的歌手，是由於他考慮到，人類社會中的偶像每天有粉絲環繞，法則對他也可無奈和。
哪怕是歌唱天分有限，那也沒關系，鳥王羽毛可以讓他通宵韻律，唱任何難度的歌曲都不在話下。
“崽崽呢？”
乖龍嗅著酒氣，一路找過去。
酒樹將他渾身上下腌入味，靈敏度明顯下降，身體越飛越低，柔軟龍腹險險擦過明煜發頂。
起初明煜只是感覺到長風從身側滑過，陰影漫上來，他驚疑擡頭，視線瞥見一對收攏的龍爪，指甲很長，也很鋒利。
明煜很想給他修剪指甲。
乖龍也感覺到肚子底下擦過什麽，癢得他用龍爪使勁抓了抓，動作稍顯好笑滑稽，像一條折中被抵住肚腹的長條蟲子。
龍身躬著，爪子努力去夠腹部，偏偏龍爪實在太短。
敏感察覺到一束視線，乖龍低頭，與明煜視線交匯。
一人一龍都挺意外。
“嗝！啊，你是崽崽的……”乖龍腦子不夠用，一時還竟忘了人話該怎麽說，肚子又發癢，立刻急得暴躁甩尾。
不止一次抱怨，龍的本體根本就不合理，龍身那麽長，平時想抓個癢，短短的爪子根本就夠不到。
真氣龍！
明煜眼尾猛跳，有過幾次接觸機會，他能聽出來，是龍旺的聲音。
之前不是沒對他產生過懷疑，他的氣機太過規矩，像個標準模板，反而引人懷疑。
沒想到，他的懷疑成真，龍旺是妖怪，還是一條龍妖。
從他無意吐露的話語中，明煜將註意力放到“崽崽”兩個字身上。
崽崽會是誰？
星星的可能性最大，虎媒日夜為星星尋找的龍爹，會不會……就是眼前這位？
乖龍已經將龍身躬到極致，龍爪距離腹部仍有段距離，他不信邪，換個方向，將自己連卷兩圈，這回剛剛好，乖龍松口氣，痛快地撓起肚子來。
尖利龍爪與鱗片刮擦，發出讓人心臟略感不適的尖銳聲響。
半空中，不斷有閃閃發亮的碎屑掉落。
明煜：“……”
他也挺神奇，明明是條威武的上古神龍，每次見面，總給人一種腦袋似乎不大聰明的印象。
乖龍舒服地瞇起眼睛，明煜擔心掉落的不明物質會被風吹到身上，只得繞開走。
他現在有點無語。
“你等等我！”
乖龍撓完肚子，神清氣爽，呼一聲展開身體，去追明煜。
龍嘴中吐出大片雲霧，一陣光芒爆閃之後，半空中的巨龍消失，修長挺拔的人影穩健地落在地面上。
眼前的男人神情乖戾，一頭刺紮紮的短發，金瞳在月色下忽閃忽閃，連眨數下也沒能驅散眼底的朦朧酒意。
明煜定定看他幾秒，飛快收回視線，心說自己的猜錯果然沒錯，青龍就是龍旺。
“嗝！”打了個長長酒嗝，酒氣由胸肺間揮散出去，乖龍清醒許多，撓撓頭，辨認了下位置。
“嘿嘿，叫你等你就等，傻瓜，我一定比你先見到崽崽！”
乖龍臉帶壞笑，疾風似的跑出去，沒幾秒，傳來哐當巨響。
“嗷，這裏怎麽會有車！”
乖龍撞到校園巴士上，車身被他撞出個人形凹坑，整個人以滑稽的奔跑姿勢牢牢嵌合在上面。
頭頂飛過幾只老鴰，單調的叫聲仿佛是對他的無情嘲笑。
明煜：“……”
明煜沒眼看，抹了把臉，從容從他身邊走過。
乖龍：……
經歷小小波折，明煜終於看到星星。
她銀白色的鱗片在月色下閃著光，很輕松就能辨別位置，說來也巧，附近恰巧是桃木妖活動範圍，遠處湖泊水色連綿，猶如一片無垠雪原。
明煜提高步速，距離漸進，路邊燈光亮起，視野終於清晰。
當看到星星周圍圍繞著幾頭大象，明煜驚得屏住呼吸。
難道是他眼花看錯，這裏怎麽會有大象？
四頭大象骨瘦如柴，圍繞在小怪獸周圍，不住拿長鼻子拱她，發出哀哀鳴叫聲，清亮眼神極為人性化，好像在為她擔憂。
而星星仰躺在草坪上，人事不知，龍根脯已經變回普通的草根模樣，搭在她肚皮上。
至於厲雅，躺在湖邊，半個身體都浸在冰涼的湖水之中，狀況同樣未知。
桃木妖急得上躥下跳，“星星，你怎麽啦，星星，這群大象怎麽回事，哪裏來的？”
他不敢靠近，擔心激怒象群，以它們的身材來說，驚怒之後踩上星星兩腳，後果可不好說。
蝴蝶妖竟然也來了，不齒於桃木妖一驚一乍，低聲呵斥：“小點聲，惹怒大象怎麽辦？”
通過妖怪的反應基本能猜到，眼前的大象絕非是能夠溝通的妖怪，明煜精心觀察，它們果真沒有妖氣，就是普普通通的動物而已。
這年頭校園裏雖然到處是流浪貓、狗，流浪大象倒是頭回見。
明煜靜靜打量它們。
好瘦，瘦到活動的時候，骨頭關節會突起出來，仿佛下一刻就能頂破松弛粗糙的皮膚。
這跟他印象中的大象根本不一樣。
看來無論什麽動物流浪，日子都挺不好過的。
大象們用長鼻子對躺在那裏的星星一頓亂拱，看情形，好像是正試圖讓她站起來，動作小心翼翼，偶爾會哀哀鳴叫，焦急神情透露出對星星的關愛。
大象這種動物果然很有靈性。
“象群是被人子藤燃燒後的氣味吸引過來的。”
乖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總懷疑自己鼻子被校園巴士撞歪，時不時用手摸一摸，確定自己筆挺的鼻子還在不在。
註意到明煜視線瞥過來，立刻又一本正經。
他急於表現穩重一面，沈著聲音說：“人子藤是妖植，在燃燒後可以吸引大象，剛剛我跟崽崽……”
提到這個稱呼，乖龍臉上浮現赧意，煩躁地搓搓鼻子，僵硬地改換一個稱呼：“我跟星星進入槐樹空間，看到水脈，裏面有很很多很多妖植。”
明煜輕輕點頭，表示知道。
乖龍斜乜著他，想到他跟崽崽的關系，胸腔便忍不住地往外躥火。
想踹墻。
眼看桃木妖正視圖接近被四頭大象包圍的星星，卻不得其法，沒找到方式突破，急得抓耳撓腮。
乖龍趕緊上前，他動作很大，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顆瓜。
一顆瓜皮五色，瑩瑩有光的瓜。
“起開點，也不怕一身桃花被象鼻子擼幹凈！”
乖龍帶著幾分火氣，時不時就要從鼻子裏哼出聲，也不知道是對哪只妖或者人有意見。
五色瓜一亮，象群目光果真被吸引。
大象舉起象鼻，張大嘴巴，在等待投餵。
明煜跟上來，看到此慕，眉間微微疊起，分析道：“會不會是從動物園裏面跑出來的大象，好像並不害怕人類，也很習慣被投餵。”
五色瓜味道甜香，喜歡蜂蜜滋味的蝴蝶妖難得精神地撩開眼皮，表現出濃厚興趣。
乖龍又是一哼，胸腔裏裝了鼓風機似的，重重喘氣都是呼喇喇的噪鳴。
他短發茬棘刺似的，向上炸立，“也許是我乖龍天生就招動物喜歡呢，不對……”乖龍自傲地昂首，“不僅是動物，無論什麽都會喜歡我！”
接收到乖龍挑釁似的視線，明煜覺得莫名，感受到他情緒不對勁，覺得還是不要應聲的好。
聽他自稱乖龍，雖然感受到熾烈龍息，也早有猜測，桃木妖仍是忍不住瑟瑟發抖，一步一挪，躲在一棵泡桐樹後面。
蝴蝶妖上下打量他一眼，可沒像桃木妖一樣沒出息，神情連動作都同往常一樣，遲疑之下開口問道：“你是星星的龍爸？”
星星身世妖怪們之間都已經有所耳聞。
早在之前，蝴蝶妖觀察星星時，也懷疑過她是龍族血脈，總不會是蛇，蛇也不長手爪子跟腳爪子。
乖龍得意起來，以前看不起這群小妖怪，今天看蝴蝶妖倒是挺順眼，雖然他無論是人形跟本體都花枝招展的討人厭，不過竟難得的有眼色。
“看出來了？哈哈，我跟星星長得像吧，她的犄角、鱗片跟大尾巴都像我。”
躲在槐樹後面的桃木妖嘻嘻笑著應聲，“你這樣一說確實是，幸好顏色不像，要不然圓墩墩的星星看起來會像顆青皮瓜。”
明煜：“……”
幸好被大象包圍的星星還昏著。
明煜懷疑他本體慘遭害蟲蛀空，要不然怎麽會吐出如此低情商言論，直接得罪兩個人。
乖龍起得朝他揮起拳頭，惱恨地直磨牙，“看來上次我還是打輕了。”
桃木妖立刻繞樹躲避，震驚失語，好半天才哆哆嗦嗦開口：“上次把我套麻袋痛打一頓的是你？”
乖龍齜牙威脅他：“我早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真相是，因為當初乖龍誤以為沒有人類氣機的星星是被桃木妖欺負了，看不過去，又不想以乖龍身份示人——就為看個小妖怪不順眼，會顯得他很不威風。
於是，選了個不太光明正大的辦法，將他痛打一頓，以示警告。
幾只妖怪亂轟成一團，大象沒有吃到五色瓜，急聲催促。
乖龍才想到在家崽崽還躺在那裏。
沒顧得上再跟桃木妖計較，舉著五色瓜，猶如高擎旗幟，將四頭大象引開。
見星星一直沒有蘇醒，明煜心裏緊張，快步過去看情況。
俯身撈起渾身軟趴趴的小怪獸，將她攏在懷中，哪裏都軟綿綿的，好像沒有骨頭，尤其是一條大尾巴，垂搭到地面上，晃都不晃一下。
將馬上落下去的龍根脯撈進掌心，明煜緊張上下檢查小怪獸。
摔暈了？
可查看個遍，也沒看到外傷，鱗片上連個擦痕都沒有，龍根脯倒是有些淩亂，根須還有截斷處，顯然是拼盡全力，將星星保護的極好。
乖龍將五色瓜餵給幾頭大象，大象們倒是懂禮貌，還沖他搖鼻子致意。
扭頭卻看見明煜抱著自家崽崽，姿態親密。
乖龍可看不了這個，風風火火跑回來，五只成爪，要去撈在家崽崽，“我的，給我抱著，把崽崽給我！”
見星星軟綿綿，他不好動作太粗暴，擔心傷到她，只能圍著明煜幹著急，又無從下手，好像星星是威力十足的小炮|彈，格外好笑。
明煜偏身，將一邊肩膀側過去，防禦姿態十足，阻止乖龍靠近。
乖龍急得冒火，犄角都頂出來，面紅耳赤強調：“我的崽崽，你還我啊！”
眼看他擺出一個抱瓜的姿勢，作勢要強搶，忽聽一聲嚶嚀。
明煜跟三個男妖怪的視線被吸引過去。
泠泠水聲響起，是暈厥的厲雅，她清醒過來。
落地時沖擊太大，哪怕有龍根脯墊在身下，腦子仍是暈乎乎的，痛感如針刺，眼睛半天才能聚焦視物。
看清楚眼前的人，厲雅本能輕嘶，不說明煜跟之前便見過的乖龍，剩下兩個男人容貌也很出眾，就算是感受不到妖氣，也能猜出身份，應該是妖怪無疑。
厲雅以為自己落入妖怪的老巢，橫豎結果都不會太好，目光轉而狠厲起來。
“你們不要過來，我知道妖怪跟人之間是有法則制約的，我是人類，有牽制你們的辦法。”
她身體悄悄後挪，大半身體都已經浸入水中。
初秋湖水是涼的，沁骨的涼。
乖龍覺得荒謬，一個小小的人類都敢威脅他了。
有幾百年時間吧，他可是專門跟法則對著幹，跟獬豸這個任法獸找不痛快，被雷霆劈幾次都沒學會老實兩個字怎麽寫，妄圖想拿捏住他？
天真。
乖龍雙手插褲袋，路燈致使他的臉部區域被裁分成兩塊區域，半明半暗。
“別過來！”厲雅腿部以下全部浸入水中。
乖龍大步走近，腳尖碰觸湖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只有在這個時候，乖龍才會有個妖神模樣，無論從氣質，還是從通身外放的龍息來說，都無可比擬。
“水脈在你手上，交給我。”
他掌心朝上，朝厲雅攤開。
聽聞水脈在眼前人類手上，桃木妖驚訝瞪大一雙桃花眼。
水脈可是個好東西啊，得到水脈，意味著會擁有各種有趣、好用的妖植，別說人類，就算是妖怪拿到，很多都會經受不住誘惑，用來做作惡。
怪不得校園最近不太平。
厲雅沒答話，轉身往湖水中撲去，水花濺起大蓬，潛伏在湖水下面的彭螖跟擁劍被驚動。
“別讓她跳湖，臟了我們的家可怎麽辦！”
兩只螃蟹妖為距離小妖怪近一些，毅然決然從海邊遷來這裏，最近都辛勤地建設家園，已經初具雛形。
彭螖跟擁劍原本感受到龍息，擔驚受怕默默關註局勢，打定主意要當兩只隱形蟹，此時再也沒辦法無動於衷地旁觀。
彭螖與擁劍配合，用蟹鉗夾住厲雅頭發，扯得她頭皮發痛，狼狽不堪，她震驚於湖水之中竟然還有妖怪，正想從蟹鉗下搶奪自己的頭發拉扯，迎面炙熱空氣撲來。
“啊！放開……”
厲雅被浪花般翻騰的龍息拽上岸，龍息退卻時，有透明物質從她身上掉落。
蝴蝶妖眼睛一虛，“是水脈。”
“現在歸我了。”乖龍輕輕勾動手指，水脈便自行飛入他掌心。
由於興奮，乖龍額頭上的一對大犄角開始發熱，前端呲出幾個小小的電花，視覺上，很像是犄角發芽。
光芒映在水脈上，透明的、無狀物質，手感沁涼，水光波動時，看起來竟像是在蠕動。
桃木妖還是第一次看到水脈，露出嫌棄表情，“好像是一條透明的大長蟲。”
它驚奇地問：“妖植呢？”印象中水脈該是一條外表普通尋常的河流，一年四季不息流淌，周圍生長茂郁蔥靈的妖植，怎麽這條水脈能直接拿在手上？
得到水脈，乖龍心情很好，不在乎跟桃木妖多解釋兩句，“這是水脈的‘脈原’啊，得到它才能得以進入妖植園。”
明煜了然，作用如同鑰匙。
“不過……”想到什麽，乖龍臉色略有些難看，“這條水脈明顯被封入槐樹空間，有脈原怕是也不能隨意進出，還要得到槐樹主人的允許，真是麻煩，不知道是哪只妖怪幹的，別讓我找到他！”
“什麽意思？”
註意到蝴蝶妖的臉色也不大對勁，桃木妖一臉莫名，視線在他跟乖龍中間來回巡脧，好奇心真的很折磨妖！
蝴蝶妖懶懶揮開垂在頰邊的銀灰色長發，斜覷桃木妖，表情是明明白白的嫌棄，嫌棄他太無知。
不過桃花泡蜜還是很好吃的，蝴蝶妖完全是看在桃花飲品的面子上，不辭辛勞多費點口水，跟他解釋起來。
“意思就是說，妖植槐樹相當於一個箱子，裏面的寶貝是你的，不過箱子另有其主，偏偏你還沒箱子的鑰匙，要拿自己的寶貝，還要得到箱子主人的同意。”
桃木妖一臉明悟，“懂了。”
受制於他妖，乖龍現在心底肯定挺憋屈的。
乖龍確實覺得怪膈應，不過，多虧崽崽聰明，有青蚨血，完全不需要槐樹主人同意，他們也可以隨意出入妖植園。
哼，氣死那個不知好歹的！
彭螖找到機會，支棱起來的螃蟹左右抖動，戰戰兢兢問乖龍：“龍神大人，這個人類怎麽處置？”
厲雅被兩只大蟹鉗夾著，無法脫身，仍在狼狽地咳水。
乖龍掐著下巴想想，“弄死不合適……”
厲雅震驚擡頭看她。
乖龍原地踱步，“不弄死，她已經知道我們妖怪的秘密，不好辦，舌頭拔掉？”
哪怕同為妖怪，桃木妖都不理解，他是怎麽無波無瀾說出如此殘忍的話。
蝴蝶妖不讚同，“你拔她舌頭，她還會寫字，總不能再剁去手指，最最難辦的是，倘若波及到星星怎麽辦？事情說不準的，還是要謹慎點，不如……把她近端時間的記憶消去吧。”
蝴蝶妖知道，乖龍肯定辦得到，作為妖神，他掌握的妖法可比他們這些小妖怪多得多。
原本乖龍還氣悶要聽一只小小的蝴蝶妖指揮，可當他提及星星，乖龍隨即消氣，還覺得很有道理。
他冷冷開口：“眼睛都閉上。”
乖龍視線著重帶過明煜。
明煜直接被轉身體，順便籠住手指，去蓋星星的眼睛，她眼皮顫了顫，嘴角蠕動兩下，卻沒有任何蘇醒跡象。
強光爆閃，厲雅淒慘哀叫之後，便氣息全無。
確定無視，桃木妖才將一雙桃花眸瞪開，“死了？”
蝴蝶妖微微眨了眨略感不適的眼皮，“暈了而已。”
醒來之後便會記憶全消，乖龍只是腦子不夠用，一身本領還是信得過的。
大象吃完五色瓜，被突然而至的強光嚇住，煩躁地踏地甩鼻。
桃木妖苦惱，“這幾頭大象可怎麽辦？”
有點擔心大象會發狂，如此大體格，很容易將他本體撞倒的。
又隨意丟下幾顆從妖植園摘來的瓜果給大象，乖龍手掌上舉著水脈的脈原，想要送給自家崽崽，卻見她依舊閉眼未醒。
乖龍擰眉，態度強硬：“給我抱！”
他還從沒抱過自家崽崽呢，看起來軟乎乎的，手感應該會很不錯。
明煜半邊肩膀頂上來，抗拒乖龍靠近，說：“女大避父。”
乖龍：“……”
蝴蝶妖跟桃木妖：“……”
桃木妖小心觀察乖龍神色，以他的壞脾氣，說不準當場爆。
心底裏挺佩服明煜，連妖神都敢惹，就是千萬不要連累他一只小小的桃木妖啊，還沒見識過妖神動怒，當然，最好漫長妖生從未見識過才好！
沒想到的是，卻忽聽一聲不清晰的抽噎。
蝴蝶妖長發被忽然而至的氣息吹佛飄動，顯得不大精神的眼皮瞬間撐開，神色驚疑地循到發聲源頭。
竟然是乖龍。
乖龍自知很丟臉，怒哼一聲，臉重重朝旁邊一撇，“我只是被人子藤燃燒的氣味嗆到而已。”
乖龍內心酸楚，他很內疚。
之前從龍穴那裏得知自己有血脈，還想過無論怎麽樣，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甚至動過要學學餵奶跟換尿片的心思。
讓他受沖擊的是，崽崽已然長大、成熟。還是在沒有他陪伴的日子，順利成長到現在，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苦楚。
“給我抱！”
乖龍愈加固執，更想抱抱崽崽，內心有種強烈的、想要補償的心理。
明煜繼續躲，“不給！”
乖龍的火氣瞬間被挑起，擠眉瞪目，卻忽聽明煜沖他“噓”一聲，下巴朝下面、自己胸口輕點。
乖龍視線順著看過去，然後就看到自家崽崽似乎是被聲音吵到，用手爪子折起一對大耳朵。
那一瞬間，乖龍嘴角不自覺咧開。
他心都要化了。
乖龍鼻息粗重，手癢、心也癢，好像抱崽崽，好想啊。
乖龍跟明煜一通比劃，手指都比出殘影，又擺出一個僵硬的、偷瓜的姿勢，一再明示明煜快將崽崽給自己抱。
明煜幹脆轉身，眼睛看都不看他。
在熟悉的懷抱當中，星星滿足地將臉紮在他胸口。
奇怪她怎麽還不醒，低頭便嗅到一股酒味，不濃烈，挺醇香的。
破案了。
剛剛小怪獸十分悍猛，壓著鳳凰拔毛，還把厲雅追得那麽狼狽，原來是由於飲酒，同上次暴打吐火獸情況相同。
明煜氣笑，一巴掌拍小怪獸尾巴根上，害得他擔心那麽半天，還以為她是半空墜落摔昏厥。
“你、你怎麽打我崽崽……”
看到此幕，乖龍手指頭氣得哆哆抖個不停。
他真的氣壞了，鼻腔之中呼出的氣息都是燙的，要不是看崽崽還在他手上，真想出手給他個教訓。
明煜往乖龍方向嗅嗅，眉目變厲，“你也剛喝過酒，你就是這麽帶孩子的，教她喝酒？”
乖龍：“……”
他心虛撇頭，“沒有，我跟崽崽都沒喝！”
明煜嘆氣，“你們剛剛的行為按人類社會規則來算，已經觸犯了法律。”
乖龍不服，梗著脖子狡辯：“我觸犯哪條法律了？我跟崽崽可是救下好多條人命！”
明煜：“酒後駕駛！”
乖龍一噎。
桃木妖幫腔：“酒駕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尤其你跟星星還是在天上飛，若是發生事故，那可就是重大的飛行事故。”
蝴蝶妖覺得很有道理，一手插褲袋，懶洋洋頷首道：“酒後判斷能力明顯下降，視線也會變差，若是出事，就是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撞飛機事故，確實沒有這麽帶孩子的。”
明煜：“熊孩子見得多，倒是第一次見熊大人。”
乖龍：“……”
嘴皮哆哆嗦嗦，乖龍半天沒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他氣得心頭起火，腳尖都開始發癢。
好啊，之前他一心跟獬豸對著幹，倒是忽視這群小妖小怪，現在什麽貓貓狗狗，不對，是蝶蝶桃桃都敢教訓到他頭上了。
明煜正色：“下次還敢不敢了？”
蝴蝶妖跟桃木妖也怒瞪著他。
乖龍：“……不、不敢了。”
他不就是想抱抱崽崽，怎麽就那麽那麽難。
乖龍急得撓頭，忽而聽到呼救聲，是飛涎鳥跟欒侯，兩只鳥頭回如此團結，叼著一張涎水網，上面兜著表情痛楚的兕妖。
他皮毛被赤白檉的灰所腐蝕，看起來有點淒慘。
欒侯急得大哭：“妖神大人，救命啊，兕妖不行了！”
兕妖：“……我也不是不能活了，還有救。”
網被輕輕放下，兕妖滾出來，確實有點淒慘，身上皮肉綻開口，血水汩汩往外冒。
朱鱉也掉下來，打起一連串的哭嗝，各色渾圓珍珠被它一連串吐出來，“救救它吧妖神大人，兕妖可是保護妖怪，世上只剩這麽一只了，他連個孩子都沒有，可不能絕種啊，哇！”
朱鱉仰頭，吐出一串大小、顏色統一的珍珠，可以直接串起來當項鏈戴。
兕妖：“……”
乖龍看見珍珠眼睛發亮，撅起屁股全部往懷中攏，“來就來唄，怎麽還這麽客氣。”
兕妖：“……”
“咳，妖神大人，你看兕妖他還有沒有救？”
飛涎鳥冷汗涔涔，赤白檉的灰相當的厲害，兕妖如果接觸的分量再多一點，怕是骨頭都會被腐蝕掉。
乖龍視線掃過去，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掏了掏，逃出一根外表平平無奇地草葉，“這是我剛得來的解毒草，擠出草汁，敷到傷口上，很快就好。”
欒侯戰戰兢兢將解毒草叼過來，用爪子踩碎後，按照乖龍指導，細心往傷口上敷去，綻開的血口果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合。
明煜看著，深感妖植的神奇。
通過整合乖龍跟妖怪們話中的碎片，他差不多已經理清楚，之前星星跟乖龍去過槐樹裏面的空間，見到水脈跟眾多妖植。五色瓜跟剛剛的解毒草，都是乖龍從水脈周圍摘的。
而且乖龍還跟星星坦白身份，算是父女相認。
兕妖恢覆速度極快，傷口外，甚至連斑斕毛發都重新長好，變得蓬松油亮。
兕妖起身，眨眼化出人形。
比起幾只面對乖龍哆哆嗦嗦的小妖怪，兕妖很鎮定，很從容，憂心盯著被酒勁影響，至今昏睡不醒的星星。
他忽然提出一個被眾妖忽略的問題：“妖神大人，你就這樣從槐樹中出來，下次得不到槐樹主人的允許，要怎麽進去。”
手握水脈的脈原也不行，他需要得到“房子”主人的允許。
乖龍得意揚眉，“我在裏面滴了青蚨血，想進去輕輕松松。”
相當於設立坐標，可以隨意傳送。
還是崽崽有辦法，簡直跟他一樣聰明。
兕妖舒口氣，“那就好嗎，光是聽聲音，就能判斷出水脈一定不小。”
如果錯失，那可就太遺憾了。
乖龍垂眸，思考妖植槐樹的事情，現在還不好說它的主人是誰，不解決的話，興許是一大隱患。
燈火遠處，兩道身影跑過來。
認清人，明煜邁步走開，同在場的妖怪們交代，“有警察過來，你們幫忙應付一下。”
乖龍懵頭懵腦問：“警察來幹什麽？”
明煜：“查你醉駕的事情。”
他開玩笑的。
乖龍：“……”
他沈默片刻，邁出去大長腿就逃，背影因急切而稍顯狼狽，不忘回頭囑咐幾只妖怪，直接將明煜的說辭拿來用：“你們幫忙應付一下。”
桃木妖奇怪，“妖神大人，你又跑什麽？”
明煜可以理解，抱著星星，星星還是本體模樣，不能讓人類看見，乖龍又是為什麽？
乖龍步幅邁得更開：“你們不懂，我有崽了，考慮得要更多一些，這是為人家長的自覺跟責任……”
半天沒說重點，還是蝴蝶妖幫忙總結：“他怕影響孩子考公。”
桃木妖：“……”
……
戴繁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酣睡多久，不過這一覺睡得踏實且滿足。
鼻息間都是瓜果的香甜氣息，睡夢中的星星抽抽鼻子，精神逐漸回籠。
本能先一步蘇醒，嘴角口水就要滴答下去。
見懷中星星終於撐開眼皮，翠色眼瞳毫無清醒過程，睜開便是精神奕奕，明煜不由失笑。
“給，五色瓜，嘗嘗看，味道又香又甜。”
腳下水脈叮咚，頭頂綠蓋如波，小怪獸眨眨眼，以為做夢，她之前不是追厲雅追出去了？
見小怪獸沒反應，明煜一根根掰開她的手爪子，將五色瓜放上去，“吃點東西吧。”
給鳳凰拔毛那麽大活動量，現在一定餓壞了。
明煜抱著星星，星星捧著大瓜，巡視一圈回來，乖龍看到這一幕，被萌得心肝直顫。
不過，出口卻是冷冷一哼，“出息，就那點酒量。”
小怪獸還沒來得及咬一口五色瓜，瞥見乖龍嫌棄的神色，立刻齜牙朝他嗷嗚叫。
明煜默默看著，挺無語，明明星星沒醒過來之前，撒潑打滾地要抱，等人一醒，又刻意繃著一張臭臉。
見崽崽狀態很不錯，乖龍心情放輕松，將摘來的果實狀似很不在意地往她手爪子上遞，“底櫟樹的果實，柿子味的，挺好吃的。”
星星抽著粉鼻子嗅嗅，確實聞到一股柿子味。
現在一手一個果實，她都煩惱要先吃哪一個才好。
乖龍時刻關註星星這邊動靜，見她低頭作勢要去咬五色瓜，隨即不悅地、強行將底櫟樹果實往她嘴裏面塞：“先吃我這個，我這個甜！”
沒個防備，差點被乖龍拳頭塞進嘴巴裏面的星星：“……”
不滿的眼神刺過來，乖龍反而得意揚眉，嘴角高高咧著，看起來有幾分挑釁意味，挺欠揍的。
“呸呸！”
小怪獸煩悶地將底櫟樹果實吐出，正要吐槽乖龍能不能不要毛手毛腳、差點咬到他手指時，乖龍忽然迅速把一個東西往她懷中撇。
他態度別扭地狠厲一搓鼻子，眼睛不知道在哪裏聚焦，就是不肯去看小怪獸。
“水脈的脈原，給你，嘿，誰讓你是我的崽崽，雖然我也挺意外的，腦子也暫時沒想清楚該怎麽處置你，不過，該少的見面禮不能少。”
似乎擔心小怪獸覺得他小氣，將搶來的東西送她，乖龍猛地轉過臉，臉色微微發赤，急聲補充，“這只是見面禮的一部分而已，改天你跟我回龍穴，到時候可以隨便挑。”
戴繁星好奇看乖龍丟給她的東西。
軟乎乎肉唧唧的，如果不是顏色透明，水光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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