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沒來, 學生禮堂比起之前還要忙碌，人人腳下恨不得裝上一對風火輪。

休息室裏，明煜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拿起手機看時間。

星星倚在他身邊, 例行拿冰塊敷額頭, 爭取早日消腫。

她拿被冰過的額頭故意去蹭明煜頸側，明煜被冰得激靈一下, 手上翻著經過無數次改動的演講稿，輕笑著擡肩避開，“涼，躲遠點, 不用捂那麽緊, 你不怕著涼？”

星星幹脆伸手抱他的腰，小巧下巴紮進明煜肩頸位置，跟他一起看演講稿, “不怕，你身上很暖和, 我生病也會有你照顧我。”

“那你也不能拿生病的事情開玩笑。”明煜長指杵了一下星星額頭。

星星故意臉上一皺, 發出痛苦的輕嘶。

他們對面, 坐著的是明煜同學, 幾天排練下來跟明煜也能搭上幾句話, 笑著問他, “你女朋友怎麽了, 受傷了？”

恰巧, 休息室擠進來高高大大的身影，一步一挪, 讓人疑心腿腳是不是有毛病。

大家疑惑擡眼看去, 對上龍旺僵硬表情, 禮貌稱呼他龍老師。

至今同學們都感覺不真實，平時只有在電視熒屏上才能看到的歌星，真就兢兢業業，跟他們一起排練了將近一個星期節目，每天都很守時，閑下來還會紮進學生堆裏，同他們聊七聊八，一點明星架子都沒有。

不過今天的龍旺奇奇怪怪，為什麽要貼著墻根緩慢移行？

還有他的眼睛，天花板上有東西嗎？

聽到動靜，明煜懶懶掀眸，視線無意掃視過去，收回來時回答同學問題，忍著笑說：“她啊，自己不小心撞柱子了，休息了好多天。”

自進門開始，乖龍註意力便集中在這邊，確保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錯過，當他聽說崽崽受傷，心裏咯噔一下，目光終於從天花板上移下來，匆匆掃過星星額頭。

果然紅腫一塊，看起來就很嚴重。

可崽崽男友是怎麽回事，這麽嚴重的事情，竟然是笑著說的？

察覺到不善的憤恨目光，明煜循著視線找過去，乖龍卻先一步將攻擊性十足的視線收回，好像在研究墻壁上的斑紋。

明煜以為自己感覺出錯，繼續研究手上稿件，默默計算登臺時間。

乖龍仍舊貼著墻壁移行，好像一只不可忽視的大壁虎一樣，他似乎想要將存在感降低，可如此匪夷所思的行徑，反而事與願違，成為眾人焦點。

星星也不由皺眉看過去。

心說這男的什麽毛病，難道是因為上一次沒能履行承諾，覺得沒臉見她。

大可不必。

星星已經不想跟他計較，幾次接觸下來，深刻懷疑他腦子是不是有點毛病，真就較真起來，還怕被他纏上。

再貪財，星星也不想給自己跟明煜惹麻煩。

尤其今天再見面，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實在堪憂，星星決定裝不熟，暗暗祈禱別被他盯上。

怕什麽來什麽，星星忍不住打量緊貼墻壁的龍旺，沒想到他會突然轉頭。

兩人視線不期然對上。

星星心底咯噔一下，視線飛快移開，可顯然已經來不及，餘光中，乖龍終於跟墻壁分開，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餵，你……”

星星認命，擡頭看龍旺。

一臉怨氣的他伸手指著星星額頭腫包，忽然幹笑著哈哈兩聲，“腫了，真醜。”

星星：“……”

乖龍：“……”

乖龍自己都驚呆了，不對，不對，他不是想這麽說來著，可出口的話竟然不受控制。

乖龍小心觀察星星表情，冷汗劈裏啪啦往下落，他忽然懊惱地蹲身下去，使勁耙自己的頭發，發出自怨自艾地嘆息聲。

星星被他行為嚇一跳，腳尖都不由朝後縮去，正想讓明煜觀察下，龍旺氣機是不是有有問題。眼前人影蹭一下站起來，轉身便跑，嘴中還崩潰地發出“嗷嗷”嚎叫聲。

星星與明煜面面相覷，“……”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

戴繁星手指自己太陽穴畫圈，問明煜，“這個龍旺是不是這裏有點問題，他氣機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樣，說不定也有情執一類的東西。”

明煜回想龍旺氣機，挺正常的，但是太正常也不對勁，標準到像個模板。

跟葉蕉的氣機很像，不過葉蕉是模仿出來的，至於這個龍旺……

回想了下龍旺所作所為，明煜不大確定，畢竟他看起來不大聰明的樣子。

跑出去的乖龍還不知道，自家崽崽正同別人討論他智商問題。

他羞憤不已，找到無人角落大喊大叫，發洩興中煩悶，真恨不得釋放龍息，招來雷霆劈一劈自己。

“不對，都不對，我明明不想那樣說的！”

刺紮紮的頭發徹底被他撥亂，真就像個刺猬一樣，情緒過於激動，耀目金瞳顯露出來，額角皮膚裂開，頂出一對珊瑚似的、格外尖利的犄角。

乖龍上躥下跳，洩憤過後情緒有所好轉，掐著下巴在原地繞圈，要想辦法補救。

今天來之前，他興味索然，提前都沒準備，因為一連好幾天都沒看到崽崽，還以為今天也會看不到。

這些天他按時來排練，就是希望能夠見到崽崽一面，順便理一理自己思緒，他甚至旁敲側擊跟學生們打聽，了解到崽崽的基本情況，知道那個長得不錯的大氣機之人竟是崽崽男友，他心口還莫名堵了好幾天。

今天意外見到她，他腦子亂成一團，結果事情竟然被他搞砸。

“這下讓崽崽怎麽看我，老龍我威風何在！”

乖龍繞了一圈又一圈，腳下草坪都要被他踩禿，終於想到好主意，於是不顧來往學生側目，風風火火沖進學生超市。

星星困乏地倚在明煜肩上，用手遮掩著，打了個哈欠，明煜瞄她一眼，又把肩膀往那邊挪了挪，“想睡就睡吧。”

星星果真將半張臉埋入衣褶，舒舒坦坦睡起來。

兕妖帶著欒侯、飛涎鳥跟朱鱉跑去古箏社團求教，哄鬧的休息室，眼前人來人往，星星睡得極沈，明煜不時垂目看她，內心恍然產生一種相依為命的交托感。

休息室外面，有人急聲詢問：“李慧姿怎麽還沒到，她不會偏偏在今天掉鏈子吧？”

“剛聯系了，說是去醫院看病，馬上來。”

說是馬上，李慧姿真就在下一刻出現，“抱歉，醫院人太多，幸好沒耽誤時間。”

女生們忽然炸開鍋，爆發出驚疑的低呼。

明煜頭被聲音吸引，頭偏過去，人都聚在門外，他只能看到一片屬於李慧姿的衣角。

“慧姿，你怎麽會變這麽瘦，也才兩天不見而已。”

明煜視線落回到星星身上，她睫毛輕顫，顯然是睡得不踏實，明煜伸手，手掌虛虛將星星露出來的一只耳朵包攏住。

聊天人群還在大呼小叫。

明煜已經熟悉她們風格，誤以為是互相吹捧，措辭、語氣比較誇張，李慧姿確實有幾日沒見，據說是忙著搭建舞臺。

明煜前幾天碰到她，人確實瘦了些，卻顯然沒有她們所說的那樣誇張。

門外，響起李慧姿無可奈何地嘆氣聲，“就是因為忽然暴瘦，擔心生病，我才會去看醫生，我一米六八的個頭，平常體重維持在一百零六斤左右，幾天之內卻忽然暴瘦十五斤，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行走的骷髏架子。”

李慧姿聊完，拐來休息室存放個人物品。

一眼掃到角落當中的明煜，她忽然走過來。

“星星是來陪你嗎？緊張不緊張？”

不期然與李慧姿對上視線，毫無準備的明煜被她凹陷臉頰驚住，第一反應最真實，垂眸掩飾已經來不及，李慧姿明顯受傷不小，誇張捂住胸口。

“我現在是不是很嚇人，把你嚇到了？”

明煜遲疑開口：“你確定做過全面檢查，完全沒問題？”

她一下消瘦太多，尤其是臉頰，青灰色皮肉掛在顴骨上，如果晚上出門，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被柳絮看到，又是一段精彩紛呈的校園怪談。

李慧姿摸摸臉頰，苦惱嘆氣，“確定沒問題，可能是最近太勞累的原因吧。”

明煜腦海之中，互不相幹的兩處細節意外產生火花，肅著臉問她：“最近你有沒有被蚊子叮？”

李慧姿稍作回憶，點點頭，好像被蚊子叮咬的感覺仍有殘留，她順勢抓撓幾下手臂，“話說也沒正式到秋天，現在的蚊子怎麽會這麽厲害。”

將東西放下，李慧姿又去忙自己的。

戴繁星已經清醒，聆聽完全程，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裏去。

明煜擡擡肩膀，“我聽見手機響，幫我拿下。”

明煜手機放在兩人中間，星星想著事情，心不在焉抓起來給他。

明煜按亮屏幕，是高巍發的消息，點開是一張自拍，他跟吳文華的自拍。

察覺到什麽，明煜點開放大照片，屏幕上，高巍跟吳文華並立，即便有刻意尋找光源，可是仍然能夠看出來，兩人臉色不好。

明煜凝眉，這種青灰色的幹枯膚質，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跟剛剛的李慧姿很像。

而且高巍跟吳文華兩個，也存在短時間暴瘦問題。

明煜給星星買帽子的時候，在學生超市跟他們打過照面，當時他看到人，隨口說了句瘦了不少，兩人衣服明顯變寬大，像面口袋罩在身上，不過還在正常範圍，高巍為此還得意炫耀，說自己只是隨便減了個肥，沒想到效果挺顯著。

短短幾天，他們最少消瘦十幾斤。

這明顯不正常。

高巍也意識到問題，詢問明煜自己這樣是不是不打對勁，明煜好言好語安撫他情緒，建議他去醫院做個體檢，最後邀請他晚上一起吃飯，吃點好的，看看能不能進補回來。

高巍一口答應。

撂下手機，明煜揉揉眉心。

心口微微發慌，從銀杏樹無故枯萎，到隨處可見的蚊子，再加上高巍幾個找不到原因的憔瘦。

對了，還有厲雅的失蹤。

幾條線索串聯，明煜仍然一時搞不清楚頭緒。

李慧姿這時候叫人，“明煜，試試校服，這次校服是專門依據你的尺寸訂做，應該會很合身。”

畢竟明煜代表了學校門面，下點本把門面裝點下，往網絡上一放，又能起到一波宣傳效果。

明煜試衣服，休息室被清空，大部分都在臺前忙碌。

星星百無聊賴，拿起手機玩游戲，聲效剛剛響起，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高大身影壓迫感十足，覆蓋而來。

嫌棄對方站在那裏擋光，星星側身，沒想到對方追過來，明顯是故意的。

星星惱怒，嘴角咧起，擡起眼睛正要呵斥，卻聽到誇張咀嚼聲。

眼前大袋薯片挪開，乖龍朝她撇嘴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星星總覺得他這副笑容過於欠揍跟挑釁。

去了趟超市，乖龍手提一大袋零食，品種多種多樣，拆了薯片還嫌不夠，他又拆一袋魷魚。

大片魷魚撕都不撕，直接往嘴巴裏面塞，似乎有點費牙，他臉頰像倉鼠一樣，鼓起來老高。

“好吃，這魷魚味道不錯，一股魷魚味。”

乖龍得意洋洋晃零食袋，神態十足像個在炫耀的小朋友。

廢話。

星星有沖動想翻白眼，可顧慮龍旺精神狀態，可不敢刺激他。

最近明煜管得嚴，有供品星星也不敢隨便吃，都是偷偷摸摸，支使身形較小的朱鱉去給她偷來。

面對乖龍的零食誘惑，星星選擇眼不見為凈，餘光都不給。

乖龍吃了一肚子零食，眼前星星毫無反應，他著急，他煩惱，一時技窮開口質問：“你怎麽都不搶？”

“啊？”休息室沒有第三個人，龍旺肯定是在同她說話，對於他言行，星星迷惑的很，只能被迫應聲。“搶什麽？”

龍旺皺眉，繼續大力搖晃手上零食袋，“你應該很愛吃，為什麽不搶？”

深感對方行為實在難以理解，星星這次沒忍住，小幅度翻了下眼睛，“喜歡就要搶，那我喜歡的可太多了，實在是搶不過來啊。”

乖龍解釋：“上次我搶你的，這次你也可以搶我的！”

星星身體微微後仰，盡量來開跟龍旺之間的距離，“不敢。”

乖龍皺眉，耐心正逐步流失，“有什麽不敢，讓你搶就搶！”見星星似乎抗拒，他話題一轉，決定臨時換個方式，“要不，你也把頭卡洞裏，我幫你拔|出來？”

星星徹底震驚，不知道龍旺在鬧什麽幺蛾子，難道是為挽尊？

但是完全沒必要，因為要不是他這番話，她都差不多要忘幹凈。

龍旺如此操作，反而喚醒星星回憶。

回想龍旺頭被樹洞卡住一幕，忍笑拒絕，“不要，幼稚！”

“幼稚？”乖龍眼瞳劇顫，似遭受巨大打擊，短發茬根根豎起，生動展示什麽叫怒發沖冠。

乖龍內心：被親崽崽嫌棄幼稚，老龍我威風何在！

乖龍憤憤吞掉大片魷魚，駁斥星星說法，“你才是不成熟的幼崽，看男人眼光不準的，不是告訴你，壞男人就要呸他！”

只因陳述星星傷情時臉上掛笑，明煜已經被乖龍貼上“壞男人”標簽。

見他頭往前伸，似乎又要演示，星星急忙用手勢制止，脾氣也被激起來，從凳子上起身，叉腰上下審視乖龍，“你好像也沒多大吧，有資格說我不成熟嗎？”

龍旺看起來頂多二十來歲，星星身為妖怪，蛋齡都有一百來歲，比年齡，他是比不過的。

她眉梢微揚，透出點小得意，眼底還藏著“人類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潛臺詞。

乖龍靜靜看著，甚至忘記咀嚼，胸腔有種逐漸厚重溫暖的情感在激蕩。

他產生一種想要相認的沖動，眼見已經張口的關頭，眼前卻忽然閃過自己曾經做過的蠢事。

不得不又緊緊將嘴巴閉攏。

而且，近幾天他腦子亂的很，一時還沒想清楚，相認後該如何對待忽然多出來的親生崽崽。

對於虎媒欺瞞他的行徑，他該生氣的，為了眼不見心不煩，他該將崽崽遠遠送走，畢竟他從未期待過她的出生，甚至毫不知情。

他自認沒辦法做一個很好的奶爸，他只會搶崽崽零食吃。

“怎麽不說話了？”

星星奇怪，歡脫的龍旺臉上竟掠過掙紮神色，甚至是有點……落寞？

龍旺無力咀嚼著魷魚片，對於忽然出現的灰心喪氣，本人都感到不適。

不管怎麽樣，要先重拾他妖神的尊嚴！

他忽然將手上的購物袋憤憤甩給星星，話都不說一句，轉身便走。

星星奇怪地看了眼手上多出來的袋子，想叫人時，已經看不到龍旺身影。

“怪人。”

至於該怎麽重拾威嚴，顯得自己是個很可靠的大人，乖龍一時感到迷惘。

“有點難辦啊……”

兕妖心滿意足學完古箏，來找星星時，發現朱鱉又不見鱉影，對此幾人已經輕車熟路，直接打聽劇組拍攝場地。

對於朱鱉沈迷煲劇行為，星星雖然持鼓勵態度，不過強烈希望，等她在的時候朱鱉再哭，要不然那麽大堆珍珠，豈不是要便宜別人？

據說今天劇組租用了三樓一間食堂，找過去時，星星擡頭看見，道路兩邊樹木有枯萎跡象，跟連接校門口的主路情況相同。

學校後勤處正來往查看，皆是一臉疑惑，低聲討論。

星星經過時觀察，近處那株本是郁郁蔥蔥的泡桐樹，樹葉猶如被火焰舔舐過，樹葉焦枯泛黃。直通通樹幹萎縮一圈，樹皮坼裂，裂縫直通根部。

“會不會是新型蟲害？”後勤處幾位老師不得其解。

兕妖一臉可惜，“好端端的樹，怎麽說枯就枯？”

戴繁星想到驟然消瘦的李慧姿、吳文華跟高巍，若說幾件事情中間沒聯系，她是不信的。

普通人察覺不到異狀正常，可吳文華只能算半個普通人，他身邊畢竟還跟著仲能，連仲能都沒發現不對勁嗎？

心底想著事情，他們轉眼來到食堂，因為經常帶朱鱉旁觀拍攝，跟劇組工作人員混個臉熟，星星被順利放行。

順著妖氣找過去，縮在角落中的朱鱉果然正嘩嘩掉眼淚，還說自己不愛哭，可分明就是個愛哭鱉。

身體本就不大，如今簡直要被各色光滑耀目的珍珠淹沒，鱉影都要看不見。

幸虧它躲到窗簾後面藏匿，寶貴的珍珠才得以保存，若是被人瞧見，勢必會引發哄搶。

飛涎鳥教訓哭得幾乎咽氣的朱鱉，“幹嘛總躲起來偷偷哭，嫌我們礙眼嗎？”

朱鱉有些不好意思，將頭扭至一邊，“我、我沒想到……我真的不常哭、哭的。”

飛涎鳥呸它：“信你個鬼！”

朱鱉游水般劃拉兩下，將周遭大小珍珠攏作一堆，獻寶似地推給星星。

“星、星星，我吐的珍、珍珠都給你。”

星星眼睛綻放喜悅光芒，欣慰地拍拍朱鱉堅硬鱉殼，一副對這個小老弟很滿意的神情，“待會帶你們去喝奶茶。”

拍攝進入尾聲，朱鱉也適時止住啜泣，面對又是老大一攤珍珠，星星活像面對豐收的喜悅老農，大眼睛笑成兩彎月牙。

“早知道我就提前拿個袋子過來。”

珍珠數目不少，戴繁星無措在身上摸索，苦惱於該如何往回帶。

今天她所穿的連衣裙沒有口袋，夏□□服又單薄，只能采用原始方式，拿手捧著。

珍珠在掌心叮鈴撞響，表面太圓潤，有幾顆體積較小的，順著指縫篩下去。

星星驚呼，蹲身撿拾，她可看不得名貴寶物遭到磕碰，會心疼的。

手忙腳亂的結果就是，大的小的都沒抓穩，滴溜溜滾一地。

星星氣急，沖著滿地亂滾的珍珠齜牙，飛涎鳥跟欒侯趕緊停落地面，慌慌張張跟著一同收撿。

飛涎鳥真誠建議：“要不是試試我的涎水網，很牢固的，絲線之間密一點，絕對不會漏。”

欒侯嫌棄，“不要，就是你的口水，還有一股濃濃的栗子味，珍珠的價格都要跟著打折扣。”

兩只鳥又開始鳥身攻擊，無論什麽時候都看對方不對付。

苦了星星，撅著屁股在凳子底下發現一顆掉落珍珠，剛有撿，就被扭打中的兩只鳥撞遠。

欒侯打不過飛涎鳥，鳥頸上的羽毛炸起，“兕妖，你說句話啊！”

兕妖心思細膩，做事不慌不忙，很快撿起一小捧，他手掌寬厚，手指修長，瞥一眼星星小手，跟她建議：“我幫你捧著好了。”

即便是兕妖的大手也捧不住所有珍珠，這次朱鱉哭得實在太厲害，星星都沒想到女主得絕癥的劇情還能唬住一只鄉下妖。

兕妖想到好主意，忽然從懷中取出兩個精致小瓷瓶。

他笑瞇瞇同星星說：“差點忘了，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見面禮。”

星星抽抽鼻子，氣味令她不喜，皺眉捂鼻發問：“這是什麽，為什麽會散發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兕妖點頭承認，確實是血來著。

他拔出瓷瓶蓋子，果真看到瓶身之中裝滿鮮紅血液，不粘稠，甚至有點清澈。

兕妖跟嫌棄的星星解釋，“這兩瓶是青蚨的血。”

對於這個世界，星星向來保有好奇心，隨即發問：“青蚨是什麽？”

停止爭鬥，飛涎鳥搶答，“青蚨是妖怪飼養的蟲子，相當於寵物。”

妖生漫長又寂寞，偶爾也會有一兩只同兕妖一樣的妖怪，會飼養寵物。

妖怪寵物長年累月浸染妖氣，經過好幾代的進化，便會產生神奇功用。

原理類似於人類培育新品種植物果蔬。

兕妖稍稍辨別，拿出其中一瓶，“這是母青蚨的血，另外一瓶是青蚨幼子的血，只要把幼子的血塗抹到珍珠身上，將母青蚨的血塗到你身上，珍珠無論滾到哪裏去，最後都會回到你身邊。”

星星將堵鼻子的手放下，朝瓷瓶探眼睛，表面上她是無法區分的，不過妖怪通常都是依靠氣味，兩瓶血確有不同。

“青蚨的特性如此。青蚨幼子無論去哪，最後都會回到母青蚨身邊，而人捕捉青蚨幼蟲，母青蚨也會飛來。”

星星經兕妖提醒，立刻付諸行動，準備把青蚨幼蟲的血滴點到珍珠身上。

“這樣省去不少的麻煩。”她再次同兕妖確認，“真的無論什麽情況，它們都會回到我身邊？”

“沒錯，你大可放心，多特殊的情況，都無法阻止青蚨母子團聚。”

星星很快想到新苦惱，“珍珠我是要賣出去的，如果我錢都已經收了，賣出去的珍珠再回來可怎麽辦？”

真要成這樣，不就成詐騙？

兕妖一句話解除她煩惱：“洗掉就好。”

戴繁星徹底放心。

終於找到運送珍珠方法，星星身心輕松，秉著對兕妖的信任，珍珠隨意拋灑，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果真聽到咕嚕嚕滾動聲，極為細微。

轉頭就能看到撒出去的珍珠滾至腳邊。

她伸個懶腰，“真方便。”

兕妖為自己之前沒能及時想到而道歉，“這幾天玩得太開心，被我忘記了，你喜歡的話，我就多放點青蚨血，給你留著。”

星星有點同情他的寵物。

結束一輪排練，明煜找過來，晚上七點迎新晚會就要正式開始，他們需要提前去食堂吃飯。

明煜約好高巍跟吳文華，柳絮也已經到校，明煜順勢邀請她一起，畢竟有過在山上共患難的情誼，兩人還是高中同學。

即便有心理準備，明煜在見到消瘦後的高巍跟吳文華，仍是暗暗心驚。

為了不引起兩人過度憂慮，明煜盡量保持平靜表情。

高巍坐下，環視一圈包間，“今天我要多吃點，補幾斤肉回來，你不會心疼吧？”

明煜起身將幾只杯子註滿熱水，分別推到高巍還有吳文華面前，服務相當周到。

就是視線有點不自然，始終不曾旁落，好像生怕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將兩人刺痛一般。

他們的情況，比起李慧姿都要嚴重，少說暴瘦二十斤，看著怪嚇人。

“種植園收入不錯，你們可以不用跟我客氣。”

高巍適應良好，睡一覺剛起，人還懶懶散散，“仲能幫我們看過，也沒發現毛病，我首先沒覺得身體狀況出問題，那應該就沒有太大事情。”

仲能扶著學士帽，從吳文華胸口跳出，看到兕妖幾個，先一步跟飛涎鳥打招呼。

飛涎鳥嫌棄，“我跟你又不是同類，我是鳥，你不必跟我裝熟絡！”

它蹦開幾步，渾身戒備。

仲能無語翻白眼，星星忽而遞來一顆白色珍珠，它第一反應是用爪子捧著。

星星驚呼可愛，拿出手機各個角度拍照，順便加入剛剛話題，“仲能的天賦妖術不是蔔算，算一卦不就知道發生什麽事情。”

在桌面反扣手機，星星學著仲能之前的樣子，指頭對在一起，搓到幾乎要冒煙。

吳文華從仲能手上搶走珍珠，用指腹壓在桌面上滾動，“其實也不是每次都管用的，以前就說過，條條框框限制太多，比如摻雜妖氣或者同妖怪有關，準確率便會大打折扣。”

星星去看自信心受挫的仲能，“這次沒能算出來嗎？”

仲能捋捋胡須，懊喪嘆氣，“我老了，沒用了。”

吳文華聽它傷春悲秋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抓了一把柳絮遞來的開心果，皮都不剝便塞嘴裏，牙齒咬得咯吱咯吱。

“哼，不就是因為你跟我爺爺告狀，說我不學無術，我幾天沒理你，受傷害的是我好不好，你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幹嘛。”

仲能攥著鼠爪，聲音揚高，“我的意思是，是我不中用，管不住你，讓你偷偷拔我胡須去算期末考試題，害我都沒鼠須用，新長出來的要受妖氣滋養，短則幾個月，現在根本沒法用，還怪我算不準，我掐算再結合鼠須來蔔卦，準確率才高，說到底還是要怪你！”

吳文華不可思議，“八百年前的事情，你記這麽清楚，還敢說自己老了？”

一人一鼠爭執，旁邊，柳絮忽然敲敲胸口，問大家誰有水。

“我快憋死了。”

柳絮氣息噎住，臉色憋脹，看起來確實不大好，喝空茶壺裏的水都沒能緩解。

星星趕緊拿出自己的茶佬碗，給她倒上奶茶，茶佬碗的奶茶無限續，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可柳絮一連喝空好幾倍，仍是沒有得到絲毫的緩解，氣息仍舊急促，說話時的聲音又啞又沈。

“好渴，這幾天我不停喝水，可總是覺得喉嚨渴得要冒煙，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明煜看眼柳絮自帶的大桶水，已經喝空，而茶佬碗裏的奶茶，數不清她到底灌下多少杯。

大家視線全部集中過來，高巍不大精神的眼皮掀起，陷入沈思。

所有怪事都指向一種可能。

“事情不是巧合吧，我總覺得不大對勁，是不是有妖怪在作怪？”

仲能搖頭否認，“我沒察覺妖氣，再說，妖怪中間，也沒聽說誰的天賦妖術可以讓人暴瘦，或者是致人氣短幹渴啊。”

星星出聲，“如果是妖植呢？”

仲能鼠眼放亮，捋胡須的動作變急切，肯定她猜測，“妖植倒是有可能，不過妖植很罕見，而且我對妖植的了解不如蟒醫多。”

星星又有新思路，說不定近來發生的詭異事情，都同至今只聞其聲的水脈有關聯。

可水脈又不是妖怪，無所思無所想，只會被作為工具利用。

一頓飯下來，柳絮不斷喝水，氣息急促到如同剛完成八百米體測。

大家無不擔憂看她，星星將自己的茶佬碗暫時借給她。

重新註入妖氣之後，茶佬碗如同格式化，不再漫出奶茶，明煜往裏面傾倒溫水，柳絮喝空就會立即註滿。

飛涎鳥吃空眼前小碟裏的食物，嗅嗅柳絮身上味道，肯定道：“你吃栗子了，我也喜歡吃栗子，對栗子的味道很熟悉。”

柳絮仰頭灌水，擺手否認，“我不愛吃栗子的。”

星星默默聽著，記在心上。

想到晚上明煜要當眾演講，便沒提及自己的計劃，不想他分心。

吃飽喝足，明煜還想回宿舍稍稍休息調整一下，正打算建議星星化回小怪獸形態，忽然接到江河電話，有事情要詢問。

再見江河，他憔悴不少，胡子拉碴，眼下熬夜痕跡很重。

“唉，我外甥女那邊出了點問題，過來看看，順便再跟你了解下厲雅失蹤的細節。”

“姜雲舒嗎，她出了什麽問題？”

明煜想起上次在夜市見女孩，看起來還好端端的。

江河身邊跟著他同事，簡要說明情況，“說不上來得的什麽怪病，總是氣短胸悶，不斷喝水，送去醫院，也查不出毛病。”

星星訝異挑眉，與明煜暗暗對了下視線。

跟柳絮癥狀簡直一模一樣。

明煜直言，“我有同學近來也是如此，不知道什麽原因引起的。”

江河無論是警察身份還是人品，都值得信賴，目前暫時無法判斷是否跟水脈存在聯系，兩頭著手的話，可以盡快搞清楚真相，讓他們少受折磨。

江河眉目一沈，讓明煜聯系柳絮。

兩人再次碰面，氣氛已經明顯不同，戴繁星能看出來，他們對彼此已經產生好感。

解決棘手癥狀要緊，江河詢問幾個問題，柳絮回憶，跟他反應，最近有被奇怪的蚊子叮過，叮人還很疼。

星星靜靜聽著，想通關竅，可能奇怪疾病就是通過蚊子傳播？

她立刻拿出亢木枝，由於不喜歡蚊蟲，通常都是隨身攜帶，明煜還特意買來紅繩，細心編成一股，在亢木枝兩端各鉆一孔，連接起來，做成小巧手鏈，方便星星隨時戴身上。

解開編繩，將亢木枝一分為三，星星拿出其中一段遞給柳絮，“你戴著它，這個東西好，可以驅蟲。”

柳絮收下亢木枝，擔心引起江河懷疑，還多說幾句遮掩。

還有一截，星星猶豫一下，決定還是托柳絮轉交給姜雲舒為宜，交給江河這個舅舅，怕他工作忙會忘腦後。

家中還有不少亢木枝，都是蟒醫一次性送來的，星星準備回去取一些，分發給吳文華、高巍。

如果真是受到詭異蚊蟲叮咬導致他們枯瘦，用上一段時間亢木枝，情況或許不會再惡化。

自認沒有遺漏問題，江河看看明煜，再去看星星，“雲舒最近都沒提起你，要知道，她當初報志願一門心思要報你們學校，甚至第二志願直接不填，可見決心有多強烈。”

意識到在外人面前揭外甥女老底，江河訕訕一笑，含混過去，“這樣挺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姐也跟著少操點心。”

將全部異常情況告知江河後，明煜在岔路口同他們告別，轉去學生禮堂準備傍晚的迎新晚會。

江河疲憊地打個哈欠，叫上仍舊駐足原地的同事。

“想什麽呢？”

“你外甥女暗戀明煜？”

江河面色發窘，懊惱自己口無遮攔，狠勁捶他一下，“以後別在雲舒面前亂說！”

同事沈吟，躊躇之下仍是開口說道：“不覺得奇怪嗎？”

江河捂著饑腸轆轆的胃部，面有菜色，四處尋覓食堂位置，“什麽奇怪？”

“凡是跟明煜走得近的人，近來好像都出了點問題。起初我還沒往這方面想，直到你剛剛說雲舒暗戀他……”

江河隨即駁斥：“我可沒說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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