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九十二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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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龍根脯, 戴繁星跟明煜帶著四只妖怪回到家。

龍根脯升空沒多久,地面上忽然卷起深黯旋流。地底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響,似春耕時深眠一冬的土地被翻松, 各種小生物活躍在松軟的沃壤之下。

厲雅身邊, 竟忽地冒起一股水流。

水流潺潺,輕絲般將她纏繞, 包裹。

黑暗中,厲雅睜開眼睛,眼底的不甘被夜色托襯得更為深刻。

水流將她卷入地底,厲雅露出極端痛恨的神情, 嘴角扯出淡淡笑容。

“……只要你被孤立, 跟之前一樣被排擠,你最終一定會屬於我的,對嗎?”

龍根脯上, 兕妖忽然奇怪低頭。

朱鱉註意到他的異常,慢吞吞開口:“怎、怎麽了嗎?”

兕妖閉上眼睛傾聽, “下面好像有泉水發出的聲音。”

對於他癡迷於聆聽泉水聲響, 欒侯是崩潰的, “城市又不是山上, 哪裏來的山泉, 你肯定是由於不適應, 出現人類所說的幻聽。”

兕妖一臉正經, 強調道:“我的聽力絕對沒問題。”

反而要優越於很多妖!

四只妖怪吵吵嚷嚷, 終於在庭院降落。

房檐上的山冕深吸一口氣,兩個頭都露出驚喜表情, “兕妖, 兕妖, 你們來啦!”

另一個頭:“來啦!”

戴繁星看妖怪們通過自己的方式打招呼,覺得很神奇。

哪怕是山冕,因為是為看守宅院而幻化出的妖怪,平時不能隨意移動,可它好像認識每一只妖怪,並多多少少都跟它們有些交情,這可能就是漫長妖生帶來的種種好處之一。

見星星收好龍根脯,註視著互相嬉鬧的五只妖怪,嘴角揚起愉悅弧度,明煜內心莫名生起一股他本人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怨氣。

“看什麽?”明煜態度強硬,走到星星面前,擺正她的臉,“看著我。”

戴繁星眨眨眼睛。

以為明煜是被羞恥臺詞刷新下限,在以前來說,他絕對不會說的話,現在竟然很自然便能脫口而出。

不過說完,明煜又是滿面羞紅,本身就長得過分好看,現在這副懊惱又羞恥的模樣,堪稱秀色可餐。

無法直視星星水潤清瑩的眸子,明煜迅速撇頭,“我去做飯。”

雖然星星是很喜歡吃飯,滿足食欲是她最大的興趣愛好,可現在已是傍晚,真要吃上飯,恐怕要等到午夜?

“我們晚上不是吃過了嗎?”

明煜去擡妖怪們送來的山貨,他忽然駐足,庭院燈下,哪怕是略顯幽昧,可他控訴的眼神仍是直擊星星胸口。

“哼,你自己想是為什麽,嘴上說著情侶之間的樂趣,卻原來不是我的專屬。”

說完,他拖著東西,憤憤然走進廚房。

星星:?

現在的明煜好嬌氣是怎麽一回事?

戴繁星開始不安,細節累加起來,她的阿煜真的有點奇怪。

只是,星星沒料到的是,之前的古怪行徑竟然還只是一個開始。

明煜行動很麻利,用兕妖它們帶來的山貨,再加上家中現有食材,做好一桌美味。

妖怪們其實可以不用吃東西,偶爾吃也不是因為肚子餓,而是由於嘴饞,就好像飛涎鳥喜歡吃山栗子一樣。

飛涎鳥見明煜做出栗子燒雞,立刻饞得流口水。

山冕擺出主人架勢,邀請來城裏探親的妖怪們一起吃晚飯。明煜則默默將星星專屬得凳子擺在自己旁邊。

起初戴繁星沒覺得什麽,面對一大桌美食,她毫無形象,嘴角口水都要攏不住。

見她一副饞鬼模樣,明煜終於露出笑容。

立秋後,山林進入成熟季節。

沒有什麽比山上的妖怪更了解山林,哪怕原形是老虎,可在山林中生活上千年,對上面的一草一木可以說了如指掌。

小柔他們尋遍虎媒老大的地盤,采摘下最美味的蘑菇、野果,還有榛子、栗子、山核桃之類的堅果,禮物寄托著四只虎妖遙遙的思念,送到小妖怪面前。

蘑菇就要吃新鮮的,明煜做成菌子火鍋,沸騰的鍋裏滾出蒸騰水汽,窗玻璃都好像凝上一層霜花。

戴繁星每次吃飯的時候,完全顧及不到其它,身上重合兩種貓科動物基因,吃東西吃到滿足時,喉嚨裏總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好多次明煜都想撓她下巴,之前都被他忍下,今天卻好像無法控制自己身體。

當明煜的手伸到眼前,星星還不明所以,手上抓著油乎乎的雞腿,擡眸看向明煜,眼神格外懵懂。

明煜木著張臉,手指輕輕勾挑星星下巴,開口卻是:“呼嚕嚕……”

星星:“……”

好像在逗貓。

菌鍋仍然處於滾沸狀態,水汽被撲入窗縫的晚風一吹,繚繚裹纏住明煜,熱氣上湧,耳垂紅到透光,可他還在堅持逗弄。

“呼嚕嚕……”

不過這次,明顯聲氣不足,微微發顫。

戴繁星完全驚呆。

明煜今天過於熱情粘人,吃飯的時候,一雙眼珠子幾乎要貼到她身上,平時確有關心喜愛在裏面,卻不像今日這樣明顯。

之前都是順帶訓斥她吃得急切,要不然就是教育她不許隨意亂丟餐桌上的垃圾,巴拉巴拉啰嗦一堆,什麽廚餘垃圾要單獨處理之類。

眼看明煜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呈現出桃花瓣般的淺淺粉意,星星失神,忽然手上一空,竟是明煜搶去她手上的雞腿。

雞腿上明顯殘缺一塊,是被星星咬出來的,有潔癖的明煜沒有表露出嫌棄表情,竟然坦然送到嘴邊,用牙扯下一塊,慢條斯理地解決。

戴繁星看呆,咽了咽口水,“阿煜,你想吃雞腿的話,其實鍋裏還有的。”

家中沒有整雞,明煜是用的雞腿做的栗子燒雞。

明煜紅著臉,破罐子破摔地咬牙:“我就喜歡吃你吃過的!”

星星眨眨眼,不同尋常的細節再度往上累加。

要說明煜是忽然開竅,戴繁星其實是不信的,畢竟他一臉羞憤懊惱,可是卻無法控制自身行為。

見星星盯著自己沈思,明煜深呼一口氣,眼睛看向別處,跟她解釋,“吃女朋友剩的食物,也是戀愛的樂趣之一。而且,你是不是根本沒註意今天做了一件傷害我的事情?”

明煜視線瞄過來,怨念地瞪一眼星星。

“傷害你?我做過什麽?”難道是背著他偷偷吃零食被發現?

見星星陷入詭異深思,並逃避他眼神,明煜心底的怨念便似火苗般躥騰出來。

雖然意識到不妥,可他就是無法壓制自己情緒,克制自己的行為。

“哼,你當著我的面,跟桃木妖分吃一份炒飯,這分明是男女朋友之間才會做的事情,你卻先與別人體驗,拿我當什麽,你說,我還是你男朋友嗎?”

面對明煜疾聲厲色的控訴,戴繁星瞬間理清楚明煜情緒迸發的緣由,怪不得整個下午,他看她的眼神就很不對,仿佛星星做下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原來是因為那份被桃木妖解決的海鮮炒飯。

明煜眼底的委屈好像水汽一般蒸騰,躍動的光點也隨之被模糊。

他又重哼一聲,氣憤將頭撇開。

一副輕易哄不好的樣子。

戴繁星有點恍惚,仿佛兩人角色倒置,明煜現在是個受了委屈,正跟丈夫控訴的嬌軟小妻子。

餐桌上另外四只妖怪慢慢靠作一堆,全程觀摩兩人爭執,只有朱鱉還伏在餐桌上,慢吞吞啃著對它來說過於龐大的雞腿。

“鮮蘑菇味的雞、雞腿真好吃,吧唧吧唧……”

明煜撇過頭,耳朵卻專註捕捉星星那邊的動靜。

見她半天毫無反應,心頭的火氣似被晚風助長,其實內心同時存在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樣做太丟人,兩種情緒碰撞,致使他耳廓再度均勻塗抹上一層紅釉。

戴繁星思考了下,為了讓明煜消氣,道歉好像已經不足以解決問題,於是她飛快擼起袖子,又拿來一個雞腿,迅速啃掉一半,遞到明煜眼前。

“阿煜,以後我的剩飯只給你吃,讓你充分體驗情侶之間吃剩飯的樂趣!”

雖然她並沒有信心,以她好吃的秉性,應該不存在餐餐會有剩飯的可能性。

明煜:……

星星好像搞錯他生氣的本質原因。

其實他是想笑的,可身體仍被某種莫名沸騰的情緒控制,於是,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明煜真實的內心:“……”

其實,星星你完全不用專門剩飯給我!

星星見男友態度終於松動,松了一大口氣,於是接下來無論吃什麽,哪怕是咬個蘑菇,都要另外給他剩一半。

吃過飯,簡單洗漱一下,戴繁星覺得今晚的明煜太奇怪,就想著先想辦法將他哄睡,她再悄悄出門去向蟒醫求助。

人形躺在床上,明煜並沒有抗拒,反而八爪魚一樣纏上來,兩條大長腿緊緊夾著星星,還非要讓她將頭靠在他胸口。

院子裏五只妖怪沒有休息的意思,仍在玩鬧。

笑語聲中,戴繁星咳嗽一聲。

“怎麽了?是不是著涼?”明煜抱得更緊。

雨後的月色格外明亮,漫進屋內,星星擡頭,就能瞥見明煜臉頰紅通通,身上尤其是胸膛的熱量尤其驚人。

以八月末的氣溫來說,星星覺得有點難熬,她稍微動了動。

“阿煜,我熱。”

明煜內心也在掙紮,從未離開的理智告訴他不該這樣,要保持界限,今天才是星星化形的第八天。

可他的身體、情緒明顯不聽勸告,將星星摟得更緊,讓她的聲音在他胸膛上震動著。

“真的好熱……”

明煜深思,“要不,我們把衣服脫掉?”

星星:!

內心尚存理智的明煜:……不要,星星化形才第八天!

他有點崩潰,理智好像與情緒在身體內分庭抗禮,隨時處於噴薄狀態的情緒很容易就能夠占據身體主導。

就好像一個身體內有兩個人格。

不過又是交融狀態,內斂的部分只是被壓制。

戴繁星猶猶豫豫,再度將手伸向明煜額頭。

體溫確實有點偏高,不過明煜眼神很清明,會是受到媚草影響嗎?

想到帶回來的蝴蝶,戴繁星心一橫,抱住因她失神,眼神顯露出不滿情緒的明煜,輕拍他後背。

“阿煜,今天你忙了一整天,一定很累吧,昨晚就沒睡好,現在趕緊睡覺吧。”

昨夜明煜因第一次跟人形的星星同睡,差不多只睡了四個小時,當星星哼出輕柔音調,他慢慢闔上眼皮。

呼吸漸沈,溫熱鼻息吹拂到戴繁星臉側,她也被影響,打了個哈欠出來,眸底被逼出朦朧水意。

擡眼時,床邊的鯨魚瞳感受到主人思想,亮起微弱光芒。

戴繁星小心拉開明煜手腳,做賊似的,輕手輕腳起身,悄咪咪出門。

趁著明煜熟睡,她要去找蟒醫一趟。

今日明煜雖然好像大狗狗一樣熱情粘人,可她總覺得不放心,一切的改變總有契機,星星憂慮會給明煜造成不好影響。

山冕見星星出來,立刻游動上前,微茫月色下,蛇瞳收窄成一道縫隙。

它猶猶豫豫開口:“星星,今晚阿煜是不是有點奇怪?”

另一個蛇頭露出滿臉愁容,耷拉下去,“好奇怪。”

戴繁星驚訝於山冕的敏銳,還以為它是沒心沒肺的性格,沒想到也察覺到蹊蹺。

“我去找蟒醫來,你們陪我?”

作為妖族炙手可熱的小妖怪,星星行事很謹慎,半夜出門當然要穩妥一點,叫上幾個妖怪保鏢來保護自己。

能幫上小妖怪,兕妖它們幾個非常樂意,山冕跟飛涎鳥留下來,幫忙照看睡熟的明煜。

它們坐上龍根脯出發,循著妖氣找到蟒醫。

他果真喝得醉醺醺,正跟黃雲妖打架,兩個裸身男人誰也不含糊,咬住對方便不撒嘴,嘴中還激烈叫囂,誰也不服誰。

戴繁星顧不上去關註他們有沒有穿衣服,落地後招呼蟒醫。

蟒醫跟蟾蜍妖看到星星,眼睛在夜色中發亮,每次看到星星的人形都會覺得驚艷。

“星星,你怎麽來了?”

打了半個晚上的妖怪們終於分開,朝兕妖幾個投去不滿眼神,好像在怨憤他們霸占小妖怪。

“蟒醫,你先跟我來!”

顧不上解釋情況,星星拉著蟒醫便走。

蟒醫渾身酒氣,臉上眼鏡斜斜掛在高挺鼻梁上,看一眼被星星牽住的手,打了個酒氣沖天的酒嗝,“什麽事這麽……”

他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人形便被原形的兕妖拱上龍根脯,呼一下,眨眼功夫,來到星星家。

蟒醫眼神呆滯,到處尋找眼鏡,他頭發不短,破風過程已經被吹成風流倜儻的大背頭。

“快點快點,你幫我看看阿煜,他有點怪怪的。”

龍根脯都沒來得及停穩,星星便去拉扯蟒醫,他的腿被龍根脯的背毛絆住,險些丟臉的栽個跟頭。

“星星,不著急,能有多奇怪,你先跟我說說,而且我看病不包括精神方面……”

蟒醫慌裏慌張重新戴眼鏡,黑暗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輕哼。

原本四下靜謐,城市靜靜伏臥在夜空之下,只聞風聲窸窣,出其不意地聲響驚得星星頭頂差點頂出一對大耳朵來。

意識到聲音很熟悉,她視線追過去,在涼亭下看到緩緩步出的明煜。

他長身鶴立,感應狀態下的庭院燈追著他腳步,紛次亮起。

戴繁星明確看到明煜眼神當中的哀怨,還有眼尾暈出的淡紅。

“你還知道回來!”語氣怨憤,甚而夾雜哭腔,顫抖抖的惹人心疼。

蟒醫好像不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明煜,扶了扶眼鏡,神情頗為驚疑。

明煜停在幾步遠的地方,冰冷視線來回掃視星星跟蟒醫,“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竟然趁著他睡覺悄悄去找男妖怪,好生氣!

然而,明煜內心的理智正處於崩潰邊緣,誰來告訴他,他到底怎麽了,明明內心是抗拒的,可還是會受情緒左右,說一些讓他倍感羞慚的話。

星星默然,悄悄給蟒醫一個眼神,身邊的妖怪忽然化成原形。

“嗝!”

又一個沖天酒嗝,恰巧經過的飛涎鳥遭殃,讓它得意的漂亮羽毛被吹翻,老鼠頭上搞笑地支棱起三根毛,它大感不滿,氣沖沖埋怨蟒醫。

“你這只老蟒妖,是不是早就等這一刻,你是故意的吧,嫉妒我身為老鼠卻長翅膀,還有一對漂亮的紅爪子……”

喝醉酒的蟒醫被它啰嗦,煩躁地張開血盆蛇口,就要去叼這只討人厭的妖怪,“哼,明明是蝙蝠,有什麽好得意!”

飛涎鳥氣得剁爪,“我才不是蝙蝠,我是鳥,是鳥!”

蟒醫追著飛涎鳥咬,庭院中鳥飛蛇跳,明煜瞪著水潤清眸,控訴星星行徑,“你是不是開始不在意我的想法?忽略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離開我身邊?”

明煜內心:救命!

作為被逼問的對象,眼看明煜走近,戴繁星倍感壓力,噗一聲,窈窕少女消失,她變回可可愛愛小怪獸,從衣服裏面鉆出,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尖。

為了安撫明煜情緒,小怪獸擡頭看他,軟軟地嗷嗚一聲,故意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自己團起大尾巴抱著,更顯無助。

是個小可憐。

明煜面頰上,除去眼尾,鼻尖也瞬間泛起薄紅,他仿佛驚呆,隨後俯下身去,將小怪獸抱起,攬在胸前,長指戳了戳她的奶膘,然後一陣瘋狂揉搓。

見明煜露出輕松笑容,心情似乎終於好轉,小怪獸長出一口氣。

她無奈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腩,沒辦法,如今的明煜糖果咄咄逼人,只能祭出殺手鐧。

不過,看男朋友對自己的小怪獸形態如此喜愛,內心又有點不舒服。

人形的時候束手束腳,哪裏都不敢亂碰,不像現在,恨不得揉進胸口!

招式很好用,明煜終於安靜下來,眨著眼睛,眸底水汽豐沛,倒顯出幾分無辜來。

明煜抱著小怪獸坐在沙發上,妖怪將周圍堵得嚴嚴實實。

“……就是這樣。”

聽完星星講述,蟒醫推了推眼鏡,尾巴托在下巴上,陷入沈思。

飛涎鳥霸氣開口:“如果你需要找人類附身才能看病,我現在就去專門捉個人類回來!”

眼看它真要飛出窗口,兕妖趕緊將它捉回來,沈穩道:“等等再說,蟒醫還沒下判斷,不著急。”

蟒醫睜眼,又觀察了下明煜,明煜現在倒是安靜很多,任幾只妖怪打量。

他內心的理智終於占據高地,感慨星星的方法確實管用,要不然他方才還不知道能吐口多少讓他羞憤欲絕的話,簡直像被趙榮澤附身。

明煜抓著小怪獸肉墊揉捏,心中深感安慰,手感一如從前,穩穩安撫住他情緒。

“仲能提到過情執對吧?”

小怪獸點頭,“仲能說氣機中有火苗的,可能就是情執重。”

“明煜吸食了這類人的氣機,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受到情執影響,就像傳染。”

小怪獸大感意外,耳朵尖急速撲棱兩下,“明煜變成戀愛腦了?”

怪不得他視線總黏在自己身上,行為上格外粘人,還總說些肉麻兮兮的話,他要是再過分一點,還真的跟趙榮澤狀態差不多。

蟒醫偏頭打嗝,熏人酒氣差點噴小怪獸一頭。

“情執多的話,可比戀愛腦要嚴重。”

戴繁星點點頭,她明白,應該就會像厲雅一樣,她對明煜就執著的有點可怕。

星星開始憂心,轉著大腦袋跟明煜互視,擡爪摸摸他的臉,憂心忡忡的。

“阿煜不會一直這樣吧,嗷嗚?”

她後悔沒時刻守在明煜身邊,只離開一會,便被厲雅鉆找到機會。

蟒醫激烈搖頭,眼鏡幾乎都要被他搖掉,“不會,不會,情執又不是他的,頂多像吸收一樣,等消化掉就好,可能……”它瞇縫著蛇瞳觀察明煜,給出一個比較寬泛的時間,“可能需要個三四天吧。”

“還好還好。”小怪獸緊張地拍拍胸口。

幸好阿煜不會一直這樣,雖然她挺享受男友對自己的緊張呵護情緒,可偶爾如此算情趣,一直這樣,雙方都會感到壓力,明煜內心肯定也是不情願的。

聽蟒醫這麽說,明煜也是松了一大口氣。

再忍忍,很快就會過去。

他低眸,心虛地瞄一眼星星,又迅速將目光收回,內心現在就已經開始懊惱,等他不會再被奇奇怪怪的心情左右,到時候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辛苦蟒醫半夜跑一趟,星星正打算給它打包點於蟡之前送來的魚蝦,欒侯跟飛涎鳥不知道為什麽打起來。

它們互相揪頭毛,誰也不讓誰,落了一地羽毛。

“把爪子放開,膽敢把我揪禿,我就把你這只臭蝙蝠的毛拔幹凈!兕妖,你說句話啊!”

飛涎鳥氣得跳腳,“我不是蝙蝠,我是鳥!”

提及毛發話題,戴繁星很快想到近幾天彌漫在許多女孩心頭的陰影。

“蟒醫,你見過很多妖植,有沒有一種,能夠讓人掉頭發。”

蟒醫沒做思考,隨即答話:“有啊,妖植棘竹就可致使人掉發。”

經它一提醒,星星也想到蛋糕店偶遇厲雅室友,在她們身上聞到的竹子味道,說不定真是妖植棘竹造成的。

而且厲雅室友當場撞破她往水杯中傾倒奇怪液體,是誰做的,不作他想。

不過,厲雅是普通人類,生活中哪會有機會接觸妖植?

“那吸引異性的妖植呢,味道很濃,很香。”

懷抱小怪獸,冷靜下來的明煜終於能夠靜心思考,回憶面對厲雅時嗅聞到的濃郁味道,每次都好像將他代入幻境。

蟒醫這次稍微思考了一下,“又魅惑作用的妖植可就多啦,有三賴草、媚草等等,妖器的話,有媚珠,如果香氣有點濃的話,可能是媚草。”

周到的兕妖立刻拿來食品袋,從裏面傳出撲棱棱響聲,安靜一路的蝴蝶忽然活躍。

“蟒醫,你看看這個。”

蟒醫用蛇尾巴接過包裝袋,沒有打開便十分確定,“是媚蝶,媚草上生長出來的蟲子,只吃媚草的葉子,做繭後化蝶,就是媚蝶,帶在身上,便可以獲得異性瘋狂的喜愛。”

好神奇的妖植。

小怪獸驚嘆,綠瑩瑩的大眼睛湧上迷惘,厲雅作為普通人,到底是哪裏得來這些?

偏偏她心思不正,專拿來做壞事,害得阿煜要冒險吸收她氣機,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小怪獸攥爪爪,她氣憤!

“蟒醫好厲害,我就知道問對人,你對妖植果真比較了解。”

戴繁星收好媚蝶,不能放飛,再被別人拿到,說不定會用來做什麽事情。

想想那個趙榮澤,可能就是受到媚蝶影響。

再加上氣機之中本身就有情執,影響也比別人更嚴重。被厲雅迷得神魂顛倒,願意為她赴湯蹈火,等他清醒,面對的將會是非常棘手的爛攤子。

蟒醫謙虛道:“其實論對妖植的了解,我是比不上草木妖的,它們一般都有搜集植物種子的愛好,對妖植品種也是信手拈來。”

戴繁星興起,詢問還有什麽稀奇古怪的妖植。

“有種叫赤白檉的妖植,用它的灰汁煮銅,可以使銅變成銀。”

小怪獸的大耳朵精神的立起,手扶著明煜膝蓋,非常感興趣,渾圓的小肚腩都快頂到外面去。

“哪裏可以找到這種妖植?”

栽種在家中的話,豈不是要發財啦!

蟒醫:“妖植都很珍貴,一般是伴隨水脈而聲的,不過水脈可不好尋,世間可沒幾個。”

小怪獸失望,發財夢斷,唉……

保持沈默的明煜忽然發聲,對小怪獸嗔怪道:“星星,你是不是跟這只男妖怪說得有點多。”

他一副被冷漠的委屈模樣。

又開始了。

蟒醫慌忙保持距離,表示他跟小妖怪之間,目前來說還是清清白白的。

見明煜又要張口抱怨,小怪獸趕緊捧起他的手,往自己軟乎乎的肚腩上放。

明煜眼神出現松動,幽黑眸底亮起微茫,仿佛得到治愈。

起初他還猶豫,可很快就因為貪戀掌腹下的軟彈觸感,專註揉起來。

心事暫時放下,時間已經過十二點,今天事情發生太多,戴繁星無論從精神還是身體上都深感疲憊。

明煜看起來比她更為疲乏,小怪獸心疼。

蟒醫醉酒後沒有走,直接攀上回廊睡覺,嘴中時不時吐個酒嗝出來。

剩下來探望的四只妖怪,都各自找地方休息。

哪怕是小怪獸形態,整晚睡下來,星星也深感窒息,明煜懷抱有力,不留一絲空隙,奶膘幾乎都要被他硬邦邦胸膛戳扁。

更別提肚腩,即便他陷入深眠,手掌都會無意識地揉搓幾下,然後在睡夢中發出滿足的喟嘆。

星星:“……”

無法睡踏實,星星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難道明煜其實更喜歡自己的小怪獸形態?

可她人形明明那麽美!

被擠得有點難受,小怪獸將爪爪抵到明煜胸膛上,想稍微挪開些距離,沒想到他的手再次追過來,幹脆摟住她後腰,另一只手,以奇怪的姿勢又追去肚腩上,用力揉了揉。

星星:“……這麽執著?”

這一覺他睡得好心累。

等明煜拉開窗簾,正午的陽光曬進屋內,叉腳坐在床上的星星還有點恍惚。

她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盯著明煜背影瞧,小怪獸有點緊張,不知道短短一夜,他恢覆沒有啊。

明煜察覺到星星眼神,窗戶前沐浴陽光的他忽然轉身,眼神相當深情,海水一樣幾戶要將她溺斃。

“星星,小寶貝,中午想吃什麽?”

明煜內心:嘔!

可看到晨光中一臉懵懂的小怪獸,他感情太洶湧,喜愛的感覺太澎湃,根本控制不住!

要不是身上有鱗片,星星也險些頂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有點懷念會跟她“吵嘴”的那個明煜,還會罰她站,打她屁股,因為零食的問題碎碎念,那時候的明煜更鮮活。

或者……

星星的思緒稍作停頓,鼓起的奶膘忽而抖了抖。

或者……自己其實有某種奇怪的傾向?

小怪獸的失神讓明煜很不滿,他回到床邊,捧起星星的大腦袋,用了些力氣,強迫星星盯著自己瞧。

“想什麽呢,問你想吃什麽。”

站在床邊吹了會風,導致明煜掌心微涼,貼在星星臉頰。

若不是明煜手指不自然蜷曲,好像很難耐,小怪獸還真以為他內心很坦然。

其實受到情執影響,明煜真實的心情該是崩潰的。

小怪獸盯著明煜眼睛看。

明煜眼瞳黑亮,猶如雨後清透夜空,點綴亮燦燦的星子。

可星光似被夜風吹散碰碎,如月升星移,萬物昏晦,怎麽看都有點忍恥含羞藏在眼底。

小怪獸忽然被逗得嘎嘎笑。

她就知道,其實變成如今這副十足的戀愛腦模樣,明煜內裏肯定抗拒的不行,可難捱的是,他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

“嗷嘎嘎嘎!”

小怪獸捧著滾圓滾圓的肚子笑,笑到要捶床,明煜咬牙切齒,破罐子破摔,聲線依舊溫柔,似浸了蜜水,“寶貝,早上要吃什麽,我一定滿足你的胃口。”

明煜內心:這是什麽肉麻臺詞,夠了!!!

小怪獸笑到眼角帶淚,忽然低頭嗅聞自己身上的鱗片,她胖嘟嘟的臉頰難堪地皺起來,經歷明煜一晚上密不透風的擁抱,她現在一股子汗臭味。

明煜的懷抱太緊致,手臂真就一個晚上沒松開,小怪獸被捂出一身熱汗,鱗片都變潮濕。

“阿煜,我先去沖個澡。”

星星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想趁明煜做飯,趕緊洗個戰鬥澡,也不用他辛苦給自己刷鱗片。

明煜沒意見,“好,你去洗吧,需要我幫忙就叫我。”

小怪獸四爪著地,開開心心奔去衛生間沖洗。

她自己洗的話很快,只要身上不太臟,其實鱗片要比人類的皮膚好處理,稍微抹點沐浴乳上去,渾身便亮光光的,洗完出來又是一只簇新的小怪獸。

戴繁星快樂地哼著歌,期待著中午明煜給她做的美食,結果浴室門的被她用爪爪推開,直接與明煜對上視線。

他竟然沒去廚房,還在床上半臥,一手支床,姿勢極其慵懶,只是眼底的光瞧起來有點破碎,似乎震驚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啪!

小怪獸的視線順著聲音追過去,隨即震驚地瞪大眼球。

她看到了什麽?

明煜的大長腿竟然化作曼妙魚尾,陽光猶如金沙,將他漂亮的身體線條覆蓋,鱗片相疊,邊緣閃爍奇彩,似由天上虹光勾線、繪制而成。

美到窒息。

明煜聲音微微顫抖,內心顯然還在掙紮:“喜歡嗎?我找到了你帶回來的妖水,我記得你上次就表現的很喜愛,蹭個不停……”緊接著,他的黑眸湧起些許潮潤,“昨天你一直跟蟒醫說話,都不理會我。”

明煜委委屈屈。

“嗷嘎嘎!”

小怪獸興奮地張開爪子,一舉蹦到床上,無論是手爪子還是大尾巴,都對明煜的漂亮魚尾愛不釋手。

明煜忍著癢意,黑眸在正午陽光下透出水潤潤的光澤,聲息因極致的忍耐,猶如細弦般時而繃緊,時而放松。

“唔……”

對上小怪獸關懷眼神,明煜臉紅紅地說:“……可以繼續的,你喜歡就好,只要你的目光只在我身上長時間停留。”

明煜真實內心:放棄掙紮,隨便吧……

有他這句話,小怪獸果真越來越放肆,小爪子極其不老實,眼看已經摸到腰線部位。

明煜臉色潮紅,嘴唇緊咬,魚尾崩得直直,努力抑制即將沖出口的喉音。

小怪獸哪裏懂得明煜內心的苦,舒爽到耳朵尖上的毛毛都張開了,正全情投入,還試圖用臉頰去蹭,卻忽聽一陣悲切的嗚嗚哭聲。

“嗷?”

誰在哭?

戴繁星覺得奇怪,明明房內就他跟明煜兩個在啊。

明煜也疑惑地四下裏尋找。

他們的視線同時落在微景觀生態缸上,裏面竟然除了小怪獸的寵物小螃蟹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一只赤色的鱉。

不是朱鱉是誰。

小怪獸驚得大尾巴防備地豎起來。

“你什麽時候來的?”

明煜眼底覆上一片死灰,身體違背他意願,剛剛做下那麽羞恥的事情,難不成全程被別妖旁觀到?

等恢覆正常,他已經該如何面對的對象顯然又多一個!

朱鱉沒有顧得上回答星星的話,自顧自嗚嗚淌眼淚,“好感人,嗚嗚嗚,為了你,他竟然可以犧牲到這個程度,這就是感情讓人動容的原因嗎?”

它剛剛註意到,明煜的眼神之中明顯有抵觸,可就算心底不情願,動作上卻是迎合的。

而且,一個人類,為了取悅心愛之人,竟然甘願變成動物。

而且還是一條水生脊椎動物,在一只老鱉看來,魚類哪怕個別品種外形很好看,可大多腦袋蠢笨,記憶據說還只有幾秒,換做它,肯定是不願意的。

所以以朱鱉的目光看,明煜做出的犧牲,深深感染、並且感動了它。

哭著哭著,朱鱉打出一個響亮哭嗝。

跟蟒醫痛快的酒嗝不同,它好像被噎住,本就不大的赤紅色身體隆起一個小包,順暢地擠出喉嚨。

“嗝!”

隨著一串清脆的滴答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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