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十一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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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侯又嫌棄地往旁邊挪位置, 腳爪子已經挪到肩膀邊緣，身體朝下傾斜，隨時有掉下去的危險。
“沾了你口水的獵物, 小妖怪應該會敬謝不敏。”見兕妖定住不動, 欒侯勾了勾鳥爪，“兕妖, 你倒是說句話啊。”
兕妖：“噓，我在釋放妖氣。”他擡眼望向風中激烈碰撞的樹幹，眼底光影也跟著頻繁變幻，猶如老式膠片電影轉場。
“如果小妖怪感受到我的妖氣, 或許能夠主動找過來。”
目前只能寄希望於小妖怪還記得兕妖的妖氣。
欒侯跳起來, “這個主意好！”
至於飛出去的那片絲網，竟一路乘著風勢，朝著校園挺進……
湖邊, 桃木妖神情哀傷，仰頭望著自己本體被折掉的兩三根花枝。
他氣到眼睛泛紅, 心說哪怕現在大學生總體素質提高, 可難免有漏網之魚。
他的花枝被折去用來拍照, 斷口在他看來, 就好像斷肢一般, 讓妖倍感心痛。
蓬蓬花樹也不似白天看起來那樣生機盎然, 籠著一層充滿怨念的陰郁之氣, 桃花瓣失去原本色澤, 榨幹水分般，邊緣略顯萎蔫枯黃。
“唉……”
桃木妖正唉聲嘆氣, 狂風吹來一片透明網狀物, 反射出路邊燈光, 被他眼角餘光捕捉。
桃木妖突感本體發癢，撓了撓頭，擡頭辨別，竟是飛涎鳥用口水織的捕鳥網！
“啊！好惡心，我最討厭口水！”
桃木妖崩潰碰頭，今天真是厄運連連，如果沒記錯，飛涎鳥用口水結的網，黏性相當強，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把他身上的桃花粘掉。
他氣怒不已，身體一輕，朝上面飛去，摘涎水網可要了妖的老命。
“嘔！”
桃木妖忍著惡心，一邊幹嘔，一邊去摘網。
可能是老天爺也可憐他今天過於倒黴，又是一陣風吹來，涎水網被掀起，飄飄忽忽往遠處飛去。
桃木妖趕緊跑到湖邊清洗自己的手，奇怪既然有涎水網，那飛涎鳥肯定也在附近，“……可它不是山上妖嗎？下山來做什麽？”
……
休息室內，戴繁星實在無法忍受穢物存在，太影響視覺，她在身上摸索一陣，拿出辟塵犀。
妖怪跟龍穴送的見面禮可都是好東西，每次出門，她都會挑揀幾樣，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她之前就預料到，明煜新學期第一次到校，肯定會回宿舍打掃衛生，便提前準備好辟塵犀帶著，果然用到，心底的小得意便冒頭，自傲於她做事果然周到。
戴繁星手上握著有著玉質手感的辟塵犀，卻有些犯難。
“不知道對除灰塵以外的東西有沒有用？”
她走過去，晃晃手，辟塵犀很快散發淡淡光澤，從前端竄到底部。
表皮溫潤質感釋放熱量，膨脹開一團暖光，很快，空氣中的灰塵遭遇沖擊，被打散直至消失。
室內擺設頓時好像被揭掉一層薄膜，邊邊角角全部嶄新鋥亮。
至於最想被星星抹去的臟東西，依舊頑強地存在於老地方。
“嗷嗚！”
戴繁星生氣齜牙，怪人竟會惹事，行為舉止莫名其妙不說，還給人帶來麻煩。
她一時倔強脾氣上來，非要將屋內收拾得幹幹凈凈不可。
她扭頭看看手上的辟塵犀，回想它剛剛釋放能量瞬間，忽然突發奇想，如果自己將妖氣註入其中的話，會引發什麽變故？
星星非常樂於探索新鮮事物，隨即再次揚了揚辟塵犀，當暖光發散的時候，她忙分出一縷妖氣註入。
屋內瞬時間光芒暴漲，猶如流雲之後，旭日初升。
戴繁星一時沒準備，只是興起想試驗，沒想到眼前一花，以為自己失明。
等光芒褪去時，戴繁星眨眨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淚，等她完全適應，將眼睛撐大，又被桌面的反光刺了一下。
沒想到，註入妖氣之後的辟塵犀使用效果比之前還要好，屋內仿佛來了個徹徹底底的大掃除，桌面幾乎能照出人影。
再去看角落那一攤，真的神奇消失！
戴繁星大喜，忽然躍躍欲試，想要嘗試以後使用妖怪們送的見面禮，都註入一點妖氣，就好像充能一般，說不定會帶來出人預料的效果。
學生禮堂內，原本熱鬧的彩排現場，這會卻被尷尬氣氛籠罩。
聽完乖龍高歌一曲，李慧姿目瞪口呆，遲疑地拍起巴掌。
掌聲終於稀稀拉拉響起，身邊女孩子交頭接耳。
“沒想到龍旺看起來高冷，其實是個挺有趣的人，竟然會唱一首《小青龍》。”
“可是在迎新晚會上唱這首歌，有點不大合適吧？”
“怎麽不合適，反差這麽大，新生一定會感到驚喜有趣，說不定會將晚會推向高|潮。”
乖龍表情煩躁，丟下話筒，他現在臉上餘熱未消，作為龍族，竟然上臺給人類表演，妖神的自尊讓他深感恥辱。
剛邁下舞臺，鼻子忽然抽動，他驚訝朝後臺方向看過去。
剛剛好像嗅到了那股妖氣？
之前在龍穴中，還只是殘留，非常微弱，他現在直接體會到的，感受要更加強烈，就如龍穴所說，果真自血脈當中傳遞來震撼的沸騰感。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說，是他的崽！
乖龍神情震驚，真是他的崽？
或者是某種非常了得的障眼妖術，不過能達到將他都混淆的程度，實力可不簡單。
乖龍面色沈沈，“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雨珠砸向禮堂建築，瞬間濺起團團簇簇的水花跟雨煙，強風將窗口吹開，送來雨夜的濕意，李慧姿猝不及防，被風吹淋一身夜雨，她急忙去關窗子，眼前忽然閃過白光，她還疑惑地擺擺手，試圖觸摸。
不過光芒轉瞬即逝，李慧姿沒當回事，要去追乖龍。
下次的排練時間還沒有約定好，聯系方式都沒有留下，既然答應要在迎新晚會上亮相，又擺出撂挑子的架勢是怎麽一回事？
“我知道了老師，下次再改進。”
團委老師見時間不早，終於放行，可仍是意猶未盡，好久未曾接觸講臺，面對明煜這種專註聆聽意見的學生，仿佛又找回到當年感覺。
離開會議室，明煜回身關上門，抖了抖幾乎要被汗水溻濕的演講稿，耗時太久，不知道星星目前在哪，會不會等著急。
隨手將演講稿按照順序整理好，拐到走廊上時，一道影子險些撞上來，好在人及時避讓，明煜瞄一眼，背影的個性感都那麽強，尤其是炸起的短發茬，不是龍旺是誰。
乖龍側頭看明煜一眼，腳下忽然一絆，他一個頭槌便杵到墻壁上！
聲音又悶又響。
乖龍：“……”
明煜沒料到，驚得呆立當場。
寂靜走廊仿佛還在回蕩令乖龍尷尬的聲音，像悶雷。
明煜見乖龍毫無動作，還維持以頭撞墻的動作，忙上前查看，“那個……你沒事吧？”
詢問的同時，不忘去拿手機，準備叫救護車，剛剛那一聲可不是鬧著玩的，半天沒起來，可能是腦部受損？
最輕也是個頭暈眼花。
沒想到，明煜都沒來得及按鍵，乖龍忽然從墻壁上彈起來。
“我沒事！”
他憤憤咬牙，還想擡腿邁腳，沒想到腳踝位置被黏性極強的物質粘連住，雙腳仿佛受到鎖錮，想移動是一件異常艱難的事情。
“這是什麽東西，哪個不講公德的亂丟垃圾！”
用力過猛，眼看身體重心要維持不住，乖龍暫時顧及不上龍族自尊心，一屁股坐地上。
定睛一看，是一張幾近透明的網。
明煜沒看清楚情形，先是聽到男人使勁抽動鼻子的聲音，他朝乖龍腳踝上看去，頭頂有燈光，蛛絲般的透明網折出閃光。
明煜在上面看到流動的微弱妖氣，初步判斷應該是妖怪的東西。
但是又跟妖怪們送星星的見面禮有本質性不同，妖怪們送的不會有殘留妖氣，眼前的東西則不一樣。
“什麽鬼東西！” 憑借味道，乖龍很快認出是飛涎鳥結的涎水網，頓時臉色鐵青。
沒想到報應會這麽快回到自己身上。
也來不及想飛涎鳥怎麽會從山上下來，跑到城市中來，一心只想擺脫腳踝上討人嫌的涎水網。
明煜見他不得其法，反而越纏越緊，立刻蹲身過去說：“你別亂動，我幫你解開。”
見眼前人類熱情出手，眼看要發作的乖龍即刻將暴脾氣壓下，心說不愧是大氣機之人，要是普通人類，並不一定能夠看到涎水網。
明煜搞清楚纏繞方式，耐心地理出線頭，一根根解開。
過程中他也察覺這片網味道過於奇怪，有點像煮熟的栗子，還帶著蜂蜜香味。
頭頂男人忽然冷哧一聲，“看來是栗子成熟的季節，這只破鳥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吃栗子，流的口水都是一股栗子味……”
“什麽？”明煜以為男人在跟自己說話，眼看要解開最後一道黏絲，手指上挑著一截，不由擡頭看去。
乖龍隨即露出嚴肅表情，“沒事！”
他沒耐心地將明煜手上透明絲線搶過去，奮力扯開，雙腳終於重獲自由，他趕緊起身。
由於心裏還記掛著血脈的事情，他匆匆離開，給明煜丟下一句話：“謝了，以後有機會還會見面，為感謝你的幫助，我會送你一件寶物！”
龍族的寶物，任何一件拿出來都是不凡，乖龍心想，僅僅是幫自己扯開一道網，他就有這麽大收獲，真是賺大發了。
窗外雨聲淅瀝，明煜望著乖龍離去方向，想到他之前話中提及口水。
他看看腳下的絲狀網，已經黏糊成一團，確實有點像……
潔癖癥狀發作，明煜趕緊去衛生間清洗。
衛生間燈光接觸不良，頭頂忽明忽暗，明煜想到那片奇奇怪怪的網，可以證明出自於妖怪身上，而剛剛的男人顯然也是看得到的。
他是妖怪嗎？
可是為什麽沒有感受到妖氣，是因為被刻意隱藏？
如果一只妖怪將妖氣隱藏起來，明煜會猜測他會有目的在身上。
乖龍急匆匆循著妖氣找到後臺休息室，神色相當凝肅，挨個房間看過去，由於排練結束，參演人員已經紛紛離去，留給他的只有一地狼藉，一個像樣的嫌疑對象都沒有。
逛到走廊最後一間小休息室，是他剛剛待過那間，門是敞開的，之前那個小姑娘已經不在。
與別的房間不同，房間內部環境格外幹凈整潔，零食包裝袋跟水果皮都已經不在，桌面還有地板在燈光照耀下，亮鋥鋥泛著光。
確定是最後一個房間，短暫出現的妖氣在空氣當中沒有任何殘餘，乖龍眉目結上一層薄霜。
他性情乖戾，發怒時只求一時痛快，此刻卻難得安靜，開始思考，如果真是自己的崽可怎麽辦啊？
乖龍哀鳴一聲，猛地蹲身下去，羞愧地抱著刺紮紮的頭，使勁揉搓，堅硬腕骨甚至蹭到眼睛發紅。
“怎麽辦啊，要死啦！”
他單身老龍的日子難道要就此結束，每天要拉扯孩子換尿布？
老天爺啊，他乖龍數千年來都規規矩矩，為什麽要讓他遭此苦難，想到以後自己不僅要做合格奶爸，說不定為了奶娃還要低三下氣賺錢養家，頓時覺得龍生無望。
乖龍現在心情相當崩潰，要不是礙於走廊保不準會有保潔人員經過，真恨不得以頭搶地。
這是什麽妖生疾苦！
他憤而起身，拳頭上爬滿可怖青筋，骨骼擠壓碰撞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輕響。
“賊老天，你玩我是不是！”
乖龍目含兩泡清澈眼淚，憤怒擡腳，踹向眼前墻壁！
哐當一聲響，墻皮簌簌往下掉。
“那個……”
乖龍聽到人聲，尚未擺脫崩潰情緒的他怒而轉頭看過去，見是李慧姿站在門口，她也是在尋人是恰巧目睹此慕，楞了會神，即刻拿起手機。
“餵，保衛科嗎……”
想到一連兩次在保安面前折戟，乖龍幾乎形成條件反射，飛快移動到李慧姿面前，打掉她手機。
手機沒有落地，而是落到他手掌上，低頭看屏幕，並沒有處於撥號狀態。
乖龍冷冰冰盯著李慧姿瞧，眼神裏透出“你給我個解釋”的意味。
李慧姿搶回自己手機，嘴角一揚，露出無懈可擊的笑臉問：“龍老師，明天排練時間在下午三點，咱們是不是可以交換個聯系方式？”
“……我沒時間，不僅是明天，後天也……”乖龍有點心虛，不敢直視李慧姿的眼睛，視線朝上面飄去。
李慧姿的笑容分毫不變，規範到可以拿尺子來測量。
“保安！”
乖龍趕緊擺手，示意李慧姿小點聲，他心虛回望被自己踹出坑的墻壁，急聲保證，“我來修理，我馬上找人修好。”
李慧姿：“那明天的排練？”
乖龍認命，“我到，我明天準時來排練，總可以了吧？”他忽然滿面沮喪，委屈巴巴的抹臉，笑聲嘀咕道：“你們就知道欺負我。”
想起自己那個不知道流落在何處的崽崽，他心情便有些糟糕，到現在無法接受現實，內心仍在掙紮。
萬一，很有可能，確實是一種厲害的障眼妖術呢？
懷著僅存的希望，同含笑的李慧姿交換過聯系方式，乖龍挺立的頭發茬都變得軟趴趴。
沒心情回應李慧姿熱情的告別，乖龍踢著腳邊石子，垂頭喪氣走出學生禮堂。
“等等，那個，雨還沒……”
李慧姿沒來得及將人叫住，邁著沈重腳步的乖龍已經步入傾盆大雨之中，頃刻間渾身都被澆透，雨水致使被淋濕的衣服貼伏在勻稱健碩的身體上。
他仰天長嘆，“找時間學習下如何換尿布，還有餵奶……”
稍微想想這些瑣事，他都感到瞬間頭大。
都怪他貪杯，也怪夜色太迷人。
“唉！”
明煜洗完手，找到休息室的時候，星星已經不在裏面。他覺得奇怪，去拿手機，發現十幾分鐘之前收到過一條消息。
點開來看，是星星留言。
“我忽然感受到兕妖妖氣，我去看一看什麽情況，馬上回來！”
星星好奇心向來旺盛，兕妖常年生活在山上，與山間泉水為伴，驟然出現在城市已經很稀奇，又大量釋放妖氣，更加奇怪，星星才會去想查看情況。
她跟妖怪們待在一起，安全應該無虞，明煜正打算撥打電話時，空曠空間忽然響起故意放低的腳步聲。
他餘光捕捉到墻壁上出現一道人影，正自身後悄悄朝他靠近。
走廊那頭的衛生間，燈光依舊時明時暗，加重恐怖陰森氛圍，甚至連窗外雨聲，在瀝瀝風聲的幹預下，都像是某種來自於地底的沈悶吟哦。
明煜皺眉，轉身面向不速之客。
風雨致使香味淺淡，可仍像是一雙勾人素手，纏綿地往明煜身上爬，撓他胸口，勾他下頜……
燈光下的厲雅笑容模糊，控訴眼神卻清晰可辨。
“明煜，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你如果你敢跟我之外的女孩子交往，我就會自|殺？”
她語帶威脅，腳步逼迫上前。
明煜面容平靜。
人生二十年的坎坷經歷，早就將他淬煉成熟，一雙黑眸也似暗夜當中的深潭，只偶爾滉漾起點水般的細小漣漪。
明煜亮出自己的手機，上面顯示正處於錄音狀態。
“明天我就會去找導員，讓他聯系你父母，建議他們最好帶你去醫院，看看精神科。”
厲雅袖口中的媚蝶翩飛，每扇動一次翅膀，空間內流動的香氣便更為濃郁。
明煜再次被帶入印象派作品世界，三維空間朝二維轉變，眼前桌椅墻壁橡皮泥般被拉抻，漂浮在空氣中，猶如旋渦中的水草，將他纏繞其中。
他遠遠聽到星星笑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確實空無一物。
星星在朝他撒嬌賣乖，“阿煜，晚上想吃蒜香排骨，再來一道酥炸魚丁怎麽樣……”緊接著是她吧嗒嘴的聲音，“阿煜，你可真好……”
明煜心如明鏡，已經大致猜透，厲雅必定是采取某種方法，可以迷惑異性神志，主要證據，就是跟她同樣有情執的趙榮澤。
不過，厲雅的手段在明煜這裏好似失靈。
每次她釋放香味，明煜心中或眼中看見的，都是星星。
而且，按理說他渾身焦躁，呼吸噴熱，眼前出現的畫面該是往旖旎方向靠攏，結果卻莫名出現星星跟他撒嬌點菜的畫面。
明煜自己也很仿徨。
興許每次討要美食時的星星，在他看來其實最可愛最性|感？
沒有哪一刻能像現在這樣，明煜怔楞在原地，對自己奇特的審美方式產生深刻懷疑。
不過緊接著，眼前閃現光霧，似淡墨烘染畫面，霧氣之後，率先邁出一條筆直的白膩美腿。
星星外罩他的舊T恤，水光盈盈的大眼睛暗藏羞澀，似吐春的花苞，綻出流漓清光，她緩緩上前，“阿煜……”
動人情絲自眼尾漫出，暈染她嬌羞面龐，她忽而將手指送進嘴巴，啟唇輕咬，塗上一層暧昧水光。
明煜心跳似春夜的疾雨一般，喉中的焦渴感在體內急竄。
卻不知，星星的幻影後面，其實是勢在必得的厲雅，她伸出手去，手指眼看觸碰到明煜臉頰。
明煜眼前的星星朝他粲然一笑。
他眼神發沈，忽而側身避開，語氣嚴厲道：“臟不臟，去洗手！”
厲雅：“……”
這該死的潔癖怎麽不看場合發作。
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用力撞上，嗚嗚咽咽哭腔飄進來。
“我就是愛得太深刻，忍著心痛也要幫最愛的人修成正果，哪怕此刻其實已經心如刀割……”
趙榮澤聲音淒切，空闊樓道回蕩著他的哭聲。
明煜黑眸頓時重新聚攏光芒，水墨般的濃霧退散，露出原本面目。
……
暴雨驟停，城市被雨水洗過，燈火蜿蜒，色彩呈現剔透。
遠遠看到無措駐足於車水馬龍間的四只妖怪，戴繁星拍拍龍根脯的背部，龍身昂揚，正要暢快鳴吟。
星星：“閉嘴，擾民！”
龍根脯：“嗷……”
接近地面，雲氣散去，龍根脯重新變回草根，被星星收入連衣裙口袋。
“小妖怪，還好你來啦，我們險些迷路，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你才好！”
鳩鳥飛高，親密地停落在戴繁星肩膀上，自認他們有過一面之緣，已經算是好朋友，欒侯才會如此不見外。
長得酷似老鼠的飛涎鳥一驚一乍：“欒侯你幹什麽，你是不是想獨自霸占小妖怪，然後被她吹耳邊風，讓她疏遠我們！”
兕妖胸口的朱鱉緩慢搖頭，表情很無奈，慢吞吞地說：“我……我看了些人類書籍。飛涎鳥你……你的癥狀跟被害妄想癥很相似。”
第一次看到這麽小又這麽紅的鱉類，戴繁星不由多看兩眼。
沈穩的兕妖笑瞇瞇介紹：“這是朱鱉，你之前應該是沒見過。”
確實是沒見過，稀奇古怪的妖怪真的好多啊。
兕妖展示自己眼前的編織袋：“是小柔拜托我給你送過來的，都是山貨，有栗子，有各種各樣的好吃的蘑菇，還有野果。”
滿滿兩個袋子，足見小柔的用心。
難為四只體型健碩的大老虎，還要漫山遍野地給她采蘑菇，畫面一定既搞笑又溫馨。
妖怪們對她實在太好，星星都開始苦惱，究竟要怎麽回報它們對自己的一片真心。
兕妖看看戴繁星身後，“你男朋友呢？”
對於那位長相出色的大氣機之人，雖然樹林之中匆匆一見，可仍是給當時正側耳傾聽泉水潺湲的兕妖留下深刻印象。
來的時候小柔還格外囑托他，相處時要留神觀察明煜人品，他只是個人類，身份上跟他們妖怪就有巨大差距，唯有在性格跟人品方面彌補，必須要足夠優秀，才能放心將小老大交到他手上。
怎麽女友半夜出門，男友都不來送一下，這在小柔那裏是要扣分的。
正翻編織袋的星星拿出手機看時間，今天耗得太晚，這個時間，明煜那邊的事情應該已經解決。
“走，你們跟我回家吧。”
四只妖怪有種鄉下親戚進城探親的既視感，要是蟒醫之類的妖怪，可以不用額外關心它們的去處，他們的活動範圍本就圍繞城市或者周邊。
不過戴繁星不能放任眼前四只妖怪不管，來到城市它們妖生地不熟的，而且在自己來之前，四只妖怪顯然被隨處可見的汽車嚇夠嗆，尖銳的車喇叭聲將兩只鳥的鳥毛都驚得炸立。活像鉆過炮|筒一樣。
兕妖求之不得道謝，“那這幾天要麻煩你了星星。”他觀察了下星星表情，沒見到她顯露不滿，可仍是謹慎詢問：“我可以叫你星星吧？”
“當然可以了，這又不是什麽問題。”
戴繁星瀟灑將編織袋往肩上一甩，重量真不輕，小柔他們肯定給她塞了不少好東西。
“走，先去找星星男朋友！”
欒侯興奮振翅，翅膀上悠悠掉落一根羽毛，落地之前，從羽根部位竟燃起黑色火焰，整根羽毛瞬間被可怖黑火燒成飛灰。
四只妖怪保持一個動作不變，甚至讓戴繁星疑心是不是時間忽然靜止。
她正要朝兕妖擺手，確認他們狀態，欒侯忽然驚叫。
“不好，星星，兇，你男朋友是兇，他現在有危險！”
胸口瞬間揪緊變寒，如被密集冰雹兜頭砸中，眼底瞬間湧上濕漉潮潤，一時焦急，星星額頭上，犄角在閃爍電光當中冒頭。
她急忙掏出龍根脯，吹上一口妖氣，迷霧之中，龍形瞬間脹大。
看星星匆匆忙忙跳上去，兕妖行動力極強，一手揪一只鳥，兩個編織袋也沒忘，全部抗到龍背上。
戴繁星猛拍龍根脯，嘶聲催促，“快走！”
龍根脯昂頭長鳴，一舉沖上雲霄！
欒侯興奮大叫，“我還是第一次騎龍！星星你放心，有我們在，會幫你狠狠教訓欺負你男朋友的人！”
兕妖望一眼地面，撤去障眼法術，他們剛剛升空的地方，親眼目睹有人原地消失，行人覺得古怪，正徘徊觀察。
人影逐漸變成芝麻大，龍根脯快速擺動龍尾，可能是感受到星星急迫心情，龍根脯用時極短，到達校園無人角落。
戴繁星半空中便收好草根，躍下去之後，用最快速度趕到學生禮堂。
她嗅到牽心掛肚的熟悉氣息，好在，還是溫熱的。
廁所裏的燈仍在制造恐怖效果，忽明忽暗，總感覺黑暗角落潛藏著恐怖的未知生物，尤其是隱隱約約傳來的啞聲哭泣，在皮膚上激起一層凜凜寒意。
戴繁星順著哭聲找到之前待過的休息室，趙榮澤守在外面，一副淚漣漣，迫不得已，真的好心痛的模樣。
現在看到他，星星眉心便會猝然跳動。
總不會他給明煜帶來生命威脅吧？
明煜氣息就在趙榮澤身後的休息室內，星星冷聲開口：“走開！”
趙榮澤睜開紅腫眼皮，尤帶著模糊淚水的目光望過來，他倔強道：“不讓！我要幫著厲雅守在這裏！”
很好，一句話已經差不多讓星星捋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她正要上手教訓趙榮澤，卻被兕妖及時攔下，“妖怪傷害人類，法則不會坐視不理，你受影響的話，還怎麽救明煜？讓我們來吧。”
趙榮澤一副誓死堅守的模樣，淚水滾珠子似的，劈裏啪啦往下掉：“我不走，我愛厲雅，我要守護她，哪怕我的守護在她這裏一文不值，哪怕她覺得很可笑，就算如此，我也不會輕易放手的……”
又是惡心的肉麻臺詞，以前覺得有趣，現在只會感到煩躁。
星星正等兕妖動手將趙榮澤推開，卻忽聽清脆的啪嗒聲，咕嚕嚕的聲音在寂靜樓道格外清晰。
戴繁星順著聲音看過去，詫異看到朱鱉眼淚嘩嘩，而後喉嚨部位劇烈起伏，“嗝！”
一枚滾圓的粉色珍珠被它吐出，掉落地面。
星星：“……”
兕妖解釋：“這是朱鱉的天賦妖術，它哭起來打嗝的時候，可以吐出珍珠。”
至於朱鱉為什麽會突然落淚，星星不敢相信，竟然是被趙榮澤感動的！
之前還覺得葉蕉主演的這部劇興許很難有觀眾青睞，沒想到會有妖怪沈浸於肉麻的臺詞世界，還流下感動淚水！
趙榮澤眼睜睜看到珍珠滾開，眼底淚意止住，他撅著屁股去撈珍珠，被兕妖一腳踹開！
門口被騰空，兕妖依舊笑瞇瞇的，“好了，進去吧。”
星星：“……”
這方法還真是樸實。
門板被戴繁星一個閃電劈開，浮塵後面，出現明煜挺拔身影，他茫然回望。
至於在明煜腳下，躺著的是昏迷不醒的厲雅。
明煜看到星星，黑眸仿佛亮起日暈，眼尾薄染一層淡紅，痕跡猶如摹印的漂亮魚尾，昏朦燈光下，他整個人都顯現出一種初醒後的茫然。
可當視線落到星星身邊的兕妖身上時，眼底忽而湧現少許緋紅。
瞬間釋放的危險氣息讓兕妖怔了怔，敵意有點莫名其妙。
“阿煜，你沒事吧？”
明煜緩緩開口，語氣與平日不同，帶著點委屈，“她把我關起來，看起來好像是要對我做不好的事情，我把她氣機吸收了。”
戴繁星沒覺得奇怪，某些場合，明煜也是會對他撒嬌的。
星星迎著明煜走過去，沒想到被他驟然緊緊摟抱住。
“阿煜，咳咳，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兩人之前不是沒擁抱過，不過如此窒息倒是頭一次。
她拍拍男朋友的背，有些心疼，可能這次阿煜真的受到驚嚇。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相貼的姿勢毫無空隙，頭伏在星星肩頸處，呼吸中噴出的熱意幾乎將她耳朵燙傷。
戴繁星擔心明煜是不是生病，掌腹貼到他額頭上，停頓片刻，體溫還算是正常。
“阿煜，你有沒有不舒服？”
明煜終於將頭擡起，眼尾渲染的薄紅依舊未散，導致他看向星星的眼神多了絲絲讓人心動的繾綣。
明煜輕輕搖頭，執起戴繁星的手，“星星，我們現在回家吧。”
至於厲雅，明煜只是稍微吸納了她氣機，人出現短暫昏厥，很快便能醒過來。
戴繁星也緊牽明煜的手，在行動上盡量貼心，給予他安慰。
門口，飛涎鳥張著嘴，從嘴角嘩啦啦流下透明口水，涎水絲線般將還在試圖掙紮的趙榮澤捆紮住，阻止他亂動。
“這個人怎麽辦？”
戴繁星觀察趙榮澤，覺得這個人透露出太過奇怪之處，如果他本身性格如此，在娛樂圈應該很難有工作，不可能立足，獲得演出機會。
可他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模樣？難道真像是趙淩霄所說的那樣，是入戲太深嗎？
星星發現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每次趙榮澤發作，好像都同厲雅有關。
兕妖抽了抽鼻子，嗅到明煜身上濃郁的香味，驚疑開口：“你身上怎麽會有媚草的香氣？”
“什麽是媚草？”
其實名字已經很直接，不過星星怕是自己想歪。
沈穩的兕妖湊到明煜身前，使勁嗅聞，確定自己的嗅覺沒有出錯，“媚草是妖植，香味用在身上，可以吸引異性，我也只在一千多年前看到過一次，很稀有，不過那株媚草的味道很淡，不如我現在聞到的濃郁。”
戴繁星也學著兕妖抽鼻子，順著味道蹲到昏迷的厲雅身邊。
她稍作遲疑，動作小心拎起厲雅衣袖，眨眼，一只翅膀薄若透明的蝴蝶從中翩飛而出。
濃郁香味正是出自蝴蝶。
眼看蝴蝶要飛走，戴繁星雙手將其扣住，掌心能夠感受到蝴蝶正急速拍打翅膀，意圖逃離。
“這是什麽？”
欒侯好奇湊過來，鳥爪緊抓戴繁星肩膀，眨了眨靈動的眼睛，朝星星手上微微開啟的縫隙看過去。
蝴蝶翅膀透亮，脈絡鮮活，猶如疾雨中飛濺的亂雨跳珠。
兕妖忽然捂鼻子，跟戴繁星建議：“星星，這只蝴蝶有點奇怪，身上都是媚草香氣，為避免意外，還是找個密封的容器裝好。”
如果連妖怪都不知道這只蝴蝶是什麽，確實要更加謹慎對待。
戴繁星剛轉頭，視線還沒來得及到處巡脧，肩膀忽而一沈，挺在上面的欒侯嘎嘎叫著，被突然發難的明煜擠走。
“星星，我頭疼，你讓我靠一會。”
明煜柔軟語氣似浸入溫泉，流入星星耳蝸，她只覺骨軟筋酥，沒成想男朋友撒嬌威力會如此巨大。
戴繁星輕蹭明煜柔軟發絲，隨即找來帶封口的零食包裝，粗暴將蝴蝶丟進去。
既然是厲雅身上的，星星已經初步判斷，絕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然趙榮澤怎麽會頻頻“發瘋”。
再有就是，明煜也好奇怪。
戴繁星微微側眸，不由朝正撒嬌的男朋友投去擔憂眼神。
自從吸食厲雅氣機，明煜性格有所轉變，要比以前粘人。
會不會跟明煜形容的“小火苗”有關？
可能是內心的恥意作怪，當明煜擡頭時，除去沾染薄紅的水潤雙眸，臉頰也如桃花一般，浮泛粉意，看起來有點可口。
明煜環視一圈妖怪們，落到厲雅身上的目光帶著幽深冷意，他又去牽星星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經過門口的時候，受到涎水網控制的趙榮澤仍在拼命掙紮，嫌他太過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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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你口水的獵物, 小妖怪應該會敬謝不敏。”見兕妖定住不動, 欒侯勾了勾鳥爪，“兕妖, 你倒是說句話啊。”
兕妖：“噓，我在釋放妖氣。”他擡眼望向風中激烈碰撞的樹幹，眼底光影也跟著頻繁變幻，猶如老式膠片電影轉場。
“如果小妖怪感受到我的妖氣, 或許能夠主動找過來。”
目前只能寄希望於小妖怪還記得兕妖的妖氣。
欒侯跳起來, “這個主意好！”
至於飛出去的那片絲網，竟一路乘著風勢，朝著校園挺進……
湖邊, 桃木妖神情哀傷，仰頭望著自己本體被折掉的兩三根花枝。
他氣到眼睛泛紅, 心說哪怕現在大學生總體素質提高, 可難免有漏網之魚。
他的花枝被折去用來拍照, 斷口在他看來, 就好像斷肢一般, 讓妖倍感心痛。
蓬蓬花樹也不似白天看起來那樣生機盎然, 籠著一層充滿怨念的陰郁之氣, 桃花瓣失去原本色澤, 榨幹水分般，邊緣略顯萎蔫枯黃。
“唉……”
桃木妖正唉聲嘆氣, 狂風吹來一片透明網狀物, 反射出路邊燈光, 被他眼角餘光捕捉。
桃木妖突感本體發癢，撓了撓頭，擡頭辨別，竟是飛涎鳥用口水織的捕鳥網！
“啊！好惡心，我最討厭口水！”
桃木妖崩潰碰頭，今天真是厄運連連，如果沒記錯，飛涎鳥用口水結的網，黏性相當強，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把他身上的桃花粘掉。
他氣怒不已，身體一輕，朝上面飛去，摘涎水網可要了妖的老命。
“嘔！”
桃木妖忍著惡心，一邊幹嘔，一邊去摘網。
可能是老天爺也可憐他今天過於倒黴，又是一陣風吹來，涎水網被掀起，飄飄忽忽往遠處飛去。
桃木妖趕緊跑到湖邊清洗自己的手，奇怪既然有涎水網，那飛涎鳥肯定也在附近，“……可它不是山上妖嗎？下山來做什麽？”
……
休息室內，戴繁星實在無法忍受穢物存在，太影響視覺，她在身上摸索一陣，拿出辟塵犀。
妖怪跟龍穴送的見面禮可都是好東西，每次出門，她都會挑揀幾樣，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她之前就預料到，明煜新學期第一次到校，肯定會回宿舍打掃衛生，便提前準備好辟塵犀帶著，果然用到，心底的小得意便冒頭，自傲於她做事果然周到。
戴繁星手上握著有著玉質手感的辟塵犀，卻有些犯難。
“不知道對除灰塵以外的東西有沒有用？”
她走過去，晃晃手，辟塵犀很快散發淡淡光澤，從前端竄到底部。
表皮溫潤質感釋放熱量，膨脹開一團暖光，很快，空氣中的灰塵遭遇沖擊，被打散直至消失。
室內擺設頓時好像被揭掉一層薄膜，邊邊角角全部嶄新鋥亮。
至於最想被星星抹去的臟東西，依舊頑強地存在於老地方。
“嗷嗚！”
戴繁星生氣齜牙，怪人竟會惹事，行為舉止莫名其妙不說，還給人帶來麻煩。
她一時倔強脾氣上來，非要將屋內收拾得幹幹凈凈不可。
她扭頭看看手上的辟塵犀，回想它剛剛釋放能量瞬間，忽然突發奇想，如果自己將妖氣註入其中的話，會引發什麽變故？
星星非常樂於探索新鮮事物，隨即再次揚了揚辟塵犀，當暖光發散的時候，她忙分出一縷妖氣註入。
屋內瞬時間光芒暴漲，猶如流雲之後，旭日初升。
戴繁星一時沒準備，只是興起想試驗，沒想到眼前一花，以為自己失明。
等光芒褪去時，戴繁星眨眨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淚，等她完全適應，將眼睛撐大，又被桌面的反光刺了一下。
沒想到，註入妖氣之後的辟塵犀使用效果比之前還要好，屋內仿佛來了個徹徹底底的大掃除，桌面幾乎能照出人影。
再去看角落那一攤，真的神奇消失！
戴繁星大喜，忽然躍躍欲試，想要嘗試以後使用妖怪們送的見面禮，都註入一點妖氣，就好像充能一般，說不定會帶來出人預料的效果。
學生禮堂內，原本熱鬧的彩排現場，這會卻被尷尬氣氛籠罩。
聽完乖龍高歌一曲，李慧姿目瞪口呆，遲疑地拍起巴掌。
掌聲終於稀稀拉拉響起，身邊女孩子交頭接耳。
“沒想到龍旺看起來高冷，其實是個挺有趣的人，竟然會唱一首《小青龍》。”
“可是在迎新晚會上唱這首歌，有點不大合適吧？”
“怎麽不合適，反差這麽大，新生一定會感到驚喜有趣，說不定會將晚會推向高|潮。”
乖龍表情煩躁，丟下話筒，他現在臉上餘熱未消，作為龍族，竟然上臺給人類表演，妖神的自尊讓他深感恥辱。
剛邁下舞臺，鼻子忽然抽動，他驚訝朝後臺方向看過去。
剛剛好像嗅到了那股妖氣？
之前在龍穴中，還只是殘留，非常微弱，他現在直接體會到的，感受要更加強烈，就如龍穴所說，果真自血脈當中傳遞來震撼的沸騰感。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說，是他的崽！
乖龍神情震驚，真是他的崽？
或者是某種非常了得的障眼妖術，不過能達到將他都混淆的程度，實力可不簡單。
乖龍面色沈沈，“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雨珠砸向禮堂建築，瞬間濺起團團簇簇的水花跟雨煙，強風將窗口吹開，送來雨夜的濕意，李慧姿猝不及防，被風吹淋一身夜雨，她急忙去關窗子，眼前忽然閃過白光，她還疑惑地擺擺手，試圖觸摸。
不過光芒轉瞬即逝，李慧姿沒當回事，要去追乖龍。
下次的排練時間還沒有約定好，聯系方式都沒有留下，既然答應要在迎新晚會上亮相，又擺出撂挑子的架勢是怎麽一回事？
“我知道了老師，下次再改進。”
團委老師見時間不早，終於放行，可仍是意猶未盡，好久未曾接觸講臺，面對明煜這種專註聆聽意見的學生，仿佛又找回到當年感覺。
離開會議室，明煜回身關上門，抖了抖幾乎要被汗水溻濕的演講稿，耗時太久，不知道星星目前在哪，會不會等著急。
隨手將演講稿按照順序整理好，拐到走廊上時，一道影子險些撞上來，好在人及時避讓，明煜瞄一眼，背影的個性感都那麽強，尤其是炸起的短發茬，不是龍旺是誰。
乖龍側頭看明煜一眼，腳下忽然一絆，他一個頭槌便杵到墻壁上！
聲音又悶又響。
乖龍：“……”
明煜沒料到，驚得呆立當場。
寂靜走廊仿佛還在回蕩令乖龍尷尬的聲音，像悶雷。
明煜見乖龍毫無動作，還維持以頭撞墻的動作，忙上前查看，“那個……你沒事吧？”
詢問的同時，不忘去拿手機，準備叫救護車，剛剛那一聲可不是鬧著玩的，半天沒起來，可能是腦部受損？
最輕也是個頭暈眼花。
沒想到，明煜都沒來得及按鍵，乖龍忽然從墻壁上彈起來。
“我沒事！”
他憤憤咬牙，還想擡腿邁腳，沒想到腳踝位置被黏性極強的物質粘連住，雙腳仿佛受到鎖錮，想移動是一件異常艱難的事情。
“這是什麽東西，哪個不講公德的亂丟垃圾！”
用力過猛，眼看身體重心要維持不住，乖龍暫時顧及不上龍族自尊心，一屁股坐地上。
定睛一看，是一張幾近透明的網。
明煜沒看清楚情形，先是聽到男人使勁抽動鼻子的聲音，他朝乖龍腳踝上看去，頭頂有燈光，蛛絲般的透明網折出閃光。
明煜在上面看到流動的微弱妖氣，初步判斷應該是妖怪的東西。
但是又跟妖怪們送星星的見面禮有本質性不同，妖怪們送的不會有殘留妖氣，眼前的東西則不一樣。
“什麽鬼東西！” 憑借味道，乖龍很快認出是飛涎鳥結的涎水網，頓時臉色鐵青。
沒想到報應會這麽快回到自己身上。
也來不及想飛涎鳥怎麽會從山上下來，跑到城市中來，一心只想擺脫腳踝上討人嫌的涎水網。
明煜見他不得其法，反而越纏越緊，立刻蹲身過去說：“你別亂動，我幫你解開。”
見眼前人類熱情出手，眼看要發作的乖龍即刻將暴脾氣壓下，心說不愧是大氣機之人，要是普通人類，並不一定能夠看到涎水網。
明煜搞清楚纏繞方式，耐心地理出線頭，一根根解開。
過程中他也察覺這片網味道過於奇怪，有點像煮熟的栗子，還帶著蜂蜜香味。
頭頂男人忽然冷哧一聲，“看來是栗子成熟的季節，這只破鳥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吃栗子，流的口水都是一股栗子味……”
“什麽？”明煜以為男人在跟自己說話，眼看要解開最後一道黏絲，手指上挑著一截，不由擡頭看去。
乖龍隨即露出嚴肅表情，“沒事！”
他沒耐心地將明煜手上透明絲線搶過去，奮力扯開，雙腳終於重獲自由，他趕緊起身。
由於心裏還記掛著血脈的事情，他匆匆離開，給明煜丟下一句話：“謝了，以後有機會還會見面，為感謝你的幫助，我會送你一件寶物！”
龍族的寶物，任何一件拿出來都是不凡，乖龍心想，僅僅是幫自己扯開一道網，他就有這麽大收獲，真是賺大發了。
窗外雨聲淅瀝，明煜望著乖龍離去方向，想到他之前話中提及口水。
他看看腳下的絲狀網，已經黏糊成一團，確實有點像……
潔癖癥狀發作，明煜趕緊去衛生間清洗。
衛生間燈光接觸不良，頭頂忽明忽暗，明煜想到那片奇奇怪怪的網，可以證明出自於妖怪身上，而剛剛的男人顯然也是看得到的。
他是妖怪嗎？
可是為什麽沒有感受到妖氣，是因為被刻意隱藏？
如果一只妖怪將妖氣隱藏起來，明煜會猜測他會有目的在身上。
乖龍急匆匆循著妖氣找到後臺休息室，神色相當凝肅，挨個房間看過去，由於排練結束，參演人員已經紛紛離去，留給他的只有一地狼藉，一個像樣的嫌疑對象都沒有。
逛到走廊最後一間小休息室，是他剛剛待過那間，門是敞開的，之前那個小姑娘已經不在。
與別的房間不同，房間內部環境格外幹凈整潔，零食包裝袋跟水果皮都已經不在，桌面還有地板在燈光照耀下，亮鋥鋥泛著光。
確定是最後一個房間，短暫出現的妖氣在空氣當中沒有任何殘餘，乖龍眉目結上一層薄霜。
他性情乖戾，發怒時只求一時痛快，此刻卻難得安靜，開始思考，如果真是自己的崽可怎麽辦啊？
乖龍哀鳴一聲，猛地蹲身下去，羞愧地抱著刺紮紮的頭，使勁揉搓，堅硬腕骨甚至蹭到眼睛發紅。
“怎麽辦啊，要死啦！”
他單身老龍的日子難道要就此結束，每天要拉扯孩子換尿布？
老天爺啊，他乖龍數千年來都規規矩矩，為什麽要讓他遭此苦難，想到以後自己不僅要做合格奶爸，說不定為了奶娃還要低三下氣賺錢養家，頓時覺得龍生無望。
乖龍現在心情相當崩潰，要不是礙於走廊保不準會有保潔人員經過，真恨不得以頭搶地。
這是什麽妖生疾苦！
他憤而起身，拳頭上爬滿可怖青筋，骨骼擠壓碰撞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輕響。
“賊老天，你玩我是不是！”
乖龍目含兩泡清澈眼淚，憤怒擡腳，踹向眼前墻壁！
哐當一聲響，墻皮簌簌往下掉。
“那個……”
乖龍聽到人聲，尚未擺脫崩潰情緒的他怒而轉頭看過去，見是李慧姿站在門口，她也是在尋人是恰巧目睹此慕，楞了會神，即刻拿起手機。
“餵，保衛科嗎……”
想到一連兩次在保安面前折戟，乖龍幾乎形成條件反射，飛快移動到李慧姿面前，打掉她手機。
手機沒有落地，而是落到他手掌上，低頭看屏幕，並沒有處於撥號狀態。
乖龍冷冰冰盯著李慧姿瞧，眼神裏透出“你給我個解釋”的意味。
李慧姿搶回自己手機，嘴角一揚，露出無懈可擊的笑臉問：“龍老師，明天排練時間在下午三點，咱們是不是可以交換個聯系方式？”
“……我沒時間，不僅是明天，後天也……”乖龍有點心虛，不敢直視李慧姿的眼睛，視線朝上面飄去。
李慧姿的笑容分毫不變，規範到可以拿尺子來測量。
“保安！”
乖龍趕緊擺手，示意李慧姿小點聲，他心虛回望被自己踹出坑的墻壁，急聲保證，“我來修理，我馬上找人修好。”
李慧姿：“那明天的排練？”
乖龍認命，“我到，我明天準時來排練，總可以了吧？”他忽然滿面沮喪，委屈巴巴的抹臉，笑聲嘀咕道：“你們就知道欺負我。”
想起自己那個不知道流落在何處的崽崽，他心情便有些糟糕，到現在無法接受現實，內心仍在掙紮。
萬一，很有可能，確實是一種厲害的障眼妖術呢？
懷著僅存的希望，同含笑的李慧姿交換過聯系方式，乖龍挺立的頭發茬都變得軟趴趴。
沒心情回應李慧姿熱情的告別，乖龍踢著腳邊石子，垂頭喪氣走出學生禮堂。
“等等，那個，雨還沒……”
李慧姿沒來得及將人叫住，邁著沈重腳步的乖龍已經步入傾盆大雨之中，頃刻間渾身都被澆透，雨水致使被淋濕的衣服貼伏在勻稱健碩的身體上。
他仰天長嘆，“找時間學習下如何換尿布，還有餵奶……”
稍微想想這些瑣事，他都感到瞬間頭大。
都怪他貪杯，也怪夜色太迷人。
“唉！”
明煜洗完手，找到休息室的時候，星星已經不在裏面。他覺得奇怪，去拿手機，發現十幾分鐘之前收到過一條消息。
點開來看，是星星留言。
“我忽然感受到兕妖妖氣，我去看一看什麽情況，馬上回來！”
星星好奇心向來旺盛，兕妖常年生活在山上，與山間泉水為伴，驟然出現在城市已經很稀奇，又大量釋放妖氣，更加奇怪，星星才會去想查看情況。
她跟妖怪們待在一起，安全應該無虞，明煜正打算撥打電話時，空曠空間忽然響起故意放低的腳步聲。
他餘光捕捉到墻壁上出現一道人影，正自身後悄悄朝他靠近。
走廊那頭的衛生間，燈光依舊時明時暗，加重恐怖陰森氛圍，甚至連窗外雨聲，在瀝瀝風聲的幹預下，都像是某種來自於地底的沈悶吟哦。
明煜皺眉，轉身面向不速之客。
風雨致使香味淺淡，可仍像是一雙勾人素手，纏綿地往明煜身上爬，撓他胸口，勾他下頜……
燈光下的厲雅笑容模糊，控訴眼神卻清晰可辨。
“明煜，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你如果你敢跟我之外的女孩子交往，我就會自|殺？”
她語帶威脅，腳步逼迫上前。
明煜面容平靜。
人生二十年的坎坷經歷，早就將他淬煉成熟，一雙黑眸也似暗夜當中的深潭，只偶爾滉漾起點水般的細小漣漪。
明煜亮出自己的手機，上面顯示正處於錄音狀態。
“明天我就會去找導員，讓他聯系你父母，建議他們最好帶你去醫院，看看精神科。”
厲雅袖口中的媚蝶翩飛，每扇動一次翅膀，空間內流動的香氣便更為濃郁。
明煜再次被帶入印象派作品世界，三維空間朝二維轉變，眼前桌椅墻壁橡皮泥般被拉抻，漂浮在空氣中，猶如旋渦中的水草，將他纏繞其中。
他遠遠聽到星星笑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確實空無一物。
星星在朝他撒嬌賣乖，“阿煜，晚上想吃蒜香排骨，再來一道酥炸魚丁怎麽樣……”緊接著是她吧嗒嘴的聲音，“阿煜，你可真好……”
明煜心如明鏡，已經大致猜透，厲雅必定是采取某種方法，可以迷惑異性神志，主要證據，就是跟她同樣有情執的趙榮澤。
不過，厲雅的手段在明煜這裏好似失靈。
每次她釋放香味，明煜心中或眼中看見的，都是星星。
而且，按理說他渾身焦躁，呼吸噴熱，眼前出現的畫面該是往旖旎方向靠攏，結果卻莫名出現星星跟他撒嬌點菜的畫面。
明煜自己也很仿徨。
興許每次討要美食時的星星，在他看來其實最可愛最性|感？
沒有哪一刻能像現在這樣，明煜怔楞在原地，對自己奇特的審美方式產生深刻懷疑。
不過緊接著，眼前閃現光霧，似淡墨烘染畫面，霧氣之後，率先邁出一條筆直的白膩美腿。
星星外罩他的舊T恤，水光盈盈的大眼睛暗藏羞澀，似吐春的花苞，綻出流漓清光，她緩緩上前，“阿煜……”
動人情絲自眼尾漫出，暈染她嬌羞面龐，她忽而將手指送進嘴巴，啟唇輕咬，塗上一層暧昧水光。
明煜心跳似春夜的疾雨一般，喉中的焦渴感在體內急竄。
卻不知，星星的幻影後面，其實是勢在必得的厲雅，她伸出手去，手指眼看觸碰到明煜臉頰。
明煜眼前的星星朝他粲然一笑。
他眼神發沈，忽而側身避開，語氣嚴厲道：“臟不臟，去洗手！”
厲雅：“……”
這該死的潔癖怎麽不看場合發作。
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用力撞上，嗚嗚咽咽哭腔飄進來。
“我就是愛得太深刻，忍著心痛也要幫最愛的人修成正果，哪怕此刻其實已經心如刀割……”
趙榮澤聲音淒切，空闊樓道回蕩著他的哭聲。
明煜黑眸頓時重新聚攏光芒，水墨般的濃霧退散，露出原本面目。
……
暴雨驟停，城市被雨水洗過，燈火蜿蜒，色彩呈現剔透。
遠遠看到無措駐足於車水馬龍間的四只妖怪，戴繁星拍拍龍根脯的背部，龍身昂揚，正要暢快鳴吟。
星星：“閉嘴，擾民！”
龍根脯：“嗷……”
接近地面，雲氣散去，龍根脯重新變回草根，被星星收入連衣裙口袋。
“小妖怪，還好你來啦，我們險些迷路，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你才好！”
鳩鳥飛高，親密地停落在戴繁星肩膀上，自認他們有過一面之緣，已經算是好朋友，欒侯才會如此不見外。
長得酷似老鼠的飛涎鳥一驚一乍：“欒侯你幹什麽，你是不是想獨自霸占小妖怪，然後被她吹耳邊風，讓她疏遠我們！”
兕妖胸口的朱鱉緩慢搖頭，表情很無奈，慢吞吞地說：“我……我看了些人類書籍。飛涎鳥你……你的癥狀跟被害妄想癥很相似。”
第一次看到這麽小又這麽紅的鱉類，戴繁星不由多看兩眼。
沈穩的兕妖笑瞇瞇介紹：“這是朱鱉，你之前應該是沒見過。”
確實是沒見過，稀奇古怪的妖怪真的好多啊。
兕妖展示自己眼前的編織袋：“是小柔拜托我給你送過來的，都是山貨，有栗子，有各種各樣的好吃的蘑菇，還有野果。”
滿滿兩個袋子，足見小柔的用心。
難為四只體型健碩的大老虎，還要漫山遍野地給她采蘑菇，畫面一定既搞笑又溫馨。
妖怪們對她實在太好，星星都開始苦惱，究竟要怎麽回報它們對自己的一片真心。
兕妖看看戴繁星身後，“你男朋友呢？”
對於那位長相出色的大氣機之人，雖然樹林之中匆匆一見，可仍是給當時正側耳傾聽泉水潺湲的兕妖留下深刻印象。
來的時候小柔還格外囑托他，相處時要留神觀察明煜人品，他只是個人類，身份上跟他們妖怪就有巨大差距，唯有在性格跟人品方面彌補，必須要足夠優秀，才能放心將小老大交到他手上。
怎麽女友半夜出門，男友都不來送一下，這在小柔那裏是要扣分的。
正翻編織袋的星星拿出手機看時間，今天耗得太晚，這個時間，明煜那邊的事情應該已經解決。
“走，你們跟我回家吧。”
四只妖怪有種鄉下親戚進城探親的既視感，要是蟒醫之類的妖怪，可以不用額外關心它們的去處，他們的活動範圍本就圍繞城市或者周邊。
不過戴繁星不能放任眼前四只妖怪不管，來到城市它們妖生地不熟的，而且在自己來之前，四只妖怪顯然被隨處可見的汽車嚇夠嗆，尖銳的車喇叭聲將兩只鳥的鳥毛都驚得炸立。活像鉆過炮|筒一樣。
兕妖求之不得道謝，“那這幾天要麻煩你了星星。”他觀察了下星星表情，沒見到她顯露不滿，可仍是謹慎詢問：“我可以叫你星星吧？”
“當然可以了，這又不是什麽問題。”
戴繁星瀟灑將編織袋往肩上一甩，重量真不輕，小柔他們肯定給她塞了不少好東西。
“走，先去找星星男朋友！”
欒侯興奮振翅，翅膀上悠悠掉落一根羽毛，落地之前，從羽根部位竟燃起黑色火焰，整根羽毛瞬間被可怖黑火燒成飛灰。
四只妖怪保持一個動作不變，甚至讓戴繁星疑心是不是時間忽然靜止。
她正要朝兕妖擺手，確認他們狀態，欒侯忽然驚叫。
“不好，星星，兇，你男朋友是兇，他現在有危險！”
胸口瞬間揪緊變寒，如被密集冰雹兜頭砸中，眼底瞬間湧上濕漉潮潤，一時焦急，星星額頭上，犄角在閃爍電光當中冒頭。
她急忙掏出龍根脯，吹上一口妖氣，迷霧之中，龍形瞬間脹大。
看星星匆匆忙忙跳上去，兕妖行動力極強，一手揪一只鳥，兩個編織袋也沒忘，全部抗到龍背上。
戴繁星猛拍龍根脯，嘶聲催促，“快走！”
龍根脯昂頭長鳴，一舉沖上雲霄！
欒侯興奮大叫，“我還是第一次騎龍！星星你放心，有我們在，會幫你狠狠教訓欺負你男朋友的人！”
兕妖望一眼地面，撤去障眼法術，他們剛剛升空的地方，親眼目睹有人原地消失，行人覺得古怪，正徘徊觀察。
人影逐漸變成芝麻大，龍根脯快速擺動龍尾，可能是感受到星星急迫心情，龍根脯用時極短，到達校園無人角落。
戴繁星半空中便收好草根，躍下去之後，用最快速度趕到學生禮堂。
她嗅到牽心掛肚的熟悉氣息，好在，還是溫熱的。
廁所裏的燈仍在制造恐怖效果，忽明忽暗，總感覺黑暗角落潛藏著恐怖的未知生物，尤其是隱隱約約傳來的啞聲哭泣，在皮膚上激起一層凜凜寒意。
戴繁星順著哭聲找到之前待過的休息室，趙榮澤守在外面，一副淚漣漣，迫不得已，真的好心痛的模樣。
現在看到他，星星眉心便會猝然跳動。
總不會他給明煜帶來生命威脅吧？
明煜氣息就在趙榮澤身後的休息室內，星星冷聲開口：“走開！”
趙榮澤睜開紅腫眼皮，尤帶著模糊淚水的目光望過來，他倔強道：“不讓！我要幫著厲雅守在這裏！”
很好，一句話已經差不多讓星星捋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她正要上手教訓趙榮澤，卻被兕妖及時攔下，“妖怪傷害人類，法則不會坐視不理，你受影響的話，還怎麽救明煜？讓我們來吧。”
趙榮澤一副誓死堅守的模樣，淚水滾珠子似的，劈裏啪啦往下掉：“我不走，我愛厲雅，我要守護她，哪怕我的守護在她這裏一文不值，哪怕她覺得很可笑，就算如此，我也不會輕易放手的……”
又是惡心的肉麻臺詞，以前覺得有趣，現在只會感到煩躁。
星星正等兕妖動手將趙榮澤推開，卻忽聽清脆的啪嗒聲，咕嚕嚕的聲音在寂靜樓道格外清晰。
戴繁星順著聲音看過去，詫異看到朱鱉眼淚嘩嘩，而後喉嚨部位劇烈起伏，“嗝！”
一枚滾圓的粉色珍珠被它吐出，掉落地面。
星星：“……”
兕妖解釋：“這是朱鱉的天賦妖術，它哭起來打嗝的時候，可以吐出珍珠。”
至於朱鱉為什麽會突然落淚，星星不敢相信，竟然是被趙榮澤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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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榮澤眼睜睜看到珍珠滾開，眼底淚意止住，他撅著屁股去撈珍珠，被兕妖一腳踹開！
門口被騰空，兕妖依舊笑瞇瞇的，“好了，進去吧。”
星星：“……”
這方法還真是樸實。
門板被戴繁星一個閃電劈開，浮塵後面，出現明煜挺拔身影，他茫然回望。
至於在明煜腳下，躺著的是昏迷不醒的厲雅。
明煜看到星星，黑眸仿佛亮起日暈，眼尾薄染一層淡紅，痕跡猶如摹印的漂亮魚尾，昏朦燈光下，他整個人都顯現出一種初醒後的茫然。
可當視線落到星星身邊的兕妖身上時，眼底忽而湧現少許緋紅。
瞬間釋放的危險氣息讓兕妖怔了怔，敵意有點莫名其妙。
“阿煜，你沒事吧？”
明煜緩緩開口，語氣與平日不同，帶著點委屈，“她把我關起來，看起來好像是要對我做不好的事情，我把她氣機吸收了。”
戴繁星沒覺得奇怪，某些場合，明煜也是會對他撒嬌的。
星星迎著明煜走過去，沒想到被他驟然緊緊摟抱住。
“阿煜，咳咳，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兩人之前不是沒擁抱過，不過如此窒息倒是頭一次。
她拍拍男朋友的背，有些心疼，可能這次阿煜真的受到驚嚇。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相貼的姿勢毫無空隙，頭伏在星星肩頸處，呼吸中噴出的熱意幾乎將她耳朵燙傷。
戴繁星擔心明煜是不是生病，掌腹貼到他額頭上，停頓片刻，體溫還算是正常。
“阿煜，你有沒有不舒服？”
明煜終於將頭擡起，眼尾渲染的薄紅依舊未散，導致他看向星星的眼神多了絲絲讓人心動的繾綣。
明煜輕輕搖頭，執起戴繁星的手，“星星，我們現在回家吧。”
至於厲雅，明煜只是稍微吸納了她氣機，人出現短暫昏厥，很快便能醒過來。
戴繁星也緊牽明煜的手，在行動上盡量貼心，給予他安慰。
門口，飛涎鳥張著嘴，從嘴角嘩啦啦流下透明口水，涎水絲線般將還在試圖掙紮的趙榮澤捆紮住，阻止他亂動。
“這個人怎麽辦？”
戴繁星觀察趙榮澤，覺得這個人透露出太過奇怪之處，如果他本身性格如此，在娛樂圈應該很難有工作，不可能立足，獲得演出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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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穩的兕妖湊到明煜身前，使勁嗅聞，確定自己的嗅覺沒有出錯，“媚草是妖植，香味用在身上，可以吸引異性，我也只在一千多年前看到過一次，很稀有，不過那株媚草的味道很淡，不如我現在聞到的濃郁。”
戴繁星也學著兕妖抽鼻子，順著味道蹲到昏迷的厲雅身邊。
她稍作遲疑，動作小心拎起厲雅衣袖，眨眼，一只翅膀薄若透明的蝴蝶從中翩飛而出。
濃郁香味正是出自蝴蝶。
眼看蝴蝶要飛走，戴繁星雙手將其扣住，掌心能夠感受到蝴蝶正急速拍打翅膀，意圖逃離。
“這是什麽？”
欒侯好奇湊過來，鳥爪緊抓戴繁星肩膀，眨了眨靈動的眼睛，朝星星手上微微開啟的縫隙看過去。
蝴蝶翅膀透亮，脈絡鮮活，猶如疾雨中飛濺的亂雨跳珠。
兕妖忽然捂鼻子，跟戴繁星建議：“星星，這只蝴蝶有點奇怪，身上都是媚草香氣，為避免意外，還是找個密封的容器裝好。”
如果連妖怪都不知道這只蝴蝶是什麽，確實要更加謹慎對待。
戴繁星剛轉頭，視線還沒來得及到處巡脧，肩膀忽而一沈，挺在上面的欒侯嘎嘎叫著，被突然發難的明煜擠走。
“星星，我頭疼，你讓我靠一會。”
明煜柔軟語氣似浸入溫泉，流入星星耳蝸，她只覺骨軟筋酥，沒成想男朋友撒嬌威力會如此巨大。
戴繁星輕蹭明煜柔軟發絲，隨即找來帶封口的零食包裝，粗暴將蝴蝶丟進去。
既然是厲雅身上的，星星已經初步判斷，絕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然趙榮澤怎麽會頻頻“發瘋”。
再有就是，明煜也好奇怪。
戴繁星微微側眸，不由朝正撒嬌的男朋友投去擔憂眼神。
自從吸食厲雅氣機，明煜性格有所轉變，要比以前粘人。
會不會跟明煜形容的“小火苗”有關？
可能是內心的恥意作怪，當明煜擡頭時，除去沾染薄紅的水潤雙眸，臉頰也如桃花一般，浮泛粉意，看起來有點可口。
明煜環視一圈妖怪們，落到厲雅身上的目光帶著幽深冷意，他又去牽星星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經過門口的時候，受到涎水網控制的趙榮澤仍在拼命掙紮，嫌他太過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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