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媒不舍地目光始終落在星星身上, 帶有熱度的眼神仿佛在認真銘記自家崽崽的模樣，任何細微的小小神情，都會被牢牢鎖進這只大老虎的腦海當中。

黑朧朧天幕下, 大老虎不舍轉身。

哪怕是努力忍耐, 眼眶仍忍不住泛起潮霧。

她吸吸鼻子，忽聽背後傳來噠噠腳步聲, 軟綿綿的，仿佛踩在她心口上。

回頭，看到星星跑過來，站起身說：“能抱一抱你再走嗎？”

虎媒：“哇！”

發大水啦。

離開大妖虎媒熱情的懷抱, 星星渾身濕透, 鱗片上暈開一圈圈可疑水痕。

她用後爪站立，朝遠處奔騰的虎影揮爪，“有時間要回來看我啊！”

身世之謎解開, 她現在渾身輕松，猶如被春陽裏外照透, 陰影寒涼都被驅散, 只剩融融暖意。

星星正想重回明煜懷抱, 忽聽頭頂傳來嗬嗬尖叫。

眾妖擡頭看, 一抹火色在黑夜當中還是很清晰的。

“是竊脂啊, 它在幹什麽, 捉老鼠嗎？”

這次外出游玩, 竊脂也跟來了, 不過它不安生，半路總是會被各式各樣的風吹草動吸引過去。

星星正要沖竊脂招手示意, 等紅色貓頭鷹身體飛低, 才發現它嘴裏叼著另一只貓頭鷹。

“大面！”

看到這只喜歡生事的妖怪, 蟒醫便氣不得一處來，巨大的尾巴甩出，將大面從頭到腳纏繞住。

力量上，大面不敵，撲騰幾下，結果撲落漫天的羽毛，仰頭看紛紛揚揚的落羽，大面心疼，想到事已至此，幹脆裝死不動，翅膀耷拉下來。

蟒醫將頭湊上前，狐疑地嗅嗅大面身上的味道，“是你剛剛進入龍穴，使得龍穴被激怒？

大面妖氣受損缺失，身上布滿大小傷痕，腹部原本茸毛最多的地方，竟缺失一塊，光禿禿的，正往外滲血。

大面裝死，閉口不言。

竊脂忽然猛地滑飛過來，翅膀下形成的氣流往大面身上沖擊而去，又拔落不少羽毛。

眼看翅膀上的扇形翎羽出現一塊缺口，大面終於氣急，沖著竊脂發動怨聲：“我幾次試圖進入龍穴，想要獲得帝流漿，還不是因為你！”

明煜輕眨眼睫，問從吳文華胸口探頭的仲能，“竊脂跟這只叫大面的妖怪認識？”

仔細想一想，都是貓頭鷹妖，認識也合情合理。

仲能捧著驚訝之下被自己拗斷的老鼠須，正在心疼，“竊脂之所以少了一縷妖魂，就是因為大面，大面跟竊脂當初剛剛成妖，被壞妖怪欺負，竊脂維護大面，結果對方太強，打散了它一縷妖魂，導致現在渾渾噩噩，腦子也不清醒。”

明煜心下了然，點點頭，原來是兄弟情深。

不過現在竊脂顯然不認大面這個兄弟，爪子踩在它腦袋上，動作兇狠，恨不得啄出一個窟窿來。

大面哀哀慘叫，氣急敗壞地大罵，“沒良心的，我還不是為了給你補魂用，看你每天傻呵呵，我於心不忍，不識好妖心！”

“好？”

挑出讓蟒醫覺得刺耳的字眼，它收緊尾巴，大面胸腹要被勒斷，再說不出一句話。

“你差點害死我們還有小妖怪，你知不知道，你是為了竊脂好，卻險些讓我們陪葬，好自私！”

眾妖紛紛點頭，七嘴八舌，痛斥大面所作所為。

“只對竊脂行善，卻要我們食惡果，這叫什麽善？”瘦腰郎君氣憤到飛出波浪軌跡。

將斷掉的鼠須扔進學士帽，仲能也開口：“竊脂少了妖魂，思維卻變單純，它不認你，是因為只認簡單的善惡，你是好妖怪，它會喜歡親近你，覺得是你壞妖怪，就會像現在這樣……”

大面幾乎要被口水淹沒，竊脂正兇狠拔它冠羽，它無力地抽搐數下，渾身羽毛淋過雨一般，沒什麽精神地耷拉下去。

至於妖怪們會怎麽處置闖下大禍的大面，明煜並不關心。

他回頭看倒坍近半的莊園，心疼不已。

享受還沒兩天，房子竟然塌了，要想修覆，工程量肉眼可見的浩大，也意味著要付出大量金錢。

明煜舍不得。

星星也哀愁，他們怎麽會這麽倒黴，當初第一次看到這座中式莊園時，她還挺喜歡的，暢想著以後有空就要跟明煜一起來度假，這裏山清水秀，風景那麽好，還有很多好玩又有用的妖怪，結果才住上兩個晚上，就被發怒的龍穴給搞塌掉。

好氣，她都想把大面羽毛給拔幹凈，讓它變成光禿禿的一只貓頭鷹！

“阿煜，莊園怎麽辦？”

真想覆原的話，應該會花不少錢吧？

恐怕要將種植園的稀有牡丹樹賣空，才能籌集到這筆錢。

明煜皺眉思考。

仲能從吳文華胸口跳出來，奔向廢墟，“星星的好東西還在裏面，我已經聞到味道了。”

想起妖怪們給的見面禮，星星心裏也發急，地動發生的太突然，當時只顧得上搶救五色石，其餘的東西還留在裏面。

整面墻體都在地動山搖中毀掉，希望那些被壓在下面的見面禮會沒事。

“嘶，我也來，我也來，蛇妖的嗅覺最好！”

方蛇用尾巴做助推器，竄到最前面去，鉆入廢墟當中。

妖怪們紛紛跟上，幫星星跟明煜找他們遺留在裏面的行禮。

東西被一一翻出來，星星心疼地過去檢查，除去紙鳶有點破損，虎皮沾了點灰塵以為，其餘都好好的。

妖怪們送的寶貝都很結實，表面連個劃痕都沒有，鯨魚瞳閃爍兩下之後，光芒潮水一樣漲高，驅散黑簇簇陰影。

星星苦惱的神情也清晰可見。

明煜檢查完星星的行禮，挨個抖落灰塵，餘光註意到她煩惱的小模樣，正要開口，卻忽聽頭頂掠過啁啾鳥鳴。

兩只喜鵲先後在樹枝上停落，噗簌簌抖抖羽毛。

喜鵲渾身羽毛油亮，黑白顏色分明，眼睛十分具有靈性，明煜一眼註意到從兩只喜鵲身上散發出的妖氣。

是兩只妖怪。

“喜鵲妖，你們夫妻倆怎麽過來了？”蟒醫推推老花鏡，成功壓制住將兩只喜鵲吞食掉的本能。

兩只喜鵲在樹枝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我們是倆還恩的。”

提到還恩，眾妖就忍不住朝明煜看過去。

星星也是如此，一雙眼睛黑晶晶的，既驚喜又驚奇，心說明煜這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到底做了多少的好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妖怪跑來還恩。

明煜觀察兩只喜鵲，記憶中的畫面變得清晰，“你們……在我家搭過巢？”

喜鵲夫妻倆紛紛點頭，吱吱啾啾講述經過。

近百年來，喜鵲夫妻一直在嘗試生蛋，它們非常想要妖怪幼崽，可沒有一次能夠成功。

前年夫妻倆經過明煜家附近，剛巧雌喜鵲臨時要生蛋，只能暫時找個安全的地方搭巢。

哪怕妖怪們看不到人類氣機，不過大氣機之人對它們有著強烈吸引力，氣息渾厚綿長，讓兩只喜鵲感到安心，於是選擇將臨時將巢穴搭建在明煜住處的陽臺上。

公喜鵲出去銜樹枝，建造搭巢是喜鵲夫妻的天賦妖術，眼看雌喜鵲要生，公喜鵲還沒回來，明煜上課回家時看到，臨時拿出自己的收納筐，墊上衣物給雌喜鵲生蛋用。

“多虧你，有了溫暖的巢穴，我下蛋時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輕松不少。”

如果將蛋生在外面，沒有等到孵化，可能就會變成一枚枚死蛋。

“最後孵出小妖怪來了嗎？”星星最關心這個問題。

她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過紀錄片，喜鵲蛋孵化只需要十幾天，剛破殼的小喜鵲渾身粉乎乎，沒有毛，醜萌醜萌的。

兩只喜鵲妖頹然嘆氣，“當然是沒有，妖怪想要得到幼崽實在太艱難。”

它們朝星星露出喜愛眼神，“不過看到你，我們夫妻又重新燃起希望，只要嘗試下去，說不定就能生出我們的小喜鵲。”

“你們準備怎麽報恩？”

仲能扭頭看廢墟，再擡眼看樹杈上的兩只喜鵲，忽然鼠目鋥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兩個的天賦妖術好像是搭建？”

雌雄喜鵲驕傲地點頭，“早在唐朝時，我們夫妻便幫忙修補了乾陵上仙觀。”

明煜出聲確認，“這片莊園你們都可以幫忙修覆嗎？”

雄喜鵲振翅，繞著莊園飛行，觀察一圈，最後又停在老位置上，自傲地將鳥頭一昂，“小意思，最多兩天時間。”

黃雲妖蟾蜍又提出難題，“可你們沒有木材啊。”

喜鵲妖的天賦妖術只不過是搭建，木材還需要再另外尋找。修覆莊園這麽大的工程量，用到的木材不會少，又該去哪裏找？

瘦腰郎君也跟著犯難，“如果能用花瓣蓋房子就好了，我能找到很多很漂亮的花瓣來用。”

喜鵲妖一點都沒有被難住，“有木客啊，木客就住在這座山林裏，它擁有的木材既結實又名貴。”

星星稍微回憶了一下昨天跟妖怪們訪友見到的陌生妖怪，並沒有叫木客的。

“木客是什麽妖怪？”

雌喜鵲給出答案：“木客也是鳥妖，天賦妖術就是關於木材的。”

想到毀壞的莊園能夠得到修覆，星星心情轉好，拉上明煜準備好要動身，“木客也在這座山上嗎？要怎麽提出跟他要木材，需要買嗎？妖怪之間是沒有貨幣流通的吧？”

“只需要準備木客感興趣的東西，他喜歡的話，就會用木材交換，根據喜歡的程度，他會給相應的木材。”

也就是說，越是他喜歡的東西，給的木材越是名貴。

星星苦惱，“木客喜歡什麽？既然是鳥妖的話，它喜歡吃蟲子嗎？我提前給它捉好多好多蟲子？”

雄喜鵲想了想，“木客對於蟲子的喜愛程度很一般，換不到什麽好木材。”

它一路蹦跳到最高的枝杈上，機靈的眼睛環顧著斷壁殘垣，“需要多準備點木客喜歡的東西才行，這次覆原，用到的木材一定不會少。”

星星拖著不大精神的尾巴，圍著明煜轉圈，她低頭摸摸自己，好像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禮物。

又去翻自己的虎皮包袱，裏面都是妖怪們送的見面禮，肯定不能再轉送出去，這樣對誰都不禮貌。

星星在看到掃晴娘時，想到個好辦法，揪住明煜褲縫，擡頭問他：“阿煜，我們做刻紙送木客怎麽樣？”

蟒醫讚同，“只要是星星親手做的東西，木客一定會喜歡的。”

星星跟明煜連夜用紅紙刻出好幾張圖案，每一張星星都親自在上面按手印。

有貘妖給的匕首，匕刃很鋒利，刻紙過程輕輕松松。

妖怪們被吸引，圍在旁邊幫忙。

瘦腰郎君對於護門草刻得自己非常嫌棄，“太醜啦，我可是叫瘦腰郎君，哪會有這麽粗的腰。”

護門草不服，用草葉卷著自己做的刻紙輕輕揮動，“你吃了那麽多的花蜜，肯定會發胖！”

擁劍少了只蟹螯，刻紙的時候還需要它大哥彭螖幫忙按著。擁劍刻了個自己，當然，還是擁有巨大蟹螯時的自己。

他們的刻紙游戲進行到天蒙蒙亮，星星都已經窩在明煜懷中打起瞌睡。

明煜吹走紙屑，對著晨光檢查自己的刻紙作品，一個晚上，他刻了很多個星星。

撒歡奔跑的星星，吃飯的星星，叉腳坐著作揖的星星……

不規則的刻紙毛邊融進晨曦，紙上的小怪獸靈動可愛，大眼睛綻出光亮，明煜甚至想統統留下。

蟒醫巨大的蛇頭游動過來，它瞇起眼睛看，“就像是星星跑到紙上一樣，那個鳥人一定會喜歡的。”

沒多久，明煜就知道，蟒醫為什麽叫木客鳥人了。

他們眼前的妖怪長著鳥頭，身體卻是人類的，腳爪子也很像是鳥，帶著尖尖的彎鉤。

木客的人形身材很健壯，有著明顯的男性特征，可能是山上日照比較強，膚色偏黑。

明煜緊張視線落在下面，還好，穿著“衣服”。

雖然所謂的衣服不過是樹葉串聯成的“草裙”，不過好歹是把該遮的都遮住了，不像別的男妖怪，化形不穿褲子，根本不知羞！

蟒醫還有旁邊的黃雲妖忽然打了個噴嚏。

木客看到星星，從高高的樟樹上跳下來，“你們找我換木材？”

上千年前，法則比現在松泛，妖怪跟人類之間時而會有交集，木客經常受到人類請求，用各式各樣的物件換木材。

晃眼就是一千多年，木客都有點恍惚了，過去他積攢下那麽多木材，一千多年沒再送出去過。

星星從明煜懷中跳出，蹦跶到前面來，“我們給你準備了刻紙，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鳥頭沒有多餘表情，只能透過眼神來辨別情緒，木客在看到星星之後，眼睛不再頻繁眨動，多出幾分專註。

“你就是那只年輕的小妖怪？”木客挺了挺胸膛，“我知道你很珍貴，妖怪們都很喜歡你，可我不一樣，在我這裏，就要按照我的規矩辦事，只要是我不喜歡的東西，是換不到好木材的。”

星星點點頭。

她當然明白，不能仗著妖怪們的喜歡，覺得它們對自己再好都是天經地義。

明煜之前就讓她親自種菜送給妖怪們，告訴她要懂得投桃報李，人跟人之間的情誼要如此維持，妖跟妖，人跟妖之間也要如此。

木客早幾千年立下這樣的規矩，星星也不會仗著自己還是只小妖怪去打破。

木客這樣做理所應當，星星並沒有不滿，而是忐忑於自己做的刻紙，它究竟會不會喜歡。

“喏，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我自己刻的，希望你會喜歡。”

星星規規矩矩奉上刻紙作品。

木客俯身接過，知道是星星親手做的，它聚精會神地盯著看，下面是明煜還有妖怪們做你的，除了明煜的，每一幅都醜得各有千秋。

明煜通過木客的眼睛，看到了嫌棄，他想，這次算是白來，回去還要再另外準備。

木客將星星跟明煜的刻紙成品留下，至於妖怪們刻的，他十分嫌棄，不留情面地撒在一邊，“醜死了！”

妖怪們不滿，撿起自己辛辛苦苦刻了一晚上的成品，大聲跟木客爭論。各個爭得面紅耳赤，旨在為它們刻紙的手藝正名。

木客煩躁地擼了擼鳥毛，從鳥嘴裏發出尖銳的啼叫。

“啾啾！都給我閉嘴！”

妖怪們不想受到噪音荼毒，這才罷口，鳥類在叫聲上都有天分，剛剛那一下，真的好想鋼鋸銼玻璃，汗毛都跟著一根根豎起來。

耳邊總算是安靜，木客轉身回到自己的巢穴，很快拖出來幾根木頭，轟隆一聲砸到妖怪們面前。

瘦腰郎君振翅，發出嗡嗡嗡的聲音，顯然很是不滿，“就這幾根？”

喜鵲妖飛停到木頭上，觀察木材品質，其中兩根還算是不錯，數量上打眼一望就知道，不足以用來修覆星星跟明煜的莊園。

木客很高傲，鳥目不滿地瞇縫著，“小妖怪親自制作的禮物我很喜歡，其餘的一般般。”

方蛇撓頭抱怨，“鳥人，你真難伺候！”

上千年前的時候，木客跟人類做交易，也是非常挑剔，許多人類挑著沈重的擔子上山，最後卻只能換點燒火的木材回去，白跑一趟。

木客抱著手臂瞪方蛇，“是你們準備的禮物太潦草！”

方蛇低聲吐槽：“好像星星做的就不潦草一樣。”

其實星星刻得跟他們差不了多少，分明是木客區別對待！

不過既然是星星，它才會不計較，換成別妖，它早就上去打起來了，蛇妖對鳥妖，是有著本體優勢的，畢竟蛇可是吃鳥的。

星星繞著新得的木頭轉悠，憂愁地嘆氣，小肚腩都跟著起起伏伏。

她擡頭跟明煜商量，“要不然，我再回去多刻幾張？”

黃鼠狼撿起好看的葉片給星星展示，“做好看的葉片畫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刻紙啊，反正只要是你做的，木客一定都會喜歡的。”

木客眼底閃過一絲尷尬，抱著手臂，態度冷硬的解釋：“才不是，是因為小妖怪確實做得比你們都好。”

彭螖呸了口大的，還回了他兩聲“呵呵”。

星星環視周圍，環境挺不錯的，圍著幾塊平滑的大石頭，環境清幽，不比回去廢墟要強。

“要不，就在這裏直接做手工？”

木客也在，能夠直接詢問它的喜好。

明煜挑了一塊大石頭，將星星的虎皮小包袱放上去，“我去撿葉子。”

“等等阿煜，我也去。”

星星正要去追明煜，忽然低頭看自己的肉爪子。

明煜還等在前面，卻見小怪獸忽然扭身回去，翻自己的虎皮包袱，將衣服翻出來，叼著跑到一棵大樹後面去。

有茂密枝葉做掩飾，視力超群的妖怪也無法窺視。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響起，等枝葉被一只纖細小手撥開，出現在眼前的是容貌絕美的少女。

清晨時分，蘇醒的山林本該會傳出各種細微的動靜，風吟，鳥啼，葉片在曙色當中舒卷。

可此時此刻，時間竟好似停滯，萬物止息，原本吵吵鬧鬧，大聲爭執的妖怪們，此刻竟好似被灌註水泥，僵止不動，唯有雲影從它們眼底飄過。

明煜奇怪，觀察妖氣。

一開始還挺正常，幾秒鐘的功夫，卻好像被狂風扯破的旗幟，眾妖的妖氣山火一般，瞬間轟燃，以滅頂之勢，朝外洶洶蔓延。

近處的植物紛紛受到影響，卷曲收斂，仿佛被大火灼傷。

“嘎嘎嘎……”

一只烏鴉從頭頂飄過，終於為眼前“死水”帶來一團活氣。

星星也察覺不對勁，剛開始不是挺熱鬧的嗎，怎麽忽然都定住不動？

因為瘦腰郎君吐槽黃雲要刻得自己太難看，小小一只蜜蜂差點被蟾蜍生吞，現在蜜蜂茸茸的腹部還搭在蟾蜍的嘴唇上。

除去他們，所有妖怪們好像被按下暫停鍵，各形各態的，可真有趣。

星星被逗笑，穿著明煜從超市給她千挑萬選來的連衣裙，蹦跳時裙擺搖曳，很像一朵倒扣的花瓣，裙邊起落時，輕輕擦過明煜手背。

明煜抿唇低頭看，匆匆將視線收回，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他發現星星很適合明麗的顏色，襯得她靈俏又漂亮。

眼看妖氣一再蔓延擴大，致使樟樹的樹皮開裂，枝條變軟，星星擔心它們彼此間的妖氣會互相吞蝕、打架，星星跑到蟒醫面前，晃了晃手掌。

“你們到底怎麽了，去不去撿樹葉，人多、不對，妖多力量大，我們一起撿漂亮的葉子回來……”

星星話音未落，忽聽頭頂傳來破風聲，明煜從後面拉她一把，星星重心不穩，肩膀抵到他胸口上。

下一刻，無數木頭劈裏啪啦，好像初春時冰淩溶解，接二連三往下掉，將地面的草地幾乎壓平。

作者有話說：

來郊游的妖怪們才知道星星能化形。

木客：取材於宋代李昉等《太平廣記》，長得和人很像，腳跟人不同，很銳利，像鉤子。在懸崖上安家，善於砍柴，會跟人類用於交換。

喜鵲妖：取材於《酉陽雜俎》，大歷八年，乾陵上仙觀之尊殿，有雙鵲銜柴及泥，補葺隙壞十五處。宰臣表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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