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十三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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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知道深山老林妖怪多, 可這股妖氣顯然是對他們有針對，能夠感覺得到，很淩厲。
小怪獸緊緊抱住明煜脖子, 跟他貼得更近, 朝濃霧齜牙，好像這樣就能將霧氣嚇散一樣。
“別慌, 我先聯系高巍他們。”
明煜先背上背包，在這種情境之下，他忽然慶幸星星出發前，執意要帶上妖怪們送的見面禮。
鯨魚瞳先拿出來, 讓星星舉著, 照明用。
鯨魚瞳會隨他們的心意變幻亮度。
眼下光芒大漲，竟似一輪小太陽似的，幾乎要照透迷霧。
明煜又去口袋之中摸手機, 果然有高巍他們幾個的電話，明煜之前沒有社交, 手機喜歡調成靜音狀態, 現在這個習慣也沒改, 導致睡熟時沒能及時接聽。
他手指劃在屏幕上, 查看一下, 發現半個小時之前, 沒有人再聯系他。
點進聊天軟件, 都是高巍他們的留言。
“小明同學, 你在哪兒，快回來, 起了好濃好濃的霧！”
“小明同學, 我們辨不清方向, 你到底在哪，急死人！”
“救命啊小明同學！”
留言刷下來，明煜心驚肉跳。
高巍他們幾個也遇到麻煩，似乎被霧氣困到湖邊。
大霧讓人失去辨別方向的能力，而盤山路下面都是陡峭崖壁，沒人敢輕舉妄動，一個不慎，可能會摔得粉身碎骨。
手機沒信號，電話撥不出去，明煜嘗試幾次後放棄。
“星星，我們先去跟大部隊匯合。”
轉身看濃郁到連腳底都看不清楚的大霧，明煜眉頭皺得很緊，他沒信心能順利按原路返回。
大霧之中，他的方向感罷工失靈。
小怪獸忽然活躍，手爪子松了些力道，朝一個方向拱動粉鼻子。
明煜驚喜，“你還記得回去的路？”
不記得，當然不記得，這麽大的霧，她是妖怪也看不清楚。不過……
小怪獸伸出手爪子，信心十足地指著一個方向，沒有任何遲疑。
明煜態度謹慎，腳步很慢，沿著星星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盤山路兩旁自然生長著各形各態的樹木，陰森環境下，枯槁似從地底生長出的巨大骷髏。
“你確定要往這邊走？”
沒有參照物，鯨魚瞳照明面積有限，如同行走在斷崖邊。
可小怪獸態度自信，手爪子依舊堅定朝前伸，像個敏感度極高的指南針。
近處是一株泡桐樹，明煜視線也是無意下撇，才察覺，小怪獸所指的方向盡頭，竟是她之前磨爪子留下的痕跡。
進山之後，第一次出門游玩，星星格外亢奮，在外面沒有明煜阻止，她磨爪子幾乎磨一路。
可能樹幹被抓花，散發出某種特殊氣味，被嗅覺靈敏的星星記住。
他不由想到四處撒尿做標記的狗狗。
嗯……好像是一個道理。
接下來的路程就簡單很多，只要大膽按照小怪獸所指的方向走，他們很快在濃霧後面聽到吵嚷人聲。
好像有人正悶聲哭泣，雲迷霧鎖，烏天黑地，哭聲斷斷續續穿透霧氣，聽起來真有點滲人。
“沒信號，還是沒信號，想打電話叫救援都沒辦法。”
姚新寧暴躁的聲音響起，嗚嗚哭的是劉楚楚，說話時鼻音很重，“明煜怎麽辦，也不知道他現在待在哪，這麽大的霧，很容易不小心在崖壁上踩空，掉下去。”
“我挺好的。”
星星端著鯨魚瞳，光芒點亮咫尺距離，清晰照亮那張清俊好看的面容。
這一刻，猶如神祇。
高巍差點沒喜極而泣，跑上前，查看明煜狀態。
花阿姨跟幽默大爺幾個，也紛紛上前，將明煜從上到下審視個透。七嘴八舌說起他們兩個多小時以來的恐怖經歷。
本來正快快樂樂游湖，濃郁霧氣猶如勢不可擋的泥石流，將他們團團包圍淹沒。
起初他們還不以為意，該游泳的游泳，拍照的拍照，可一個多小時過去，才品出點不對味，霧沒有要散的趨勢，如果長此下去，他們會被困在這裏吧。
反應過來再去拿手機跟山下聯系，發現手機統統沒信號。
“嚇死個人，氛圍跟恐怖電影一樣一樣的，別說你們小年輕害怕，我們都活到花甲，也沒碰到過這麽離奇恐怖的事情。”
高巍定神，張望明煜來時的路，眼神驚奇：“你是怎麽回來的，這麽大的霧，連腳下都看不清吧？”
明煜用下巴朝下指，高巍、姚新寧幾個不明所以，同時垂眸，朝他懷中的小怪獸看過去。
星星懶得理他們，將臉埋進明煜頸側，使勁嗅聞，晚上山間空氣寒涼，可明煜身上卻暖烘烘的。
明煜大概講述一下。
沒想到，他會有跟姚新寧“心意相通”的時候。
“像不像……”姚新寧一開口，大家視線都朝他身上聚焦，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星星這樣，很像小狗撒尿標記地盤不是嗎？”
“嗷嗚！”
不出所料，他又挨了星星一爪子。
老於眼尖，發覺明煜背包鼓鼓囊囊，裝滿東西，跟走時明顯不一樣。
明煜將背包摘下，硬著頭皮分發黑悠悠。
看到個頭堪比小炮|彈的龍葵，花阿姨跟幽默大爺們都是舌橋不下，滿臉震驚，“這玩意竟然還能長這麽大？”
明煜之所以帶回來，是因為不想浪費，還要，拿走花阿姨好幾顆石榴，總要回禮才算禮貌。
他依舊是硬著頭皮，誰也不看，“可能這座山風水比較好吧。”頓一下，又補充：“我看到的時候也很震驚。”
大家將信將疑，下午爬山，傍晚游湖，到現在確實是又餓又累。
得知星星認路，說不定可以回去，幾人心神安定，坐在大石頭上，將肚子添飽再說。
小怪獸窩在明煜懷中，拱著鼻子，四下嗅聞。
高巍開玩笑：“導航已經開始工作。”
姚新寧哢哢幾口將龍葵吃幹凈，手在光滑石面上抹抹，迫不及待起來活動手腕腳腕，凝重表情好像要贏來一場惡戰。
老於表達擔憂：“我們要不要快點下山，時間拉長，星星留下的味道可能會散。”
老人們也這麽覺得，紛紛催促起身，“這鬼天氣，百年難遇，讓咱們給碰上，還不知道山下是什麽情況？”
之前就見識過夕陽紅旅行團優秀的組織能力，這一刻再度體現。
極短時間，每個人便被安頓在各自的位置上。
明煜抱著小怪獸打頭陣，後面一個挨一個，排成長龍，後面搭著前面的肩膀。
行進速度是慢一些，不過他們要確保安全第一。
濃霧鎖山，霧墻後面風聲嗚咽，似掩藏著可怖的怪物，氣氛給人一種毛森骨立的感覺。
然而，暖煦微茫照透一點迷霧，其中穿行著一支長長的隊伍，他們步態沈穩，幽默大爺打頭，唱起嘹亮□□，響徹幽暗山林。
劉楚楚朝後面張望，當然什麽都看不到，不過有力又充滿信念感的歌聲確實能夠安撫人心。
她笑笑，跟走在後面的柳絮耳語，“要不是有這群老活寶鎮場子，我說不定要嚇得尿褲子。”
柳絮氣短地哼出聲：“出息，我就沒害怕過！”
劉楚楚嗤她，沒揭露柳同學嚇得眼淚汪汪，到處借筆，要寫遺書交代後事的丟臉舉動。
她轉回目光，微微踮起腳，朝前看，可惜霧氣太濃，就如同在他們的瞳孔上遮住一層灰翳。
“主要功勞其實是星星，不是她，我們也沒辦法像現在這麽順利下山。”
柳絮也很感激，“等我們成功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回去就把星星供起來，想吃什麽都給她買！”
隊伍前端，星星小幅度扇扇耳朵，她聽得到，有點小驕傲。
再次準確指出方位，小怪獸朝明煜瞥去得意眼神，仿佛在說，這就是磨爪爪的好處！
明煜笑笑，拉開玩偶服，取出兩塊冰坨，晚上風涼，玩偶服裏面放置冰塊太多，擔心她會著涼。
繞著盤山路，謹而慎之地行進差不多三個小時，才得以順利下山。
當看到甚至比山上還要濃厚一層的霧氣，大家心情瞬時間跌入谷底。
高巍高舉手機，使勁晃晃，“還是沒信號。”
他們尋摸著往農家院去，即便眼前是通暢平坦的水泥路，自覺仍是保持下山時的緊密隊形。
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柳絮搓搓冰涼手臂，小心轉頭觀察周圍，“白天挺熱鬧，怎麽晚上沒人啊？”
姚新寧一腳踩進水坑，氣得罵臟話，“之前山下下過雨嗎，還是霧氣凝聚成的？”
明煜低頭，走過的路面上，會看到水面折出的微光，確實像是下過雨，可他並沒有聞到林木被雨水淋透，從而散發出清新氣息，空氣中反而夾雜著一股腥臭味。
“星星，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小怪獸搓搓鼻子，兩個爪爪忽然合起來，對在一起，靈活地擺來擺去，像魚。
明煜猜測：“是魚腥味？”
戴繁星點頭，魚腥還有濃厚妖氣，結合起來……魚妖？
她能想到的魚妖只有土蟯，而且土蟯的天賦妖術就是招水。
但是星星記得土蟯妖氣是什麽味道，跟她現下聞到的完全不一樣，是一只未曾見過面的新妖怪。
越走他們的心越沈，完全沒有人聲，比在山上時還安靜。
可白天明明是人滿為患，到現在，人蹤絕跡，只能聽到風聲呼呼地刮，吹得人從裏到外，涼得透骨。
“有人嗎？有沒有人啊？”姚新寧不信邪，提高嗓門喊。
他的聲音被霧氣吃進去，等來的只有聲聲空幽鳥鳴，還有魚尾巴打水的聲音。
大家心底發慌，明煜的眉心籠上陰影。
這不正常。
夕陽紅旅行團裏的老活寶們也在聲聲呼喚，喊半天，嗓子都要冒煙，可連個鬼影子都沒叫出來。
好不容易走回農家院，與外面情況一致，寫生基地的負責人、住在這裏的游客全部不知所蹤，留下的只有滿院子淋淋水光。
柳絮心存僥幸：“附近是不是有影視基地，可能在拍整蠱節目？”
姚新寧不抱念想，煩躁地沖著空氣揮揮手，“那這霧怎麽解釋，現階段市面上應該還沒有這麽好用的造霧機。”
高巍安撫他們，“山下的人說不定因為極端大霧天氣已經疏散。”
劉楚楚有點著急：“既然是極端天氣，我們更不能久留，要不，收拾下東西，走吧？”
她求救地看向明煜，不自覺把沈穩的大男生當主心骨，等著他拿主意。
幽默大爺面色少見地凝重，跟明煜商量，“我總覺得不對勁，這裏不能多待，大家收拾一下，我們結伴走吧？”
明煜點頭，他也是這麽想。
這股散不去、且略帶有攻擊性的妖氣讓他不安。
運氣不好，他們可能是遇到壞妖怪。
用最短時間回去收拾行禮，即便是屋內，也被濃郁的霧氣所侵入，能見度極低。
“沒有電。”高巍不知道第幾次去拍電燈開關。
明煜拉上行禮，招呼道：“出發吧。”
門口匯合，老活寶們還給幾個年輕人加油打氣，姚新寧啃著花阿姨給的黃瓜，緊張心情緩解不少。
“等開學，我可有的吹噓，這麽厚的霧，花阿姨也是活到快六十歲才第一次見識到。”
上山時星星到處磨爪子，可進村時是坐車進來的，妖氣混雜，她也沒辦法很好分辨出去的路。
好在地面坦闊，不存在腳走空，栽下山崖的風險。
他們互相挽著，身體緊貼，以尋找安全感。
開始的時候信心十足，以為只是旅游中途的小小插曲，隊伍中還有人低聲聊天，半個小時過去，無聲氛圍好比在空氣之中繃緊幾根細弦。
再次看到農家院門口的石榴樹，姚新寧跟高巍嘟嘟噥噥：“第幾回了，少說四次，我們好像總是在原地打轉。”
高巍精神地撐起眼皮，環視濃霧，“鬼節還有幾天來著？”
柳絮氣憤地捶他：“好好說話！”
高巍揉揉胳膊，眼神很無辜，“我也沒唱歌啊，不知道你們看沒看過電影《迷霧》？”
柳絮崩潰地堵住耳朵，“就沒有一個方向感稍微好一點的嗎？再轉下去，眼看就是深夜，我們總不能在外面不得章法地轉悠一晚上吧？”
老活寶們也有些沈不住氣，第五次看到同一棵石榴樹，之前沒覺得，如今隔著霧墻，肆意生長的樹枝怎麽看都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
風拂過，樹葉沙沙響，猶如低啞笑聲，無情地嘲笑他們現在的窘態。
妖氣沒散，雖然跟濃霧沒有直接關系，明煜卻直覺不簡單。
他判斷，有妖怪在故意為難他們，所以怎麽走都好像鬼打墻，不得其路。
“回去吧。”經歷長時間糾結，明煜做出決定。
消失的人還不清楚什麽情況，淩厲妖氣讓他心存忌憚，無頭蒼蠅地打轉他擔心會誤入圈套。
劉楚楚也是這麽想的，她已經受夠恐怖片《寂靜嶺》似的氛圍，雖然農家院也沒好到哪裏去，可至少是棲身之所，有空間讓她能夠消化情緒。
回去之後，他們樓上樓下找一圈，確定接洽的負責人不在，朝鄰居喊話，照舊是無人應聲。
大家聚在一起，氣氛低迷。
老活寶們也是又累又餓，身心交瘁，說不出話來。
小怪獸轉頭看看周圍，只能隱約看到人形輪廓，她可以清楚感知到這群人的情緒，恐懼、無力，還有無助。
她緊緊抱住明煜脖子，下巴抵在明煜肩膀上，一人一獸體溫相融，彼此倚靠。
明煜拍拍小家夥的背，擔心她害怕，柔聲在星星的大耳朵邊安撫，“不怕。”
其實戴繁星不怎麽擔心，更別提害怕，最大的感受其實是新奇，可明煜的聲音好溫柔啊，如同月光織就的大網，小怪獸甘心情願，自願入網。
她哼唧一聲，大腦袋埋得更深，哪怕犄角在明煜身上頂出凹坑，可他什麽都沒說。
劉楚楚遠處門窗，縮在土炕上，將臉埋進雙膝之間，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壓著聲音低泣。
“怪我，如果不是我極力建議你們來這裏寫生……”高巍懊惱地使勁撓了撓後腦勺，本就淩亂的發型更加不忍直視。
明煜放下背包，單手抱著星星，“餓了嗎？我們要不要先去做飯。”
花阿姨猛拍巴掌，對明煜投去讚賞眼神，“沒錯，與其這樣，不如先去做飯，填飽肚子，有了力氣再說。”
提到吃飯，小怪獸的眼睛亮晶晶，快樂地晃晃尾巴。
姚新寧對它投去羨慕眼神，“我要是有星星這麽好的心態該多好。”
半個小時之後。
大家木然站在院中，目睹崩了心態的星星滿院子亂跑，不知疲憊地，跑上一圈又一圈。
由於她眼睛很亮很閃，即便有濃霧遮擋，也是能夠看到少許閃光的。
姚新寧驚訝於，星星的動作相當輕捷靈活，後腳爪子一蹬，竟然能夠輕輕松松躍上墻頭。
明煜無奈搓搓眉心，招手呼喚自己的神奇寶貝，“星星，回來，我們再去隔壁找一找，說不定可以找到吃的。”
氣籲籲的小怪獸這才安靜下來，又蹦跶回明煜懷中，軟軟地嗷嗚叫，催促他趕緊動身去隔壁。
他們原本要計劃做飯，結果去廚房一看，到處都是空的。
面對空蕩蕩的冰箱，戴繁星心態一下便如泥石漿流，一崩千裏。
柳絮跟劉楚楚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
柳絮回頭，三個男生留守，負責跟花阿姨他們繼續尋找寫生基地的存糧。
“我覺得事情挺蹊蹺。”柳絮捏著喉嚨，聲音壓低，面色被霧氣遮擋大半。
劉楚楚扭頭看，還以為見鬼，氣憤地拍她，“好好說話！”
柳絮將手從脖子上拿開，挽著劉楚楚手臂，跟緊明煜步伐。
小怪獸將腦袋伏在他肩膀上，機警地到處看，大眼睛碧瑩瑩，黑暗環境下，撲閃撲閃地眨動，本應該會讓她們感到害怕，此刻卻好像小燈籠，穿透霧霭，安撫住兩個女生不大安穩的情緒。
柳絮生出閑聊心思，“你不覺得奇怪嗎？寫生基地啊，明知道有游客，怎麽會沒有提前準備好食材，而且，咱們中午可是在這邊吃過飯的，不像是老板掏空家底做的，我還看見他去米缸那裏淘米呢。”
劉楚楚跟她生出同樣疑惑，“咱們今天經歷的奇怪事件還少嗎？回去你可有的說了。”
柳絮情緒穩定後，就開始認真琢磨，她向來對這種怪談傳說一類保有濃厚熱情。
從隔壁回來的，他們也是兩手空空。
柳絮使勁揪了揪自己的頭發，表情崩潰，“事情太奇怪了吧，我們連續搜羅兩家，沒人就算了，糧食都沒給我們留一粒。不管是什麽在搞鬼，讓我們餓肚子的居心太險惡！”
她是計劃減肥來著，可不想被迫減肥啊。
小怪獸也是這麽想，要不是明煜柔聲安撫，還拿出小魚仔，星星非當場劈個閃電給大家助助興。
一時間，抱怨四起，並伴隨時而激烈，時而悠長的腹鳴聲。
難道真要餓肚子？
……
貓頭鷹展開翅膀，自如滑翔在濃霧當中。
莊園近在眼前，它猛地振翅，激烈氣流劃破霧氣，準確震開茶室兩扇門。
明輝正坐茶桌前品茗，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淩厲氣流割開他身上衣服，駭得他登時淌落幾滴汗珠。
茶杯沒能端穩，摔得七零八碎。
貓頭鷹落在多寶閣上，一雙眼睛陰幽幽地瞇起，審視男人。
明輝強自鎮定，聲音發抖，“發生什麽事了大面？”
“我說我要小妖怪，無論是去偷、去搶，還是引誘過來，今晚我就要見到她，可你在做什麽，為什麽只是把食材偷走？”
明輝章法全亂，竟用抹布卻抹額頭上的冷汗，臉色青白，嘴皮子哆哆嗦嗦，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重新抹幹凈茶臺，取來茶碗燙好，為大面斟上一杯綠茶，“我這麽做，其實是想將他們內部瓦解，只要餓幾天肚子，他們保準會發生內鬥，自相殘殺，到時候我再趁亂，用食物將小妖怪引誘過來，這就是我的計劃。要不然，我區區一個凡人，哪怕是小妖怪，也不一定對付得了，況且，她身邊還有那麽多人，一個不好，還要把自己搭進去。”
霧氣後面，寒芒從大面眼底一掠而過。
明輝蒼蠅似的搓搓手，對妖怪露出討好笑容，乞求道：“再等個幾天怎麽樣，我保證按照你的要求，將小妖怪帶到這裏。”
大面沒說話，重哼一聲，“我能選你，也能選別人，如果你做不到，就把機會讓給別的人類！”
說完，貓頭鷹振翅飛走。
明輝站在門口，目視大面消失在狂湧的霧氣之後，僵硬笑容頓時轉為冷冰冰的鄙夷嘲諷。
他才沒那麽傻。
大面如此厲害，卻沒有直接對小妖怪出手，其中肯定是有緣由。他準備再觀察觀察，見機行事。
再有，這麽好的機會，當然是要先撈上一筆再說。
……
“餓啊，餓……”
姚新寧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手臂搭在腹部上，喘氣稍微大一點，都能感覺身上的能量在急劇消耗。
高巍幹脆進入待機模式，安詳地將雙手疊在胸口上。
老於坐在床邊狂喝水，試圖將饑餓壓制下去。
柳絮抱著膝蓋嘆氣，“霧氣一晚上能散嗎？我們不會被困在這裏吧。走不出去就算了，吃的也找不到，這不就是恐怖電影的經典開頭嗎？”
劉楚楚信心消失，“可能是開始，也是結尾。”
小怪獸坐在土炕角落，被明煜的兩條大長腿圈在中間，她倚著勁實的大腿肌肉，正珍惜地數著自己的存糧。
大耳朵旁邊忽然傳來密集人聲，星星撲棱棱扇動耳朵，這是……祈願時間又到了。
戴繁星登時精神起來，有人祈願，就證明會有供品！
明煜被壓得腿麻，見星星將剩餘的零食扒拉來扒拉去，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大家都在餓肚子，便好聲好氣，跟小怪獸商量。
“星星，能把你的零食給大家分一分嗎？”
他話都沒說完，小怪獸便如同炮|彈一樣飈射出去。
尿急？
明煜轉頭時，對上姚新寧渴望眼神，高巍也起身，目標直指小怪獸留下的那堆零食。
老於幹脆扔開水瓶，眼睛幾乎冒綠光，“我們能分一袋小餅幹嗎？”
跑出去門，選擇僻靜角落等供品的戴繁星還不知道，自己所餘不多的零食已經被瓜分幹凈。
之所以躲出來，是擔心天降供品，會使得目前的恐怖色彩又添一筆。
畢竟現在眾人情緒不穩，戴繁星不想再刺激到人。
星星鬼鬼祟祟貓在角落，默默聽完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祈願，身邊霧氣仿佛受到攪動，卷起小小旋渦。
而在旋渦中心，出現一垛高高壘起來的供品。
“嗷嗚！”
小怪獸歡歡喜喜，撲向供品，絲毫沒有意識到，重重霧霭之後，正有危險朝她靠近……
聽到奇怪地哼哼聲，小怪獸敏感的耳朵尖上下撲棱，叼著一顆大大的水蜜桃，疑惑地扭頭看。
相比於人類，身為妖怪的星星視力要好一些，可以穿透一定範圍濃霧。
於是，她看到有影子正朝自己所在的角落靠近。
看體型也不像是人，她頻繁抽動粉粉的鼻頭，確定沒有妖氣。
不是人更不是妖，小怪獸心底生出一股驕傲，沒什麽好怕的。
於是，當霧障後面走出一只臟臟的大肥豬，頭上還頂著不可描述的一坨東西，小怪獸驚得零食袋子都沒拿穩，啪嘰一聲掉地上。
這只大肥豬顯然是沒吃飯，餓得哼哼叫，豬的鼻子很靈敏，一定是奔著小怪獸的供品來的。
它頂著上鏡要打馬賽克的某樣東西，頓住之後，眼神忽而兇狠，作勢要沖過來。
見大肥豬動作，戴繁星真的嚇得可以，竄起來驚叫：“躲開躲開，離我遠一點！”
屬於女孩子的嗓音沖口而出，如泉擊苔石，清脆又不失柔軟……
小怪獸楞住，不敢置信地拿手爪子朝自己喉嚨摸去，剛剛是她在喊嗎？
她竟然會說話了？
“啊……啊！肥豬！大肥豬！”
肉墊下面，伴隨聲音起伏，喉嚨隨著語調高高低低地震蕩。
一萬分確定，她可以開口說話了！
不過，驚喜之後，戴繁星又生出幾分頹然，第一次開口嗳，其實她原本計劃是叫明煜的名字，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
她憤憤瞪向眼前的大肥豬，結果她第一次開口，竟然是叫肥豬躲遠一點！
沒想到小怪獸這一瞪，肥豬竟然還應激了，可能成長在廁所下面，作為一只豬，它也會自卑，也會敏感吧，竟然朝星星撞過來！
激烈的哼哼聲中，戴繁星無所畏懼，完全沒在怕的。
她已經覺醒天賦妖術，不過是對付一頭肥豬而已。
哪成想，她剛用力攥住爪爪，預備好發動閃電，額頭上的一對犄角已經冒出電火花，身後不遠，突然傳來吱嘎的推門聲。
而院門口，忽地出現一群人，正吵吵嚷嚷，隨時要進來。
兩相夾擊，戴繁星不想暴露自己，犄角上的電火花頓時偃旗息鼓。
可肥豬的沖勢不減，結結實實撞到她身上！
砰！
小怪獸抱著大尾巴，像個皮球一樣，嘰裏咕嚕滾到院門口，恰好滾到一人腳下。
霧中生風，送來香息陣陣。
被撞得頭暈眼花的戴繁星警惕地睜開眼睛，一只漂亮的美人手忽然伸下來，準確提起她的後頸肉，將小怪獸提溜起來。
戴繁星氣哄哄地跟忽然出現的漂亮女人對視。
她是真的好看，烈焰紅唇，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水潤潤的，只是看一眼，便失神陷入她用美麗編織出的惑人陷阱。
漂亮女人看看她，將小怪獸提得近一些，鼻子湊上去，吸了口大的，頓時嗆得咳嗽起來。
美女就是美女，連咳嗽都是如此的秀氣可人。
紅唇美人將秀眉一擰，以手扇風道：“怎麽一股粑粑味？你吃粑粑了？”
星星：“……”
美女，你何必長一張嘴。
剛推門出來的老於親眼見到星星被撞飛，沖擊之後終於回神，扭頭朝屋內的明煜嚷嚷：“小明同學，你愛寵被豬拱了！”
明煜：“……”
外面在熱熱鬧鬧說話，衛生間內，明煜正認命地洗刷小怪獸，刷得泡沫亂飛，沾到衣服上。
戴繁星覺得丟臉，溢滿泡泡的澡盆裏，她背對著大男生坐，圓滾滾一團背影，透露出濃濃的憂郁。
憂郁面積比她體型都大！
原本可以張口說話，星星是興奮的，可她現在拒絕跟明煜交流。
丟醜丟大了！
小怪獸崩潰地將臉埋進肉墊。
明煜終於從頭到尾將她刷幹凈，自然地拍拍她的尾巴根，交代道：“出來一下，我再給你換一盆水。”
回想之前見到的慘況……
算了，明煜揉揉眉心，不想回想。
雖然沒沾到不可描述的東西，可大肥豬確確實實在她身上留下一股難言的味道，相當濃郁。
小怪獸老老實實擡起小短腿，邁出澡盆，明煜囑咐她乖乖等著，將熱水瓶裏的水兌上涼水，用手試好水溫。
“可以了，再洗一遍。”
小怪獸有氣無力地垂著個大腦袋，又老老實實邁著小短腿，重歸澡盆，憂郁地叉腳坐好。
明煜拿起軟刷，遲疑了下，將軟刷丟開，換成毛巾，在澡盆裏面打濕後，將小怪獸從上到下又洗一遍。
直到換上第四盆水，小怪獸失去耐心，攥著手爪子，朝明煜揮舞抗議。
她有那麽臟嗎？
明煜無奈，將星星按坐下去，“別動，難道你還想讓人說你吃粑粑了？”
星星：“……”
小怪獸擡起短胳膊，湊頭過去嗅了嗅，挺香的，明煜再這麽搓下去，她鱗片都要掉光光！
明煜無視星星的反抗，按住她，濕毛巾再次蓋上來。
戴繁星差點忘了，作為一個蒜頭柱都要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強迫癥外加潔癖，對她的經歷肯定是無法忍受。
在明煜看，她這是相當於掉糞坑裏去了……
明煜一邊洗還要一邊教訓她：“豬拱你，你都不會躲一下的嗎？就讓它沖過來撞你身上，你的天賦妖術呢？擺設？”
小怪獸煩躁地折起大耳朵。
我不聽！我不聽！
衛生間門外，柳絮跟劉楚楚聊天，她們吃著明煜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零食，肚子總算是填飽，望著門外一群人，興奮到紅光滿面。
“是葉蕉嗳，那個大明星，沒想到她會在影視基地拍戲！”
葉蕉就是紅唇美人，說星星吃**那個……
據說他們下午上山拍戲，拍攝中途忽然起霧，劇組人員一路摸索，到了晚上才摸回拍攝基地，離奇的是，留在影視基地拍攝的B組工作人員全體失蹤。
他們想回酒店，可一路摸索，都在原地打轉，經過探索，眼看要放棄時，忽然看到燈光，便循著燈光方向一路找過來。
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家湊一起交流情況。
劉楚楚支著耳朵聽著，餘光時不時往衛生間方向瞟。
柳絮看到，笑她，“你覺得葉蕉長得美不美？”
尤其因為拍戲需要，她現在可是上妝狀態，一襲仙氣飄飄的古裝，襯得人姿容絕代，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劉楚楚不明就裏，點點頭，“當然漂亮，她可是娛樂圈知名的新生代演員嗳。”
柳絮撕開一包小餅幹，手指夾起來，往嘴裏拋，然後朝衛生間方向努努嘴，“你看高巍他們幾個，在見到葉蕉後是什麽德行，你再看明煜。”
劉楚楚視線被柳絮引導著，朝門外幾人看去，他們聚在寬闊屋檐下交流情況。
晚上霧氣轉淡，再加上屋內有墻壁阻隔，能夠看到大致情形。
葉蕉顯然是人群焦點，臉上含笑的男人們猶如意圖采花的熊蜂，圍著她殷勤地嗡嗡不休。
高巍跟姚新寧笑容燦爛，臉上兩道眼縫尤為醒目，能見度不佳的情況，猶如好端端素描頭像被擦除眼睛，簡直沒眼看。老於還淡定一些，只是從黑紅黑紅臉色判斷，內心應該也挺蕩漾的。
衛生間，傳出明煜嫌棄的聲音：“你別往我身上靠，擦幹凈也不行。”
“嗷嗚！”
小怪獸內心暴躁，明明自己已經洗得香噴噴，四只爪子都要被水泡皺，明煜卻還嫌棄她臭？
她不臭！
小怪獸牛勁上來，氣鼓鼓非要往明煜身上爬。
明煜用澡盆裏的清水投洗毛巾，感覺背上發沈，多麽熟悉的重量，黯淡光芒之中，笑容從他嘴角暈開。
扭頭教訓小怪獸的時候，卻故意板著臉，朝後面甩甩肩膀，“臭，下來，我可不想跟你臭味相投。”
不臭！不臭！
小怪獸又腦又怒，氣得嘴巴大張，吭哧一口從後面咬住明煜耳朵。
明煜洗毛巾的手頓住，他整個人好像置身極寒冰原，從頭到腳遭遇冰封。
“嗷？”
小怪獸第一次品嘗明煜的耳朵，口感還不錯，膚質一如想象中細膩，薄薄一層皮膚下面，毛細血管充血變紅，暖暖熱熱，嚼上兩口，溫度持續升高，好神奇。
星星開心地晃晃尾巴尖。
興奮的小怪獸繼續探索，好像發現新奇的好玩的事情，嚼兩口又覺得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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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緊緊抱住明煜脖子, 跟他貼得更近, 朝濃霧齜牙，好像這樣就能將霧氣嚇散一樣。
“別慌, 我先聯系高巍他們。”
明煜先背上背包，在這種情境之下，他忽然慶幸星星出發前，執意要帶上妖怪們送的見面禮。
鯨魚瞳先拿出來, 讓星星舉著, 照明用。
鯨魚瞳會隨他們的心意變幻亮度。
眼下光芒大漲，竟似一輪小太陽似的，幾乎要照透迷霧。
明煜又去口袋之中摸手機, 果然有高巍他們幾個的電話，明煜之前沒有社交, 手機喜歡調成靜音狀態, 現在這個習慣也沒改, 導致睡熟時沒能及時接聽。
他手指劃在屏幕上, 查看一下, 發現半個小時之前, 沒有人再聯系他。
點進聊天軟件, 都是高巍他們的留言。
“小明同學, 你在哪兒，快回來, 起了好濃好濃的霧！”
“小明同學, 我們辨不清方向, 你到底在哪，急死人！”
“救命啊小明同學！”
留言刷下來，明煜心驚肉跳。
高巍他們幾個也遇到麻煩，似乎被霧氣困到湖邊。
大霧讓人失去辨別方向的能力，而盤山路下面都是陡峭崖壁，沒人敢輕舉妄動，一個不慎，可能會摔得粉身碎骨。
手機沒信號，電話撥不出去，明煜嘗試幾次後放棄。
“星星，我們先去跟大部隊匯合。”
轉身看濃郁到連腳底都看不清楚的大霧，明煜眉頭皺得很緊，他沒信心能順利按原路返回。
大霧之中，他的方向感罷工失靈。
小怪獸忽然活躍，手爪子松了些力道，朝一個方向拱動粉鼻子。
明煜驚喜，“你還記得回去的路？”
不記得，當然不記得，這麽大的霧，她是妖怪也看不清楚。不過……
小怪獸伸出手爪子，信心十足地指著一個方向，沒有任何遲疑。
明煜態度謹慎，腳步很慢，沿著星星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盤山路兩旁自然生長著各形各態的樹木，陰森環境下，枯槁似從地底生長出的巨大骷髏。
“你確定要往這邊走？”
沒有參照物，鯨魚瞳照明面積有限，如同行走在斷崖邊。
可小怪獸態度自信，手爪子依舊堅定朝前伸，像個敏感度極高的指南針。
近處是一株泡桐樹，明煜視線也是無意下撇，才察覺，小怪獸所指的方向盡頭，竟是她之前磨爪子留下的痕跡。
進山之後，第一次出門游玩，星星格外亢奮，在外面沒有明煜阻止，她磨爪子幾乎磨一路。
可能樹幹被抓花，散發出某種特殊氣味，被嗅覺靈敏的星星記住。
他不由想到四處撒尿做標記的狗狗。
嗯……好像是一個道理。
接下來的路程就簡單很多，只要大膽按照小怪獸所指的方向走，他們很快在濃霧後面聽到吵嚷人聲。
好像有人正悶聲哭泣，雲迷霧鎖，烏天黑地，哭聲斷斷續續穿透霧氣，聽起來真有點滲人。
“沒信號，還是沒信號，想打電話叫救援都沒辦法。”
姚新寧暴躁的聲音響起，嗚嗚哭的是劉楚楚，說話時鼻音很重，“明煜怎麽辦，也不知道他現在待在哪，這麽大的霧，很容易不小心在崖壁上踩空，掉下去。”
“我挺好的。”
星星端著鯨魚瞳，光芒點亮咫尺距離，清晰照亮那張清俊好看的面容。
這一刻，猶如神祇。
高巍差點沒喜極而泣，跑上前，查看明煜狀態。
花阿姨跟幽默大爺幾個，也紛紛上前，將明煜從上到下審視個透。七嘴八舌說起他們兩個多小時以來的恐怖經歷。
本來正快快樂樂游湖，濃郁霧氣猶如勢不可擋的泥石流，將他們團團包圍淹沒。
起初他們還不以為意，該游泳的游泳，拍照的拍照，可一個多小時過去，才品出點不對味，霧沒有要散的趨勢，如果長此下去，他們會被困在這裏吧。
反應過來再去拿手機跟山下聯系，發現手機統統沒信號。
“嚇死個人，氛圍跟恐怖電影一樣一樣的，別說你們小年輕害怕，我們都活到花甲，也沒碰到過這麽離奇恐怖的事情。”
高巍定神，張望明煜來時的路，眼神驚奇：“你是怎麽回來的，這麽大的霧，連腳下都看不清吧？”
明煜用下巴朝下指，高巍、姚新寧幾個不明所以，同時垂眸，朝他懷中的小怪獸看過去。
星星懶得理他們，將臉埋進明煜頸側，使勁嗅聞，晚上山間空氣寒涼，可明煜身上卻暖烘烘的。
明煜大概講述一下。
沒想到，他會有跟姚新寧“心意相通”的時候。
“像不像……”姚新寧一開口，大家視線都朝他身上聚焦，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星星這樣，很像小狗撒尿標記地盤不是嗎？”
“嗷嗚！”
不出所料，他又挨了星星一爪子。
老於眼尖，發覺明煜背包鼓鼓囊囊，裝滿東西，跟走時明顯不一樣。
明煜將背包摘下，硬著頭皮分發黑悠悠。
看到個頭堪比小炮|彈的龍葵，花阿姨跟幽默大爺們都是舌橋不下，滿臉震驚，“這玩意竟然還能長這麽大？”
明煜之所以帶回來，是因為不想浪費，還要，拿走花阿姨好幾顆石榴，總要回禮才算禮貌。
他依舊是硬著頭皮，誰也不看，“可能這座山風水比較好吧。”頓一下，又補充：“我看到的時候也很震驚。”
大家將信將疑，下午爬山，傍晚游湖，到現在確實是又餓又累。
得知星星認路，說不定可以回去，幾人心神安定，坐在大石頭上，將肚子添飽再說。
小怪獸窩在明煜懷中，拱著鼻子，四下嗅聞。
高巍開玩笑：“導航已經開始工作。”
姚新寧哢哢幾口將龍葵吃幹凈，手在光滑石面上抹抹，迫不及待起來活動手腕腳腕，凝重表情好像要贏來一場惡戰。
老於表達擔憂：“我們要不要快點下山，時間拉長，星星留下的味道可能會散。”
老人們也這麽覺得，紛紛催促起身，“這鬼天氣，百年難遇，讓咱們給碰上，還不知道山下是什麽情況？”
之前就見識過夕陽紅旅行團優秀的組織能力，這一刻再度體現。
極短時間，每個人便被安頓在各自的位置上。
明煜抱著小怪獸打頭陣，後面一個挨一個，排成長龍，後面搭著前面的肩膀。
行進速度是慢一些，不過他們要確保安全第一。
濃霧鎖山，霧墻後面風聲嗚咽，似掩藏著可怖的怪物，氣氛給人一種毛森骨立的感覺。
然而，暖煦微茫照透一點迷霧，其中穿行著一支長長的隊伍，他們步態沈穩，幽默大爺打頭，唱起嘹亮□□，響徹幽暗山林。
劉楚楚朝後面張望，當然什麽都看不到，不過有力又充滿信念感的歌聲確實能夠安撫人心。
她笑笑，跟走在後面的柳絮耳語，“要不是有這群老活寶鎮場子，我說不定要嚇得尿褲子。”
柳絮氣短地哼出聲：“出息，我就沒害怕過！”
劉楚楚嗤她，沒揭露柳同學嚇得眼淚汪汪，到處借筆，要寫遺書交代後事的丟臉舉動。
她轉回目光，微微踮起腳，朝前看，可惜霧氣太濃，就如同在他們的瞳孔上遮住一層灰翳。
“主要功勞其實是星星，不是她，我們也沒辦法像現在這麽順利下山。”
柳絮也很感激，“等我們成功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回去就把星星供起來，想吃什麽都給她買！”
隊伍前端，星星小幅度扇扇耳朵，她聽得到，有點小驕傲。
再次準確指出方位，小怪獸朝明煜瞥去得意眼神，仿佛在說，這就是磨爪爪的好處！
明煜笑笑，拉開玩偶服，取出兩塊冰坨，晚上風涼，玩偶服裏面放置冰塊太多，擔心她會著涼。
繞著盤山路，謹而慎之地行進差不多三個小時，才得以順利下山。
當看到甚至比山上還要濃厚一層的霧氣，大家心情瞬時間跌入谷底。
高巍高舉手機，使勁晃晃，“還是沒信號。”
他們尋摸著往農家院去，即便眼前是通暢平坦的水泥路，自覺仍是保持下山時的緊密隊形。
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柳絮搓搓冰涼手臂，小心轉頭觀察周圍，“白天挺熱鬧，怎麽晚上沒人啊？”
姚新寧一腳踩進水坑，氣得罵臟話，“之前山下下過雨嗎，還是霧氣凝聚成的？”
明煜低頭，走過的路面上，會看到水面折出的微光，確實像是下過雨，可他並沒有聞到林木被雨水淋透，從而散發出清新氣息，空氣中反而夾雜著一股腥臭味。
“星星，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小怪獸搓搓鼻子，兩個爪爪忽然合起來，對在一起，靈活地擺來擺去，像魚。
明煜猜測：“是魚腥味？”
戴繁星點頭，魚腥還有濃厚妖氣，結合起來……魚妖？
她能想到的魚妖只有土蟯，而且土蟯的天賦妖術就是招水。
但是星星記得土蟯妖氣是什麽味道，跟她現下聞到的完全不一樣，是一只未曾見過面的新妖怪。
越走他們的心越沈，完全沒有人聲，比在山上時還安靜。
可白天明明是人滿為患，到現在，人蹤絕跡，只能聽到風聲呼呼地刮，吹得人從裏到外，涼得透骨。
“有人嗎？有沒有人啊？”姚新寧不信邪，提高嗓門喊。
他的聲音被霧氣吃進去，等來的只有聲聲空幽鳥鳴，還有魚尾巴打水的聲音。
大家心底發慌，明煜的眉心籠上陰影。
這不正常。
夕陽紅旅行團裏的老活寶們也在聲聲呼喚，喊半天，嗓子都要冒煙，可連個鬼影子都沒叫出來。
好不容易走回農家院，與外面情況一致，寫生基地的負責人、住在這裏的游客全部不知所蹤，留下的只有滿院子淋淋水光。
柳絮心存僥幸：“附近是不是有影視基地，可能在拍整蠱節目？”
姚新寧不抱念想，煩躁地沖著空氣揮揮手，“那這霧怎麽解釋，現階段市面上應該還沒有這麽好用的造霧機。”
高巍安撫他們，“山下的人說不定因為極端大霧天氣已經疏散。”
劉楚楚有點著急：“既然是極端天氣，我們更不能久留，要不，收拾下東西，走吧？”
她求救地看向明煜，不自覺把沈穩的大男生當主心骨，等著他拿主意。
幽默大爺面色少見地凝重，跟明煜商量，“我總覺得不對勁，這裏不能多待，大家收拾一下，我們結伴走吧？”
明煜點頭，他也是這麽想。
這股散不去、且略帶有攻擊性的妖氣讓他不安。
運氣不好，他們可能是遇到壞妖怪。
用最短時間回去收拾行禮，即便是屋內，也被濃郁的霧氣所侵入，能見度極低。
“沒有電。”高巍不知道第幾次去拍電燈開關。
明煜拉上行禮，招呼道：“出發吧。”
門口匯合，老活寶們還給幾個年輕人加油打氣，姚新寧啃著花阿姨給的黃瓜，緊張心情緩解不少。
“等開學，我可有的吹噓，這麽厚的霧，花阿姨也是活到快六十歲才第一次見識到。”
上山時星星到處磨爪子，可進村時是坐車進來的，妖氣混雜，她也沒辦法很好分辨出去的路。
好在地面坦闊，不存在腳走空，栽下山崖的風險。
他們互相挽著，身體緊貼，以尋找安全感。
開始的時候信心十足，以為只是旅游中途的小小插曲，隊伍中還有人低聲聊天，半個小時過去，無聲氛圍好比在空氣之中繃緊幾根細弦。
再次看到農家院門口的石榴樹，姚新寧跟高巍嘟嘟噥噥：“第幾回了，少說四次，我們好像總是在原地打轉。”
高巍精神地撐起眼皮，環視濃霧，“鬼節還有幾天來著？”
柳絮氣憤地捶他：“好好說話！”
高巍揉揉胳膊，眼神很無辜，“我也沒唱歌啊，不知道你們看沒看過電影《迷霧》？”
柳絮崩潰地堵住耳朵，“就沒有一個方向感稍微好一點的嗎？再轉下去，眼看就是深夜，我們總不能在外面不得章法地轉悠一晚上吧？”
老活寶們也有些沈不住氣，第五次看到同一棵石榴樹，之前沒覺得，如今隔著霧墻，肆意生長的樹枝怎麽看都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
風拂過，樹葉沙沙響，猶如低啞笑聲，無情地嘲笑他們現在的窘態。
妖氣沒散，雖然跟濃霧沒有直接關系，明煜卻直覺不簡單。
他判斷，有妖怪在故意為難他們，所以怎麽走都好像鬼打墻，不得其路。
“回去吧。”經歷長時間糾結，明煜做出決定。
消失的人還不清楚什麽情況，淩厲妖氣讓他心存忌憚，無頭蒼蠅地打轉他擔心會誤入圈套。
劉楚楚也是這麽想的，她已經受夠恐怖片《寂靜嶺》似的氛圍，雖然農家院也沒好到哪裏去，可至少是棲身之所，有空間讓她能夠消化情緒。
回去之後，他們樓上樓下找一圈，確定接洽的負責人不在，朝鄰居喊話，照舊是無人應聲。
大家聚在一起，氣氛低迷。
老活寶們也是又累又餓，身心交瘁，說不出話來。
小怪獸轉頭看看周圍，只能隱約看到人形輪廓，她可以清楚感知到這群人的情緒，恐懼、無力，還有無助。
她緊緊抱住明煜脖子，下巴抵在明煜肩膀上，一人一獸體溫相融，彼此倚靠。
明煜拍拍小家夥的背，擔心她害怕，柔聲在星星的大耳朵邊安撫，“不怕。”
其實戴繁星不怎麽擔心，更別提害怕，最大的感受其實是新奇，可明煜的聲音好溫柔啊，如同月光織就的大網，小怪獸甘心情願，自願入網。
她哼唧一聲，大腦袋埋得更深，哪怕犄角在明煜身上頂出凹坑，可他什麽都沒說。
劉楚楚遠處門窗，縮在土炕上，將臉埋進雙膝之間，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壓著聲音低泣。
“怪我，如果不是我極力建議你們來這裏寫生……”高巍懊惱地使勁撓了撓後腦勺，本就淩亂的發型更加不忍直視。
明煜放下背包，單手抱著星星，“餓了嗎？我們要不要先去做飯。”
花阿姨猛拍巴掌，對明煜投去讚賞眼神，“沒錯，與其這樣，不如先去做飯，填飽肚子，有了力氣再說。”
提到吃飯，小怪獸的眼睛亮晶晶，快樂地晃晃尾巴。
姚新寧對它投去羨慕眼神，“我要是有星星這麽好的心態該多好。”
半個小時之後。
大家木然站在院中，目睹崩了心態的星星滿院子亂跑，不知疲憊地，跑上一圈又一圈。
由於她眼睛很亮很閃，即便有濃霧遮擋，也是能夠看到少許閃光的。
姚新寧驚訝於，星星的動作相當輕捷靈活，後腳爪子一蹬，竟然能夠輕輕松松躍上墻頭。
明煜無奈搓搓眉心，招手呼喚自己的神奇寶貝，“星星，回來，我們再去隔壁找一找，說不定可以找到吃的。”
氣籲籲的小怪獸這才安靜下來，又蹦跶回明煜懷中，軟軟地嗷嗚叫，催促他趕緊動身去隔壁。
他們原本要計劃做飯，結果去廚房一看，到處都是空的。
面對空蕩蕩的冰箱，戴繁星心態一下便如泥石漿流，一崩千裏。
柳絮跟劉楚楚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
柳絮回頭，三個男生留守，負責跟花阿姨他們繼續尋找寫生基地的存糧。
“我覺得事情挺蹊蹺。”柳絮捏著喉嚨，聲音壓低，面色被霧氣遮擋大半。
劉楚楚扭頭看，還以為見鬼，氣憤地拍她，“好好說話！”
柳絮將手從脖子上拿開，挽著劉楚楚手臂，跟緊明煜步伐。
小怪獸將腦袋伏在他肩膀上，機警地到處看，大眼睛碧瑩瑩，黑暗環境下，撲閃撲閃地眨動，本應該會讓她們感到害怕，此刻卻好像小燈籠，穿透霧霭，安撫住兩個女生不大安穩的情緒。
柳絮生出閑聊心思，“你不覺得奇怪嗎？寫生基地啊，明知道有游客，怎麽會沒有提前準備好食材，而且，咱們中午可是在這邊吃過飯的，不像是老板掏空家底做的，我還看見他去米缸那裏淘米呢。”
劉楚楚跟她生出同樣疑惑，“咱們今天經歷的奇怪事件還少嗎？回去你可有的說了。”
柳絮情緒穩定後，就開始認真琢磨，她向來對這種怪談傳說一類保有濃厚熱情。
從隔壁回來的，他們也是兩手空空。
柳絮使勁揪了揪自己的頭發，表情崩潰，“事情太奇怪了吧，我們連續搜羅兩家，沒人就算了，糧食都沒給我們留一粒。不管是什麽在搞鬼，讓我們餓肚子的居心太險惡！”
她是計劃減肥來著，可不想被迫減肥啊。
小怪獸也是這麽想，要不是明煜柔聲安撫，還拿出小魚仔，星星非當場劈個閃電給大家助助興。
一時間，抱怨四起，並伴隨時而激烈，時而悠長的腹鳴聲。
難道真要餓肚子？
……
貓頭鷹展開翅膀，自如滑翔在濃霧當中。
莊園近在眼前，它猛地振翅，激烈氣流劃破霧氣，準確震開茶室兩扇門。
明輝正坐茶桌前品茗，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淩厲氣流割開他身上衣服，駭得他登時淌落幾滴汗珠。
茶杯沒能端穩，摔得七零八碎。
貓頭鷹落在多寶閣上，一雙眼睛陰幽幽地瞇起，審視男人。
明輝強自鎮定，聲音發抖，“發生什麽事了大面？”
“我說我要小妖怪，無論是去偷、去搶，還是引誘過來，今晚我就要見到她，可你在做什麽，為什麽只是把食材偷走？”
明輝章法全亂，竟用抹布卻抹額頭上的冷汗，臉色青白，嘴皮子哆哆嗦嗦，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重新抹幹凈茶臺，取來茶碗燙好，為大面斟上一杯綠茶，“我這麽做，其實是想將他們內部瓦解，只要餓幾天肚子，他們保準會發生內鬥，自相殘殺，到時候我再趁亂，用食物將小妖怪引誘過來，這就是我的計劃。要不然，我區區一個凡人，哪怕是小妖怪，也不一定對付得了，況且，她身邊還有那麽多人，一個不好，還要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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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輝蒼蠅似的搓搓手，對妖怪露出討好笑容，乞求道：“再等個幾天怎麽樣，我保證按照你的要求，將小妖怪帶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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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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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巍幹脆進入待機模式，安詳地將雙手疊在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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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抱著膝蓋嘆氣，“霧氣一晚上能散嗎？我們不會被困在這裏吧。走不出去就算了，吃的也找不到，這不就是恐怖電影的經典開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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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坐在土炕角落，被明煜的兩條大長腿圈在中間，她倚著勁實的大腿肌肉，正珍惜地數著自己的存糧。
大耳朵旁邊忽然傳來密集人聲，星星撲棱棱扇動耳朵，這是……祈願時間又到了。
戴繁星登時精神起來，有人祈願，就證明會有供品！
明煜被壓得腿麻，見星星將剩餘的零食扒拉來扒拉去，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大家都在餓肚子，便好聲好氣，跟小怪獸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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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都沒說完，小怪獸便如同炮|彈一樣飈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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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於幹脆扔開水瓶，眼睛幾乎冒綠光，“我們能分一袋小餅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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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鬼鬼祟祟貓在角落，默默聽完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祈願，身邊霧氣仿佛受到攪動，卷起小小旋渦。
而在旋渦中心，出現一垛高高壘起來的供品。
“嗷嗚！”
小怪獸歡歡喜喜，撲向供品，絲毫沒有意識到，重重霧霭之後，正有危險朝她靠近……
聽到奇怪地哼哼聲，小怪獸敏感的耳朵尖上下撲棱，叼著一顆大大的水蜜桃，疑惑地扭頭看。
相比於人類，身為妖怪的星星視力要好一些，可以穿透一定範圍濃霧。
於是，她看到有影子正朝自己所在的角落靠近。
看體型也不像是人，她頻繁抽動粉粉的鼻頭，確定沒有妖氣。
不是人更不是妖，小怪獸心底生出一股驕傲，沒什麽好怕的。
於是，當霧障後面走出一只臟臟的大肥豬，頭上還頂著不可描述的一坨東西，小怪獸驚得零食袋子都沒拿穩，啪嘰一聲掉地上。
這只大肥豬顯然是沒吃飯，餓得哼哼叫，豬的鼻子很靈敏，一定是奔著小怪獸的供品來的。
它頂著上鏡要打馬賽克的某樣東西，頓住之後，眼神忽而兇狠，作勢要沖過來。
見大肥豬動作，戴繁星真的嚇得可以，竄起來驚叫：“躲開躲開，離我遠一點！”
屬於女孩子的嗓音沖口而出，如泉擊苔石，清脆又不失柔軟……
小怪獸楞住，不敢置信地拿手爪子朝自己喉嚨摸去，剛剛是她在喊嗎？
她竟然會說話了？
“啊……啊！肥豬！大肥豬！”
肉墊下面，伴隨聲音起伏，喉嚨隨著語調高高低低地震蕩。
一萬分確定，她可以開口說話了！
不過，驚喜之後，戴繁星又生出幾分頹然，第一次開口嗳，其實她原本計劃是叫明煜的名字，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
她憤憤瞪向眼前的大肥豬，結果她第一次開口，竟然是叫肥豬躲遠一點！
沒想到小怪獸這一瞪，肥豬竟然還應激了，可能成長在廁所下面，作為一只豬，它也會自卑，也會敏感吧，竟然朝星星撞過來！
激烈的哼哼聲中，戴繁星無所畏懼，完全沒在怕的。
她已經覺醒天賦妖術，不過是對付一頭肥豬而已。
哪成想，她剛用力攥住爪爪，預備好發動閃電，額頭上的一對犄角已經冒出電火花，身後不遠，突然傳來吱嘎的推門聲。
而院門口，忽地出現一群人，正吵吵嚷嚷，隨時要進來。
兩相夾擊，戴繁星不想暴露自己，犄角上的電火花頓時偃旗息鼓。
可肥豬的沖勢不減，結結實實撞到她身上！
砰！
小怪獸抱著大尾巴，像個皮球一樣，嘰裏咕嚕滾到院門口，恰好滾到一人腳下。
霧中生風，送來香息陣陣。
被撞得頭暈眼花的戴繁星警惕地睜開眼睛，一只漂亮的美人手忽然伸下來，準確提起她的後頸肉，將小怪獸提溜起來。
戴繁星氣哄哄地跟忽然出現的漂亮女人對視。
她是真的好看，烈焰紅唇，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水潤潤的，只是看一眼，便失神陷入她用美麗編織出的惑人陷阱。
漂亮女人看看她，將小怪獸提得近一些，鼻子湊上去，吸了口大的，頓時嗆得咳嗽起來。
美女就是美女，連咳嗽都是如此的秀氣可人。
紅唇美人將秀眉一擰，以手扇風道：“怎麽一股粑粑味？你吃粑粑了？”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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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推門出來的老於親眼見到星星被撞飛，沖擊之後終於回神，扭頭朝屋內的明煜嚷嚷：“小明同學，你愛寵被豬拱了！”
明煜：“……”
外面在熱熱鬧鬧說話，衛生間內，明煜正認命地洗刷小怪獸，刷得泡沫亂飛，沾到衣服上。
戴繁星覺得丟臉，溢滿泡泡的澡盆裏，她背對著大男生坐，圓滾滾一團背影，透露出濃濃的憂郁。
憂郁面積比她體型都大！
原本可以張口說話，星星是興奮的，可她現在拒絕跟明煜交流。
丟醜丟大了！
小怪獸崩潰地將臉埋進肉墊。
明煜終於從頭到尾將她刷幹凈，自然地拍拍她的尾巴根，交代道：“出來一下，我再給你換一盆水。”
回想之前見到的慘況……
算了，明煜揉揉眉心，不想回想。
雖然沒沾到不可描述的東西，可大肥豬確確實實在她身上留下一股難言的味道，相當濃郁。
小怪獸老老實實擡起小短腿，邁出澡盆，明煜囑咐她乖乖等著，將熱水瓶裏的水兌上涼水，用手試好水溫。
“可以了，再洗一遍。”
小怪獸有氣無力地垂著個大腦袋，又老老實實邁著小短腿，重歸澡盆，憂郁地叉腳坐好。
明煜拿起軟刷，遲疑了下，將軟刷丟開，換成毛巾，在澡盆裏面打濕後，將小怪獸從上到下又洗一遍。
直到換上第四盆水，小怪獸失去耐心，攥著手爪子，朝明煜揮舞抗議。
她有那麽臟嗎？
明煜無奈，將星星按坐下去，“別動，難道你還想讓人說你吃粑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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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擡起短胳膊，湊頭過去嗅了嗅，挺香的，明煜再這麽搓下去，她鱗片都要掉光光！
明煜無視星星的反抗，按住她，濕毛巾再次蓋上來。
戴繁星差點忘了，作為一個蒜頭柱都要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強迫癥外加潔癖，對她的經歷肯定是無法忍受。
在明煜看，她這是相當於掉糞坑裏去了……
明煜一邊洗還要一邊教訓她：“豬拱你，你都不會躲一下的嗎？就讓它沖過來撞你身上，你的天賦妖術呢？擺設？”
小怪獸煩躁地折起大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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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門外，柳絮跟劉楚楚聊天，她們吃著明煜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零食，肚子總算是填飽，望著門外一群人，興奮到紅光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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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回酒店，可一路摸索，都在原地打轉，經過探索，眼看要放棄時，忽然看到燈光，便循著燈光方向一路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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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看到，笑她，“你覺得葉蕉長得美不美？”
尤其因為拍戲需要，她現在可是上妝狀態，一襲仙氣飄飄的古裝，襯得人姿容絕代，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劉楚楚不明就裏，點點頭，“當然漂亮，她可是娛樂圈知名的新生代演員嗳。”
柳絮撕開一包小餅幹，手指夾起來，往嘴裏拋，然後朝衛生間方向努努嘴，“你看高巍他們幾個，在見到葉蕉後是什麽德行，你再看明煜。”
劉楚楚視線被柳絮引導著，朝門外幾人看去，他們聚在寬闊屋檐下交流情況。
晚上霧氣轉淡，再加上屋內有墻壁阻隔，能夠看到大致情形。
葉蕉顯然是人群焦點，臉上含笑的男人們猶如意圖采花的熊蜂，圍著她殷勤地嗡嗡不休。
高巍跟姚新寧笑容燦爛，臉上兩道眼縫尤為醒目，能見度不佳的情況，猶如好端端素描頭像被擦除眼睛，簡直沒眼看。老於還淡定一些，只是從黑紅黑紅臉色判斷，內心應該也挺蕩漾的。
衛生間，傳出明煜嫌棄的聲音：“你別往我身上靠，擦幹凈也不行。”
“嗷嗚！”
小怪獸內心暴躁，明明自己已經洗得香噴噴，四只爪子都要被水泡皺，明煜卻還嫌棄她臭？
她不臭！
小怪獸牛勁上來，氣鼓鼓非要往明煜身上爬。
明煜用澡盆裏的清水投洗毛巾，感覺背上發沈，多麽熟悉的重量，黯淡光芒之中，笑容從他嘴角暈開。
扭頭教訓小怪獸的時候，卻故意板著臉，朝後面甩甩肩膀，“臭，下來，我可不想跟你臭味相投。”
不臭！不臭！
小怪獸又腦又怒，氣得嘴巴大張，吭哧一口從後面咬住明煜耳朵。
明煜洗毛巾的手頓住，他整個人好像置身極寒冰原，從頭到腳遭遇冰封。
“嗷？”
小怪獸第一次品嘗明煜的耳朵，口感還不錯，膚質一如想象中細膩，薄薄一層皮膚下面，毛細血管充血變紅，暖暖熱熱，嚼上兩口，溫度持續升高，好神奇。
星星開心地晃晃尾巴尖。
興奮的小怪獸繼續探索，好像發現新奇的好玩的事情，嚼兩口又覺得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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