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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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不清的蜜蜂密如黑雲。
蜂群似乎被激怒, 排列擺陣，猶如一根怒氣沖沖的箭頭，而“箭頭”直指的方向, 驚慌失措跑出來一個小男孩。
如果不是哭聲太嘹亮, 特征太明顯，明煜都未必能認出來是淩子慕。
現如今的他看起來有點淒慘, 臉上被蜂針所蟄，迅速腫脹發亮，眼睛幾乎要看不見。
瘦腰郎君怒氣沖沖抱怨：“他偷偷跑後面去掀蜂箱，還偷嘗花蜜, 蜜蜂們很生氣很生氣, 他是個無恥的入侵者。”
明煜也顧不上想淩子慕為何又來爬墻，蜂毒洶猛，再被蜜蜂蟄兩針, 他怕是會沒命。
“大家快跑！”
不愧是警察，江河反應機敏, 提醒鄰居們趕緊疏散, 利落脫掉身上短袖, 往淩子慕身上罩過去。
對於怒氣熊熊的蜜蜂來說, 薄薄一層衣服, 起到的作用可以不計。
明煜沒做無用功, 再添一層衣服對淩子慕也起不到保護作用, 他轉身跑到院角, 從墻洞之中取出亢木枝。
蜜蜂感受到亢木存在，整齊陣型頓時出現缺漏, 不多久便亂做一團, 散在空中, 從庭院當中飛竄離去。
蜜蜂也是蟲，是蟲子都會對亢木枝有反應。
江河精神稍定，擁緊懷中孩子，呆怔看著這一幕。
庭院寧靜，風穿過回廊，發出一聲凝咽。
“嗚~”
淩子慕敏感神經受感染，臉上火辣辣，僵麻麻，回想驚魂一幕，哪還有昔日孩子王的神氣不屈，頓時間涕泗橫流。
淚水淌過腫脹臉頰，將傷處刺激的更痛。
心裏那叫一個憋屈難忍，十幾分鐘前跟在黑貓後面，見它鉆進院子，淩子慕想證實黑貓究竟是否是明煜所養的寵物。
他忍著傷痛，從後面院墻爬進來，聽到嗡嗡聲，看到頻繁往來辛勤工作的蜜蜂，饒有興致地跟過去看，震驚見到滿屋子的蜂巢。
他現在也在後悔當時鬼迷心竅，第一反應竟不是逃跑，而是手伸進泡沫箱，拈了點蜂蜜嘗嘗。
沒成想他的舉動一下炸了蜂窩，蜜蜂猶如悍猛戰將，排兵布陣，對他發起攻擊。
“嗚嗚，媽媽！”
經歷過這件事，淩子慕一身逆骨被蜂針剔除，汪汪大哭地叫媽媽。
見孩子傷得不輕，江河趕緊去隔壁找來許姐，聯系人將淩子慕送醫。
很快他又折回來，神色凝重奔後院，“剛剛怎麽會有那麽多蜜蜂，是不是蜜蜂在這裏築巢？”
明煜忐忑，心疼蜂蜜。
瘦腰郎君急得一團亂飛，跟在江河身側，想阻止，“我的花蜜，嗚嗚，可都是給星星釀的蜜，到現在只完成一半，哼，早知道讓雌蜂多蟄他幾下，我真的好生氣，比上次蟾蜍妖吃掉我的工蜂都要生氣……”
江河尋跡走進倉庫，推開門，眼前場景魔幻如電影鏡頭，除去明煜準備的蜂箱不算，被騰出的倉庫角落，分布四個大小不一的蜂巢。
蜂巢建築過半，依稀能看到內部蜂蠟布成的六角結構，香甜蜜水黃澄澄，散發誘人蜜香。
江河扭頭同明煜對視，“你這房子風水不錯。”
明煜抿唇不語。
已經能夠想象，失去花蜜的星星會有多崩潰。
江河：“蜂巢賣嗎？”
明煜心一橫：“賣。”
瘦腰郎君似乎只撐不住，身體蔫耷耷往下墜，“我的蜂巢，該死的熊孩子。”
蜂巢被摘，鄰居們紛紛掏錢來買，喜氣洋洋，滿載而歸。
小怪獸氣咍咍背對著明煜，叉腳貓在角落，頭頂上一團陰雲，怎麽哄都哄不好那種。
熊孩子太可惡，害得她心心念念的新鮮花蜜都沒嘗上一口。
明煜坐過去，陪在小怪獸身邊，也不說話，只偶爾低頭看她。
“還在生氣？不氣了哈，蜂巢在家裏確實不安全，今天不被摘，早晚也會被鄰居們發現，到時候也麻煩。”
瘦腰郎君停落在桌角，毛茸細腿無力地耷拉下去。
它哀愁嘆口氣，安慰小怪獸：“以後我再釀蜜，一定防著蝴蝶妖那個厚顏無恥的老賊，等我在外面釀好，再送來給你，當時早知道是蝴蝶妖偷我的蜜，我一定不放過他……”
瘦腰郎君在耳邊嗡嗡不停，山冕也拿兩個腦袋拱拱小怪獸。
明煜將小怪獸抱坐到腿上，溫柔捋順她大耳朵上的絨毛。
小怪獸心情總算轉好。
伸出兩根爪爪同明煜提要求。
“嗷嗚。”
晚上要吃兩個大雞腿。
明煜拎著她兩個耳朵尖，朝兩天拉扯，擺成飛機耳，“小饞鬼。”
“嗷嗚！”
我不是饞鬼！
時間已近黃昏，明煜戴上圍裙，腳步踩在回廊陰影上。
廊檐嶙峋，不過走去廚房的路，從影子看，猶如登峰。
明煜走在最前，後面亦步亦趨跟著胖乎乎小怪獸，蹦蹦跳跳，為要吃晚飯而歡欣雀躍。
隊伍最末是山冕，半空還有一只毛茸茸蜜蜂，飛行軌跡分明是顆星星。
晚飯明煜打算多做兩道菜，安撫沒有吃到新鮮花蜜的小怪獸。
做飯間隙，偶爾還要騰空回覆街坊群裏的信息，遺憾沒有買到蜂巢的鄰居，問明煜那裏還有沒有什麽好貨。
腳邊，小怪獸正跟山冕一起在水盆之中洗胡蘿蔔，不慎濺出來水將明煜腳面打濕，都沒等他說什麽，小怪獸反而先發制人嗷嗚叫。
好像理直氣壯喊“我不是故意的”。
明煜淡笑搖頭，拿她真是沒辦法。
明煜做飯時，小怪獸坐在回廊欄桿上看日落，手邊都是影子摘回來給她的槐花。
花香怡人，勾得小怪獸口水直流。
晚上明煜答應給她煎槐花餅，不過可能吃飯時間會稍稍晚一些。
沒關系，等待美食出爐的耐心星星還是有的。
隔壁庭院，響起蟋蟀叫聲。數量不少，響成一片。
嘴角又要分泌口水，蟋蟀啊，下油鍋裏炸，炸熟炸脆，特別好吃，跟炸知了猴又是不同的味道。
想一想，好久沒吃蟋蟀了。
這次戴繁星格外註意，低頭看影子，果真是沒讓她失望。
輕影錢閃爍之後，影子從地面上拱出，猶如暗夜湖面下升騰起來的水怪，它直奔大門而去，不知道這次目的地是哪裏，不過肯定是會給她捉蟋蟀回來。
小怪獸喜眉笑眼地晃腦袋，一臉憨樣。
“想什麽呢，吃飯啦，看看給你盛的夠不夠？”
明煜招呼，小怪獸仿佛擰足動力的發條玩具，用大尾巴做助力，猛地竄出去。
嗷嗷嗷！
開飯啦！
吃飽飯，小怪獸拉著明煜，在門口徘徊，期待地等影子歸來，想著晚上可以加頓油炸蟋蟀當夜宵。
油鍋裏炸好，再加幹辣椒炒一炒，肯定香噴噴。
左等右等，影子在小怪獸望眼欲穿的等待下終於回來，不過兩爪空空，身上水淋淋，經過的地方，拖出長長水痕。
山冕瞇著眼睛輕嗅：“你掉湖裏啦？”
另一個頭：“掉湖裏啦？”
影子依舊憨傻，垂下大腦袋看看空空兩爪，滋溜一下順暢滑回本該它待得老位置，徒留一片水窪。
晚上沒能如願吃到油炸蟋蟀當宵夜，小怪獸心情不免失落。
睡覺前，明煜先給她渾身上下刷洗幹凈。
小白胖子身上都是鱗片，用軟毛刷子，哪怕下手重一點也沒什麽，她反而享受瞇眼，時不時用爪子撩水到身上。
小東西狡黠，有時候會故意弄點水潑明煜，將他也弄得濕淋淋，而後偷偷地捂嘴嗷嗷笑。
明煜懲罰性地拍拍她屁股蛋，“老實點，不許亂動！”
洗耳朵的時候，明煜丟下軟毛刷，用手溫柔揉搓。
小怪獸耳朵敏感，會不時甩頭抖上一抖。
小怪獸圓咕隆咚，像個發酵充分的面團團，乖乖坐在水裏，衛生間頂部燈光暖黃，水面上都是被她用浴球搓出來的泡泡。
沐浴乳是甜橙味的，女孩子才會偏愛的味道，小怪獸上次跟明煜去超市，自己中意要買的。
水汽氤氳，滿室芬芳。
小怪獸眼皮上的麥粒腫已經消失，不過但凡看到她坐在澡盆裏搓眼睛，明煜肯定會嚴厲制止。
“再長麥粒腫，我不會幫你敷眼睛的，讓你一輩子頂著腫眼泡，被人認成是金魚妖！”
“嗷嗚！”
一人一獸吵兩句，明煜終於將她洗幹凈，裹著浴巾抱床上，夏天氣溫高，不需要吹風機，晾幹即可。
明煜洗完澡出來，小怪獸橫在大床中間，已經睡熟。
明煜坐在床沿，濕發置於夏夜幹燥空氣當中，慢慢被烘幹，水滴終於不再下落，清爽地飄在眼前。
本是坐著的明煜，猶如著魔，身體不知不覺半趴，湊到星星大腦袋邊上，手指頭撥弄她耳朵尖。
敏感地大耳朵仿佛蜂鳥翅翼，快速地上下翩飛，熟睡的小白胖子唔噥一聲，大眼睛中間微微隆起。
明煜唇邊溢笑，故技重施。
三次之後，小怪獸終於被擾醒，睜著惺忪大眼坐起身，見明煜站在床邊，正擦頭發，乖覺讓開一個位置，拍拍身邊枕頭，催他趕緊睡覺。
懵懵懂懂的她根本沒察覺，其實明煜頭發早就幹透，溜進來的晚風明明做出提示，爭先恐後吹掀輕盈發絲，小怪獸太困，拒絕觀察細節，仰頭摔在枕頭上。
一秒入睡。
明煜憋笑相當辛苦，長指搭在臉頰上，肩膀抖啊抖，吊在窗前梁上的山冕好奇看進來。
明煜趕緊收笑，輕悄悄躺到小怪獸身邊去。
鯨魚瞳瞬間轉黯，屋內靜幽幽，只有一人一獸你起我伏的呼吸聲。
睡熟時，小怪獸會不自覺往明煜胸口擠。
明煜將手搭在她身邊，緊緊攏著。
……
明煜早上起來，先去隔壁探望已經從醫院回家的淩子慕。
雖然是在明煜家出事，可許姐拎得清，並沒有胡亂歸罪，深知主要責任是在自家孩子身上。
如果不是淩子慕淘氣爬墻，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明煜送上海鮮補品，許姐郁悶無處訴說，再次跟他聊起育兒心得，開玩笑說讓他有個準備，看他這麽帥，肯定會早早結婚生小孩，現在就是耳濡目染，學習理論知識的好時機。
明煜默默不言，只覺得聽聽也無妨，跟星星相處時也可以用到。
在家的星星：“阿嚏！”
淩子慕要養傷，課程被延後幾天。
明煜從隔壁出來，收到鄰居消息，想跟他買幹海參。
對方是腿腳不便的老人家，明煜想起吳伯，主動提出送貨上門。
鄰裏關系比想象中和睦很多，大家都是一團和氣，不經意間還被他找到賺錢門道，心底思量著該如何可持續發展。
鄰居們卻不覺得明煜是在生財，反而讚揚他出售的海貨價廉質高，紛紛訂購，買不到的會事先跟他打招呼預定。
這次買海參的老人住在街巷入口，明煜拎著東西，沿著樹蔭慢悠悠走，太陽熾盛炎熱，照得到處白晃晃。
紛雜光影中，建築物看起來猶如雪雕，受不住烘烤，一點點消融。
尤其是路邊的電線桿，空氣被暑熱炙燒得彎彎扭扭，筆直桿子似被抽掉筋骨，看起來軟塌塌，沒精神。
明煜收回目光時，視線偶然帶到新貼的告示上。
之所以斷定才剛貼上不久，是因為邊緣還有殘留的膠水痕跡，註意到熟悉的輪廓，明煜從樹蔭下步出，站在告示前面。
中間醒目位置是一只“黑貓”，明煜一眼認出正是小怪獸的影子，輪廓同星星一模一樣，只是漆黑一團。
內容是情真意切的感謝，能夠看出張貼告示的是一對家長，字裏行間都在感謝昨晚在小公園，將他們的孩子從水中救起的“黑貓”。
明煜沈默，腦中畫面停留在昨晚，影子從外面回來時，身上濕乎乎，被水泡透。
原來它竟是去救人了？
擡頭一眼望到街巷盡頭，凡是電線桿，都有告示的身影。
明煜沈默，腦子像失去信號的老電視，滿屏雪花。
送貨回來，再度經過電線桿，明煜揭下來一張，從頭看到尾，被救孩子的夫婦很想當面感謝“黑貓”跟它的主人，是誠心誠意要上門致謝。
把告示拿回家，小怪獸嗷嗚叫著迎上來，熱情地尾巴晃出殘影，纏在他腳踝上挨挨蹭蹭。
“你看看這個。”
明煜將告示遞給小怪獸。
戴繁星看完，驚奇到大尾巴炸起來，自己的影子竟然去救人啦？
救得還是個落水的孩子，星星現在的心情是既震驚又慶幸，幸好影子像她，她又恰好在前段時間適應好新身體，學會用大尾巴游泳。
地面滾熱，明煜憂心燙傷小怪獸肉墊，抱著她走去圍廊裏面。
陰影隔絕出兩個溫度，可戴繁星激越的心情依舊火燙。
明煜跟她一起看尋貓啟事，“其實歸根到底，落水的小朋友是你救的，影子是依從你的本能做出選擇。”
戴繁星低頭看影子，它伏在那裏，默默模仿她舉動，若是主人沒有強烈需求，它不會擅自行動。
小怪獸不怪它昨晚沒有捉蟋蟀回來給她吃，欣慰地俯身摸摸手邊陰影。
“嗷嗚。”
你真棒。
至於尋貓啟事，明煜自然不會帶星星露面。
不說後續種種要面對的問題，善意的形式有很多種，除去昭示在陽光下，也可以做供人納涼的那片影，一個人所共知，一個昧昧無聞，卻都是足以暖熱人心。
小怪獸從欄桿上跳下去，四爪著地，跑在前面，帶明煜去看她剛剛裝好的相框。
今日相框到貨，趁著明煜出門，戴繁星無聊，便將她跟明煜做得刻紙裝進相框。
明煜進門便看到桌子上，兩個相框緊緊挨著，小怪獸做的那個在後，自己刻得在前，姿態像輕擁，像依偎。
明煜誇了句，趁著小怪獸跳上桌子，忽然抓起她腳爪子觀察。
戴繁星以為明煜又興起給自己剪指甲的心思，驚得嗷嗚叫。
“每天不穿鞋在地上跑，地面溫度可是有六十度，燙不燙腳？”
明煜湊近些看，粉嫩肉墊確實有點紅，像充血。
伸手摸摸，有點熱，鑒於星星還是只幼小的，不知該如何用妖氣護體，甚至長過針眼的小妖怪，如果任其發展，爪子說不準真會燙破皮。
明煜囑咐小怪獸不許動，自己去後面倉庫，找到吳伯留下的寵物用品，老人家前些年養過寵物犬，可惜寵物犬沒能陪他走到最後。
寵物用品吳伯都沒舍得丟，就放在倉庫一角。
明煜翻出四只小鞋子，夏天款的，材質透氣，拿回來不由分說便往小怪獸爪子上套。
正欣賞刻畫的戴繁星瞥見明煜手上的東西，怒吽吽抗拒。
怎麽可以給她用寵物用品，還是滑稽的狗狗鞋。
她不要穿狗狗鞋啊！
可是反抗無效，明煜態度強硬，命令她：“必須穿著，地面怎麽熱，爪子燙壞你還怎麽吃飯。”
提到吃飯，戴繁星甚至有一瞬間被說服。
把小怪獸從桌面上抱下去，明煜盯著她，“走走看。”
星星：“……”
小怪獸仿佛被套上封印，四個爪子化成石頭墩子，她動不了啊！
明煜扶著她手爪子，耐心示意她擡後腳爪。
戴繁星心一橫，然後，明煜收獲一只順拐的小怪獸……
鞋子徹底限制住無拘無束的小白胖子，讓她走起來一顛一顛，步伐全亂。像不擅滑冰的人冷不丁被推上冰面，隨時要摔倒，又好像隨時要起飛。
明煜：“……”
他想起網絡上看到過，很多貓貓狗狗被套上鞋子後，跟眼前的星星簡直一模一樣。
戴繁星也費解，自己曾經可是個人啊，是個習慣穿鞋的人，怎麽會換具身體就不適應了呢？
難道是因為現在是四爪走路，註意力都在狗狗鞋上，一時間搞不清楚出腳順序？
明煜憋笑憋到耳輪通紅，怕傷星星自尊心，忍得相當辛苦。
小怪獸動動耳朵，仍是捕捉到不甚溢出的一絲笑聲。
她氣得嗷嗚跳起來，化身小牛犢，用犄角頂明煜胸口。
“嗷嗚！”
笑什麽笑！
明煜勁瘦手臂托住她，摘掉她的狗狗鞋，“不習慣穿鞋就算了，你要是去院子裏玩，我就抱你過去，爭取不讓你被地面燙傷肉墊。”
戴繁星耳朵梢燙燙的，明煜說話時，胸口跟著傳來震動感，她的小小胸腔頓時與之同頻。
好吧，原諒你啦。
小怪獸不自在地將大腦袋紮到明煜肩頸上，為掩飾，頻繁抽動粉嫩鼻尖，明煜以為她在嗅聞，疑惑地擡起胳膊往鼻子下面送。
“有汗味嗎？”
“嗷嗚。”
沒有啦。
是一股好聞的，在陽光膨脹發酵的花香味，絲絲縷縷的，好像在勾她采擷。
“水鱉蟲吃不吃？”
於蟡忽然出現在一人一獸面前，黑亮大眼睛爛漫天真，歪著唯一的腦袋看他們，而後用兩條蛇尾巴兜出小山包似的……
“嗷嗚！”
蟑螂啊！
戴繁星完全被嚇壞，拖著明煜的手就要跑，有只鞋還沒脫掉，慌亂中，她原地打滑急得渾身鱗片差點沒炸起來。
明煜險些小怪獸大尾巴絆倒，將驚慌失措的星星重新撈入懷中，特意舉高一些，讓她視野遠離滿地亂爬的水鱉蟲。
於蟡被嚇一跳，將捕來的獵物四面亂跑，趕緊用兩條蛇尾巴往回摟。
“於蟡於蟡，你來啦！”吊在房檐上午睡的山冕讓吵鬧聲驚醒。
“來啦！”
它游下來，見於蟡束手無措，小怪獸嚇得幾乎爬到明煜頭上，山冕用蛇尾撓撓腦袋，趕緊游到廚房拿容器過來。
明煜慶幸還有山冕，要不然他也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滿地水鱉蟲。
這東西跟蟑螂長得實在太像，仔細看還有大同小異的須須。
感受到頭頂壓得重量，明煜左右輕搖，小怪獸抱著他的頭，姿勢猶如站樁，腳趾緊張內扣，壓進明煜肩膀上的皺褶當中。
“你不是喜歡吃蟲子嗎？”明煜調笑。
戴繁星回神，但視線只敢往遠處放，壓根無法下瞥。
“嗷嗚！”
她不是喜歡吃蟲子。
只是喜歡吃知了猴跟蟋蟀而已，別的看都不敢看。
最怕的就要屬蟑螂，水鱉蟲的另一個大名就是水蟑螂，再好吃她都不敢碰。
為防止小怪獸掉下來，明煜兩只手伸到肩膀上，按住她兩個腳爪，重獲安全感，小怪獸幹脆坐下，手爪子緊緊圈住他額頭。
明煜短發蓬松黑亮，發梢擦過細小鱗片，有點癢癢的，戴繁星腦袋一斜，將全副重量都壓上去。
看投影，明煜覺得別扭，怎麽那麽像爸爸帶孩子？
作者有話說：
啊！！！！
沒事，我就無聊吼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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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群似乎被激怒, 排列擺陣，猶如一根怒氣沖沖的箭頭，而“箭頭”直指的方向, 驚慌失措跑出來一個小男孩。
如果不是哭聲太嘹亮, 特征太明顯，明煜都未必能認出來是淩子慕。
現如今的他看起來有點淒慘, 臉上被蜂針所蟄，迅速腫脹發亮，眼睛幾乎要看不見。
瘦腰郎君怒氣沖沖抱怨：“他偷偷跑後面去掀蜂箱，還偷嘗花蜜, 蜜蜂們很生氣很生氣, 他是個無恥的入侵者。”
明煜也顧不上想淩子慕為何又來爬墻，蜂毒洶猛，再被蜜蜂蟄兩針, 他怕是會沒命。
“大家快跑！”
不愧是警察，江河反應機敏, 提醒鄰居們趕緊疏散, 利落脫掉身上短袖, 往淩子慕身上罩過去。
對於怒氣熊熊的蜜蜂來說, 薄薄一層衣服, 起到的作用可以不計。
明煜沒做無用功, 再添一層衣服對淩子慕也起不到保護作用, 他轉身跑到院角, 從墻洞之中取出亢木枝。
蜜蜂感受到亢木存在，整齊陣型頓時出現缺漏, 不多久便亂做一團, 散在空中, 從庭院當中飛竄離去。
蜜蜂也是蟲，是蟲子都會對亢木枝有反應。
江河精神稍定，擁緊懷中孩子，呆怔看著這一幕。
庭院寧靜，風穿過回廊，發出一聲凝咽。
“嗚~”
淩子慕敏感神經受感染，臉上火辣辣，僵麻麻，回想驚魂一幕，哪還有昔日孩子王的神氣不屈，頓時間涕泗橫流。
淚水淌過腫脹臉頰，將傷處刺激的更痛。
心裏那叫一個憋屈難忍，十幾分鐘前跟在黑貓後面，見它鉆進院子，淩子慕想證實黑貓究竟是否是明煜所養的寵物。
他忍著傷痛，從後面院墻爬進來，聽到嗡嗡聲，看到頻繁往來辛勤工作的蜜蜂，饒有興致地跟過去看，震驚見到滿屋子的蜂巢。
他現在也在後悔當時鬼迷心竅，第一反應竟不是逃跑，而是手伸進泡沫箱，拈了點蜂蜜嘗嘗。
沒成想他的舉動一下炸了蜂窩，蜜蜂猶如悍猛戰將，排兵布陣，對他發起攻擊。
“嗚嗚，媽媽！”
經歷過這件事，淩子慕一身逆骨被蜂針剔除，汪汪大哭地叫媽媽。
見孩子傷得不輕，江河趕緊去隔壁找來許姐，聯系人將淩子慕送醫。
很快他又折回來，神色凝重奔後院，“剛剛怎麽會有那麽多蜜蜂，是不是蜜蜂在這裏築巢？”
明煜忐忑，心疼蜂蜜。
瘦腰郎君急得一團亂飛，跟在江河身側，想阻止，“我的花蜜，嗚嗚，可都是給星星釀的蜜，到現在只完成一半，哼，早知道讓雌蜂多蟄他幾下，我真的好生氣，比上次蟾蜍妖吃掉我的工蜂都要生氣……”
江河尋跡走進倉庫，推開門，眼前場景魔幻如電影鏡頭，除去明煜準備的蜂箱不算，被騰出的倉庫角落，分布四個大小不一的蜂巢。
蜂巢建築過半，依稀能看到內部蜂蠟布成的六角結構，香甜蜜水黃澄澄，散發誘人蜜香。
江河扭頭同明煜對視，“你這房子風水不錯。”
明煜抿唇不語。
已經能夠想象，失去花蜜的星星會有多崩潰。
江河：“蜂巢賣嗎？”
明煜心一橫：“賣。”
瘦腰郎君似乎只撐不住，身體蔫耷耷往下墜，“我的蜂巢，該死的熊孩子。”
蜂巢被摘，鄰居們紛紛掏錢來買，喜氣洋洋，滿載而歸。
小怪獸氣咍咍背對著明煜，叉腳貓在角落，頭頂上一團陰雲，怎麽哄都哄不好那種。
熊孩子太可惡，害得她心心念念的新鮮花蜜都沒嘗上一口。
明煜坐過去，陪在小怪獸身邊，也不說話，只偶爾低頭看她。
“還在生氣？不氣了哈，蜂巢在家裏確實不安全，今天不被摘，早晚也會被鄰居們發現，到時候也麻煩。”
瘦腰郎君停落在桌角，毛茸細腿無力地耷拉下去。
它哀愁嘆口氣，安慰小怪獸：“以後我再釀蜜，一定防著蝴蝶妖那個厚顏無恥的老賊，等我在外面釀好，再送來給你，當時早知道是蝴蝶妖偷我的蜜，我一定不放過他……”
瘦腰郎君在耳邊嗡嗡不停，山冕也拿兩個腦袋拱拱小怪獸。
明煜將小怪獸抱坐到腿上，溫柔捋順她大耳朵上的絨毛。
小怪獸心情總算轉好。
伸出兩根爪爪同明煜提要求。
“嗷嗚。”
晚上要吃兩個大雞腿。
明煜拎著她兩個耳朵尖，朝兩天拉扯，擺成飛機耳，“小饞鬼。”
“嗷嗚！”
我不是饞鬼！
時間已近黃昏，明煜戴上圍裙，腳步踩在回廊陰影上。
廊檐嶙峋，不過走去廚房的路，從影子看，猶如登峰。
明煜走在最前，後面亦步亦趨跟著胖乎乎小怪獸，蹦蹦跳跳，為要吃晚飯而歡欣雀躍。
隊伍最末是山冕，半空還有一只毛茸茸蜜蜂，飛行軌跡分明是顆星星。
晚飯明煜打算多做兩道菜，安撫沒有吃到新鮮花蜜的小怪獸。
做飯間隙，偶爾還要騰空回覆街坊群裏的信息，遺憾沒有買到蜂巢的鄰居，問明煜那裏還有沒有什麽好貨。
腳邊，小怪獸正跟山冕一起在水盆之中洗胡蘿蔔，不慎濺出來水將明煜腳面打濕，都沒等他說什麽，小怪獸反而先發制人嗷嗚叫。
好像理直氣壯喊“我不是故意的”。
明煜淡笑搖頭，拿她真是沒辦法。
明煜做飯時，小怪獸坐在回廊欄桿上看日落，手邊都是影子摘回來給她的槐花。
花香怡人，勾得小怪獸口水直流。
晚上明煜答應給她煎槐花餅，不過可能吃飯時間會稍稍晚一些。
沒關系，等待美食出爐的耐心星星還是有的。
隔壁庭院，響起蟋蟀叫聲。數量不少，響成一片。
嘴角又要分泌口水，蟋蟀啊，下油鍋裏炸，炸熟炸脆，特別好吃，跟炸知了猴又是不同的味道。
想一想，好久沒吃蟋蟀了。
這次戴繁星格外註意，低頭看影子，果真是沒讓她失望。
輕影錢閃爍之後，影子從地面上拱出，猶如暗夜湖面下升騰起來的水怪，它直奔大門而去，不知道這次目的地是哪裏，不過肯定是會給她捉蟋蟀回來。
小怪獸喜眉笑眼地晃腦袋，一臉憨樣。
“想什麽呢，吃飯啦，看看給你盛的夠不夠？”
明煜招呼，小怪獸仿佛擰足動力的發條玩具，用大尾巴做助力，猛地竄出去。
嗷嗷嗷！
開飯啦！
吃飽飯，小怪獸拉著明煜，在門口徘徊，期待地等影子歸來，想著晚上可以加頓油炸蟋蟀當夜宵。
油鍋裏炸好，再加幹辣椒炒一炒，肯定香噴噴。
左等右等，影子在小怪獸望眼欲穿的等待下終於回來，不過兩爪空空，身上水淋淋，經過的地方，拖出長長水痕。
山冕瞇著眼睛輕嗅：“你掉湖裏啦？”
另一個頭：“掉湖裏啦？”
影子依舊憨傻，垂下大腦袋看看空空兩爪，滋溜一下順暢滑回本該它待得老位置，徒留一片水窪。
晚上沒能如願吃到油炸蟋蟀當宵夜，小怪獸心情不免失落。
睡覺前，明煜先給她渾身上下刷洗幹凈。
小白胖子身上都是鱗片，用軟毛刷子，哪怕下手重一點也沒什麽，她反而享受瞇眼，時不時用爪子撩水到身上。
小東西狡黠，有時候會故意弄點水潑明煜，將他也弄得濕淋淋，而後偷偷地捂嘴嗷嗷笑。
明煜懲罰性地拍拍她屁股蛋，“老實點，不許亂動！”
洗耳朵的時候，明煜丟下軟毛刷，用手溫柔揉搓。
小怪獸耳朵敏感，會不時甩頭抖上一抖。
小怪獸圓咕隆咚，像個發酵充分的面團團，乖乖坐在水裏，衛生間頂部燈光暖黃，水面上都是被她用浴球搓出來的泡泡。
沐浴乳是甜橙味的，女孩子才會偏愛的味道，小怪獸上次跟明煜去超市，自己中意要買的。
水汽氤氳，滿室芬芳。
小怪獸眼皮上的麥粒腫已經消失，不過但凡看到她坐在澡盆裏搓眼睛，明煜肯定會嚴厲制止。
“再長麥粒腫，我不會幫你敷眼睛的，讓你一輩子頂著腫眼泡，被人認成是金魚妖！”
“嗷嗚！”
一人一獸吵兩句，明煜終於將她洗幹凈，裹著浴巾抱床上，夏天氣溫高，不需要吹風機，晾幹即可。
明煜洗完澡出來，小怪獸橫在大床中間，已經睡熟。
明煜坐在床沿，濕發置於夏夜幹燥空氣當中，慢慢被烘幹，水滴終於不再下落，清爽地飄在眼前。
本是坐著的明煜，猶如著魔，身體不知不覺半趴，湊到星星大腦袋邊上，手指頭撥弄她耳朵尖。
敏感地大耳朵仿佛蜂鳥翅翼，快速地上下翩飛，熟睡的小白胖子唔噥一聲，大眼睛中間微微隆起。
明煜唇邊溢笑，故技重施。
三次之後，小怪獸終於被擾醒，睜著惺忪大眼坐起身，見明煜站在床邊，正擦頭發，乖覺讓開一個位置，拍拍身邊枕頭，催他趕緊睡覺。
懵懵懂懂的她根本沒察覺，其實明煜頭發早就幹透，溜進來的晚風明明做出提示，爭先恐後吹掀輕盈發絲，小怪獸太困，拒絕觀察細節，仰頭摔在枕頭上。
一秒入睡。
明煜憋笑相當辛苦，長指搭在臉頰上，肩膀抖啊抖，吊在窗前梁上的山冕好奇看進來。
明煜趕緊收笑，輕悄悄躺到小怪獸身邊去。
鯨魚瞳瞬間轉黯，屋內靜幽幽，只有一人一獸你起我伏的呼吸聲。
睡熟時，小怪獸會不自覺往明煜胸口擠。
明煜將手搭在她身邊，緊緊攏著。
……
明煜早上起來，先去隔壁探望已經從醫院回家的淩子慕。
雖然是在明煜家出事，可許姐拎得清，並沒有胡亂歸罪，深知主要責任是在自家孩子身上。
如果不是淩子慕淘氣爬墻，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明煜送上海鮮補品，許姐郁悶無處訴說，再次跟他聊起育兒心得，開玩笑說讓他有個準備，看他這麽帥，肯定會早早結婚生小孩，現在就是耳濡目染，學習理論知識的好時機。
明煜默默不言，只覺得聽聽也無妨，跟星星相處時也可以用到。
在家的星星：“阿嚏！”
淩子慕要養傷，課程被延後幾天。
明煜從隔壁出來，收到鄰居消息，想跟他買幹海參。
對方是腿腳不便的老人家，明煜想起吳伯，主動提出送貨上門。
鄰裏關系比想象中和睦很多，大家都是一團和氣，不經意間還被他找到賺錢門道，心底思量著該如何可持續發展。
鄰居們卻不覺得明煜是在生財，反而讚揚他出售的海貨價廉質高，紛紛訂購，買不到的會事先跟他打招呼預定。
這次買海參的老人住在街巷入口，明煜拎著東西，沿著樹蔭慢悠悠走，太陽熾盛炎熱，照得到處白晃晃。
紛雜光影中，建築物看起來猶如雪雕，受不住烘烤，一點點消融。
尤其是路邊的電線桿，空氣被暑熱炙燒得彎彎扭扭，筆直桿子似被抽掉筋骨，看起來軟塌塌，沒精神。
明煜收回目光時，視線偶然帶到新貼的告示上。
之所以斷定才剛貼上不久，是因為邊緣還有殘留的膠水痕跡，註意到熟悉的輪廓，明煜從樹蔭下步出，站在告示前面。
中間醒目位置是一只“黑貓”，明煜一眼認出正是小怪獸的影子，輪廓同星星一模一樣，只是漆黑一團。
內容是情真意切的感謝，能夠看出張貼告示的是一對家長，字裏行間都在感謝昨晚在小公園，將他們的孩子從水中救起的“黑貓”。
明煜沈默，腦中畫面停留在昨晚，影子從外面回來時，身上濕乎乎，被水泡透。
原來它竟是去救人了？
擡頭一眼望到街巷盡頭，凡是電線桿，都有告示的身影。
明煜沈默，腦子像失去信號的老電視，滿屏雪花。
送貨回來，再度經過電線桿，明煜揭下來一張，從頭看到尾，被救孩子的夫婦很想當面感謝“黑貓”跟它的主人，是誠心誠意要上門致謝。
把告示拿回家，小怪獸嗷嗚叫著迎上來，熱情地尾巴晃出殘影，纏在他腳踝上挨挨蹭蹭。
“你看看這個。”
明煜將告示遞給小怪獸。
戴繁星看完，驚奇到大尾巴炸起來，自己的影子竟然去救人啦？
救得還是個落水的孩子，星星現在的心情是既震驚又慶幸，幸好影子像她，她又恰好在前段時間適應好新身體，學會用大尾巴游泳。
地面滾熱，明煜憂心燙傷小怪獸肉墊，抱著她走去圍廊裏面。
陰影隔絕出兩個溫度，可戴繁星激越的心情依舊火燙。
明煜跟她一起看尋貓啟事，“其實歸根到底，落水的小朋友是你救的，影子是依從你的本能做出選擇。”
戴繁星低頭看影子，它伏在那裏，默默模仿她舉動，若是主人沒有強烈需求，它不會擅自行動。
小怪獸不怪它昨晚沒有捉蟋蟀回來給她吃，欣慰地俯身摸摸手邊陰影。
“嗷嗚。”
你真棒。
至於尋貓啟事，明煜自然不會帶星星露面。
不說後續種種要面對的問題，善意的形式有很多種，除去昭示在陽光下，也可以做供人納涼的那片影，一個人所共知，一個昧昧無聞，卻都是足以暖熱人心。
小怪獸從欄桿上跳下去，四爪著地，跑在前面，帶明煜去看她剛剛裝好的相框。
今日相框到貨，趁著明煜出門，戴繁星無聊，便將她跟明煜做得刻紙裝進相框。
明煜進門便看到桌子上，兩個相框緊緊挨著，小怪獸做的那個在後，自己刻得在前，姿態像輕擁，像依偎。
明煜誇了句，趁著小怪獸跳上桌子，忽然抓起她腳爪子觀察。
戴繁星以為明煜又興起給自己剪指甲的心思，驚得嗷嗚叫。
“每天不穿鞋在地上跑，地面溫度可是有六十度，燙不燙腳？”
明煜湊近些看，粉嫩肉墊確實有點紅，像充血。
伸手摸摸，有點熱，鑒於星星還是只幼小的，不知該如何用妖氣護體，甚至長過針眼的小妖怪，如果任其發展，爪子說不準真會燙破皮。
明煜囑咐小怪獸不許動，自己去後面倉庫，找到吳伯留下的寵物用品，老人家前些年養過寵物犬，可惜寵物犬沒能陪他走到最後。
寵物用品吳伯都沒舍得丟，就放在倉庫一角。
明煜翻出四只小鞋子，夏天款的，材質透氣，拿回來不由分說便往小怪獸爪子上套。
正欣賞刻畫的戴繁星瞥見明煜手上的東西，怒吽吽抗拒。
怎麽可以給她用寵物用品，還是滑稽的狗狗鞋。
她不要穿狗狗鞋啊！
可是反抗無效，明煜態度強硬，命令她：“必須穿著，地面怎麽熱，爪子燙壞你還怎麽吃飯。”
提到吃飯，戴繁星甚至有一瞬間被說服。
把小怪獸從桌面上抱下去，明煜盯著她，“走走看。”
星星：“……”
小怪獸仿佛被套上封印，四個爪子化成石頭墩子，她動不了啊！
明煜扶著她手爪子，耐心示意她擡後腳爪。
戴繁星心一橫，然後，明煜收獲一只順拐的小怪獸……
鞋子徹底限制住無拘無束的小白胖子，讓她走起來一顛一顛，步伐全亂。像不擅滑冰的人冷不丁被推上冰面，隨時要摔倒，又好像隨時要起飛。
明煜：“……”
他想起網絡上看到過，很多貓貓狗狗被套上鞋子後，跟眼前的星星簡直一模一樣。
戴繁星也費解，自己曾經可是個人啊，是個習慣穿鞋的人，怎麽會換具身體就不適應了呢？
難道是因為現在是四爪走路，註意力都在狗狗鞋上，一時間搞不清楚出腳順序？
明煜憋笑憋到耳輪通紅，怕傷星星自尊心，忍得相當辛苦。
小怪獸動動耳朵，仍是捕捉到不甚溢出的一絲笑聲。
她氣得嗷嗚跳起來，化身小牛犢，用犄角頂明煜胸口。
“嗷嗚！”
笑什麽笑！
明煜勁瘦手臂托住她，摘掉她的狗狗鞋，“不習慣穿鞋就算了，你要是去院子裏玩，我就抱你過去，爭取不讓你被地面燙傷肉墊。”
戴繁星耳朵梢燙燙的，明煜說話時，胸口跟著傳來震動感，她的小小胸腔頓時與之同頻。
好吧，原諒你啦。
小怪獸不自在地將大腦袋紮到明煜肩頸上，為掩飾，頻繁抽動粉嫩鼻尖，明煜以為她在嗅聞，疑惑地擡起胳膊往鼻子下面送。
“有汗味嗎？”
“嗷嗚。”
沒有啦。
是一股好聞的，在陽光膨脹發酵的花香味，絲絲縷縷的，好像在勾她采擷。
“水鱉蟲吃不吃？”
於蟡忽然出現在一人一獸面前，黑亮大眼睛爛漫天真，歪著唯一的腦袋看他們，而後用兩條蛇尾巴兜出小山包似的……
“嗷嗚！”
蟑螂啊！
戴繁星完全被嚇壞，拖著明煜的手就要跑，有只鞋還沒脫掉，慌亂中，她原地打滑急得渾身鱗片差點沒炸起來。
明煜險些小怪獸大尾巴絆倒，將驚慌失措的星星重新撈入懷中，特意舉高一些，讓她視野遠離滿地亂爬的水鱉蟲。
於蟡被嚇一跳，將捕來的獵物四面亂跑，趕緊用兩條蛇尾巴往回摟。
“於蟡於蟡，你來啦！”吊在房檐上午睡的山冕讓吵鬧聲驚醒。
“來啦！”
它游下來，見於蟡束手無措，小怪獸嚇得幾乎爬到明煜頭上，山冕用蛇尾撓撓腦袋，趕緊游到廚房拿容器過來。
明煜慶幸還有山冕，要不然他也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滿地水鱉蟲。
這東西跟蟑螂長得實在太像，仔細看還有大同小異的須須。
感受到頭頂壓得重量，明煜左右輕搖，小怪獸抱著他的頭，姿勢猶如站樁，腳趾緊張內扣，壓進明煜肩膀上的皺褶當中。
“你不是喜歡吃蟲子嗎？”明煜調笑。
戴繁星回神，但視線只敢往遠處放，壓根無法下瞥。
“嗷嗚！”
她不是喜歡吃蟲子。
只是喜歡吃知了猴跟蟋蟀而已，別的看都不敢看。
最怕的就要屬蟑螂，水鱉蟲的另一個大名就是水蟑螂，再好吃她都不敢碰。
為防止小怪獸掉下來，明煜兩只手伸到肩膀上，按住她兩個腳爪，重獲安全感，小怪獸幹脆坐下，手爪子緊緊圈住他額頭。
明煜短發蓬松黑亮，發梢擦過細小鱗片，有點癢癢的，戴繁星腦袋一斜，將全副重量都壓上去。
看投影，明煜覺得別扭，怎麽那麽像爸爸帶孩子？
作者有話說：
啊！！！！
沒事，我就無聊吼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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