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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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 蝴蝶妖有些嫌棄，“知了猴有什麽好，不如花蜜好吃。”
小怪獸伏在明煜背上, 不滿朝他嗷嗚叫。
蝴蝶妖只得舉手投降, 手抄兜裏，對於抓知了猴這件事興味索然。
其實明煜也不擅長, 他小時候沒做過這種事，可有小怪獸給他打樣，只有看到地面上有孔洞，小怪獸蹲下去, 抄起明煜給她特意買的小鏟子便挖。
挖個幾厘米深, 就能看到知了猴在裏面蠕動，她興奮地嗷嗚叫，拿出小竹簍子, 丟進去，然後繼續挖。
明煜學會, 其實挺簡單, 就是善於觀察。
不過小樹林被小孩子們挖得差不多, 小怪獸吭吭哧哧挖半天, 也沒能收獲幾個, 漸漸有些失望。
蝴蝶妖見小怪獸埋頭鏟土, 半天不理他, 手掌朝上一張。
樹林內拂來清風縷縷, 無數蝴蝶翩躚著翅膀，徐徐飛來。
戴繁星仰頭享受微風拂面時看到, 驚異地瞪圓眼睛。
見小妖怪喜歡, 蝴蝶妖狹長眼尾微挑, “好看嗎？”
場景確實很漂亮。
星空下，樹林影綽，蝴蝶翩翩，美好的像童話書裏面的內插彩圖。
小怪獸被吸引，跳起來要去捉漂亮蝴蝶。
蝴蝶妖逗弄她，控制蝴蝶忽高忽低，劃出道道曲線，小怪獸便一路追，原本與明煜背靠背，一時沈迷，與他之間的距離一再拉開。
蝴蝶妖將小怪獸誘出明煜視野範圍，忽然趁其不備，捉住小怪獸的尾巴尖。
他不死心地再度誘哄：“我也可以養著你，甚至比那個人類養得更好，每天都能讓你吃好吃的花蜜，看漂亮的蝴蝶。”
蝴蝶消失，小怪獸失去興趣，尾巴尖忽而發緊，感覺到蝴蝶妖手握著不放，扭過頭去，齜牙威脅他放開。
蝴蝶妖倒是沒堅持，松開時，表情很是遺憾。
她不耐煩地甩甩尾巴，粉鼻子輕嗅，空氣中明煜的味道淡淡的，被暑氣一烘，猶如耐久的幹花，幹燥又宜人。
戴繁星正想順著氣息找過來，蝴蝶妖堅持不懈地蠱惑：“其實我在人類社會是有身份的，我比明煜要有錢……”
“嗷嗚！”
你好煩！
小妖怪腳爪猛蹬，掀起塵土，蝴蝶妖躲避，再擡眸時，只能捕捉到倏忽而逝的白影一頭紮進小樹林。
他無奈微笑，擡步追過去。
戴繁星看到明煜時，他仍舊專心致志在抓知了猴。
晚上空氣悶熱，大男生的短袖被汗水溻透，貼在手臂胸口，明煜身材雖瘦，身上肌肉卻很緊實。蹲身時，肩胛線聳如巒岫。
清瘦身材被月光描出一輪白影。
像星星的月亮。
她的月亮有點狼狽，躬身時身影不挺拔，額頭滾著汗珠，不似從前清爽。
可他在發光嗳……
明煜註意力並沒有被影響，俯身觀察每一個孔洞，確定之後便蹲下開始鏟土。
小竹簍裏起初只有三兩只，戴繁星甚至灰心喪氣想放棄，明煜不想讓她失望，繼續默默尋找，現在竟然裝了有小半簍。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明煜擡頭看她，汗濕的臉上揚著笑，向她展示竹簍裏的收獲，“看，堅持總會有結果，晚上再給你做頓宵夜。”
小怪獸心裏有種沖動——想舔他。
明煜原以為星星會興奮地沖過來看自己辛苦得來的收獲，結果卻看到她驟然發瘋，不知道是受什麽刺激，滿樹林的亂跑亂吼。
明煜：“……”
蝴蝶妖剛走進，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
明煜起身遠眺，註意到遠處居民樓有火光，“失火了？”
蝴蝶妖敏銳嗅到一股妖氣，忽而振翅飛遠，“我去看看情況，星星，我們明天再見。”
深夜，小怪獸再次吃到心心念念的知了猴。
當然也免不了臨睡前被明煜抓住，連刷兩次牙。
隔天。
無邊無涯的麥田之中，高壯身影蹲在沈甸甸的麥穗旁，小山包一樣，半晌不動彈。
化成人形的虎妖正刷視頻。
今天更新的視頻上，小怪獸正抱著花蜜勺子舔，舔得渾然忘我。
評論一水的求保佑考試上岸，間雜誇小怪獸好可愛，甚至接連幾天吃東西的視頻，吸引來幾個偏好美食視頻的粉絲，求將小怪獸吃的花蜜上購物車。
虎妖陶醉地看著，兩眼淚汪汪。
“嗳，休息的差不多了，繼續幹活啊。”
精壯老人擦擦汗，招呼虎妖繼續收麥子。
收麥時節已過，老人是特意等幾個放暑假的孫子歸家，另外再雇了個價格便宜的勞動力，也就是虎妖。
這女人體格大體力好，一人頂五個壯勞力，可把小老頭高興毀了。
虎妖唰唰唰揮舞著鐮刀，偶爾擡頭嗅嗅。
煩躁於乘龍行蹤不定，昨天還能嗅到殘留妖氣，今天便無蹤無影。
“乖乖崽，我們母女很快就能團圓，在那之前，虎媽先送你點小禮物，希望你喜歡，我的寶貝崽……”
……
供品出現時，山冕正睡覺，被嗡嗡聲吵到，用蛇尾巴尖擋住耳朵，可只擋住一個頭的，另一個頭慘遭嗡嗡聲摧殘，不勝其煩。
“什麽聲音，好吵！”山冕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被吵到的另一個頭，“吵死啦！”
“山冕，山冕，是我啊，瘦腰郎君，你可算是醒啦。”
山冕用蛇尾使勁搓搓眼皮，視野總算是清晰，眼前的是一只蜜蜂，渾身毛茸茸，腹部胖嘟嘟，胸部跟腹部連接的部分倒是纖細。
蜜蜂妖振動前後翅，飛在空中，蹙眉露出費解神情。
“我躲在花蕊裏好端端睡覺，不知道為什麽會來到你這裏？”
山冕看到瘦腰郎君先是欣喜，似有所感地望向竹床，果然看到上面擺滿各色供品，品類十分豐富，幾乎要把竹床占滿。
山冕用尾巴拍拍頭，“啊，你是不是被當供品送給我們小妖怪了。”
“小妖怪？這裏是小妖怪的家嗎？”
瘦腰郎君驚喜萬分，激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身體飄飄然，在空中劃出幾道淩亂曲線。
它一早就想來看小妖怪，近幾天一直在辛苦釀蜜，不過每次釀好的花蜜，轉天便會丟失，即便蹲守也沒發現小偷是誰，可把它給愁懷了。
見小妖怪的時間只能一推再推。
“小妖怪呢，小妖怪在哪裏？”
“誰讓你把知了猴拿進屋的！”
明煜看到礦泉水瓶裏的知了猴，真是氣夠嗆。
他明明記得昨晚抓回來，一個不剩，鹽水洗幹凈後全部倒進油鍋，怎麽會被小怪獸偷偷留下一只，還養在水瓶裏。
戴繁星屁股挨了兩巴掌，氣得嗷嗚叫。
知了猴是她昨晚趁明煜不註意，偷偷留下的，因為看這只最大最美味，懷疑它是母的。
上次跟明煜一起去逛市場，看到有賣知了猴的，二十多一斤啊。
萬一母的產卵，將卵埋到庭院，等個兩三年，他們就會收獲很多很多金蟬。
看明煜每天記賬算錢，想存一筆修整庭院的費用，她也是想幫忙來著。
“知了猴已經死掉了，要是我發現再晚一點，說不定會臭到招來蟲子。”
明煜無情將小怪獸的生財工具扔進垃圾桶。
小怪獸大受打擊，不信，追著要出去扔垃圾的明煜看究竟。
他們從陰涼屋內走出來時，正好撞進一只胖嘟嘟蜜蜂，似乎胖到重心不穩，要從半空栽下來。
瘦腰郎君幸福地尖叫：“是小妖怪，我終於見到活的小妖怪了，上次見小妖怪還是在一千多年以前，是只蟒妖，剛出生就很大一只，你比它小多啦。”
明煜收回馬上要揮出去的破紙扇，原來是妖怪，差點沒忍住拍下去……
真拍下去，蜜蜂妖該不會像普通蜜蜂一樣，用蜂針蟄他吧？
瘦腰郎君喋喋不休的聲音跟它發出的嗡嗡聲是一樣的節奏，蜜蜂妖繞著小怪獸飛來飛去，飛得歪歪斜斜，隨時一副要掉不掉的樣子。
山冕不喜陽光，經過太陽直射的路面火燙火燙的，它最近都喜歡待在回廊梁上，移動時也是繞著廊柱游過來。
“這是瘦腰郎君，它釀蜜最有一套。”
另一個頭：“最有一套！”
山冕回頭用蛇尾指指竹床，供品堆成小山，最上面是兩個冰淇淋，眼看要融化。
小怪獸立刻繞著回廊，歡歡喜喜跑過去，飛快撕開包裝，伸出小舌頭狂舔冰淇淋，尖端小小“雪山”頃刻在她口齒間消融，留下甜蜜滋味。
明煜看看瘦腰郎君，再看供品。
沒等他問話，山冕便證實他猜測。
“瘦腰郎君是跟著那堆供品一起來的。”
明煜眉心泊落暗影，如果加上這一次的話，是第三次？
第一次供品中夾雜輕影錢，第二次是黃雲妖，這次又是蜜蜂妖。
明煜沈思時，小怪獸已經回到他身邊，將第二個即將融化的冰淇淋塞進明煜掌心，拍一拍大男生手背，催促他吃。
見明煜沒動作，小怪獸露出一副能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幫忙將包裝紙撕開，手指間的肉膜導致她動作稍顯笨拙，可剝紙時認認真真，一絲不茍。
盛情難卻，明煜跟她一起吃冰淇淋。
瘦腰郎君的話好像背景音，一直沒停，開始是誇小怪獸可愛，接下來又說起這次驚心動魄的經歷。
一人一獸坐在欄桿上，靜靜聽不知疲倦的瘦腰郎君說話。
戴繁星心說，蜜蜂果然勤勞。
說這麽多話，它不口渴的嗎？
“星星，你不覺得奇怪嗎？”
戴繁星轉頭看明煜，他看起來心神不安。
“連續三次了，供品不像是普通人類給你的，倒像是妖怪的手法。”
一聲輕哧忽然從房頂傳來，明煜順著聲音擡頭，不意外地與房頂上的大蝴蝶對上視線。
都不用問，它肯定又說這裏太陽最好，是專門過來曬太陽的。
蝴蝶妖懶散開口：“哪怕是妖怪送的供品，但凡它有惡意，都不會順利出現在星星面前。”他翻個身，煥爛翅膀薄毯一般，服帖地往身上蓋。
也就是說，對方並不會對星星不利，行為上反而飽含濃濃善意。
明煜安心。
他確實敏感，稍有風吹草動便疑神疑鬼。
瘦腰郎君在看到蝴蝶妖時，安靜一瞬，它飛遠一些，拉開距離。
明煜想到什麽，飛快將蛋卷塞進嘴巴裏，想起黃雲妖跟蟒醫，為杜絕又一起妖怪互毆事件發生，他跟蜜蜂妖求證：“你們不會是天敵吧？”
瘦腰郎君搖頭，“蝴蝶喜歡吃我釀的蜜。”
山冕沒想通關竅，順嘴接一句，“蝴蝶確實喜歡吃花蜜，蝴蝶妖前幾天每天都會送星星花蜜吃，味道甜甜的，咦，今天你怎麽是空著手來的？”
另一個頭：“空著手！”
一時間，庭院安靜下來。
蝴蝶妖嘁一聲，翅膀好似安裝了竹骨的紙鳶，一改柔軟，上下一振，他輕松起飛。
“星星，花蜜最近應該是沒有了，下次我給你另外帶好吃的過來。”
蝴蝶妖飛遠，想到什麽，又開口提醒，“對了，最近有只妖怪四處作惡，你們要註意一點。”
說完，逐漸飛遠，化作半空中一個小小光點。
安靜半晌，瘦腰郎君忽然哇一聲哭出來，眼淚如泉，明明小小一只妖怪，哭的氣勢可不一般，兩邊廊柱都在跟著震。
山冕表情疑惑，“怎麽啦怎麽啦，你哭什麽呀？”
另一個頭：“哭什麽呀？”
瘦腰郎君：“我說我辛苦釀的蜜怎麽會不見，原來是被蝴蝶妖偷走了！”
偷走不說，還借花獻佛來著。
害得蜜蜂妖因為沒有見面禮來見小妖怪，急得團團飛。
明煜：“……”
星星：“……”
明煜立刻轉頭對小怪獸說：“看見沒，這就是一毛不拔的摳搜男人，不對，是男妖怪，這樣的男妖怪最要不得！”
小怪獸跟著嚴肅點點頭。
確實。
要不得！
連明煜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山冕安慰哭個不停的瘦腰郎君，“別難過別難過，要不，你直接在這裏釀蜜吧，這樣蝴蝶妖肯定偷不走。”
瘦腰郎君擦擦眼淚，不安勾著毛茸茸前足問明煜跟小怪獸：“真的可以嗎？”
妖怪們對星星總是熱情高漲，若是不讓瘦腰郎君如意，明煜擔心它直接把回廊哭塌。
“可以，只要不影響鄰居就行。”
戴繁星對於瘦腰郎君如何釀蜜十分好奇。
蜜蜂妖先是要求一個專門釀蜜的地方，明煜就給它騰出一間倉庫，準備出一個泡沫箱專門當蜂箱。
明煜去隔壁給淩子慕上課時，瘦腰郎君當著小怪獸的面，竟招來很多很多蜜蜂。
蜜蜂妖驕傲地說：“我的天賦妖術就是招來蜜蜂，跟我一起釀蜜，它們全都聽我的，小星星，你喜歡什麽口味的蜂蜜。”
戴繁星舔舔嘴唇。
槐花蜜還沒嘗過。
瘦腰郎君開朗道：“這次就釀槐花蜜！”
戴繁星看著蜜蜂飛離，心想如果釀的多，是不是可以賣錢啊？
今天淩子慕因為挨打，有點低燒，兩個小時課程沒有堅持下來。
經過昨天，他已經老實不少，看見明煜也沒表現出明顯的惡意。
明煜特意觀察了下淩子慕的氣機，雜質好像在減少。
看來熊孩子也不是無可救藥，雖然許姐在教育上鼓勵小朋友恣意生長，不過偶爾修剪枝條，也是為防止多餘枝贅奪走他向上成長的營養。
許姐打過孩子，對他行為深感憤怒的同時，產生深深的自我懷疑，精神一直不好，工作都沒顧上。
明煜見她這樣，就多陪她說幾句話。
發完嘮叨，許姐有些不好意思，給明煜面前茶杯又蓄滿茶水，望向明煜清亮眼神，深感丟人。
自己年紀一把，還對一個大男生去訴生活以及教育孩子的苦，真是越活越回去。
可能明煜氣場平和，天生就容易讓人產生信賴感，不自覺便會多說幾句。
“其實生活也不全是一地雞毛。也有它美好的一面，我家孩子是熊一些，不過有很多很乖很好的孩子，我家是尋仇的，別人家真是來報恩的，所以你也別怕組建家庭，以後有自己的小孩，辛苦會有，可更多時間，是覺得人生充盈且幸福。”
有自己的孩子……
明煜有點不敢奢望。
家庭兩個字，光是含在唇齒間，便能咀嚼出幸福的甘甜，可他會再度擁有嗎？
一家三口……
真的想象不到。
許姐望者窗外正給自己梳理羽毛的虎皮鸚鵡，轉眸時便註意到明煜陷入沈思，眼底似有沈痛？
她忙轉移話題，“對了，最近發生好幾起火災，你獨自在家的話，可千萬要註意防火，昨晚有一戶人家，半夜睡得好好的，忽然著火，幸好一家人跑得及時。”
從隔壁出來，明煜回覆之前收到的消息。
高巍建了個群，除了他們，群裏還有吳文華、姚新寧、老於、柳絮跟劉楚楚，他們在討論最近市內頻繁發生火災的新聞。
柳絮將各種道聽途說、捕風捉影，都市異聞往裏面塞，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明煜回憶起昨晚看到的濃煙，許姐說的大火應該就是昨晚那起火災。
今早他手機上也確實收到關於火災的新聞推送。
每年盛夏由於天幹，都會發生幾起。
點開語音，柳絮的聲音響起：“火災肯定不簡單，說不定像學校裏一樣，也是奇奇怪怪的東西作祟。”
纏在廊柱上的山冕被驚醒，警覺地四下望望，“火災，一定是吐火獸，那個老狗妖可煩人啦，以引火為樂，是個壞妖怪！”
明煜正回憶自己過去見沒見過狗妖，熱風之中送來一股焦糊味。
沒有像往常一樣迎接他的小怪獸，此時正在院子一角點火，筷子充當燒烤簽，上面紮著一根火腿腸。
用來生火的是樹葉，濕的，濃煙頃刻蔓延，小怪獸被嗆得咳嗽。
剛入夏時小怪獸就想吃燒烤，可她沒找不到燒烤爐，用燃氣竈差點意思，沒有經過碳燒加工過的那股濃厚煙熏味。
小怪獸便想著辟出蹊徑，用樹葉代替，烤出根火腿腸也好啊。
結果出師未捷，先被熏得眼淚嘩嘩。
正想撲滅，後頸肉忽然一緊，她被一股力量拽起來，屁股緊接著挨了不輕不重的兩巴掌。
“嗷嗚！”
小怪獸對突然出現的明煜齜牙。
明煜眉目冷肅，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誰讓你玩火，去罰站！”
戴繁星能夠感覺出來，明煜這次真的很生氣很生氣。
她有點無措，摳著爪子站在原地，看明煜去接水管裏的水，將樹葉撲滅。
山冕跟瘦腰郎君兩只妖怪，察覺氣氛不對勁，紛紛躲起來，暗中窺視。
小怪獸想道歉，亦步亦趨跟在明煜身後，大尾巴沒力氣似的垂著，拖行在地面上。
明煜明明看到，卻裝作看不見。
小怪獸忐忑伸爪，抓住明煜褲縫拽了拽。明煜雖然沒有冷酷擡腳走開，不過也是不肯低頭去看她。
“嗷嗚……”
我知道錯了……
明煜仍舊抿唇不語。
頭上太陽直射，他額上搭著輕薄黑發，好看的眼睛浸在影子裏。
見他仍是不說話，戴繁星開始耍賴，反正他也站住不動，嗖嗖幾下，猴子似的往明煜身上爬。
爬到胸口，明煜明明生氣，怕她掉下去，手臂仍是虛虛托在下面。
戴繁星眨眼看著，擡頭後，態度很強硬地往明煜手上塞爪子。
“嗷嗚。”
和好。
明煜不為所動，冷如雕塑，對小怪獸玩火的行為一陣後怕，萬一不小心引發火災，而他又不在……
明煜甚至不敢再設想下去。
胸口上，小怪獸不老實，努力伸爪子要往他掌心塞。
明煜想給她個教訓，就是不肯就範，還將手拿得遠遠的。
小怪獸原本就沒什麽耐心，知道自己做錯，又不敢發火，也不知道哪根神經大錯，竟然猛地往上一竄，踩著明煜結實小臂，伸出粉嫩舌頭，去舔明煜下巴……
觸感濕濕的，挺細膩，溫吞地討好著，有點哄他開心的意思……
一下又一下，舔了不過五六下，小怪獸自己都不敢相信地回神。
她剛剛做了什麽，竟然舔了明煜！
上次舔手心就算了，這次竟然還舔下巴！
下次是不是要直接舔嘴唇！
明煜眼睜睜看著小怪獸又開始發瘋，從他身上蹦下去之後，繞著回廊跑得地動山搖。
山冕跟瘦腰郎君疑惑地將頭探出，盯著小怪獸跑了一圈又一圈。
明煜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動，他看準時機，等小怪獸跑到眼前，準確無物抓起來，按在胸口，制住她狂撲亂拱。
小怪獸籲籲喘氣，鱗片被一層汗水打濕。
明煜捏住她的爪子，主動和好。
語氣仍凝著一層冰，“下次不許再點火，很危險的，知道嗎？”
小怪獸別扭地轉過臉去，慶幸臉上幸好有一層薄薄鱗片，要不然，明煜肯定會發現她臉紅了，火燙火燙的，像被太陽烤過的瀝青地面。
“嗷嗚……”
知道啦……
明煜終於滿意，露出笑容。
他摸摸被小怪獸舔過的下巴，有股淡淡花蜜香。
好啊，她肯定趁自己不在家，偷偷拿花蜜吃。
要不然怎麽會這麽甜……
小饞鬼！
每一次被教訓，過後，小怪獸都表現的有點粘人，今天也不例外。
雖然因為舔下巴事件，她黏得並不明顯，可明煜仍是註意到，自己無論做什麽，低頭就能看到腳邊不遠的小怪獸。
她就這樣不遠不近地守著，可憐巴巴，大尾巴也不怎麽搖了。
明煜看看眼前完成一半的油畫，放下畫筆跟調色盤，扭頭對小怪獸說：“星星，我們一起做刻紙吧？”
戴繁星驚喜看著明煜，然後猛點頭。
明煜取來紅宣紙加工具，隨便找來快遞紙盒包裝，裁剪出適合大小，墊在宣紙下面，他們一人一把小刻刀，躍躍欲試。
明煜提醒小怪獸：“刻刀很鋒利，小心些，不要傷到手。”
小怪獸興致盎然，特意取來彭螖送的掃晴娘，也想比照著刻個小娃娃。
明煜先在宣紙上淺淺描一層線稿，他要刻風雨蘭。想了想，又在花盆旁邊加一只胖嘟嘟小怪獸。
戴繁星瞄到，尾巴不受控制，快樂地左右搖擺。
“上學期我們上過幾節傳統工藝美術課，我做得刻紙燈籠，過年我們一起做個？”
“嗷嗚。”
好呀。
他們認真投入，小小刻刀下紙屑堆積，珠串門簾叮咚輕撞，夏風溜進來，吹散紙屑，滿地雕紅。
明煜偶爾開口說話，指導星星該怎麽刻，“太用力了，刻紙要有耐心。”
“不用力也不行，宣紙刺不破，還容易把整張紙弄皺。”
星星開始叉腳坐著，越刻越投入，當陽光從地板移動到窗臺上時，小怪獸趴在地面上，刻得放松又認真，下刀時尾巴是繃著的，刻刀提起，尾巴尖才輕輕晃悠。
明煜幾乎也是半趴著，他們面對面，腦袋越湊越近。
山冕與瘦腰郎君好奇，跑進門圍觀，一蛇一蜂大氣不敢喘，比觀影都投入。
明煜覷見星星渾身終於放松，嘴角暈上一層淺笑，陽光下，水波似的悠漾。
刻得差不多，小怪獸珍惜地拿給明煜看，爪子都不敢曲一下，生怕把紙面弄皺弄破。
明煜分神觀察，“刻得是個人？”
星星點頭。
“男人？”
繼續點頭。
明煜丟開刻刀，將星星的刻紙作品捧起來，“哪個男人，視頻上刷到的，還是認識的？”
頭發是短的，確定不會是長頭發的那只蝴蝶妖。難道是星星經常看得，做菜很好看的廚子？
明煜拿遠些，對著陽光觀察，是有點像，尤其是寬額頭跟大鼻子，還有一對醒目的腫眼泡。
明煜無處安放地大長腿放松地盤起，小怪獸忽然摸著他膝蓋，往明煜身上爬，他們平時做慣這些，不覺得有什麽。
小怪獸坐進明煜長腿圈起的空間，手爪子扒在他側凸的腕骨上，一齊欣賞自己生平第一幅刻紙作品。
明煜低頭看她，笑著問：“到底刻的哪一個？”
小怪獸竟然靦腆，指指明煜，又飛快收爪。
明煜視線移到刻紙人物面容上，用扭曲形容都顯得溫和。
“……”
竟然刻得是他？
趁明煜怔忪，戴繁星將自己的刻紙跟明煜的擺在一起。
好像兩張特殊的合照。
山冕兩個頭湊過來，認真點評：“哪裏像明煜，明明像那只蟾蜍妖！”
另一個頭：“蟾蜍妖！”
風將刻紙成品吹起，瘦腰郎君落下去，用自身重量壓住一角。
“那只老蟾蜍挨過我一針，它眼睛腫起來時就是這個樣子的！”
憶及過往，瘦腰郎君咬牙切齒，痛數蟾蜍妖吃它蜜蜂的惡劣行徑，以及二妖往年過招的精彩經歷。
小怪獸不敢置信，自己的精心刻的明煜竟被當成蟾蜍妖。
她氣得嗷嗚叫。
屋內山冕喋喋不休的評價聲，瘦腰郎君的嗡嗡嗡聲，以及，小怪獸齜牙威脅二妖。
有點吵鬧。
明煜吹掉刻紙上最後一點浮屑，陽光穿過或狹細，或勻長的紙隙落到他臉上。
輪廓線條拼成一只光明燦燦的小怪獸。
院墻外，活動不便的淩子慕探頭探腦。
從剛剛開始，他便聽到隔壁明煜住的庭院傳來吵鬧聲。
他不是獨居嗎？
怎麽還有別人在說話，好像還不止一個？
淩子慕想到明煜跟親媽聊天，簡單幾句提及過家庭情況，難不成他撒謊？
興奮剛剛升起，淩子慕不過是朝前邁步，受到牽扯的後背肌肉很快傳來火辣辣痛感。
想進一步證實的想法頓時歇火。
想起自己偷偷出門的目的，淩子慕不甘心地看一眼近兩米高的院墻，一瘸一拐地離開，準備去給親媽摘槐花去。
昨晚挨過打，親媽許女士便對他愛搭不理，這樣反而讓淩子慕心慌，他寧可再多挨幾巴掌，好過這樣精神上受折磨。
街口種著幾棵刺槐，近幾天正是花期。
往年許女士都會花錢買槐花，做小時候最愛的槐花餅吃。淩子慕想要討好親媽，投其所好是必須的。
不過他傷上加傷，爬樹有點費勁。
頂著太陽摘槐花，摘出一身汗。摘一會歇一會，忽然感覺樹幹晃了晃，眼前的花串中間，忽然拱過來一團黑影。
“什麽東西！”
淩子慕嚇得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他抓穩樹幹平覆呼吸，原來是那只“黑貓”。
黑貓身手靈活，背著一個小蜜蜂背包，刷刷幾下摘了槐花，往背包之中裝。
……吃槐花……吃槐花……
黑貓一門心思摘槐花，眼看讓它摘空大半，淩子慕想到這只黑貓屢次在孩子們面前下他面子，將他比得一無是處，頓時起了較勁的心思。
可沒等他摘幾串，黑貓已經大功告成，頭朝下，唰唰唰便爬下去。
淩子慕大受打擊，跟著往下跳。
他倒要看看，是誰家養的“黑貓”。
哪怕黑貓鉆進樹蔭下面，一時還真不好辨別，不過它背後背著小蜜蜂背包，顏色還是挺鮮亮的。
淩子慕跟著黑貓跑進自家所在的街口，一路追過去。
明煜將刻紙成品用心粘到白紙上，網上選購兩個相框，這是他第一次跟小怪獸一起做的，有紀念意義，要細心保存。
太陽略斜，明煜伸個懶腰，收拾好地板上的殘局，沒有繼續畫畫的打算。
而是跟小怪獸還有山冕走去菜畦，看看菜苗長勢如何。
挺喜人的，短短幾天竄高不少，明煜正欣慰，有人敲門。
“你好，我是鄰居。”
不是許姐跟他丈夫的聲音。
明煜見小怪獸躲進屋內，山冕也吊上梁，這才推門迎客。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男性，長相陽剛，一身正氣那種。
見到明煜先是一楞，好像一時想不起來，只能先說正事，“我是想來提醒一下，你家圍墻要推翻重建，我剛在外面看過，之前幾年爬墻虎沒有清理，腐蝕的有點嚴重，再來幾場雨，可能有倒坍危險。”
鄰居自我介紹叫江河，家也在這條街上，為人能看出來，挺熱心。
“不是我多管閑事，我是怕你剛搬過來沒註意，到時候墻倒了，萬一砸到人，是個大麻煩。”
“咱們這條街房子老，也沒個物業，凡是都要自己照看註意。”
明煜將江哥請進門，他沿著圍墻看一圈。
“你看看，都有裂縫了，之前就是太潮濕造成的。”
明煜發愁，庭院最需要推倒重建的，便是外面的圍墻，費用不會太高，可以先挪用手繪工作賺到的錢。
“看你挺年輕，應該不太懂，我可以幫你找人，價格實惠，工期也短，最多兩天搞定。”
江哥很熱情，怕明煜不放心，將他拉進街坊群。
聊了一會，江哥放開後，越看明煜越覺得眼熟。
他點開軟件搜索視頻，用寬厚手掌猛一拍腦門，“你是那個……什麽美院的校草對不對，我刷到過你們學校的招生視頻，裏面就有你，我外甥女來我這過暑假，經常提起你，還說以後要跟你考一所學校來著。”
江河呲著一口白牙，當著明煜的面播放視頻。
作為視頻的次主角，明煜有點不好意思，耳垂漸漸發燙。
李慧姿在放假前便提醒他，說是宣傳片已經剪輯完成，網絡上獲得了非常不俗的播放量，學校跟著小火一把，招生的宣傳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
明煜沒有刻意去搜索，覺得別扭奇怪。
倒是看見星星刷到過幾次，最不能忍的是，她還用明煜的賬號點讚，就差留言。
江河是個自來熟，已經說起外甥女過於放飛的暑假生活。
明煜看太陽大，便將人引到回廊下的茶桌旁做著，將綠豆粥盛出來一碗。
“你別忙，我說完就走。”
江河被古樸的茶桌吸引，視線忽然帶到一旁的曬網，看到裏面晾曬的海參。
他可一點不見外，在征求明煜同意之後，拉開曬網嗅了嗅海參的味道，用手指捏捏軟硬。
“呦，這海參品質還是挺不錯的，我想給我姐買一點，我姐是電視臺記者，每天忙得很，天天加班熬夜，身體都要拖垮，剛好買點海參給她燉湯，補補身體。”
明煜心頭一動。
江河主動問價，“賣嗎？”
明煜果斷點頭，“賣。”
之前他詢問過小怪獸，如果有渠道，可不可以將於蟡送來的海鮮賣出去一些，家裏三個冰箱啊，眼看要裝不下，他們兩個吃又吃不完，數量太多。
像鮑魚跟海參還能晾曬，於蟡要是送個螃蟹跟大龍蝦，吃不完儲存都成難題。
小怪獸是同意的，能看出來，想賺錢的心情比明煜都迫切。
明煜報了個價格，江河覺得他有點吃虧，想往上加。
明煜說是鄰裏價，其實要這個數他都心虛，畢竟自己沒花錢買來著。
江河買下近一半的幹海參，經常性拿到鼻子底下嗅聞，愈發肯定海參品質上乘，以如今幹海參的市場價格，他買得實在是實惠。
第一次見明煜就覺得順眼，經歷過一場海參交易，對他更為欣賞。
兩人商量定下推倒圍墻重建的時間，從找工人到買材料，江河一手包攬，只讓明煜等著出錢即可。
了卻一樁心事，兩人年齡上相差不大，性格雖大相徑庭，可共通點是踏實顧家，話題聊起來自然而然，從幹海參已經討論到種菜經驗。
江河看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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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伏在明煜背上, 不滿朝他嗷嗚叫。
蝴蝶妖只得舉手投降, 手抄兜裏，對於抓知了猴這件事興味索然。
其實明煜也不擅長, 他小時候沒做過這種事，可有小怪獸給他打樣，只有看到地面上有孔洞，小怪獸蹲下去, 抄起明煜給她特意買的小鏟子便挖。
挖個幾厘米深, 就能看到知了猴在裏面蠕動，她興奮地嗷嗚叫，拿出小竹簍子, 丟進去，然後繼續挖。
明煜學會, 其實挺簡單, 就是善於觀察。
不過小樹林被小孩子們挖得差不多, 小怪獸吭吭哧哧挖半天, 也沒能收獲幾個, 漸漸有些失望。
蝴蝶妖見小怪獸埋頭鏟土, 半天不理他, 手掌朝上一張。
樹林內拂來清風縷縷, 無數蝴蝶翩躚著翅膀，徐徐飛來。
戴繁星仰頭享受微風拂面時看到, 驚異地瞪圓眼睛。
見小妖怪喜歡, 蝴蝶妖狹長眼尾微挑, “好看嗎？”
場景確實很漂亮。
星空下，樹林影綽，蝴蝶翩翩，美好的像童話書裏面的內插彩圖。
小怪獸被吸引，跳起來要去捉漂亮蝴蝶。
蝴蝶妖逗弄她，控制蝴蝶忽高忽低，劃出道道曲線，小怪獸便一路追，原本與明煜背靠背，一時沈迷，與他之間的距離一再拉開。
蝴蝶妖將小怪獸誘出明煜視野範圍，忽然趁其不備，捉住小怪獸的尾巴尖。
他不死心地再度誘哄：“我也可以養著你，甚至比那個人類養得更好，每天都能讓你吃好吃的花蜜，看漂亮的蝴蝶。”
蝴蝶消失，小怪獸失去興趣，尾巴尖忽而發緊，感覺到蝴蝶妖手握著不放，扭過頭去，齜牙威脅他放開。
蝴蝶妖倒是沒堅持，松開時，表情很是遺憾。
她不耐煩地甩甩尾巴，粉鼻子輕嗅，空氣中明煜的味道淡淡的，被暑氣一烘，猶如耐久的幹花，幹燥又宜人。
戴繁星正想順著氣息找過來，蝴蝶妖堅持不懈地蠱惑：“其實我在人類社會是有身份的，我比明煜要有錢……”
“嗷嗚！”
你好煩！
小妖怪腳爪猛蹬，掀起塵土，蝴蝶妖躲避，再擡眸時，只能捕捉到倏忽而逝的白影一頭紮進小樹林。
他無奈微笑，擡步追過去。
戴繁星看到明煜時，他仍舊專心致志在抓知了猴。
晚上空氣悶熱，大男生的短袖被汗水溻透，貼在手臂胸口，明煜身材雖瘦，身上肌肉卻很緊實。蹲身時，肩胛線聳如巒岫。
清瘦身材被月光描出一輪白影。
像星星的月亮。
她的月亮有點狼狽，躬身時身影不挺拔，額頭滾著汗珠，不似從前清爽。
可他在發光嗳……
明煜註意力並沒有被影響，俯身觀察每一個孔洞，確定之後便蹲下開始鏟土。
小竹簍裏起初只有三兩只，戴繁星甚至灰心喪氣想放棄，明煜不想讓她失望，繼續默默尋找，現在竟然裝了有小半簍。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明煜擡頭看她，汗濕的臉上揚著笑，向她展示竹簍裏的收獲，“看，堅持總會有結果，晚上再給你做頓宵夜。”
小怪獸心裏有種沖動——想舔他。
明煜原以為星星會興奮地沖過來看自己辛苦得來的收獲，結果卻看到她驟然發瘋，不知道是受什麽刺激，滿樹林的亂跑亂吼。
明煜：“……”
蝴蝶妖剛走進，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
明煜起身遠眺，註意到遠處居民樓有火光，“失火了？”
蝴蝶妖敏銳嗅到一股妖氣，忽而振翅飛遠，“我去看看情況，星星，我們明天再見。”
深夜，小怪獸再次吃到心心念念的知了猴。
當然也免不了臨睡前被明煜抓住，連刷兩次牙。
隔天。
無邊無涯的麥田之中，高壯身影蹲在沈甸甸的麥穗旁，小山包一樣，半晌不動彈。
化成人形的虎妖正刷視頻。
今天更新的視頻上，小怪獸正抱著花蜜勺子舔，舔得渾然忘我。
評論一水的求保佑考試上岸，間雜誇小怪獸好可愛，甚至接連幾天吃東西的視頻，吸引來幾個偏好美食視頻的粉絲，求將小怪獸吃的花蜜上購物車。
虎妖陶醉地看著，兩眼淚汪汪。
“嗳，休息的差不多了，繼續幹活啊。”
精壯老人擦擦汗，招呼虎妖繼續收麥子。
收麥時節已過，老人是特意等幾個放暑假的孫子歸家，另外再雇了個價格便宜的勞動力，也就是虎妖。
這女人體格大體力好，一人頂五個壯勞力，可把小老頭高興毀了。
虎妖唰唰唰揮舞著鐮刀，偶爾擡頭嗅嗅。
煩躁於乘龍行蹤不定，昨天還能嗅到殘留妖氣，今天便無蹤無影。
“乖乖崽，我們母女很快就能團圓，在那之前，虎媽先送你點小禮物，希望你喜歡，我的寶貝崽……”
……
供品出現時，山冕正睡覺，被嗡嗡聲吵到，用蛇尾巴尖擋住耳朵，可只擋住一個頭的，另一個頭慘遭嗡嗡聲摧殘，不勝其煩。
“什麽聲音，好吵！”山冕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被吵到的另一個頭，“吵死啦！”
“山冕，山冕，是我啊，瘦腰郎君，你可算是醒啦。”
山冕用蛇尾使勁搓搓眼皮，視野總算是清晰，眼前的是一只蜜蜂，渾身毛茸茸，腹部胖嘟嘟，胸部跟腹部連接的部分倒是纖細。
蜜蜂妖振動前後翅，飛在空中，蹙眉露出費解神情。
“我躲在花蕊裏好端端睡覺，不知道為什麽會來到你這裏？”
山冕看到瘦腰郎君先是欣喜，似有所感地望向竹床，果然看到上面擺滿各色供品，品類十分豐富，幾乎要把竹床占滿。
山冕用尾巴拍拍頭，“啊，你是不是被當供品送給我們小妖怪了。”
“小妖怪？這裏是小妖怪的家嗎？”
瘦腰郎君驚喜萬分，激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身體飄飄然，在空中劃出幾道淩亂曲線。
它一早就想來看小妖怪，近幾天一直在辛苦釀蜜，不過每次釀好的花蜜，轉天便會丟失，即便蹲守也沒發現小偷是誰，可把它給愁懷了。
見小妖怪的時間只能一推再推。
“小妖怪呢，小妖怪在哪裏？”
“誰讓你把知了猴拿進屋的！”
明煜看到礦泉水瓶裏的知了猴，真是氣夠嗆。
他明明記得昨晚抓回來，一個不剩，鹽水洗幹凈後全部倒進油鍋，怎麽會被小怪獸偷偷留下一只，還養在水瓶裏。
戴繁星屁股挨了兩巴掌，氣得嗷嗚叫。
知了猴是她昨晚趁明煜不註意，偷偷留下的，因為看這只最大最美味，懷疑它是母的。
上次跟明煜一起去逛市場，看到有賣知了猴的，二十多一斤啊。
萬一母的產卵，將卵埋到庭院，等個兩三年，他們就會收獲很多很多金蟬。
看明煜每天記賬算錢，想存一筆修整庭院的費用，她也是想幫忙來著。
“知了猴已經死掉了，要是我發現再晚一點，說不定會臭到招來蟲子。”
明煜無情將小怪獸的生財工具扔進垃圾桶。
小怪獸大受打擊，不信，追著要出去扔垃圾的明煜看究竟。
他們從陰涼屋內走出來時，正好撞進一只胖嘟嘟蜜蜂，似乎胖到重心不穩，要從半空栽下來。
瘦腰郎君幸福地尖叫：“是小妖怪，我終於見到活的小妖怪了，上次見小妖怪還是在一千多年以前，是只蟒妖，剛出生就很大一只，你比它小多啦。”
明煜收回馬上要揮出去的破紙扇，原來是妖怪，差點沒忍住拍下去……
真拍下去，蜜蜂妖該不會像普通蜜蜂一樣，用蜂針蟄他吧？
瘦腰郎君喋喋不休的聲音跟它發出的嗡嗡聲是一樣的節奏，蜜蜂妖繞著小怪獸飛來飛去，飛得歪歪斜斜，隨時一副要掉不掉的樣子。
山冕不喜陽光，經過太陽直射的路面火燙火燙的，它最近都喜歡待在回廊梁上，移動時也是繞著廊柱游過來。
“這是瘦腰郎君，它釀蜜最有一套。”
另一個頭：“最有一套！”
山冕回頭用蛇尾指指竹床，供品堆成小山，最上面是兩個冰淇淋，眼看要融化。
小怪獸立刻繞著回廊，歡歡喜喜跑過去，飛快撕開包裝，伸出小舌頭狂舔冰淇淋，尖端小小“雪山”頃刻在她口齒間消融，留下甜蜜滋味。
明煜看看瘦腰郎君，再看供品。
沒等他問話，山冕便證實他猜測。
“瘦腰郎君是跟著那堆供品一起來的。”
明煜眉心泊落暗影，如果加上這一次的話，是第三次？
第一次供品中夾雜輕影錢，第二次是黃雲妖，這次又是蜜蜂妖。
明煜沈思時，小怪獸已經回到他身邊，將第二個即將融化的冰淇淋塞進明煜掌心，拍一拍大男生手背，催促他吃。
見明煜沒動作，小怪獸露出一副能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幫忙將包裝紙撕開，手指間的肉膜導致她動作稍顯笨拙，可剝紙時認認真真，一絲不茍。
盛情難卻，明煜跟她一起吃冰淇淋。
瘦腰郎君的話好像背景音，一直沒停，開始是誇小怪獸可愛，接下來又說起這次驚心動魄的經歷。
一人一獸坐在欄桿上，靜靜聽不知疲倦的瘦腰郎君說話。
戴繁星心說，蜜蜂果然勤勞。
說這麽多話，它不口渴的嗎？
“星星，你不覺得奇怪嗎？”
戴繁星轉頭看明煜，他看起來心神不安。
“連續三次了，供品不像是普通人類給你的，倒像是妖怪的手法。”
一聲輕哧忽然從房頂傳來，明煜順著聲音擡頭，不意外地與房頂上的大蝴蝶對上視線。
都不用問，它肯定又說這裏太陽最好，是專門過來曬太陽的。
蝴蝶妖懶散開口：“哪怕是妖怪送的供品，但凡它有惡意，都不會順利出現在星星面前。”他翻個身，煥爛翅膀薄毯一般，服帖地往身上蓋。
也就是說，對方並不會對星星不利，行為上反而飽含濃濃善意。
明煜安心。
他確實敏感，稍有風吹草動便疑神疑鬼。
瘦腰郎君在看到蝴蝶妖時，安靜一瞬，它飛遠一些，拉開距離。
明煜想到什麽，飛快將蛋卷塞進嘴巴裏，想起黃雲妖跟蟒醫，為杜絕又一起妖怪互毆事件發生，他跟蜜蜂妖求證：“你們不會是天敵吧？”
瘦腰郎君搖頭，“蝴蝶喜歡吃我釀的蜜。”
山冕沒想通關竅，順嘴接一句，“蝴蝶確實喜歡吃花蜜，蝴蝶妖前幾天每天都會送星星花蜜吃，味道甜甜的，咦，今天你怎麽是空著手來的？”
另一個頭：“空著手！”
一時間，庭院安靜下來。
蝴蝶妖嘁一聲，翅膀好似安裝了竹骨的紙鳶，一改柔軟，上下一振，他輕松起飛。
“星星，花蜜最近應該是沒有了，下次我給你另外帶好吃的過來。”
蝴蝶妖飛遠，想到什麽，又開口提醒，“對了，最近有只妖怪四處作惡，你們要註意一點。”
說完，逐漸飛遠，化作半空中一個小小光點。
安靜半晌，瘦腰郎君忽然哇一聲哭出來，眼淚如泉，明明小小一只妖怪，哭的氣勢可不一般，兩邊廊柱都在跟著震。
山冕表情疑惑，“怎麽啦怎麽啦，你哭什麽呀？”
另一個頭：“哭什麽呀？”
瘦腰郎君：“我說我辛苦釀的蜜怎麽會不見，原來是被蝴蝶妖偷走了！”
偷走不說，還借花獻佛來著。
害得蜜蜂妖因為沒有見面禮來見小妖怪，急得團團飛。
明煜：“……”
星星：“……”
明煜立刻轉頭對小怪獸說：“看見沒，這就是一毛不拔的摳搜男人，不對，是男妖怪，這樣的男妖怪最要不得！”
小怪獸跟著嚴肅點點頭。
確實。
要不得！
連明煜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山冕安慰哭個不停的瘦腰郎君，“別難過別難過，要不，你直接在這裏釀蜜吧，這樣蝴蝶妖肯定偷不走。”
瘦腰郎君擦擦眼淚，不安勾著毛茸茸前足問明煜跟小怪獸：“真的可以嗎？”
妖怪們對星星總是熱情高漲，若是不讓瘦腰郎君如意，明煜擔心它直接把回廊哭塌。
“可以，只要不影響鄰居就行。”
戴繁星對於瘦腰郎君如何釀蜜十分好奇。
蜜蜂妖先是要求一個專門釀蜜的地方，明煜就給它騰出一間倉庫，準備出一個泡沫箱專門當蜂箱。
明煜去隔壁給淩子慕上課時，瘦腰郎君當著小怪獸的面，竟招來很多很多蜜蜂。
蜜蜂妖驕傲地說：“我的天賦妖術就是招來蜜蜂，跟我一起釀蜜，它們全都聽我的，小星星，你喜歡什麽口味的蜂蜜。”
戴繁星舔舔嘴唇。
槐花蜜還沒嘗過。
瘦腰郎君開朗道：“這次就釀槐花蜜！”
戴繁星看著蜜蜂飛離，心想如果釀的多，是不是可以賣錢啊？
今天淩子慕因為挨打，有點低燒，兩個小時課程沒有堅持下來。
經過昨天，他已經老實不少，看見明煜也沒表現出明顯的惡意。
明煜特意觀察了下淩子慕的氣機，雜質好像在減少。
看來熊孩子也不是無可救藥，雖然許姐在教育上鼓勵小朋友恣意生長，不過偶爾修剪枝條，也是為防止多餘枝贅奪走他向上成長的營養。
許姐打過孩子，對他行為深感憤怒的同時，產生深深的自我懷疑，精神一直不好，工作都沒顧上。
明煜見她這樣，就多陪她說幾句話。
發完嘮叨，許姐有些不好意思，給明煜面前茶杯又蓄滿茶水，望向明煜清亮眼神，深感丟人。
自己年紀一把，還對一個大男生去訴生活以及教育孩子的苦，真是越活越回去。
可能明煜氣場平和，天生就容易讓人產生信賴感，不自覺便會多說幾句。
“其實生活也不全是一地雞毛。也有它美好的一面，我家孩子是熊一些，不過有很多很乖很好的孩子，我家是尋仇的，別人家真是來報恩的，所以你也別怕組建家庭，以後有自己的小孩，辛苦會有，可更多時間，是覺得人生充盈且幸福。”
有自己的孩子……
明煜有點不敢奢望。
家庭兩個字，光是含在唇齒間，便能咀嚼出幸福的甘甜，可他會再度擁有嗎？
一家三口……
真的想象不到。
許姐望者窗外正給自己梳理羽毛的虎皮鸚鵡，轉眸時便註意到明煜陷入沈思，眼底似有沈痛？
她忙轉移話題，“對了，最近發生好幾起火災，你獨自在家的話，可千萬要註意防火，昨晚有一戶人家，半夜睡得好好的，忽然著火，幸好一家人跑得及時。”
從隔壁出來，明煜回覆之前收到的消息。
高巍建了個群，除了他們，群裏還有吳文華、姚新寧、老於、柳絮跟劉楚楚，他們在討論最近市內頻繁發生火災的新聞。
柳絮將各種道聽途說、捕風捉影，都市異聞往裏面塞，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明煜回憶起昨晚看到的濃煙，許姐說的大火應該就是昨晚那起火災。
今早他手機上也確實收到關於火災的新聞推送。
每年盛夏由於天幹，都會發生幾起。
點開語音，柳絮的聲音響起：“火災肯定不簡單，說不定像學校裏一樣，也是奇奇怪怪的東西作祟。”
纏在廊柱上的山冕被驚醒，警覺地四下望望，“火災，一定是吐火獸，那個老狗妖可煩人啦，以引火為樂，是個壞妖怪！”
明煜正回憶自己過去見沒見過狗妖，熱風之中送來一股焦糊味。
沒有像往常一樣迎接他的小怪獸，此時正在院子一角點火，筷子充當燒烤簽，上面紮著一根火腿腸。
用來生火的是樹葉，濕的，濃煙頃刻蔓延，小怪獸被嗆得咳嗽。
剛入夏時小怪獸就想吃燒烤，可她沒找不到燒烤爐，用燃氣竈差點意思，沒有經過碳燒加工過的那股濃厚煙熏味。
小怪獸便想著辟出蹊徑，用樹葉代替，烤出根火腿腸也好啊。
結果出師未捷，先被熏得眼淚嘩嘩。
正想撲滅，後頸肉忽然一緊，她被一股力量拽起來，屁股緊接著挨了不輕不重的兩巴掌。
“嗷嗚！”
小怪獸對突然出現的明煜齜牙。
明煜眉目冷肅，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誰讓你玩火，去罰站！”
戴繁星能夠感覺出來，明煜這次真的很生氣很生氣。
她有點無措，摳著爪子站在原地，看明煜去接水管裏的水，將樹葉撲滅。
山冕跟瘦腰郎君兩只妖怪，察覺氣氛不對勁，紛紛躲起來，暗中窺視。
小怪獸想道歉，亦步亦趨跟在明煜身後，大尾巴沒力氣似的垂著，拖行在地面上。
明煜明明看到，卻裝作看不見。
小怪獸忐忑伸爪，抓住明煜褲縫拽了拽。明煜雖然沒有冷酷擡腳走開，不過也是不肯低頭去看她。
“嗷嗚……”
我知道錯了……
明煜仍舊抿唇不語。
頭上太陽直射，他額上搭著輕薄黑發，好看的眼睛浸在影子裏。
見他仍是不說話，戴繁星開始耍賴，反正他也站住不動，嗖嗖幾下，猴子似的往明煜身上爬。
爬到胸口，明煜明明生氣，怕她掉下去，手臂仍是虛虛托在下面。
戴繁星眨眼看著，擡頭後，態度很強硬地往明煜手上塞爪子。
“嗷嗚。”
和好。
明煜不為所動，冷如雕塑，對小怪獸玩火的行為一陣後怕，萬一不小心引發火災，而他又不在……
明煜甚至不敢再設想下去。
胸口上，小怪獸不老實，努力伸爪子要往他掌心塞。
明煜想給她個教訓，就是不肯就範，還將手拿得遠遠的。
小怪獸原本就沒什麽耐心，知道自己做錯，又不敢發火，也不知道哪根神經大錯，竟然猛地往上一竄，踩著明煜結實小臂，伸出粉嫩舌頭，去舔明煜下巴……
觸感濕濕的，挺細膩，溫吞地討好著，有點哄他開心的意思……
一下又一下，舔了不過五六下，小怪獸自己都不敢相信地回神。
她剛剛做了什麽，竟然舔了明煜！
上次舔手心就算了，這次竟然還舔下巴！
下次是不是要直接舔嘴唇！
明煜眼睜睜看著小怪獸又開始發瘋，從他身上蹦下去之後，繞著回廊跑得地動山搖。
山冕跟瘦腰郎君疑惑地將頭探出，盯著小怪獸跑了一圈又一圈。
明煜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動，他看準時機，等小怪獸跑到眼前，準確無物抓起來，按在胸口，制住她狂撲亂拱。
小怪獸籲籲喘氣，鱗片被一層汗水打濕。
明煜捏住她的爪子，主動和好。
語氣仍凝著一層冰，“下次不許再點火，很危險的，知道嗎？”
小怪獸別扭地轉過臉去，慶幸臉上幸好有一層薄薄鱗片，要不然，明煜肯定會發現她臉紅了，火燙火燙的，像被太陽烤過的瀝青地面。
“嗷嗚……”
知道啦……
明煜終於滿意，露出笑容。
他摸摸被小怪獸舔過的下巴，有股淡淡花蜜香。
好啊，她肯定趁自己不在家，偷偷拿花蜜吃。
要不然怎麽會這麽甜……
小饞鬼！
每一次被教訓，過後，小怪獸都表現的有點粘人，今天也不例外。
雖然因為舔下巴事件，她黏得並不明顯，可明煜仍是註意到，自己無論做什麽，低頭就能看到腳邊不遠的小怪獸。
她就這樣不遠不近地守著，可憐巴巴，大尾巴也不怎麽搖了。
明煜看看眼前完成一半的油畫，放下畫筆跟調色盤，扭頭對小怪獸說：“星星，我們一起做刻紙吧？”
戴繁星驚喜看著明煜，然後猛點頭。
明煜取來紅宣紙加工具，隨便找來快遞紙盒包裝，裁剪出適合大小，墊在宣紙下面，他們一人一把小刻刀，躍躍欲試。
明煜提醒小怪獸：“刻刀很鋒利，小心些，不要傷到手。”
小怪獸興致盎然，特意取來彭螖送的掃晴娘，也想比照著刻個小娃娃。
明煜先在宣紙上淺淺描一層線稿，他要刻風雨蘭。想了想，又在花盆旁邊加一只胖嘟嘟小怪獸。
戴繁星瞄到，尾巴不受控制，快樂地左右搖擺。
“上學期我們上過幾節傳統工藝美術課，我做得刻紙燈籠，過年我們一起做個？”
“嗷嗚。”
好呀。
他們認真投入，小小刻刀下紙屑堆積，珠串門簾叮咚輕撞，夏風溜進來，吹散紙屑，滿地雕紅。
明煜偶爾開口說話，指導星星該怎麽刻，“太用力了，刻紙要有耐心。”
“不用力也不行，宣紙刺不破，還容易把整張紙弄皺。”
星星開始叉腳坐著，越刻越投入，當陽光從地板移動到窗臺上時，小怪獸趴在地面上，刻得放松又認真，下刀時尾巴是繃著的，刻刀提起，尾巴尖才輕輕晃悠。
明煜幾乎也是半趴著，他們面對面，腦袋越湊越近。
山冕與瘦腰郎君好奇，跑進門圍觀，一蛇一蜂大氣不敢喘，比觀影都投入。
明煜覷見星星渾身終於放松，嘴角暈上一層淺笑，陽光下，水波似的悠漾。
刻得差不多，小怪獸珍惜地拿給明煜看，爪子都不敢曲一下，生怕把紙面弄皺弄破。
明煜分神觀察，“刻得是個人？”
星星點頭。
“男人？”
繼續點頭。
明煜丟開刻刀，將星星的刻紙作品捧起來，“哪個男人，視頻上刷到的，還是認識的？”
頭發是短的，確定不會是長頭發的那只蝴蝶妖。難道是星星經常看得，做菜很好看的廚子？
明煜拿遠些，對著陽光觀察，是有點像，尤其是寬額頭跟大鼻子，還有一對醒目的腫眼泡。
明煜無處安放地大長腿放松地盤起，小怪獸忽然摸著他膝蓋，往明煜身上爬，他們平時做慣這些，不覺得有什麽。
小怪獸坐進明煜長腿圈起的空間，手爪子扒在他側凸的腕骨上，一齊欣賞自己生平第一幅刻紙作品。
明煜低頭看她，笑著問：“到底刻的哪一個？”
小怪獸竟然靦腆，指指明煜，又飛快收爪。
明煜視線移到刻紙人物面容上，用扭曲形容都顯得溫和。
“……”
竟然刻得是他？
趁明煜怔忪，戴繁星將自己的刻紙跟明煜的擺在一起。
好像兩張特殊的合照。
山冕兩個頭湊過來，認真點評：“哪裏像明煜，明明像那只蟾蜍妖！”
另一個頭：“蟾蜍妖！”
風將刻紙成品吹起，瘦腰郎君落下去，用自身重量壓住一角。
“那只老蟾蜍挨過我一針，它眼睛腫起來時就是這個樣子的！”
憶及過往，瘦腰郎君咬牙切齒，痛數蟾蜍妖吃它蜜蜂的惡劣行徑，以及二妖往年過招的精彩經歷。
小怪獸不敢置信，自己的精心刻的明煜竟被當成蟾蜍妖。
她氣得嗷嗚叫。
屋內山冕喋喋不休的評價聲，瘦腰郎君的嗡嗡嗡聲，以及，小怪獸齜牙威脅二妖。
有點吵鬧。
明煜吹掉刻紙上最後一點浮屑，陽光穿過或狹細，或勻長的紙隙落到他臉上。
輪廓線條拼成一只光明燦燦的小怪獸。
院墻外，活動不便的淩子慕探頭探腦。
從剛剛開始，他便聽到隔壁明煜住的庭院傳來吵鬧聲。
他不是獨居嗎？
怎麽還有別人在說話，好像還不止一個？
淩子慕想到明煜跟親媽聊天，簡單幾句提及過家庭情況，難不成他撒謊？
興奮剛剛升起，淩子慕不過是朝前邁步，受到牽扯的後背肌肉很快傳來火辣辣痛感。
想進一步證實的想法頓時歇火。
想起自己偷偷出門的目的，淩子慕不甘心地看一眼近兩米高的院墻，一瘸一拐地離開，準備去給親媽摘槐花去。
昨晚挨過打，親媽許女士便對他愛搭不理，這樣反而讓淩子慕心慌，他寧可再多挨幾巴掌，好過這樣精神上受折磨。
街口種著幾棵刺槐，近幾天正是花期。
往年許女士都會花錢買槐花，做小時候最愛的槐花餅吃。淩子慕想要討好親媽，投其所好是必須的。
不過他傷上加傷，爬樹有點費勁。
頂著太陽摘槐花，摘出一身汗。摘一會歇一會，忽然感覺樹幹晃了晃，眼前的花串中間，忽然拱過來一團黑影。
“什麽東西！”
淩子慕嚇得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他抓穩樹幹平覆呼吸，原來是那只“黑貓”。
黑貓身手靈活，背著一個小蜜蜂背包，刷刷幾下摘了槐花，往背包之中裝。
……吃槐花……吃槐花……
黑貓一門心思摘槐花，眼看讓它摘空大半，淩子慕想到這只黑貓屢次在孩子們面前下他面子，將他比得一無是處，頓時起了較勁的心思。
可沒等他摘幾串，黑貓已經大功告成，頭朝下，唰唰唰便爬下去。
淩子慕大受打擊，跟著往下跳。
他倒要看看，是誰家養的“黑貓”。
哪怕黑貓鉆進樹蔭下面，一時還真不好辨別，不過它背後背著小蜜蜂背包，顏色還是挺鮮亮的。
淩子慕跟著黑貓跑進自家所在的街口，一路追過去。
明煜將刻紙成品用心粘到白紙上，網上選購兩個相框，這是他第一次跟小怪獸一起做的，有紀念意義，要細心保存。
太陽略斜，明煜伸個懶腰，收拾好地板上的殘局，沒有繼續畫畫的打算。
而是跟小怪獸還有山冕走去菜畦，看看菜苗長勢如何。
挺喜人的，短短幾天竄高不少，明煜正欣慰，有人敲門。
“你好，我是鄰居。”
不是許姐跟他丈夫的聲音。
明煜見小怪獸躲進屋內，山冕也吊上梁，這才推門迎客。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男性，長相陽剛，一身正氣那種。
見到明煜先是一楞，好像一時想不起來，只能先說正事，“我是想來提醒一下，你家圍墻要推翻重建，我剛在外面看過，之前幾年爬墻虎沒有清理，腐蝕的有點嚴重，再來幾場雨，可能有倒坍危險。”
鄰居自我介紹叫江河，家也在這條街上，為人能看出來，挺熱心。
“不是我多管閑事，我是怕你剛搬過來沒註意，到時候墻倒了，萬一砸到人，是個大麻煩。”
“咱們這條街房子老，也沒個物業，凡是都要自己照看註意。”
明煜將江哥請進門，他沿著圍墻看一圈。
“你看看，都有裂縫了，之前就是太潮濕造成的。”
明煜發愁，庭院最需要推倒重建的，便是外面的圍墻，費用不會太高，可以先挪用手繪工作賺到的錢。
“看你挺年輕，應該不太懂，我可以幫你找人，價格實惠，工期也短，最多兩天搞定。”
江哥很熱情，怕明煜不放心，將他拉進街坊群。
聊了一會，江哥放開後，越看明煜越覺得眼熟。
他點開軟件搜索視頻，用寬厚手掌猛一拍腦門，“你是那個……什麽美院的校草對不對，我刷到過你們學校的招生視頻，裏面就有你，我外甥女來我這過暑假，經常提起你，還說以後要跟你考一所學校來著。”
江河呲著一口白牙，當著明煜的面播放視頻。
作為視頻的次主角，明煜有點不好意思，耳垂漸漸發燙。
李慧姿在放假前便提醒他，說是宣傳片已經剪輯完成，網絡上獲得了非常不俗的播放量，學校跟著小火一把，招生的宣傳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
明煜沒有刻意去搜索，覺得別扭奇怪。
倒是看見星星刷到過幾次，最不能忍的是，她還用明煜的賬號點讚，就差留言。
江河是個自來熟，已經說起外甥女過於放飛的暑假生活。
明煜看太陽大，便將人引到回廊下的茶桌旁做著，將綠豆粥盛出來一碗。
“你別忙，我說完就走。”
江河被古樸的茶桌吸引，視線忽然帶到一旁的曬網，看到裏面晾曬的海參。
他可一點不見外，在征求明煜同意之後，拉開曬網嗅了嗅海參的味道，用手指捏捏軟硬。
“呦，這海參品質還是挺不錯的，我想給我姐買一點，我姐是電視臺記者，每天忙得很，天天加班熬夜，身體都要拖垮，剛好買點海參給她燉湯，補補身體。”
明煜心頭一動。
江河主動問價，“賣嗎？”
明煜果斷點頭，“賣。”
之前他詢問過小怪獸，如果有渠道，可不可以將於蟡送來的海鮮賣出去一些，家裏三個冰箱啊，眼看要裝不下，他們兩個吃又吃不完，數量太多。
像鮑魚跟海參還能晾曬，於蟡要是送個螃蟹跟大龍蝦，吃不完儲存都成難題。
小怪獸是同意的，能看出來，想賺錢的心情比明煜都迫切。
明煜報了個價格，江河覺得他有點吃虧，想往上加。
明煜說是鄰裏價，其實要這個數他都心虛，畢竟自己沒花錢買來著。
江河買下近一半的幹海參，經常性拿到鼻子底下嗅聞，愈發肯定海參品質上乘，以如今幹海參的市場價格，他買得實在是實惠。
第一次見明煜就覺得順眼，經歷過一場海參交易，對他更為欣賞。
兩人商量定下推倒圍墻重建的時間，從找工人到買材料，江河一手包攬，只讓明煜等著出錢即可。
了卻一樁心事，兩人年齡上相差不大，性格雖大相徑庭，可共通點是踏實顧家，話題聊起來自然而然，從幹海參已經討論到種菜經驗。
江河看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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