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十三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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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楚楚被攤主拆穿, 怨憤地瞪她一眼,羞赧跟明煜解釋:“偶然看到的,我覺得挺好看, 想著買回去玩。”

紙鳶近在眼前, 戴繁星是真動了搶過來的心思,想到肯定會引發混亂, 只能怏怏作罷。

明煜卻忽然走過來,拿起手機掃碼,“這個我要,多少錢?”

戴繁星欣喜的眼淚汪汪。

離開跳蚤市場, 劉楚楚很不自在, 都是身邊的柳絮在說話,“你買虧了,當初幫學長做結課作業才賺幾個錢, 重新賣回給你價格翻了好幾倍。”

明煜與她們並肩走,他走在最外側, 別人都看不到, 只有他能看到, 趴在他背上的小怪獸正喜愛地蹭著紙鳶。

明煜覺得這錢花得很值。

“沒辦法, 家裏……那個喜歡。”

他想說小怪獸, 反應過來, 及時改口。

柳絮表情不可置信, 懷疑明煜是否真的戀愛。

劉楚楚大受打擊, 輕咬下唇。

柳絮擔心她失態暴露,只能隨便找個理由, 同明煜招呼一聲, 將人帶走。

來到無人僻靜處, 明煜將背上小怪獸捉到前面來抱著,使勁揉揉她腦袋。

“是不是忘了正經事?”

抱著紙鳶的戴繁星這才恍然想起,今天她可是有任務在身的。

明煜失笑,幫她拿著紙鳶,“還不快去。”

“嗷嗚!”

小怪獸歡欣鼓舞地重新跨到方蛇背上,高高興興朝著宿舍樓方向進發。

等她走後,明煜拿起自己做得紙鳶,左看右看,也沒覺得到底哪裏好。

有方蛇妖氣屏蔽,戴繁星先是去的女生宿舍。

在她來之前,明煜跟吳文華打過招呼,仲能特意等在這裏,老鼠手上有一份受害者名單,而且由於吳文華交友廣泛,仲能受到影響,基本是熟知每一個人。

仲能坐到戴繁星後面,細爪子拈著名單研究,眼前流蘇晃來晃去,交替的光影襯得老鼠妖的眼神都深沈幾分。

“人數有點多,不太好辦,星星,你打算怎麽做?”

仲能以她的意見為主。

方蛇馱著二妖,旁若無人地游走在走廊當中,很多宿舍為了通風,熄燈睡覺前都是半敞著門的,戴繁星很好奇,經過時會往裏面瞄。

“嗷嗚。”

一個個找過去,然後用蝴蝶妖鱗粉將受害者放倒,麻痹她們身體,再餵參翁酒。

仲能冷汗落下來,這麽直接的嗎?

還以為小妖怪手段會溫和一點。

臨近期末,大家都在熬夜苦讀,即便晚上不用來苦讀,以當今大學生的生活作息來說,也絕對不會早早休息睡覺,蝴蝶妖的鱗粉確實大有用處。

仲能選定第一個對象,認了認宿舍門牌號,為小怪獸指個方向。

第一次操作,很生疏,導致她撒的鱗粉有點多,將一屋子的人都放倒,不省人事,以鱗粉的劑量,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來。

找到人,戴繁星倒了一小杯參翁酒,溫柔捏開女孩子的嘴往裏面慢慢灌。

“嗷嗚……”

抱歉啦,害你被剪掉漂亮的長頭發……

重覆幾次,戴繁星漸漸熟悉,還有心情觀察每個宿舍的環境,評點優劣,觀察布置。

她偶然發現,好幾個宿舍都掛著相同的掛畫,掛畫上的古人是誰啊?

仲能給她解答:“是文曲星,主管文運的神仙。”

哦,這樣啊。

戴繁星垂涎地看著掛畫前的供品,各種小零食,有點想吃。

不到一個小時,名單上的女生都被餵了參翁酒。

接下來是男生宿舍。

由於經常被明煜抱進去,戴繁星已經熟門熟路,指使方蛇穿墻進去。

受害男生還是少數,畢竟剪發狐嫌棄男人頭發粗硬,最後選擇他們,也是因為時間緊迫,是不得已為之。

一路灌酒過去,戴繁星來到明煜宿舍,高巍跟姚新寧都在,不過名單上只有高巍。

因為頭發被剪掉一塊,他幹脆跟吳文華一樣,剃了個圓寸,身上多出一種硬漢氣質。

其實他本人還是挺滿意的,覆習時都忍不住豎個小鏡子在旁邊,時不時欣賞一眼,撩撩頭發。

戴繁星正想著放鱗粉,姚新寧手機響,他去陽臺接電話。

少一個人也好,省鱗粉。

高巍正面色凝重地站在文曲星掛畫前面,他雙掌合十,九十度鞠躬拜拜。

“文曲星大人,求您保佑我期末千萬別掛科,保佑保佑。”

說完,高巍虔誠奉上一袋雪餅做供品,是他今天專門去買的。

“吸溜……”

高巍警覺起身,疑神疑鬼地環顧宿舍,“什麽聲音,誰在吸口水?”

戴繁星慌忙捂嘴,她只是太想吃雪餅而已,上次去超市,明煜只允許給她買一小包,說是太吃多壞牙。

可她真的很喜歡吃雪餅。

聲音消失,高巍定神,自疑是最近考試壓力太大所致。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五官扭曲,面帶苦楚,平覆好一會才開始重新背考試重點,以高巍的懶散勁,能堅持到現在不打瞌睡,全仰賴絕不能掛科的信念感。

方蛇用蛇尾點一點小妖怪,意思是抓緊時間。

戴繁星瞄一眼還在陽臺打電話的姚新寧,一舉跳到高巍桌子上,飛快撒下鱗粉。

感受到桌面震動,高巍停止絮叨不休,驚疑將掌心貼到桌面上,人忽然感到腦子一暈,身體不受控制,尤其是四肢,綿軟無力地垂下。

一套流程操作下來,戴繁星已經是駕輕就熟,倒上一小杯參翁酒,扒開高巍的嘴便灌。

“嗷嗚……”

喝吧,多喝點。

看在他跟明煜關系不錯,戴繁星還特地給他多倒一點,應該會變得比別人更聰慧,記憶力也會更出眾。

眼看酒已經灌一半,戴繁星總莫名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疑惑地擡頭看,發現是眼前掛畫,文曲星笑瞇瞇,從頭到尾目睹她作案過程。

戴繁星忽然就有點心虛,轉過身去,背對掛畫。

高巍人是癱在椅子上,頭仰著,戴繁星給他灌酒,要費些力氣,站在桌子上的她,胳膊盡量朝前伸,轉身功夫,酒液灑出來一點。

“咳咳咳!”

高巍忽而被嗆得咳嗽,戴繁星被嚇得不輕,收住動作,觀察一下,高巍眼皮是閉著的,陽臺的姚新寧手臂撐在欄桿上,這場電話聊天時間應該不會短。

戴繁星放心,把杯底剩下的參翁酒一鼓作氣給他灌進去。

高巍是最後一個剪發受害者,完成任務,小怪獸輕舒一口氣,細心將保溫杯的杯蓋擰緊。

她正要叫上方蛇離開,忽然感覺腳爪子一緊!

“噗……噗噗?”高巍難以置信,艱難撐著眼皮看她。

戴繁星嚇得心臟差點沒從胸腔裏蹦出,她嗷嗚驚叫,想不通前幾次都很順利,怎麽到高巍這裏,他會突然蘇醒。

戴繁星急著掙脫,高巍手腳還軟著,被她猛力一掙,軟綿身體忽地失衡栽倒,動靜挺大。

“怎麽了?”姚新寧掛斷電話,匆忙進門。

因變故失神半晌的方蛇這才想起用妖氣做屏障,帶著小妖怪隱身之後,急匆匆穿墻消失。

游出男生宿舍,方蛇愧疚低頭,“剛剛我忘記用妖氣屏蔽。”

其實也不是忘記,是因為想能省則省,反正人也暈著,即便不用屏蔽小妖怪也無所謂,畢竟他立誓假以時日要成為大妖,妖氣至關重要,便犯了糊塗。

戴繁星氣得齜牙揍它,將方蛇敲得滿頭包。

方蛇任她發洩,抽空還安慰幾句,“沒關系,看到就看到,反正就他一個人,也不會有人相信。”

戴繁星這才安心,參翁酒餵過,她跟人類之間的惡緣算是解開,之後總不會再倒黴。

她興高采烈用手爪子捧著保溫杯,去找明煜匯合。

遠遠看到在夜風中上下翻飛的紙鳶,風箏線被明煜掐在手上,他目光柔和地欣賞夜空。

似有感應,燈火裏的明煜忽然回頭。

他身後是熱鬧的跳蚤市場,燈光蜿蜒,人聲鼎沸,他像熱鬧裏鼓潤出的清風,拂雲化雨,往小怪獸眼底落,催開遍野草木。

“回家吧。”

回家去嘍。

……

明煜一開始都沒料到,事情竟然被方蛇辦砸。

那只老蛇妖就像是對金錢極度苛刻的老人家,省吃儉用,苛待自己,結果反而為此付出更多的金錢代價。

方蛇就是這樣,想省妖氣,沒想到失策,被蝴蝶妖鱗粉放倒的那些人,只要不是劑量過度,其實是有意識的。

於是,當明煜第二天踏足校園上課時,身邊到處都在議論昨晚發生的詭異事件。

已經有不少當事人,篤定昨晚看到校花噗噗,輕手輕腳給他們餵酒。

眼看要上課,階梯教室卻熱鬧的堪比昨晚的跳蚤市場。

明煜太陽穴一鼓一鼓跳動,他杵著長指輕揉,安慰自己,其實這樣也好,反正說出去也人信,當事人既然已經目擊,那功勞肯定是算在噗噗頭上,惡緣解開也就順理成章。

身邊,高巍面色凝重,奮筆疾書,眨眼做完一套卷子,成就感倍增,扔給坐在另一側的姚新寧判卷。

“我去,老高,你這是忽然開竅,還是背著我回爐重造,記憶力太好了吧,現在卷面分數算下來,又豈止是及格啊,優秀都不成問題。”

姚新寧轉著筆,表情驚異。老於也好奇探頭看過來。

高巍得意,掌心貼著短短的頭發茬,一路捋過去,往日垂搭的眼皮,此刻卻撐出精神的弧形。

“昨晚我也被噗噗餵酒,我真的看到她,還抓到她的腳爪子,軟乎乎的,上面有肉墊,手感特別好……”

越說越離奇,姚新寧阻止,“打住打住,我當時在陽臺,怎麽一點動靜都沒察覺,你分明是打瞌睡,做夢夢見的。”

高巍氣急,巴掌猛地拍在桌面上,惹得前後左右正討論的同學都看過來。

“你沒聽到今早同學們都在議論這件事,好多人都有感覺。”高巍忽然低頭,將臉埋進手掌,呼出一口氣。

“你聞聞,是不是有酒味?今早我都沒舍得刷牙。”

高巍伸手掌往姚新寧鼻子上面貼,姚新寧嫌棄避開,“行,我信,我真信。”

兩人打鬧時,前面一排座位忽然被占滿,柳絮跟幾個女生坐過來。

柳絮回身興奮詢問,“你們昨天是不是也看到校花?”

明煜眼角猛跳。

高巍點頭,“你們宿舍也有人被噗噗餵酒,是不是跟我感覺差不多,忽然就跟打通任督二脈一樣,雖然過目不忘是有點誇張,不過人腦子靈活很多,記憶力也跟著提高?”

他拿出自己剛剛做的卷子展示。

柳絮更為激動,“雖然我沒有被餵酒,不過昨晚開始,類似討論就沒停,很多人目擊,你們說說,是不是又是一起靈異事件?”

高巍皺眉,不滿可愛的校花跟靈異事件相提並論,“噗噗要是也是美好的童話故事,不是恐怖怪談。”

柳絮沒計較,談興不減,“好多人堅持是現實,絕不是做夢,你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

姚新寧覺得荒誕:“是做夢,肯定是夢境發生的事情。”

柳絮反駁:“既然是做夢,為什麽大家同時做一個夢,這樣聽起來也很離奇啊。要我說,從桃樹忽然枯萎雕謝開始,咱們學校便越來越古怪。”

姚新寧:“你難道還真覺得校花是真實存在的,噗噗不過是吳文華創作的卡通人物。”

柳絮露出一副“你這就不懂了”的表情,“知道畫精嗎?畫師如果技藝出眾,畫中人會產生神智,就會活過來,出現在現實世界。”

姚新寧甚至被說服,“真的嗎?”

柳絮在老師進門之前,給予他一個肯定眼神,“噗噗就是真實存在的!”

明煜默默聽著,不時搓揉鼓動的太陽穴。

他忽然覺得,柳絮很有渲染氛圍的天賦,且解釋合理合據,就是想象色彩太濃厚。

老師講課還未開始,柳絮忽而又轉身,遞上自己的手機給身後姚新寧看。

明煜視線跟著瞄過去,看到的視頻正是他親自拍的——星星正好奇撫摸玻璃泡酒缸。

“看,事件發生前吳文華發布的短視頻,校花在做什麽?在釀狀元紅,親身經歷的同學都反應出一個共通點——被餵酒。早晨醒來頭腦清醒,記憶力猛上一個臺階,由此斷定,星星餵的就是她親自釀的狀元紅,她就是從視頻中活過來了!”

柳絮一再佐證畫中人真實存在,很多同學被她洗腦,相繼讚同。

一時間,校園中的詭異氛圍更為濃厚。

一節課下來,明煜後背T恤微微貼服在弓起的後脊線上,長指撩起T恤下擺輕抖,擡頭看嗡嗡作響的吊扇,明明不是很熱……估摸是他一節課流的冷汗。

下課明煜回宿舍拿教科書,高巍第一時間興沖沖地將文曲星掛畫取下,轉而將自己手機擺上,上面的畫面暫停在小怪獸摸泡酒缸那一幕。

高巍虔誠地合掌就拜,“噗噗,保佑我不掛科,雪餅給你吃。等下我再去買點供品擺上,等等,我幹脆重新做一張掛面,將校花掛上去。”

明煜:“……”

“還沒考試。”他委婉提醒。

萬一考得不好,參翁酒都救不了他的智商,難道還能是小怪獸的錯?

高巍自信抄起課本翻閱:“有噗噗餵的狀元紅,這次考試肯定沒問題。”

“我們拭目以待。”姚新寧眼饞雪餅,要去拿,被高巍無情打手:“這是給噗噗的!”

姚新寧不滿:“你不如直接買來送老師,說不定還能酌情給你加個一兩分。”

高巍一臉不被理解的無奈,“中午我就去覆印店,把噗噗做成掛畫!”

明煜坐在一邊,默默無言地翻書。

下課去接小怪獸,沒想到蝴蝶妖在。

沒走近時,先是看見它蝴蝶翅膀上的閃爍流光,美得耀目。

“嗷嗚!”

小怪獸似乎很生氣,語氣裏帶著質問。

蝴蝶妖好脾氣地跟她解釋:“鱗粉是這樣,身體不受控制沒有力氣,但是精神不會受到太大影響,除非劑量太大,也不是沒有忽然睜開眼睛的情況。當時你不就是,身體不能動,可精神仍好好的?”

明煜聽得仔細,星星應該也已經知道,畢竟校園裏到處都在討論。

他走近,詫異發覺,蝴蝶妖竟然是人類形態,只身後一對奪目翅膀,開開合合,不時有閃耀鱗粉抖落。

蝴蝶妖微擡下頜,對桃樹上的小怪獸說話,輕聲哄著,“怪我送你之前,沒同你細說,如果你還要,我再給你搜集一些?”

“嗷嗚。”

這是答應了。

明煜眉心微攢,步伐加快。

桃樹枝叢中,小怪獸纏著最粗壯一根,懶懶散散仰躺著,享受微風拂面。

屬下,銀發美男神情溫柔,一早聽到腳步聲,到現在才漫不經心地緩緩回身。

明煜目含警惕,上下打量他。

之前在後面看,有一對翅膀阻擋,看不清楚前面是什麽情形,還好,還好,是穿著衣服的。

就是……過於正式。

一身西裝革履,明顯與眼下季節格格不入,可他扣子都系到最上面一顆,要不是後背翅膀,簡直如同人類當中的精英人士。

他打扮的過於隆重,以明煜角度看,蝴蝶妖面對小怪獸時,一舉一動都像是提早設計好的,文質彬彬,紳士十足。

明煜見過的妖怪當中,除去桃木妖,只有蝴蝶妖經常是化形狀態,其餘的都更樂意維持本體,蝴蝶妖之前也明明是本體模樣,為何突然改變?

蝴蝶妖對明煜視若無睹,轉而繼續對桃樹上的小怪獸笑:“今晚我帶你去吃好吃的花蜜如何?”

提起花蜜,從橫生的枝丫後面,傳來清晰地咽口水聲。

明煜不解,蝴蝶妖的舉動,讓他產生一種對自己挑釁的荒謬感。

慵懶狀態下,感官變遲緩的小怪獸終於聽到明煜腳步聲,興奮地嗷嗚叫,松開纏繞枝幹的大尾巴,就要往下跳。

對蝴蝶妖排斥的桃木妖這才現身,本能飛身要去接,“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摔疼桃木哥哥會心痛……”

整只妖狼狽地撲倒在草地上,雙臂是空的,什麽都沒接到。

而戴繁星已經順利落進明煜懷抱,先嗷嗚怪他今天怎麽這麽晚,然後朝蝴蝶妖跟桃木妖揮手告別。

蝴蝶妖嘖一聲,緩緩扇動翅膀,慵聲說:“那就下次吧,花蜜真的很好吃。”

戴繁星發現,明煜腳步很輕快,嘴角含著淡淡微笑。

貌似很開心?

事情差點辦砸,被學生們發現,今天校園裏的議論就沒斷過,哪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

想到方蛇為省妖氣,沒有幫她屏蔽身影,自知做錯事,今天一天沒敢現身,小怪獸就氣咍咍地呲牙嗷嗷低吼。

明煜輕拍她的大腦袋,“別氣了,去超市,給你買罐蜂蜜?”

“嗷嗚!”

好耶!

吃甜到人心坎裏的蜂蜜。

……

明煜最初以為,就像剪發事件,早晚學生們會失去興致,不再討論,無論什麽人跟事,都是漫長時間裏的一粒砂,不足一提。

這次星星意外暴露,預想中,漸漸會被大家所遺忘,期末事情太多太雜,期末考試就占據了學生們大部分精力。

明煜沒想到,事情朝著令他意外的方向發展。

下課回宿舍,他無語地站在高巍書桌前,看著新鮮出爐的掛畫。

……畫面上的是小怪獸。

視線下移,落在一堆供品上,有水果,有零食,高巍甚至把他平時愛吃的辣魚仔也供上。

品種十分豐富。

就差再燒一炷香。

高巍回宿舍第一件事,連被汗濕的衣服都顧不上換,沖著小怪獸的掛畫,彎腰就拜。

“噗噗,還有幾天馬上考試,最近我狀態不錯,你可千萬保佑我一直保持下去。”

明煜:“……”

他沒忍住開口:“你現在就換上,為時過早吧,萬一不靈呢?”

高巍脫下衣服擦汗,順便按開吊扇,頭頂扇葉呼啦啦轉起來。

“靈的,肯定靈,噗噗都親手餵我狀元紅了。”

姚新寧也持懷疑態度,無語開口:“我看到好幾個宿舍把掛畫都換成校花,拜起來特別虔誠。”

“很多宿舍都是?”

明煜太陽穴又開始一突一突地跳。

“連女生那邊都是,如今覆印店又多一門生意,還是我提供的思路,聽說他們最近賣噗噗掛畫賣得特別好。”

吳文華忽然闖進來嚎:“這是不尊重知識產權的剽竊行為,你們買的可都是盜版!”

姚新寧心虛地撓耳朵,“我表哥沒知識產權概念,要不,你找他說說,讓他別再私下賣了?”

明煜拿上自己東西,打過招呼離開。

門沒來得及關嚴,一團小小白影忽然自門縫溜出去,慌慌張張穿墻過去。

是仲能。

它這麽驚慌是要幹什麽去?

明煜很快就知道它究竟是幹什麽去了。

桃樹下,仲能惶惶不安,對樹上睡覺的小怪獸說:“……你又不是神,身上沒有神威,作為妖怪享受供奉,就是光拿錢不辦事,有被信力反噬的危險。”

明煜聽個正著,眉心擠出一道豎痕。

原來竟有這麽多規矩?

信力應該就是指信仰,以他自小到大的常識來說,確實沒聽說哪裏有妖怪被供奉,仲能提到反噬,聲音氣息都是顫抖的,可見,事情應該很嚴重。

明煜目光擔憂,透過桃樹枝葉朝星星看過去。

黃鼠狼頭頂一片荷葉,不知道從哪裏忽然蹦出來,歡天喜地地開口:“星星身上有神威,上次她生病,我抱她去找蟒醫,路上突然被她神威所傷,差點沒把我劈死。”

仲能遲緩一瞬,才用細爪子捧臉驚叫:“當真?”

黃鼠狼不明白有什麽好緊張地,頂著荷葉轉圈圈,“千真萬確!”

瞌睡中的戴繁星是被桃樹的震動顛簸吵醒的,心底還奇怪,今天桃木妖是怎麽一回事,哆哆嗦嗦的,著涼啦?

她用爪子揉揉眼睛,嗷嗚打個哈欠起身,一眼便看見已經等在樹下的明煜。

“小懶蟲,幾點了,這麽能睡。”

“嗷嗚!”

我才不懶!

戴繁星松開大尾巴便往下跳,穩穩被明煜胸膛接住,沒想到今天妖怪還不少,仲能、旋風妖、護門草、彭螖、擁劍都在。

只是,它們為什麽會瑟瑟發抖抱作一團啊?

就像是避雨擠成一堆的小雞崽一樣。

小怪獸看看天,也沒下雨啊,她被妖怪們的行為逗樂,嗷嗷笑起來,笑得沒心沒肺。

明煜無奈看看妖怪們,只有蝴蝶妖還算是鎮定。

今日的他依舊是一身幹練正裝,身姿筆挺,銀灰色長發松松紮在腦後,碎發被樹隙洩下的風拂過俊美面龐,神情上慵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面凝重。

他久久無言打量小妖怪,遲疑開口:“星星身上有神威,難道會是妖神後代……”

提及妖神,瑟縮成團的妖怪們抖動的更為劇烈。

仲能鼠須亂擺,猶如指南針失靈,“以前以為你只是大妖的崽,沒想到竟然會是妖神的崽?”

行釜穩重分析:“可哪個妖神會對自己的崽棄之不顧,交給一個人類照看啊。”

護門草拔高聲音:“而且沒有哪個妖神長星星這副模樣啊?”

明煜通過妖怪們的表現就能猜出來,比起大妖,妖神厲害得多,它們也不是因為畏懼星星,而是震驚太過。

戴繁星心大得很,自己是誰的崽子無所謂,最重要的是,眼下的生活讓她很滿意。

尤其是晚上能吃到明煜做得晚飯,頓頓都是兩菜一湯,吃得好滿足。

打了個飽嗝,餐椅上的小怪獸拍拍小肚腩。

飯桌上,餐盤已經被她吃空,菜湯的痕跡都看不到。

門外回廊下的紙鳶被風吹得呼啦啦響,山冕盤在旁邊廊柱上,魚尾巴不時撲打它,山冕兩個頭扭過去,作勢要去叼。

從餐椅上滑下去,小怪獸先乖乖幫明煜運輸臟碗筷到廚房,忙碌的明煜擺擺手:“你去玩吧,小心點腳爪子,註意點別再傷上加傷,家裏可沒有你能坐得輪椅。”

小怪獸開開心心坐在欄桿上,手裏扯著風箏線,靜靜放紙鳶。

山冕從旁呼呼吹氣,想讓紙鳶飛得更高。

廚房開著窗戶,明煜擡頭就能看見,確定小怪獸沒搗亂,他才安心忙自己的。

將洗好碗筷放上瀝水架,擦幹凈操作臺上的水,明煜摘下圍裙,順手拿起放置在一邊玻璃杯,裏面泡著金銀花,是高巍前幾天送的,據說清熱效果不錯,可以去暑熱。

他姿態悠閑地靠在臺面上,目光落在小怪獸身上。

嘴唇沒等碰到杯沿,明煜皺眉,低頭嗅嗅。

已經可以確定,是小怪獸搞破壞,往他茶杯裏倒了參翁酒。

“嗷嗚!”

小怪獸氣呼呼捂著挨了兩巴掌的屁股。

她是好意,想讓明煜多喝些參翁酒,好變聰明去考試,並不是想看他喝得醉醺醺撞柱子,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明煜本想將摻了酒的茶水倒掉,人都走到水池前,還是舍不得浪費,捏著鼻子幹脆喝下去。

其實背著小怪獸,他是喝過幾杯參翁酒的,主要是為了提高記憶力,畢竟很多同學都開掛,他既然有這個條件,沒理由不利用。

之所以偷偷喝,是怕小東西又跟他討酒,再喝出癮來怎麽辦,畢竟她除了苦瓜,對吃喝基本是來者不拒。

考試周如期而至。

最後一場考完,從考場出來,明煜渾身輕松,活動活動肩頸。

高巍好像丟掉半條命,長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全身重量都往明煜身上栽。

“起開一點,你太重。”

“要死了,要死了,昨晚只睡四個小時,回去我要好好補一覺。”

高巍搓搓眼皮,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他並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上床補覺,反而珍惜地將掛在墻壁上的掛畫摘下來,小心裹上一層塑料袋,騰空一個抽屜裝進去。

收拾床鋪的明煜註意他舉動,不明白這麽長時間,他熱情怎麽還未消減。

高巍自得,“這次我能感覺到,考得很不錯,畢竟跟之前狀態不一樣,不說是過目不忘,但也差不離,考得好的話,我還能趁機跟我爹多要點生活費。”

姚新寧嘆氣發愁,“要是我像你那麽自信就好了,對了,你什麽時候回家?”

高巍:“再過三天吧,我家就在本地,回家也是受束縛,不如在宿舍自在,等成績下來,我再拿出光宗耀祖的氣勢殺回老巢。”

他打個哈欠,真有點困。

收好東西,見明煜從上鋪下來,高巍又沒骨頭似的靠過去,“暑假約個時間,一起去玩?”

“太遠不行。”

家裏有小怪獸要照看,不可能離開太久,極限是半天,超過太久她會餓。

高巍跟姚新寧忽然興奮地暗地裏對眼神,試探著問:“能去你家吃飯嗎?”

“沒什麽不可以的。”

“真的?”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柳絮忽然出現在宿舍門口,姚新寧受到驚訝,捂著上身關鍵部位,閃身去陽臺挑衣服,隨隨便便往身上套,慌慌張張還給套反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柳絮身後,吳文華模仿柳絮語氣,他嘴裏叼著不知道過沒過期的面包片,後知後覺上下掃視柳絮,還有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的劉楚楚。

“宿管阿姨是不是玩忽職守,怎麽能放女生進男生宿舍?”

柳絮不是第一次來男生宿舍,上一次心裏裝著事情,沒來得及仔細參觀。

她無視吳文華,興致勃勃踏足男生領地,“今天起正式放假,你們男生宿舍可以隨便進,樓道裏都是帶女朋友過來參觀的,我們就跟著一起混進來了。”

劉楚楚視線鎖定明煜,沖他露出靦腆一笑。

明煜正收拾書桌,沒有看到。

柳絮湊上前,心底驚嘆,“都說你有潔癖,傳聞果然是真的,桌面擦得都能當鏡子用。不知道你的新家是不是也收拾得這麽幹凈?”

話題順勢重新接上,姚新寧興奮重提老事:“明煜手藝是真的好,約個時間,我們一起去?”

柳絮拍手,“這個提議好。”

眾人齊齊轉頭,眼神期待地望著明煜。

他沒理由拒絕。

“可以,不過要提前聯系。”

柳絮,“知道知道,你暑假肯定是要去打工對吧,我們私下先對個時間,商量好再聯系你。”

劉楚楚內心期待,雖然知道明煜住處,總不能單獨登門,沒理由,她實在好奇,明煜“家裏那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孩子。

湖邊。

戴繁星悠悠嘆氣,身後拖著小蜜蜂背包,是明煜在跳蚤市場上給她買的,裏面丁零當啷,裝了一堆妖怪們送的見面禮,還有明煜給她準備的吹涼用小電扇、一保溫杯的涼茶。

她走到湖邊去,坐到平光光的湖石上,低頭朝湖水中望過去。

蜻蜓點水而去,激起小朵漣漪。

湖面上的小怪獸依舊可可愛愛,唯獨……

她憂愁地摸了摸腦袋頂上的腫包。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惡緣已解,受傷的腳爪子三四天前便恢覆完好,唯獨被籃球砸過的地方,竟然還滑稽地頂起一塊,太醜。

總不至於是又長了個犄角出來吧?

仲能從桃樹上跳下來,坐到小怪獸身邊去,它摸著兩邊嘴巴,一直在嘶嘶吸涼氣。

真疼,昨晚吳文華趁老鼠妖不註意,竟然心狠手辣拔光他老鼠須。

還理直氣壯說仲能是他守護妖,怎麽連幾根胡須都不舍得給。

仲能還能猜不到他想幹什麽,無非是算一算考試題目,為此犧牲掉它好不容易長起來的須須。

仲能氣得一天沒理他,跑來跟小妖怪玩耍。

見星星為頭頂腫包憂心嘆氣,仲能忍笑,真是可愛的小小煩惱。

小妖怪聞聲轉頭,沖老鼠妖齜牙,笑什麽笑!

仲能立刻擺爪求饒,討好建議:“把我送你那根老鼠須丟水裏,可以看到兩個月內的自己,腫包好沒好,一眼即明,無需自尋煩惱。”

戴繁星驚奇不已,翠色大眼珠登時雪亮,老鼠須竟然還能這麽用?

仲能自得,晃晃腦袋,老鼠頭旁邊的流蘇也跟著晃,“我的天賦妖術是蔔算啊,老鼠須作為我身體的一部分,亦可以預知未來,不過最多能預見兩個月之內的事情。”

戴繁星實在好奇,扯過小蜜蜂背包,伸爪子進去掏了掏,好不容易找出仲能送的老鼠須。

她不做遲疑,拈起便往湖水當中丟。

老鼠須入水,別看細細一根,竟激起大片漣漪,連棲在荷葉上的綠蜻蜓都被驚飛。

坐在平整湖石上的小怪獸微傾上半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密切關註湖面情況。

很快,擴散的漣漪重新聚攏,匯集成一片暗影,投影由模糊到清晰,然後……

“嗷嗚!”

嚇死獸啦!

湖面上,竟出現一張女孩面孔,眼神詫異,驚惶後撤。

“這、這……”

仲能一時震驚到說不出話。

戴繁星意識到什麽,回到老位置,直接趴在湖石上,上半身探出去一段,朝湖面看去。

仍是同樣一張面孔,猶如初夏似火如霞的榴花。

斜入雲端裏,一枝競梢頭。

漂亮得讓人不自覺屏住氣息。

小美人額前幾根軟軟發絲垂落,晃漾水波中,輕掃小巧鼻尖,劃過頑皮帶翹的唇峰,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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