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小怪獸慘叫, 明煜才意識到不好，忘了她在後面。

明煜回頭看，這次小怪獸被踩得是尾巴尖, 她懷抱著大尾巴, 呼呼朝上面吹起，尾巴尖仍是迅速腫起來, 像把流星錘。

明煜懊惱疏忽，這下好了，星星從頭到尾，三處腫包。

用冷水幫她沖過, 小怪獸氣得眼淚都要往下掉, 手裏拿得桃子都不香了。

明煜給她重新貼一遍清涼貼，見小家夥依舊氣鼓鼓，好像正充氣的氣球, 越來越膨脹，沒有辦法, 去冰箱拿出她喜歡吃的雪糕。

很快, 如願聽到她軟綿綿的嗷嗚。

夏天天色變長, 明煜看向泡在水中的大鮑魚。

冰箱已經放不下, 思考再三, 除了沒吃完的那頭, 剩下三頭還是曬幹才好保存。

明煜開始動手收拾, 先去後院倉庫, 找來兩個曬網，洗幹凈掛在回廊下吹風。

剩下就是去殼切塊煮鮑魚肉, 煮好之後在鮑魚肉上來幾個花刀, 就可以拿去曬網那裏晾曬。

動手之前, 明煜查過紅鮑價格，心痛……

他也想拿出去換錢，可沒渠道，也擔心會惹出大麻煩。想想還是算了，再說於蟡捕來，是為了讓小妖怪吃，拿去賣也怕辜負它好意。

戴繁星坐在搖椅上，她現在是病號，安心自得吹著小風。

欣賞漫天晚霞的同時，視線時不時就要朝明煜身上溜過去，心說這個大男孩生活上真是全能，好像什麽都會，什麽都難不住他。

戴繁星想起昨晚仲能偷聽回來傳話，叫劉楚楚的女孩子說，每天吃明煜做得飯很幸福吧？

對啊，好幸福哦。

戴繁星快樂地晃晃腳爪子，腫起來那個仍是有點火辣辣，她捧起脆桃，嗷嗚啃下一大口。

好甜。

影壁那邊，山冕忽然大叫：“有客到，有客到！”

明煜剛剛拉上曬網，擡頭看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遠處商場外立面投下燈光廣告，接替餘暉上崗，為夜晚拉開序幕。

這麽晚怎麽還有客人，總不會是高巍他們幾個。

明煜洗洗手，先去藏起小怪獸。

等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只看到山冕繞圈游動，聲音興奮：“有客到！”

另一個頭：“客到！”

明煜奇怪地看看大門，也沒人敲門啊，客人在哪裏？

突然，從明煜腳下傳來一聲尷尬的幹咳，“那個，可能我在你腳邊，你剛剛差點踩到我的須須。”

明煜連忙收腳低頭，然後，看到一個……人參！

還是一個分量十足的人參，只是它與周圍花花草草融為一體，明煜才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

明煜不是第一次看到人參妖，而且聲音還有點耳熟。

山冕笑著介紹：“是參翁！”

人參主根上長著清晰五官，而繁密須根就如同是它的手腳。

參翁舉起須根撓撓蘆頭，說話慢條斯理：“嘿，不認識我啦，十幾歲的時候你救過我，我們之間結下善緣，我一直在等待時機報恩。”

戴繁星扒在門上偷聽，得知是妖怪，便跳著腳推開門。

參翁看到小妖怪，一雙眼睛黑夜裏迸出光，須根激動地顫抖，“我從山裏趕來，聽說你身邊有一只新生的小妖怪，還以為那些老妖怪騙我，沒想到是真的。”

它略微窘迫的用須根摸摸自己渾身上下，“這次來得及，我沒拿見面禮，等下次我再送來。”

參翁目光重新投到明煜身上，“這次來，我主要還是為了我們之間曾經結下的善緣。”

明煜想起過往，神色裹進柔和月光，“我們裏面說吧。”

參翁像一位老人家，走起路來慢悠悠，明煜懷抱小怪獸，配合它速度，將妖怪請進客廳裏坐著。

堂屋有吳伯慣用的茶臺，明煜也不知道妖怪喝不喝茶，出於待客之道，仍是去燒來一壺熱水。

參翁坐著，慈祥目光落在小妖怪身上，像一個喜愛小輩的長輩。

聽到燒水壺插電後響起提示音，參翁這才招招須根，“你別忙了，妖怪不用喝茶，你來坐。”

明煜過去坐下，參翁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紙包，用須根小心展開，給明煜跟戴繁星看，“這是我前幾天自然脫落的須根。”

明煜目光落在參翁垂在地面的須根上，這是不是相當於它的腳……

腳掉了？

參翁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疼的，我年齡太大太大，活得太久太久，身體需要時時煥新，這很正常，每幾十年都會有這麽一回。”

紙包裏的須根很長，分三截，連起來差不多有四五十厘米。

“你幫過我，今天我是來還恩的，這須根你留著吃。”

旁邊的山冕驚呼出聲：“參翁，你好大方啊。過去那麽多妖怪找你討須根，你都沒給。”

參翁笑呵呵說：“明煜跟我結過善緣的，我第一選擇當然是要給他。”

明煜從參翁讓自己吃須根的震驚中回神，“必須要吃這個嗎……”

再怎麽說也是妖怪的腳，知道參翁是好意，可明煜有心理障礙。

戴繁星也是這麽想的，吃妖怪身體這種事，感覺怪怪的。

參翁猜中他心底所想，大笑著解釋：“因為我的天賦妖術不一般，吃了我的須根，人類頭腦會變得聰慧，記憶力也會增強。”

山冕點頭應和：“會變得特別聰明！”

“聰明！”

參翁遙望遠處，陷入回憶：“上千年前，那些參加科舉考試的秀才，有幸得我須根的，可都高中了。”

戴繁星眼睛放亮，還有這種好事？

那參翁的須根可是好東西，正巧明煜就要期末考，真的過目不忘，這個學期的國獎肯定是易如反掌。

明煜凝眉沈思，水壺裏的水馬上燒開，開始咕嚕咕嚕冒泡，從壺嘴鉆出水蒸氣，將窗玻璃氳花掉。

他被聲音吸引，視線看過去時，中途註意到桌子上的酒壇。

那壇酒是蟒醫送來的，說是喝了對身體好。

人參須根……酒壇，二者一聯系，明煜想到什麽，擡眸問參翁：“不直接吃，用須根泡酒的話會怎麽樣？”

參翁：“效用會比直接吃差個兩籌吧，不過依舊可以做到過目不忘，記憶力會大幅提升，也會變聰明一些。再泡第二次的話，效用會再降一籌，我這條須根，大概能泡個五六回吧。”他接著又強調，“按五升的酒壇算。”

那也不錯。

明煜想到高巍的願望，想到星星的惡緣……

他忽然有了個好主意，立刻真誠跟參翁道謝：“您的須根解了我燃眉之急。”

參翁笑著擺擺須根，語氣很是感慨：“當年我被妖怪偷襲，幸虧逃掉，沒想到才脫虎穴，又入狼口，方蛇想侵吞我所餘不多的妖氣，當時幸虧你極力阻止方蛇，要不然老參翁我焉還有命在？”

“自與你結下善緣，我就等待報答時機，幸好，等到了。”

戴繁星坐在一邊，默默聽著，參翁後一句讓她心底有點不舒服，唏噓感嘆裏夾雜同情，它好像在惆悵明煜的壽數，遺憾他時日不多，而它幸好趕得及一樣。

戴繁星想齜牙。

明煜註意到小怪獸嘴角抽動，提前料準，手掌立刻伸過去，堵住她的嘴。

戴繁星：“……”

參翁從椅子上跳下去，支起須根，慈愛表情落到小妖怪身上，“等下次，作為老長輩，我再親自給妖族的新生妖怪送上見面禮。”

看意思它不準備多留，要走。

明煜也起身。

參翁經過酒壇時，移動的須根侯然頓住，又往後撤撤。

猝不及防地，它拋出驚人之語：“你們在避孕嗎？”

明煜：？

戴繁星：！

明煜表情僵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懷疑參翁思想跳脫，難道活得太久，妖也能活糊塗？

他已經開始認真考慮，到底要不要用須根泡酒，怕再度拉低高巍他們記憶力水平，考出個史無前例最差成績。

參翁走過去，認真觀察桌面上的酒壇，語氣無比確定，“裏面用來泡酒的是蓇蓉草啊，吃了不生孩子的呀。”

它一臉認真看著戴繁星跟明煜：“你們能生還是要生，將妖族血脈傳承下去。而且，就我們妖怪來說，孕育幼崽是很艱難的，完全不用喝這個，想生都不一定能生出來……”

明煜只覺得耳邊起邪風，悶裹著蒸騰暑意，往他身上刮，呼吸都是熱的，往胸肺裏灌。

有點荒唐，為什麽參翁會理所當然以為他跟星星有點什麽，她外形還是只小怪獸啊，而且破殼沒多久。

參翁沒覺得自己說得有什麽，上下打量戴繁星，“啊，沒想到小妖怪你成熟得還挺快，相當於人類剛剛成年的階段，從現在開始努力，幾百年後說不定真的能再生個小妖怪出來。”

戴繁星覺得腦子像被她刮幹凈的飯碗一樣，空無一物。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老參妖到底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過，恩……好像並不是很生氣。

她裝模作樣地嗷嗚一聲，又很快收勢。

身邊的明煜臉頰似染上一層薄淡霞色，他耳廓透著光，像晨光下的月季花瓣，醒目的一抹紅洇染空氣。

“您誤會了，我跟星星……”

參翁擺擺須根，自顧自，且語重心長地說：“聽老參翁我一句勸，蓇蓉草酒你們可千萬別喝。”

明煜：“我跟星星……”

參翁：“祝你們早生貴子。”

參翁伸出根須，小怪獸自然而然跟它“擊掌”。

“嗷嗚！”

明煜：“……”

明煜詫異看小怪獸，她難道沒聽懂？

戴繁星回避明煜視線，高高興興送參翁出門。

山冕熱情待客，也熱情送客，老遠還等聽到它送行的聲音：“參翁，下次再來啊！”

“再來！”

明煜腳底粘了膠水一樣，原地佇立好一會，等身邊小怪獸快樂地搖尾巴，好奇研究參翁留下的須根時，明煜微微吐氣，把小東西的天真歸結為她什麽都不懂。

等她化形都要一兩百年，他們怎麽可能會發展出除去親情以外的感情，他絕對不會對一只小怪獸想入非非的，絕對！

明煜整飭好心態，語氣有點憤憤：“改天叫蟒醫將酒壇拿走，他送過來時喝多了，估計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送了什麽過來。”

戴繁星嚴肅點頭。

明煜收好參翁須根，繼續忙碌，小怪獸拖著右腳爪跟在後面，像個小跟屁蟲，明煜走神好一會才發現，無奈將她重新抱回到搖椅上。

“你都受傷了，還跟著我亂跑什麽？”

戴繁星歪著大腦袋觀察明煜神色，總覺得從參翁離開後，明煜身上都透露著一股別扭勁，目光都不怎麽往她身上落。

“嗷嗚……”

誤以為明煜是不是生氣，小怪獸將手爪子往他手上遞。

明煜楞楞看著疊在掌心上的粉爪子，再擡頭看小怪獸，翠色的大眼睛裏，滿滿的期待溢出來。

明煜捏捏肉墊，“我沒有生氣，就是……”怪別扭。

沒生氣就好，戴繁星放心，甩甩尾巴，開開心心地晃搖椅，旁邊掛得就是曬網，鮑魚的鮮味飄過來，她時不時抽抽鼻子。

明煜笑了，揉她腦袋。

“再給你洗個脆桃吃？”

“嗷嗚！”

好嗳！

第二天一早，蟒醫現身，窘迫到臉上花鏡都快架不住，焦聲詢問：“我上次送來那壇酒，你跟小妖怪沒喝吧？”

明煜面無表情地將酒壇子遞回給它，“沒喝。”

蟒醫松口氣，“沒喝就好，沒喝就好，那天我喝醉酒，不小心端錯。”

它用尾巴又遞上一壇酒，“這壇才是對的，裏面有櫰木果實，喝了可以增添力氣，你跟星星都可以喝。”

明煜道過謝，蟒醫淌著冷汗，卷著蓇蓉草酒趕緊離開，口中自言自語：“差點害了小妖怪，好險好險，還指望她以後多生幾只小妖怪呢……”

明煜不由扭頭看屋內，小怪獸睡得四仰八叉，小肚腩一起一伏，偶爾伸爪子在上面撓一撓。

他實在無法想象，星星以後會生小妖怪的模樣。

不過以後的事，起碼要等兩百年，跟他也沒多大關系。

今天招生宣傳片終於收尾，過幾天就可以收到來自於宣傳部的勞務費，明煜經常會拿出手機查看餘額。

專業課交上結課作業，等老師評分即可。剩下兩門專業課的結課作業，差不多都已經是收尾階段，等徹底完成之後，就要用全部精力投入到文化課的覆習計劃當中。

還有二十天差不多就可以放暑假。

在暑假之前，明煜計劃把星星的惡緣解決掉。

下課之後，他特意帶著小怪獸逛了逛市場，買回來一個酒壇，用來泡須根用。

據參翁所說，泡個兩天左右，藥性就差不多能夠激發出來。

他們回去時，山冕正幫忙翻晾幹的鮑魚肉，庭院草坪還有花壇都水淋淋的，在他們回來之前，它澆過水，每天不用明煜囑咐，兢兢業業看守打理庭院，是一只讓人省心的妖怪。

晚上吃過飯，戴繁星忽然肚子疼。

她疼得渾身冒冷汗，耳朵軟趴趴垂著，大尾巴像泥條似的，沒了筋骨，無力垂在床邊。

明煜心焦，讓山冕去找蟒醫過來。

蟒醫到的很快，得出結論：“著涼了，腹部註意保暖就行。”

對於著涼說辭，明煜神色一頓，他以往格外註意小怪獸的腹部保暖問題。以前住老小區，在二樓陽臺畫畫時，經常聽幾個推著嬰兒車的寶媽閑聊育兒經驗，明煜無意識記到心上，並在星星身上實施。

再熱的天，他也堅持讓星星把肚子蓋好，昨晚也是，小怪獸又是怎麽著涼的？

明煜目光落過來，小怪獸心虛撇頭，她心思藏不住，總是偷偷往冰箱方向瞄。

明煜瞬時間猜透，懂了，趁自己洗碗收拾的時候，她一準偷扒冰箱門，自己偷偷拿雪糕吃。

蟒醫用蛇尾扶了扶臉上的老花鏡，“星星是妖怪，有妖氣護體，本不該生這種小病，可她最近與人類結下惡緣，倒黴事總是會接二連三找上門。最近註意多喝熱水，夏天也不能貪涼啊。”

“不用吃藥？”明煜牢記蟒醫每一項囑托。

蟒醫搖頭，渾身散發出些微酒氣，“不用的，註意一點，很快就能好，小妖怪嘛，理應很皮實。”

送走蟒醫，明煜進屋時見小怪獸老老實實蓋著被子，手爪子往肚子上捂，疼得哼哼唧唧。

明煜沒忍心再去責怪她，趁著藥店沒關門，讓山冕暫時照料小怪獸，自己則又去買了一堆清涼貼跟暖貼。

清涼貼用在頭、腳腫包上，暖貼則是用在肚子上。

暖貼不能直接接觸皮膚，明煜找來一條圍裙貼上，再給她蓋肚子。

見小怪獸老老實實任自己擺弄，一副全身心依賴他的模樣，怕明煜因為她偷吃雪糕的行為生氣，總是出其不意往他掌心塞爪子。

明煜心頭彌漫一種說不上的感受，心頭酸軟酸軟，那點微不足道的怒氣，在她捂肚子的低哼聲中，早就散個幹凈。

最後，只給她一句毫無威懾力的教訓，“以後沒有我允許，不許偷吃雪糕。”

小怪獸乖乖點頭，鯨魚瞳散發微茫，與星星大眼睛閃爍的水光融為一體，如同落在明煜心頭的雪花。

星星的黴運讓明煜心焦又傷神。

真希望快點解決，她也少受折磨。

晚上，聽身邊小怪獸不時咬牙輕哼，明煜也沒睡好，幹脆伸手幫她按揉，掌心觸感軟綿軟綿，好像面團。

好在，一晚上過去，小怪獸重新恢覆生龍活虎，明煜是被她肚子的咕嚕聲吵醒的。

見她重新變得能吃能喝，明煜提了一晚上的心放下去。

“不能暴飲暴食。”

“嗷嗚！”

下課後，小雨突至，明煜拿傘給覆印店裏的姚新寧送去。

覆印店裏人擠人，店內幾臺機器幾乎冒煙，時不時有學生大聲催促，或者發現問題讓老板返工，熱鬧程度，連清晨的菜市場都遠比不上。

姚新寧拿著一沓縮印好的小抄擠出來，走到明煜傘下，邊整理邊解釋：“是老於舍友打印的，馬概的知識點，實在背不過來，讓我幫忙弄一下，老板是我表哥，沒要錢。”

明煜目光落在小抄上，縮印的字跡很小，費眼睛。

“導員不是說嚴查作弊？”

“這不是想著鋌而走險，萬一學校是虛張聲勢，老於舍友文化課太爛，覆讀兩年，專業課過線，每回就是讓文化課給絆住了。”

整理好，姚新寧又補充，“對了，上次在體院館蹭空調，老於那位舍友的頭發也被剪掉一塊，我上午上課見他，直接剃了個光頭，關鍵是頭還不圓……”

兩人邊走邊說，迎面走來個人，也沒註意看，直到人影將他們攔住，語氣特別受傷，“你們沒看到我，還是故意的？”

是吳文華，淋著小雨，也沒打傘，為了蹭傘，跟明煜還有姚新寧抱作一團。

姚新寧面色震驚，打量他的新發型，“你怎麽把頭理得這麽短？真沒認出來。”

吳文華也別扭，撓撓頭，“沒辦法，後腦勺缺一大塊，只能剃短，要不然多難看。我也是第一次把頭發剪這麽短，還在適應。”

吳文華說起原本計劃是想將頭發蓄起來，長發的男生，藝術氣質會格外突出，沒想到突發事件導致頭發被剪，只得遺憾放棄。

姚新寧把話題引到剪頭發事件上，說起近期沒再發生，可惡作劇的同學也沒落網，女生宿舍那邊的傳言最誇張，竟然聯想到靈異事件。

明煜沒接話，吳文華一時也有點安靜。

“怎麽了？”姚新寧不解看兩人。

吳文華訕笑，“沒事，你先回宿舍，我跟小明同學逛一逛超市。”

男生宿舍下面有個小超市，下雨之後人很少，老板為了省電，沒開空調，空氣十分悶熱。

吳文華認真挑電池，四下沒人，他輕聲問明煜：“星星還在倒黴嗎？”

明煜點頭。

吳文華憂愁地嘆氣，“我聽仲能說起當天，剪發狐好像剪了不少人的頭發，因果都算到星星頭上，她要倒黴大半年。”

這也是最讓明煜焦慮的事情。

吳文華嘆氣，“馬上暑假，你可以多分一點時間照看他，你要是沒時間，交給我其實也行的，仲能應該也很願意，嘿嘿。”

這才是他想說的重點。

明煜瞥他一眼，語氣堅決：“不用，星星我自己會照顧。”

吳文華抹了把額上的汗，抱怨老板小家子氣，這麽熱不舍得開空調，趕緊選好電池，跟明煜往外走。

頓時，清風拂面。

零星雨滴往身上撲，還有植物在雨水催化下散發出的清新氣息。

“對了，噗噗那個賬號幾天沒更新，已經有粉絲在催，有時間你拍段視頻給我？”

如此可愛的小妖怪，吳文華忍不住要跟人分享。

而且有種暗搓搓的小心思，守著僅有兩個人類知道的秘密，看那些普通人類為小妖怪如癡如醉，他卻可以時不時投餵，這種優越感讓他相當沈迷。

明煜稍作考慮，翻出昨天拍攝的視頻。

昨晚星星肚子痛之前，明煜洗幹凈買來的透明泡酒缸，將參翁的須根丟進去。

小怪獸當時好奇守在一邊，手爪子在泡酒缸上摸摸抓抓，尤其偏愛浮凸醒目的“狀元紅”三個字。

泡酒缸是明煜在市場隨便買的，挑選時就圖個價格便宜，能用就成。

視頻上，小怪獸坐在地板上，大尾巴一甩一甩，好奇盯著眼前的泡酒缸，弧形側面反射出她閃閃發光的鱗片，翠綠眼眸眨啊眨，恰好映在燈光下格外凸顯的“紅”字上。

吳文華只是隨便瞄上一眼，頓時整個人都恨不得紮進視頻當中，“發我，快！”

視頻發送成功，吳文華一遍遍回看視頻，明煜朝他胸口看一眼，“仲能呢？”

要是往常，仲能早就鉆出來，跟他一起欣賞。

吳文華隨即露出不妙的表情，“差點把正事忘幹凈，剛我去覆印社，是想把馬概考試重點縮印一下，碰見你一下忘幹凈……”

他丟開明煜遞來的雨傘，慌慌張張往覆印社方向去，“仲能好不容易被我支走，我要抓緊時間，不然被它發現，就它那個沒義氣的臭老鼠，一準要告訴我爺跟我爸！沒辦法，馬概重點太多，我根本背不下來啊。”

明煜是當天晚上，回家時看到的手機推送，顯示關註好友發布新內容，點開就是他發吳文華的視頻。

他觀察了下，雖然點讚不少，可熱度比起最初仍是下降不少，這也是正常現象。

明煜一開始也沒指望真能怎麽樣。

熱度太高，反而會有煩惱。

酒兩天泡好，須根安安靜靜浮沈在明煜隨便買的高粱酒裏面，看外表，暫時沒什麽異常表現。

明煜特意找來吳伯過去用的一個小酒盅，倒出來點嘗一嘗。

戴繁星跟在明煜腳邊，見他仰頭一口將白酒灌下，眉心擰了下，辣得他輕咳一聲。

“嗷嗚！”

想喝！

戴繁星去搖明煜褲縫，吸引他註意，凡是吃的喝的，她都想嘗一嘗，以前還一次都沒喝過酒呢，不知道會是什麽口感？

明煜低頭看她一眼，眼神很無奈，他搖一搖手上的小酒盅，盅壁上還掛著少許酒液，鼻子稍往前湊，勾得嗓子冒煙的辛辣味道嗆得他眼角犯潮。

酒似乎買錯了，度數稍微有點高。

不過每個人就分喝一小盅，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明煜褲腳被小怪獸緊緊揪著，晃動越來越頻繁，他嘆氣，俯身將沒喝幹的酒盅遞給她。

“稍微嘗一下就好，酒不好喝。”

明煜從來沒覺得酒有多好喝。

戴繁星如願拿到酒盅，生怕明煜反悔，伸出舌頭便舔。

“咳咳咳！”

她被嗆到，伸著粉舌頭咳嗽，早有預料的明煜立刻將晾涼的羊奶遞過去。

“我就說吧，酒不好喝，你偏要嘗。”

灌完羊奶，戴繁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自己跟明煜用的是同一個酒盅……

明煜註意力都在別的事情上，他攤開手邊書本看，想試一試效果，看了十幾分鐘，只覺得頭腦清明，書上每個字紛紛輸入大腦知識庫，快而不亂，有條不紊。

即便是闔上書本，依然能夠輕松默背出書本內容。

效果比想象的還要好。

有了參翁酒，確實有有助於記憶力提高。

明煜低頭看小怪獸頭腳上的腫包，足足兩天時間，還沒消下去，今天開始莫名發癢，竟然有發炎趨勢。

正常情況，早該消腫，很大可能是黴運纏身，輕易是沒辦法好好恢覆的。

見星星又要伸手撓頭頂患處，明煜忙揮掌擋住，語氣嚴厲，“不能撓，鱗片撓禿，你就是光溜溜一只小怪獸，肯定醜得沒眼看。”

戴繁星氣哺哺朝明煜齜牙，她才不會變醜！

明煜抱她去回廊下搖椅上坐著，吹吹風，散一散鱗片下的潮氣。

明煜順勢坐在竹床上，同小怪獸商量：“仲能說，只要急人所需，受害者需要什麽，你送什麽，惡緣便能解開。高巍他們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期末考不掛科，我的計劃是，你親自去給被剪頭發的受害者送參翁酒，把跟人類的惡緣徹底解開，接下來就不用倒黴。”

他不想每天跟著提心吊膽，做什麽都要時刻擔心她是不是又受傷。

戴繁星認真聽著，在此之前，她並不清楚明煜的心思，眼下才恍然，怪不得明煜得到參翁須根，為什麽沒有直接吃掉。

分明是參翁跟他之間的善緣，明煜卻想著讓她把跟人類的惡緣先解開。

戴繁星胸口飽脹，猶如夏風送暖，催開心間簇簇花團，明艷、熱烈。與風和鳴的，是鏘鏘心跳。

不遠處，山冕貼伏在地面上，正觀察破卵不久的螳螂。

庭院裏的小生命變多，除了夜夜歡鳴的青竹鈴，就屬這種小螳螂最常見。

被它鐮刀兇狠一揮，山冕驚叫，“哇，好刺激！”

另一個頭：“刺激！”

“星星，想什麽呢？”

明煜奇怪，怎麽小怪獸楞楞的，忽然不說話，用長指挑了挑那對茸毛變多的大耳朵，笑著湊上前，“我們晚上行動？”

聲音悅耳低沈，你知我知的隱秘感令戴繁星心臟又是狠狠一撞。

她是不是發燒啦，怎麽耳朵熱熱的？

戴繁星不自在地抓抓自己的大耳朵，軟軟嗷嗚一聲，答應下來。

明煜不是沒想過代勞，可擔心如果不是星星親自送上參翁酒，萬一法則不認，那就是白忙活一場。

山冕招來方蛇，陪同小怪獸一起去學校。

明煜想想，仍是不放心，幹脆打車前往。

小怪獸騎著方蛇，妖氣屏蔽二妖身影，轉眼便混入學校，第一次乘坐妖怪，戴繁星感覺挺稀奇。

尤其是穿行在最熱鬧的跳蚤市場，周圍人來人往，卻無人察覺。

大四畢業生相繼離校，學校專門組織了跳蚤市場，讓他們處理帶不走的生活學習用品，價格實惠，即便已經晚上九點多，各個攤位前仍是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方蛇狗腿地詢問背上的戴繁星，“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聽聽這語氣，好像他們是專門來幹壞事的。

戴繁星嗷嗚一聲，不滿拍它，方蛇收斂，努力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略顯憨傻的笑容。

“要不，再等一等，這個時間，學生們都還沒休息。”

戴繁星同意，她懷中抱著一個保溫杯，裏面裝著參翁酒，是明煜特意給她準備的，還有一疊小小的試用紙杯。

戴繁星望進跳蚤市場的燈光裏，揚揚腦袋。

那就先去逛逛吧。

為了讓小妖怪坐得穩當，方蛇特意又膨大一圈，悠閑自在地在穿來穿去，對一切都視若無物，只關註背上的小妖怪，心底裏美滋滋地想，這麽長時間，可算是跟小妖怪有機會獨處。

戴繁星則被熱鬧的跳蚤市場吸引，不愧是美院學生，即便是處理兜售的二手商品都好有品味，使用痕跡不明顯，而且價格合適，她開始恨自己兩手空空，拿不出錢來買。

不過，即便是有錢，以她現在這副模樣，也是不適合現身的。

還是要盡快化形啊。

戴繁星抱著參翁酒一路觀察，很快發現一個特別的攤位，賣的東西都是傳統手工藝品。

比如手繪宮扇、緙絲荷包、掐絲發簪，最醒目的，要數掛在最高處的手繪錦鯉紙鳶。

白熾燈光下，靈動尾鰭飄飄蕩蕩，撲簌簌地響，漸變顏色將燈光染上柔和暖意。

方蛇視線也被吸引，怔楞道：“這不是……明煜好像做過一個，我曾經看到過。”

“嗷嗚？”

明煜做得？

戴繁星欣喜。

一是為自己感知敏銳，看到紙鳶就覺得莫名歡喜，二是隨便逛逛都能遇到跟明煜有關的事，是不是說明，他們很有緣分？

不過明煜做得紙鳶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戴繁星用爪子指指攤位，吩咐方蛇靠近一些，她好能夠看得更加清楚。

沒想到，有人先他們一步停在攤位前，其中一個，不正是柳絮？

至於旁邊那個……

柳絮忽然興奮指指掛在最上面的錦鯉紙鳶：“楚楚，你快看，明煜做得，大一的時候他幫一個學長做結課作業，為了賺外快。”

聽到“楚楚”這個名字，戴繁星甩甩靈敏的大耳朵，歪著大腦袋，觀察身前的短發女孩。

身材高挑，長相也很清秀。

她就是想要追求明煜那個女孩子，長得可真好看。

戴繁星緊緊捧著參翁酒，眸底像投石後的暗綠湖泊，攪動曳影微風。

劉楚楚擡頭看向紙鳶，眼神欣喜，詢問攤主，“怎麽賣。”

攤主給出一個相當驚人的價格，柳絮控制不住發出怪叫：“這麽貴！”

可是她半個月的餐飯錢！

“明煜也沒在紙鳶上鑲金啊。”他那麽窮，材料估計都不是最好的，只是勝在做工精良，且外形確實很符合女孩子審美。

攤主也是個女孩子，好脾氣地解釋：“你們也知道紙鳶是校草明煜做得，附加價值肯定要高，現在學校裏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歡他，買個他親手做得紙鳶回去，睹物思人也好啊。”

柳絮搖頭嘆氣，“那位學長可太會做生意，當時還是我牽線，明煜就賺個手工費，轉眼他就高出數倍的價格倒手賣出去，是個生意人啊。”

她拉著劉楚楚要走。

劉楚楚腳下生根，根本扯不動。她咬咬牙，試圖跟攤主講價，“可不可以便宜點，價格合適，我就買了！”

柳絮震驚，沒想到劉楚楚這回可是來真的，還想買明煜的手工作品回去睹物思人。

小怪獸站在兩個女生身後，對紙鳶也流露出強烈渴望，她也好想要，那可是明煜做得……

可她一不能現身，手上也沒錢，好著急。

方蛇看出小妖怪的渴望，身體不自覺開始往外逸散黑霧，“嘶，大不了我將她們統統毒倒，搶過來就好！”

戴繁星齜牙警告，讓它老實一點。

方蛇縮縮脖子，再度露出咧嘴憨笑，表示順從，“不搶，不過我身上也沒錢。”

妖怪們沒有基本的生存需求，自然不會如同人類一樣，有賺錢花錢的觀念。

戴繁星為難，眼看攤主馬上要被劉楚楚說動，柳絮正準備偷偷錄影記錄時，與人群外面的明煜對上視線。

“明煜？你怎麽在？”柳絮驚呼，明明是劉楚楚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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