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冕興奮地從廊柱上慢慢往下滑, 湊近一些跟明煜說話：“星星妖氣很厲害的，漸漸已經能夠感覺到，她會是只厲害的大妖, 化形不需要很久噠。”

那一刻, 明煜的情緒有點……覆雜。

“不需要多久是……”

山冕：“普通妖怪可能需要三四百年，星星有可能兩百年就可以啦！”

明煜胸口陷落些微, 哦，需要兩百年啊……

就算未來他成功延壽，能夠壽終正寢，也是等不到星星化形了吧？

那其實……性別的邊界感也不用太去在意, 畢竟, 自己活著的時候，她都會是一只可可愛愛的小怪獸。

之前明煜還猶豫，要不要跟有性別意識的小怪獸分床睡, 幹脆晚上自己獨自霸占這張竹床好了。

現在則打消這個念頭，沒必要, 真沒必要。

於是, 夜晚, 一人一獸分著一個枕頭, 睡得香甜。

只是, 風一吹, 他們便自動自發地緊緊抱在一起。

沒一會, 明煜先睜開眼, 隨後，戴繁星也將眼睛睜開, 無語地看看周圍。

哪怕已經入夏, 可是睡在外面, 還是有些涼啊，身上蓋的毛毯都要被夜風吹透，凍得他們都要抱在一起取暖。

沒辦法，一人一獸同時起身，拖著毛毯，舍棄回廊下的竹床，重新回到屋內。

重新躺下後，明煜打了個哈欠，小怪獸也嗷嗚一聲，雙雙沈入夢鄉。

……

自從搬家後，經過山冕的在妖怪中間的大肆宣傳，妖怪們就莫名興起一股給戴繁星送見面禮的風潮。

早晨睜開眼，就見山冕興沖沖守在門外，旁邊站著一只黃鼠狼。

今天的旋風妖莫名正式，竟然穿著一件小衣服，就是不知道是從哪條寵物狗身上扒下來的，脖子上還戴著搞笑的領結。

見到明煜，旋風妖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膛，說明來意：“我是來給小星星送見面禮的。”

明煜上下看它一眼，想起他上次當面化形的事情，開口時，語氣毫無起伏，卻莫名透著點涼絲絲的感覺。

“你沒穿褲子。”

黃鼠狼驚叫一聲，夾著腿，四處蹦跶，“啊，我以為穿衣服就很正式了，要穿褲子嗎？”

它機靈地卷起旋風，利用旋轉的草葉遮擋空無一物的下半|身，隨後對明煜擠出討好的笑，“聽仲能說，它已經給小怪獸送上見面禮，按照妖族規矩，妖怪都要給新生的小妖怪送禮物，今天我就是特意來送見面禮的，然後，我可以帶著小妖怪出去玩嗎？”

想象用旋風卷著小妖怪在城市周圍四處游蕩，黃鼠狼興奮地高舉雙臂。哇，好期待好期待。

明煜冷漠道：“不可以。”

黃鼠狼立刻沮喪地垂下手臂，嗚嗚嗚，好希望用旋風卷著小妖怪四處去玩啊。

山冕提醒旋風妖：“小妖怪還不會隱形啦，被人類看到怎麽辦？旋風妖，你不要太貪玩。”

黃鼠狼懊惱地揪著稀疏的頭毛，難為情地笑笑，“對哦，忘記這回事了。”

“嗷嗚~”

戴繁星打著哈欠，推開門，走到回廊。

按理說這個時間，她還在賴床，睡得正好，聽到明煜跟旋風妖對話。

她不耐煩將大耳朵折起來，早晨清風適宜，從敞開的窗子吹進來，別提多舒適，翻身的功夫，聽到“見面禮”三個字。

立刻重新豎起耳朵聽。

原來是黃鼠狼要給自己送禮物啊，當然是盛情難卻，收下啊，畢竟自己現在跟明煜這麽窮，萬一妖怪送的禮物，可以幫他們轉一轉窮命呢。

於是，她就打著哈欠走出來，直直看向黃鼠狼，等著它的禮物。

山冕在，明煜暫且放心，去洗漱，上午他有課的，英語老師說這兩節課很重要，他要劃考試重點。

他們美院文化課考試寬松一些，只要提前覆習好老師考前劃得重點，基本不會掛科，非常重要。

等明煜洗漱完出來時，卻見小怪獸在天上飄著，嚇得嗷嗷叫。

“星星！”

明煜疾步走過去，伸手去接。

小怪獸周圍的旋風恰巧散開，她穩穩落在明煜臂彎，胸口急促起伏，剛剛突然飛起來，嚇得夠嗆。半空中無依無著的，還以為下一秒就要摔死。

太驚險。

“嗷嗚！”

戴繁星氣憤地將頭頂葉子掃掉。

這片狹長葉子是旋風妖剛剛送她的見面禮，沒等解釋用途呢，就直接往她頭頂擱，黃鼠狼就是只魯莽狼，上次就領教過！

結果，這家夥根本沒意識到錯誤，興奮蹦過來，開開心心詢問：“小星星，我送你的見面禮是不是很好玩。只要把葉子頂在頭上，就可以飛起來哦，不過只能維持五分鐘，總共也只能用五次。”

哪怕旋風妖確實魯莽，可也確實是一番好意，戴繁星用手爪子捧著樹葉，準備跟仲能那根老鼠須須丟一起。

目前看來，這葉子該是沒辦法幫他們賺錢，而且有時效性，也不好玩，玩也玩不痛快。

“嗷嗚。”

謝謝你哦。

得到小妖怪感謝，旋風妖捧著臉，高興地簡直要螺旋起飛，發出誠摯邀約：“改天等你學會隱形妖法，我們一起去玩吧！”

“嗷嗚。”

可以。

旋風妖捂著砰砰亂跳的胸口，露出陶醉又幸福的誇張表情，腦海裏咻咻咻地，開出快樂的小花花。它在花海中肆意奔跑著，卷起一陣旋風，真就螺旋上天了。

“改~天~我~們~再~見！”

戴繁星朝它離開的方向，敷衍地揮揮爪子。

下午，明煜下課之前，戴繁星又見到特意登門的彭螖跟擁劍。

兩只螃蟹見戴繁星正啃帝王蟹，嚇得面無蟹色，眼睛驚得要彈飛。

“星星，你是叫星星吧，它們都這麽叫你，以後我們也這麽叫你，可以嗎？”

擁劍的胸甲通紅一片，甚至於有點羞澀，哪還有第一次見面時意欲拔她鱗片的兇悍。

口水很多的彭螖見小弟半天不說重點，在旁邊補充：“今天我們是來給你送見面禮的，我們妖族有這樣的規矩，以後也會傳承下去。”

然後，戴繁星又收到兩只螃蟹妖的禮物。

擁劍送的是鯨魚瞳，據它說產自南海，是一種夜光珠，表皮透亮，光暈流轉，清晰到甚至可以照出人影。

彭螖送的是掃晴娘，一張小娃娃的剪紙，栩栩如生，小娃娃瞇瞇著眼睛，好像在對小怪獸笑。

戴繁星好奇地用手爪子捧著掃晴娘。

看起來薄薄一張，捧起來還是有點分量，莫名地，戴繁星覺得周身暖洋洋，好像被陽光格外眷顧。

“嗷嗚。”

好稀奇。

見小妖怪感興趣，彭螖高興地哢噠哢噠活動蟹鉗，跟她解釋掃晴娘用法：“下雨刮風時，只要把掃晴娘頂在頭上，就可以避雨，風雨都無法沾身，最多可以兩個人一起用。”

戴繁星點點頭。

懂了，作用像雨傘，就是比雨傘要好用。

作為一只熱情好客的小怪獸，有妖自遠方來，還給自己送上見面禮，當然要好吃的好喝地招待。

於是，戴繁星不舍地掏出兩個還沒來得及啃的螃蟹腿，故作大方，瀟灑往前遞。

“嗷嗚。”

你們吃吧。

帝王蟹是明煜做得，很好吃，螃蟹腿她昨晚都沒舍得啃，特意留到今天當零食吃，順道磨磨牙，最近牙根有點癢癢的。

“不了不了，星星你留著自己吃，我們下次再來看你昂！”

明煜回來的時候，看到兩只驚慌螃蟹妖頂著通紅胸甲，慌裏慌張，橫著從他眼前迅速消失。

見到明煜回來，小怪獸丟下螃蟹腿，興奮往前撲，落到明煜一早做好準備的臂彎裏。

明煜的手狠狠往下墜，差點沒抱住。

明煜：……好像又變沈不少。

戴繁星毫無所知，窩在明煜臂彎，興奮地甩甩尾巴，悄摸摸從明煜後背摸過去，纏上他的腰。

明煜抱著她走向晾在回廊下面的蛋殼，昨晚小怪獸調皮，睡覺前把羊奶打翻，弄濕蛋殼，明煜洗刷後拿出來晾在這裏。

“去，鉆進蛋殼我看看。”

戴繁星不明所以，被明煜放下去後，懵懵懂懂按照他的要求，往蛋殼裏面鉆。

然後，屁股卡在外面，尾巴都快搖成螺旋槳，腳爪子蹬在蛋殼邊沿，費了好大力氣，戴繁星才成功將自己□□。

真的是啵一聲，很像拔火罐的聲音。

整個過程都很狼狽。

小怪獸不敢置信地叉腳坐著，茫然看看身邊滾成陀螺的蛋殼，鉆不進去啦？

明煜這下沒忍住，手掌捂著眼睛，開心笑出聲。

“嗷嗚！”

戴繁星氣壞了，潛力激發出來，腳爪子先是蹬上欄桿，然後一躍撲到明煜背上，抱著他的脖子，張嘴嗷嗚，去咬明煜頭發。

“好啊，反了天了，敢騎我頭上。”

明煜不慌不忙走進屋內，直接躺平。

不幸被壓的戴繁星：“……”

吃過飯，氣哼哼的小怪獸才算勉勉強強原諒明煜，不情不願讓他握了幾下爪子。

明煜眼睛裏全是笑，捏著她粉嫩嫩肉墊說：“下午我要覆習，馬上期末考，你在旁邊安靜一點。”

期末考對明煜很重要，他專業課不出意外仍是第一，這次如果文化課考得可以，那這個學期的國獎依舊有他一份。

幾千塊錢啊，不是小數目，是他一學期的學費。

小怪獸哼一聲，一臉“我才不稀罕搭理你”的表情，然後氣哼哼走開，找山冕玩去。

明煜剛攤開英語書，接到高巍電話，約他下午去自習室覆習。

明煜看看院子裏的小怪獸。

他的書桌是正對著窗戶的，由於屋前都有回廊，不至於讓太陽直射進來，同時，又能將庭院的好風景盡收眼底。

小怪獸正在山冕的教授下學習爬香椿樹。

別看長得白胖白胖的，身體倒是挺靈活，爬起來顧湧顧湧的，整棵樹晃動的特別厲害，有點岌岌可危的意思。

乍然聽到明煜輕笑，電話另一頭的高巍有點莫名，撓撓頭問：“怎麽了，你最近心情好像很好啊小明同學，去不去，晚上我請你吃食堂，肯定沒你做得好吃，不過也別有一番風味。”

手下書頁被微風翻動，明煜低頭看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在書本上畫下一個圓滾滾小怪獸，氣鼓鼓表情很有幾分神韻。

他又笑，說：“不了，我家裏也挺安靜的。”

高巍：“也對，你家環境可比圖書館強太多，也沒人會打擾你看書學習。”

是沒人打擾，不過有妖怪打擾。

明煜正看著書，認真背誦老師劃下的重點，前面回廊忽然傳來咕嚕嚕的聲音。

他疑惑擡頭看，是小怪獸，正抱著自己的大尾巴，渾圓似球，然後咕嚕嚕滾過來滾過去，自己跟自己玩得特別開心。

察覺到明煜目光看過來，小怪獸頓時間滾得更加起勁。然後不出所料，都沒等明煜阻止，就聽磅一聲。

不得了，小怪獸撞柱子了。

明煜胸口起伏兩下，手臂托住小怪獸後背，往它額頭貼上清涼貼。

“晚上不能洗澡，看看明天能不能好。”

剛才撞得有點紅，有點腫，明煜去藥店買來清涼貼，順便給她降降溫。

小怪獸氣得呼呼喘氣，手爪子的指甲裏全是剛剛撓廊柱留下的碎屑，好像她不小心撞柱子，都是廊柱不會躲得錯。

明煜又認命地抱她去衛生間洗爪子。

忙活完，終於能夠坐下覆習，又總是不夠專註，時不時會擡頭看小怪獸在幹嘛。

哦，這次在爬樹。

挺聰明的，知道用大尾巴纏著樹幹，不讓自己掉下去。

香椿樹有些年頭，長得很高，小怪獸趴在最粗壯的樹幹上，樹葉蓊蓊郁郁，將它嚴嚴實實遮擋住，倒是不擔心路過行人會看到。

但是，行人不看她，不代表她不去看行人。

然後，等明煜再擡頭的時候，就見小怪獸在吸溜口水。

明煜：“……”

她是看到什麽了？

明煜好奇，穿過庭院，走過去推開大門，原來是幾個小孩子用零花錢買了雪糕，正珍惜地舔著，化了都不啃一口吃掉。

明煜重新關上大門，站到香椿樹下問小怪獸：“想吃雪糕？”

樹葉嘩嘩動起來，不是風吹的，明煜知道，是小怪獸在瘋狂點腦袋。

於是，從外面批發雪糕回來，空出冰箱一個冷凍格，全部再裝進去時，明煜發現天色暗下來。

時間就這麽不經意間溜走。

扭頭看愜意地甩著尾巴舔雪糕的小怪獸，他長長嘆口氣。晚上決定加班加點學習。

晚上，小怪獸已經上床睡覺，明煜靠在床頭上，捧著英語書看。

小怪獸偶爾翻身，毛毯會滑下去，明煜看到，都會第一時間給她蓋好。

鯨魚瞳被擱置在書桌上，散發出淡淡輝光。

掃晴娘上的小娃娃笑得很開懷的模樣。

看來啊，明天又會是個大晴天。

明煜這邊挺歲月靜好，學校那邊，發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圖書館閉館之後，柳絮打著哈欠，跟室友們結伴往回走，眼前的路黑漆漆，路邊的路燈壞了兩個，時亮時暗。

柳絮開玩笑：“還挺有鬼片效果的，按照劇情套路發展的話，咱們應該會看到一團可疑白影。”

室友們嗔怪起來，有的捂她的嘴。

正笑鬧時，柳絮最先安靜，茫然瞪著眼睛，看向前面。

“柳絮，警告你，不許再嚇人！”說話的是劉楚楚，跟柳絮關系不錯，她們是在圖書館遇到的，見時間太晚，便結伴回寢室。

其實劉楚楚是有意接近柳絮，她從別處得知柳絮跟明煜是高中同學，所以想打聽下他的過去。

只是兩人身邊人太多，還沒找到機會。

柳絮拉回神思，指指前面，“你們看，草叢裏的，是動物嗎？白乎乎的。”

女孩子們驚叫起來，抱成一團。

她們戰戰兢兢看過去，路邊修剪沒多久的矮灌木裏，確實窩著一團白影，燈影下，一條毛茸茸大尾巴忽然抽出來。

大尾巴上的白毛很順滑，很蓬松，左右擺擺，隨後矮灌木一陣晃動，從中拔出……一只狐貍？

雪白的，長毛的狐貍，一雙狐貍大眼，在月光下看，用嫵媚形容都嫌欠缺。

狐貍盯著面前幾個女生，氣定神閑地，還張開嘴巴，打了個悠長的哈欠。即便是打哈欠，都不損白狐貍的氣質跟美貌，渾身的懶散勁，讓它看起來又通上幾分人性。

“狐貍，我們學校竟然有狐貍？”柳絮驚喜。

作為新聞社骨幹，劉楚楚迅速掏出手機，想拍攝錄像，邪門的是，手機無法按亮，仿佛出了故障。

“它好漂亮，也好乖啊。”

柳絮膽子大，見白狐貍動也不動，想靠近些。

沒想到，白狐貍竟然邁著優雅狐貍步，主動接近，走到柳絮面前，才停住。

狐貍優雅蹲坐，蓬松大尾巴甩來甩去，仿佛是在示好。

柳絮被白狐貍的美貌蠱惑，急忙掏口袋，想找找有沒有什麽可以用來餵食的小零食。

“你是不是餓了，我這裏好像有餅幹。”

找出餅幹，柳絮撕開，蹲下去，要往白狐貍面前送。

白狐貍抽了抽鼻子，對於送到眼前的果味餅幹並不感興趣，反而繞過柳絮的手，將毛茸茸大尾巴往她腿上纏。

“呀，不愧是狐貍，好會啊！”柳絮捂臉低呼，興奮地臉泛紅光。

沒等身後同學大部分著膽子靠近，狐貍忽然伸出爪子，朝柳絮摸過去。

狐貍爪子很厲害的，要是被抓傷，肯定是要拖著柳絮連夜去打疫苗。

然而，狐貍動作很溫柔，只是摸向柳絮垂下來的頭發。根根發絲纏上它雪白毛發，極黑與極白的對比，尤其是由於夜晚濕氣大，她們身後夜霧繚繚，美得簡直像幅畫。

“它摸我頭發了。”柳絮更加激動，動也不敢動。

只是下一秒，柳絮清楚聽到，從白狐貍鼻子裏發出一聲鄙夷的輕哼，特別清晰，而且情緒上，分明就是嫌棄！

柳絮都呆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白狐貍。

它瞇著狐貍眼，悠閑地甩甩尾巴，一躍回到灌木叢中。

“它剛剛是在鄙視我吧，我竟然被一只狐貍鄙視了！”

柳絮憤然，本來一顆少女心還砰砰亂跳，天馬行空地想，眼前白狐貍不會能化人形吧，一定是個花美男，這麽會撩。

沒想到反轉來得太快，自己竟然被它嫌棄？

柳絮心裏不忿，劉楚楚安撫，一群女生笑鬧著離去。

她們走後沒多久，白狐貍又從灌木叢中鉆出來，抖抖身上油綠的葉子，然後邁著優雅步伐去追。

白狐貍是只貨真價實的妖怪，它心裏想著，剛剛那個女生頭發太短，跟著她們，肯定能碰到幾個頭發長的。

循著人類氣息，繞路經過湖邊時，聽到彭螖跟擁劍興奮的聲音，它們在跟要死不活的桃木妖炫耀：“小怪獸收下了我們的見面禮，她表示很喜歡，還招待我們吃海鮮！”

桃木妖啜泣：“我把自己都掏空了，已經沒有什麽能給她了，嗚嗚嗚~”

擁劍沒心沒肺，顯擺不停：“她以後肯定會用我給她的掃晴娘。”

桃木妖：“嗚嗚嗚……”

彭螖跟擁劍身為螃蟹妖，之前明明是住海邊的，可最近為了小星星，竟然千裏迢迢搬家而來，在桃木妖不遠處的湖水當中安營紮寨。

桃木妖已經預感，未來紮心的日子肯定不會少。

白狐貍經過，清晰地哼一聲，腦海裏不斷出現“見面禮”三個字，內心焦躁累積，於是加快步伐，追去女生宿舍。

當晚，女生宿舍驟然爆發出一陣驚聲尖叫。

……

期末課程變少，明煜才有時間配合宣傳部拍攝短片。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有勞務費。

當李慧姿報出一個金額的時候，明煜有點驚訝，數目可比想象中要多，看來，確實如高巍所說，他們學校的學生會經費挺充足。

明煜今天把小怪獸帶過來，是因為她獨自在家，總是有妖怪找過來，山冕說她最近妖氣越來越外露，才會紛紛被妖怪們感知到。

可小星星又不會控制，今天早晨他們也是被妖怪吵醒的。

是喝醉酒的老蟒醫，卷了一壇子酒過來，非要塞給小怪獸，讓她喝，說是見面禮。

明煜擔心放她獨自在家，若是招來壞妖怪上門怎麽辦，山冕不大聰明，戰鬥力也不太行，唯獨對偷金偷銀充滿幹勁跟熱情。

明煜考慮再三，將小怪獸帶到學校，自己忙的時候，就交給桃木妖照看。

桃木妖雖然妖氣大減，實力不行，可他周圍妖怪不少，彭螖、擁劍都在，還有個方蛇，他們幾個應該足以保護好星星。

“哈哈哈，放心，我一定會照看好星星的，你去忙你的。”

昨晚還淚水漣漣的桃木妖，見到小怪獸，立刻露出沈醉笑容，神采奕奕，已經不見風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樣。

彭螖跟擁劍都湊過來，要陪小妖怪一起玩。

明煜走時，扭頭看到小怪獸爬樹時，腳爪子打滑，桃木妖飛撲去接，導致被她的腳爪子狠狠踩臉，踩得五官都扭曲，可仍是笑得燦爛無比。哈哈哈的聲音震得整株桃樹都在跟著抖。

明煜擡步離開，走出五步遠，回頭看。

小怪獸又在撲蝴蝶，大尾巴呼啦啦甩起來很靈活，彭螖跟擁劍在旁邊幫她一起撲。歡快笑聲傳出去很遠。

明煜：“……”。

沒良心的小東西，都不知道送送他。

今天李慧姿將拍攝場地選在畫室。

明煜到的時候，宣傳部跟新聞社正井井有序忙碌，布置場地，架設設備。

新聞社不愧是最財大氣粗的社團，入團費也是最高的，各種設備看起來就挺唬人。

劉楚楚一早趕到，徘徊在門口，精神時不時溜號，終於見到令她心跳為之失序的挺拔身影，匆匆整理了下衣服，走上前打招呼。

明煜淡淡回應。

今天明煜照例穿的是件白T恤，只要不畫畫，他本人還是比較偏愛淺色衣服，對於強迫癥來說，還是幹幹凈凈的顏色看起來舒服。

衣服款式非常簡單，完全就是純白，胸口只有個小小的繡標，淡淡的點睛之筆，偏偏越是極簡樣式，越是襯得明煜朗朗如月，整個人都在發光。

劉楚楚只要稍一觸及明煜眼睛，臉頰就控制不住發紅、發燙，之前自以為欣賞明乾，也將沒暴露本性前的明乾視為擇偶目標，內心雖然欣賞，可在明乾面前從來都是從容不亂的。

換成是明煜，劉楚楚忽然覺得自己辦不到，什麽侃侃而談，看著他的眼睛，思維都跟著發熱，完全沒辦法好好組織語言。

不鹹不淡地說了兩句，劉楚楚自己都意識到實在沒營養，明煜也不感興趣，借機找個有工作忙的理由，黯然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明煜哪裏知道她是怎麽想的，見拍攝工作還在準備階段，暫時用不到他，便找個角落開始背單詞。

在家的話，小怪獸總是時不時吸引他註意，想安靜學習實在太難。

相比之下，哪怕如今環境混亂，人聲喧嘩，明煜都覺得也比在家要好很多。

起碼沒有人像家裏那個小壞蛋一樣，總是故意搞怪。

糟糕，思緒只要一轉到星星身上，明煜就發現自己沒辦法集中註意力，剛剛單詞都背串行了。

明煜靠著椅背，仰頭，敲敲眉心，暗暗告誡自己不要走神，利用這個時間趕緊覆習功課。

可是背著背著，不知道為什麽，又想到剛剛自己離開，星星竟然沒同自己告別，只顧跟妖怪們嬉戲。

可能是將要下雨，氣壓變低，明煜胸口有點悶。

他轉身推開畫室的窗子，讓微風散進來，窗外有棵老槐樹，草木清香也隨之湧進室內。

明煜看到樓下正巧經過兩個女生，戴著棒球帽那個哭哭啼啼的，盡量將帽檐壓低，聽到有人推窗，她們都擡頭看一眼。

棒球帽女生身邊的正是柳絮，她一眼看到明煜，有點意外。

兩人是奔著劉楚楚找來的。

進入畫室之後，被繁忙的工作場景唬住，棒球帽女生尤其無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柳絮。

柳絮先是跟之前在樓下有過眼神交接的明煜打招呼：“明大校草，中午賞臉嗎？我請你吃飯。”末了又補充：“不在食堂，出去吃，我知道有家川菜館特地道。”

畢竟做過三年同學，明煜能細微分辨出柳絮態度裏的試探。

明煜合上英語書看她：“不了，我今天有事。”

星星還在學校，他總不能丟掉小家夥跟柳絮走。

小怪獸沒良心，他可不能沒良心。

察覺明煜並沒有疏遠排斥自己的意思，柳絮松口氣。

其實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糾結，因為譚雨菲的事情，她屢次找明煜“規勸”，事後得知真相，真覺得自己那段時間咄咄逼人，亂扣帽子，惹人厭煩。

也就是明煜脾氣好，忍得了她。

可她自尊心強，猶豫來猶豫去，眼看暑假將至，都沒想好該怎麽跟明煜道歉。

今天偶然碰上，剛好是個機會，便忐忐忑忑開口，好在，明煜不跟她計較。

“好把，那下次吧，其實剛好今天我也有點事。”

劉楚楚走過來，棒球帽女生看到她就開始哭，一副沒主意的樣子。

“……我真不知道得罪誰了，晚上起床上廁所，發現頭發被剪，剪得還特別難看……”

怕影響正常工作，劉楚楚將柳絮跟棒球帽女生引出去，她們站在走廊角落說話。

明煜不是故意想偷聽，他只是恰好守著門，加上本身聽覺就很敏銳。

“你脫下帽子我看看。”劉楚楚語氣關心。

帽子被摘下，吸氣聲響起。

“真過分，誰幹的，被剪之前，你頭發都長到腰了，又黑又亮，被剪掉那麽多，真可惜。”

女孩子抽咽的更厲害。

柳絮為她抱不平，“晚上睡覺，宿舍門是反鎖的，窗戶也緊閉不開，是絕對的密室環境！”

她同劉楚楚開始推論，半夜不睡覺，剪人頭發玩這種事情究竟是誰幹的。

棒球帽女生性格溫軟，宿舍裏關系很和諧，不存在報覆的可能性，所以覺得實在離奇，就想著，來問問經多見廣的劉楚楚，能不能提供一點線索。

劉楚楚被難住。

她始終主張是人為，驚訝於柳絮思想跑偏，竟然以為是靈異事件。還說起昨晚他們一起碰到的白狐貍。

柳絮信誓旦旦：“我確定嵐嵐她們宿舍都是樸實的好人，不會做這種事情，你不覺得咱們學校最近怪象越來越多，比如盛開幾個月的桃花忽然就零落枯槁，明明是平靜無風的天氣，忽然就會卷起一陣旋風……還有還有，昨晚那只白狐貍也實在是詭異，我現在回想，甚至起一身雞皮疙瘩，你不覺得它那雙狐貍眼睛，好像格外有靈性？”

門內，明煜翻書的手指頓住。

內心小小掙紮一下，翻過頁之後，眼睛是落在書本上的，註意力其實全部用來聽門外對話。

沒辦法，事情涉及到妖怪，他需要掌握好情況，若是們妖怪們鬧出的動靜太過分，要及時敲打才行，要不然很容易在同學們中間引發混亂。

劉楚楚認定柳絮反應過度，且想象能力過於突出，及時打斷她的荒誕浮想，“距離鬼月可還有兩個月，你不要現在就帶動氣氛，多瘆得慌。”

柳絮去拉她手臂，語氣急切，“你信我。”

“怎麽，給我提供靈感，讓新聞社做一期校內異聞專題，就從那株忽然雕謝的桃花樹開始？”

柳絮搖頭，“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之前那些奇怪現象，都沒有影響我們的正常生活，可這次有點不一般，我心裏總覺得不對勁。”

劉楚楚吐槽：“既然認定是怪異事件，找我也沒用啊。”

柳絮：“你不是跟賣你校徽的學長經常聯系，挺帥的那個，昨天我看到你們視頻聊天來著，他畢業有些年頭了吧，應該可以跟他打聽打聽，過去咱們學校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怪奇事件，我們心裏好有底。”

劉楚楚神情一慌，第一時間扭頭看門內的明煜。

見他目光沈靜，註意力都在手捧的英語書上，心底松口氣，去掐柳絮手臂，“小點聲，哪有經常聯系，昨天視頻，也是因為跟他匯報，他賣我的校徽已經找到，你這樣說，好像我跟他關系很暧昧一樣。”

劉楚楚有點氣，要不是知道柳絮為人，都要以為她是故意的。

“抱歉抱歉，那你記得打聽一下，據說咱們學校過去挺邪乎的，好像是哪年請了位道士做法，才逐漸好轉。”

劉楚楚敷衍點頭，“知道，咱們學校是建在墳場上的。”

柳絮臉色一白，“真的？”

劉楚楚揶揄她：“我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建在墳場上的，難道你們學校過去沒有類似傳說？不能吧，全國學校在靈異領域不是都已經統一口徑了？”

柳絮這才明白劉楚楚是在調侃自己。

場地布置差不多，明煜被叫去換裝，劉楚楚忙跟柳絮她們打過招呼，迅速返回畫室。

今天李慧姿幹脆沒找人幫忙化妝，以明煜的樣貌完全不需要，上妝的話反而有損讓人耳目一新的清新氣質。

拍攝過程挺簡單的，李慧姿就是讓他拿著調色盤，調水粉顏料，然後用畫筆起稿，再用底色暈染。

忘記設備的存在，明煜動作很自然，仿佛真的在畫畫。

大家屏氣凝息，目不轉睛地近距離欣賞校草。

人群後面的劉楚楚臉頰爬上淡淡緋色，她悄悄拿出手機，拍攝獨屬於自己的風景。

李慧姿對拍攝效果相當滿意，跟監工的團委老師溝通後，幾個女人靈感迸發，決定多換幾個角度拍攝。

明煜沒有異議，畢竟拿錢辦事。

只是好像在場的女性都很興奮是怎麽回事？

明煜擱下調色盤，將畫板上的畫紙摘下來，重新換上一張新的，繼續新一輪拍攝。

為了更好利用光源，這次是靠著窗口。

窗外樹葉沙沙作響，明煜落筆時，聽到一陣歡喜的議論聲。

“黃雲妖，等等我，你也要去見小妖怪，給她送見面禮嗎？”

果不出明煜所料，又有妖怪找上門。

明煜筆觸一歪，白紙上的靜物輪廓刺出去一條，挺醒目，筆刷上的飽滿顏料滴下去，劃出長長一道。

明煜微窘，耳垂瞬間泛紅，他趕緊調出更高飽和度的顏色，刷刷幾下覆蓋住，滿心以為鏡頭肯定是被毀掉，停下畫筆扭頭看李慧姿，等她意見。

比較意外的是，李慧姿竟是滿意地直點頭，團委的那位老師，都四十歲的年紀，楞像是個懷春少女一樣，手上捧的哪裏是保溫杯，是她砰砰亂跳的小心臟。

沒辦法，誰讓明煜實在長得太帥氣。

尤其是剛剛的鏡頭，出錯之後那股懊惱神情，以及補救之後，松口氣時，眼睛裏流露出的慶幸。

太生動了，他比一本正經，一絲不茍畫畫的鏡頭好看太多。

李慧姿拍手：“剛剛效果不錯，發揮得很好。”

明煜回身看眼前畫板，視線落在疏疏幾筆顏色上，其實註意力都在窗外。

他餘光睇著遠處，連綿成碧海的茂盛樹冠上，一團壓得極低的黃雲成朝湖水邊快速移動。

明煜不知道別人看不看得到，反正他看得挺清楚的。

沒見過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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