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嘴角微微掛起, “你們看她，好像這樣犄角就能被嚇得縮回去一樣。”

小怪獸不喜歡犄角，他能感覺到, 每次摸到犄角都是這副表情, 傻乎乎的。

戴繁星確實不大喜歡長犄角，礙事啊, 不能趴著睡，擠欄桿時腦袋上多出一個障礙，雖然她並不會去鉆欄桿。

不過，自己有明煜說得那麽傻嗎？

小怪獸露出控訴眼神。

明煜故技重施, 將她的手爪子放到犄角上, 小怪獸又開始齜牙，嗷嗷嗷地發出威脅聲。

“太可愛了吧！”

吳文華跟仲能都捧著臉，被萌出一臉血。

明煜：“你們確定是可愛, 而不是傻乎乎的嗎？”

吳文華跟仲能哪還理會他，圍著小怪獸, 顫悠的心肝都恨不得剖出來, 捧給她。

明煜：……沒救了。

高巍他們很快回來, 小怪獸速戰速決吃完飯, 一個妖睡覺休息。仲能跟山冕在旁邊陪著, 山冕幫忙打扇, 一副小丫鬟做派, 它卻甘之如飴, 兩個頭時不時發出滿足的低笑聲。

仲能則在旁邊，用鼠言鼠語給她唱搖籃曲, 吱吱吱地叫聲, 頻率緩緩, 不覺吵鬧，聽得時間長了，還真有幾分悅耳。

幾個大男生在庭院裏擺開桌子。院子西南角有一處簡易的亭子，下面就是魚池，一邊賞魚一邊吃飯，倒是挺有意境。

高巍他們買了四箱啤酒。

明煜不是第一次喝啤酒，剛上大學，不了解他情況的時候，宿舍四個人聚餐兩次，他當時第一次喝酒，不過喝得少。

今天是第一次喝這麽多啤酒。

五個男生時不時撞杯子，酒量最差要數吳文華，早早倒在搖椅上，呼呼大睡，鼾聲蓋過庭院蟲鳴。

月色爬上來，亭子四角亮起朦朧燈光。

明煜眼神迷蒙，臉頰紅紅，茫然四顧時，脖子上也漫上一層緋紅色。

“嗝，你怎麽還沒醉。”高巍不信邪，又給明煜倒一杯。

明煜沒拒絕，抓了抓熱辣辣的耳垂，一口氣喝掉一半，舔舔嘴唇，啤酒怎麽越喝越甜呢，還是他味覺出現問題？

哐當聲響起，高巍堅持不住，倒在桌子上。滿桌子的酒瓶子橫七豎八倒一地。

月光與夜色相交融，爬藤似的往明煜漆黑眼底延伸，然後咻咻咻地，開出白色小花。

他時而清醒，又時而迷糊，茫然坐在那裏，仰著頭，通過漏風的亭子仰望星月。

腦子裏想著一個問題，古人都把月亮比作玉壺，月亮跟玉壺有相通之處嗎？它也沒有壺嘴啊。啊……有的，要不然怎麽會有漫天的星星，定然是它灑的。

星星，對了，星星……

明煜跌跌撞撞起身，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一個面團團的可愛身影。

“嗷嗚？”

戴繁星在房間悶得太久，許久沒聽到人聲，小心翼翼走出來看看究竟。

擡頭就見紅著臉的明煜朝自己走過來。

明煜霍然蹲下，嚇戴繁星一跳。

酒味經夜風發散，小怪獸抽著粉嫩嫩的鼻子，不僅有酒味，明煜身上還有股幹燥的，洗衣液的香氣。

明煜眼睛清亮，綴滿傾瀉下來的顆顆星鬥，他蹲在那裏，靜靜看著小怪獸。

戴繁星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明煜該不會喝醉酒後有什麽怪癖吧？

小怪獸的大尾巴緊張地繃著，耳朵毛也是根根豎起，空氣緊張，仿佛有什麽一觸即發。

然後，明煜忽然朝小怪獸攤開手掌。

“握爪。”

戴繁星：“……”

她繃緊的大尾巴軟軟耷拉下去，不屑地嗷嗚一聲。

明煜忽然蹙眉，聲音低沈少許，固執地再度發號施令，“握爪。”

見他堅持，戴繁星無語死了，胸口起伏，大大嘆口氣，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然後將自己的肉爪子送上去。

明煜捏著軟乎乎的肉墊，心滿意足，然後，將她的手爪子往臉上貼。

酒氣上湧，男人的臉熱熱的，卻並不黏膩，很幹爽，皮膚也很細膩。他溫柔地蹭著，蹭得自己頭發都有點亂，發絲垂在眼睛前面，人莫名多了一種氣質，一種戴繁星看一眼就揪心的氣質。

明煜這是怎麽啦？

戴繁星疑惑，空著的爪子去摸他額頭。

是不是喝酒喝得不舒服，病了？

沒想到，明煜將她另一只小爪子也捉住，往另一側臉上貼。

男人闔著眼睛，薄薄的眼皮下面，仿佛有什麽在翻湧。

“小星星啊……真好。”

後來，戴繁星一直有個疑惑，那天明煜說的是“小星星，你真好”還是，“小星星，有你真好”。

不過兩個貌似都還不錯，戴繁星決定還是不要計較了，跟個酒鬼計較什麽呢。

她動動爪子，去摸明煜的臉，月光下看，更漂亮了，真的好像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院子裏的槐樹跟香椿樹嘩啦啦地響，戴繁星聽到了這個夏天第一聲蟬鳴，吵得月亮都躲到雲層後面。

“嗝！”

聽到酒嗝，小怪獸的大尾巴立時跟個鐘擺似的，僵硬地左右晃晃，嚇得她大耳朵直接起飛。

好在晃晃悠悠起身，朝這邊走的是第一個睡著的吳文華。

明煜松開戴繁星，起身迷茫地看向吳文華，然後對上他的傻笑，“……衛生間，我去衛生間。”

見吳文華走著“S”形，踉踉蹌蹌朝自己這邊撞過來，明煜側身躲避，盯著吳文華背影瞧。

可能他在想，不就是喝個酒，怎麽路都不會走了，於是，戴繁星眼睜睜見明煜邁出去幾步，他可能有意識想走直線，但身體不受控制，越走越歪，最後……

砰。

額頭撞上圍廊周圍的柱子，人也定住不動，化成一尊雕塑。

目睹全程的戴繁星：“……”

她後知後覺地捧著小肚腩，“嗷嗷嗷哈……”

笑得別提多開心。

明煜回頭，眼神哀怨地看著那個小白胖子，摸摸額頭，不太疼，貌似是有點紅，皮膚辣辣的。

他幹脆破罐子破摔，在哪撞到，就在哪坐下。

明煜坐上圍廊欄桿，一雙大長腿支在地上，本來高度是有點高的，可他看起來輕輕松松。

“星星，過來，你看……”明煜的聲音沙沙的，像夏天風穿林葉時，站在樹下聽著葉浪上下翻動。

他伸出手，指著夜空。

“你看，星星，今晚月色多亮啊。星星也很美，特別美。”

明煜陶醉地擡頭看天，戴繁星當然不會錯過美景，嗷嗚叫得十分歡快，蹦到明煜腿上，叉著兩個腳爪子，擡頭跟他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一人一獸很投入，夜空太炫目，青幽幽月光灑落，猶如蒙蒙霧氣，將他們溫柔包裹。

由於太入神，等人影來到眼前時，戴繁星跟明煜才反應過來。

當對上高巍的眼睛時，戴繁星尾巴炸起，直挺挺得，很僵硬，明煜下巴都被她戳出個紅印子來。

小怪獸喉嚨裏滾出嗚嗚的威脅聲。

糟糕，被看到了！

高巍眨眨因醉酒而水汽充沛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坐在明煜腿上的小怪獸。

“噗噗？”

戴繁星停止嗚嗚，心裏納悶，噗噗，什麽噗噗？

高巍忽然激動地上前，險些流下感動的熱淚，盯著小怪獸，尤其是那一身細小的閃爍鱗片，露出讚嘆眼神。

“噗噗，我終於在夢裏面見到你了。你跟我想象的一樣，真的好可愛好可愛！”

戴繁星有點懵，盯著這個眼淚都快流下來的大男生。

他竟然以為是在做夢，看起來真是醉得不輕。

當高巍出現那一刻，明煜的酒氣幾乎散個幹凈，大腦迅速運轉，快速思考應對方法。

沒想到，峰回路轉，高巍竟然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高巍蹲在那裏，興奮地表達對噗噗的喜愛之情，“你沒成為校花、沒成名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你了，我可是你的第一號粉絲啊，噗噗，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我以後會繼續支持你的，噗噗勇敢飛，‘葡萄’們永相隨！”

戴繁星：“……”

明煜：“……”

葡萄是什麽鬼，這位第一號粉絲倒是會起名字吶。

說完，高巍忽然眼睛一闔，一頭栽倒，要不是打起呼嚕，明煜還真以為他因為太激動人沒了呢。

吳文華從衛生間出來後，幹脆也睡死在搖椅上。

聽著滿院呼嚕聲，經歷過剛剛的事情，已經徹底酒醒的明煜發出無奈地嘆息聲。

“看來，今晚只能讓他們留宿了。”

“嗷嗚。”

戴繁星倒是沒意見，現在已經超過十點，宿舍早就鎖門，總不能統統扔出去。

幸好有山冕跟仲能幫忙，妖怪的力氣當然不會小，哪怕是小小一個的仲能。

明煜跟兩個妖怪一起，將吳文華、高巍、姚新寧跟老於分別分配到東西廂房。

仲能守著吳文華，山冕則纏在院中的槐樹上睡覺，兩個頭爭先恐後地打著哈欠，“小妖怪，晚安啦。”

“嗷嗚。”

晚安啊，好夢。

明煜沖過澡，徹底沖掉身上的酒氣，等他回到臥室，小怪獸已經占據一半的位置，正在興奮地打滾。

今天他換上了麻將塊涼席。躺上去非常涼爽，就是價格小貴，明煜也是狠狠心才買的。

哪怕他跟小怪獸分別奪得校花校草殊榮，獎品也並不包括夏季非常暢銷的空調，吳伯的房子裏之前也沒有安裝，想要涼快點，除了落地扇，就只能靠涼席。

小怪獸的喜歡非常外露，哪怕頂著犄角不方便，也要把臉往上貼。

明煜站在床邊擦頭發，看小怪獸熱情翻滾。

窩窩已經從這個房間徹底消失，從什麽時候開始，小怪獸默認明煜的床有她一半的？

明煜稍稍回憶了下，好像是從小怪獸發熱不舒服開始，從那天之後，小怪獸就對窩窩棄之不用，每天睡覺都自然而然地往床上爬，分走他一半枕頭。

並且，還非常的理直氣壯。

就比如現在，小怪獸坐起身，目光疑惑地盯著明煜，那小表情好像在說“你怎麽還站著不上床睡覺”？

甚至於，她用手爪爪啪啪拍身邊位置，催促的意思非常明顯。

明煜：“……”

算了，這樣也不錯。

這個晚上睡得不大安穩。

麻將涼席雖然涼快，不過對於小怪獸來說，卻是一種考驗。

她睡覺喜歡動來動去，麻將塊涼席縫隙大，經常睡著睡著，身上不知道哪處就是一痛。熟睡中有些猝不及防，本能地大聲嗷嗚叫。

明煜被驚醒，旋開床頭燈，起身看身邊的小怪獸。

只見小白胖子一臉憤然，正從涼席縫隙中間扯自己的尾巴尖，被卡住了，卡得死死的，什麽破涼席，吃我尾巴！

不是什麽大事，明煜松口氣，幫忙將小東西的尾巴扯出來，見她鼓著臉頰沖被夾得地方呼呼吹氣，明煜研究了身下涼席結構，再觀察小怪獸身上的鱗片，囑咐她晚上睡覺不要動來動去。

小怪獸甩甩耳朵，困意還濃，打個哈欠翻身繼續睡。

於是，相同的事情又來第二回 ，這回跟明煜預見的一樣，小怪獸被卡的是鱗片。

這次叫得更慘，畢竟鱗片是長在皮膚裏的。

西廂房，因為這一聲叫，燈亮起來，老於的聲音傳過來，“小明同學，你那邊怎麽了，什麽動物在叫？”

老於身體好，雖然醉得不輕，不過醒酒最快，放放水，被夜風一吹，再灌一打酒都不成問題。

一個多小時之前，他就聽到從明煜房間傳出奇怪的叫聲，當時沒在意，晚上嘛，稀奇古怪的聲音多了去，直到第二次，他被吵醒，才多嘴問一句，別真是什麽野生動物跑進來了吧？

明煜抱著小怪獸，控制她別亂撲騰，一邊細心剝出鱗片，一邊回老於：“沒事，可能是夜貓子叫吧。”

夜貓子啊，夜貓子是貓頭鷹嗎？

老於撓撓頭，囑咐明煜早點休息，又睡下去，酒精催人眠，很快睡熟。

兩次被害，小怪獸氣憤地蹦起來踩涼席，沒想到腳爪子再度被卡，她哀鳴一聲軟倒，一邊拔腳爪子，一邊對涼席齜牙。

明煜想了想，還是把涼席卷了卷，塞進衣櫃。

看來，還是要買空調啊。

第二天上午沒課，幾個大男生都睡到日上三竿。

吳文華起得最晚，還是被美味的早餐香味喚醒的。

明煜做得海鮮粥，特意一早出門買的油條，滿滿一筐，老板還問家裏幾口人，幾個大男生，再加上一只小怪獸，都能吃，這些都怕不夠。

他們吃完飯就結伴去學校上課，獨留小怪獸守家，現在有山冕陪著，倒是不怕寂寞。

山冕活動範圍在庭院，它喜歡有花有草有泥土的地方，不喜歡待在房子裏。

山冕在前面游動，兩個頭各看各的，跟戴繁星確定，“周圍沒人，很安靜，一般不會有人爬房頂偷看別人家，小星星，你放心玩，我幫你看著！”

另一個頭：“幫你看著！”

戴繁星對這座庭院可太好奇了，興奮地到處探索，山冕指著種在墻根下的花叢，得意炫耀：“月季花，被我的妖氣影響，每年開得都可好啦，以前小吳最喜歡待在這裏看看花，餵餵魚……”

提前庭院的前任主人，山冕有點黯然，無力地抖抖尾巴，“唉，他也算是壽終正寢，七十多歲啦，在人類裏已經是個老年人啦，老得不能再老。”

另一個頭：“不能再老。”

山冕又游到院中的香椿樹下，用尾巴指指上面，“隆重介紹，這是我平時最喜歡睡覺的地方，味道有點大吶，不過我很喜歡，現在葉子老啦，春天的時候摘嫩葉子下來炒雞蛋最好吃，小吳就很愛吃香椿炒雞蛋。”

提起吳伯，山冕又是一陣失落。

戴繁星只能拍拍它的蛇頭，安慰它。沒想到，話少的那個頭也湊過來，一副求撫摸的表情。

戴繁星：“……”

摸完，話多的那一個又不幹了。

於是，戴繁星兩個頭來回拍，像在拍皮球。

明煜回來的時候，庭院很安靜。

他覺得不對勁，平時小怪獸乖乖都蹲坐在家門口等他的，今天怎麽回事？

是不是院子太大，她聽不見？

明煜步伐變快，眼看要經過魚池時，餘光出現一輪白影，圓乎乎的，不是小怪獸又是誰。

她在亭子裏，正全神貫註地……釣魚。

家裏沒有漁具，她是用自己的大尾巴釣的。尾巴尖從亭子上垂下去，浸到水裏，然後一甩一甩，制造漣漪，吸引魚群註意。

這群魚真是被養傻了，成群游過去，張著嘴等投餵，爭相咬“鉤”，小怪獸立刻提起大尾巴，將胖胖的錦鯉甩出水面。

“嗷嗷嗷！”

戴繁星被錦鯉逗得直樂，真呆，頻頻上當都不長記性，笨死啦。

身邊，屏氣凝息半晌的山冕蹦起來，兩個腦袋撞一起像在拍手，“好棒，好棒，我們星星好棒！”

一獸一蛇興高采烈，嘎嘎傻樂。

幾分鐘以後……

“舉高點，讓你們搗蛋，魚差點缺氧憋死！”

小怪獸面壁站著，規規矩矩舉著爪爪。旁邊，山冕兩個頭上頂著大塊雨花石，明明被罰站，不知道兩個簡單的蛇腦袋裏想到什麽，嘴角頻現奇怪笑容，倒像是很享受？

“嗷嗚？”

好了沒？

小怪獸舉著爪爪，堅持不下去，腳爪子直打晃。

明煜嘆氣，拍她大腦袋，語氣嚴厲：“下次不許再這樣。”

聽出來自己這是得到赦令，小怪獸立即四爪著地，興奮地圍著明煜轉圈圈，表達自己對他歸家的喜悅。

明煜見她這副模樣，多少帶點討好成分，就知道小怪獸肯定是餓了。

進廚房打開冰箱，食材倒是滿滿當當，腳邊蹲著小怪獸，饞得直流口水。明煜卻深吸一口氣，冰箱門順勢被關。

小怪獸一臉懵然，大眼睛仿佛在說“現在不做飯嗎？”“難道是要出去買著吃”？

明煜蹲身，曲起手指，彈了彈小怪獸的腦門，趁其不備，將她抄抱起來，一個圓滾滾的小白胖子，被他穩穩當當夾在胳膊下。

“走，去菜市場，不能總吃這些，營養會不均衡。”

明煜計劃著買點新鮮蔬菜。

距離上，超市更近，可菜市場相對便宜啊。

明煜心底的算盤又開始劈裏啪啦撥起來，交過稅，成為名下有房子的人，高興雖然高興，可他錢包徹底掏空，渾身上下湊不齊一百塊。

學要上，還有只小怪獸要養，他要努力想辦法賺錢才成。

……也不知道桃木妖什麽時候能休息好？

“阿嚏！”

校園裏，瑟瑟窩在角落的桃木妖好像一面破旗幟，一個噴嚏差點沒有將自己噴出去。

他眼角掛淚，抽抽噎噎摸著腋下肋骨，硌手，他張開嘴，無聲啜泣，實在是沒力氣哭，整只妖枯瘦嶙峋，將無意間經過的旋風妖嚇一跳。

可憐歸可憐，也是桃木妖自找的，黃鼠狼應景地圍著他刮起一陣旋風，疏剌剌撒落幾根枯草，而後乘風而去。

“我去找小妖怪玩去嘍！”

枯草落到桃木妖頭發上。

“……”

桃木妖蹲坐在原地，神周草地都比周圍黯淡一層，他又啜泣一聲，誓要努力修習妖法，爭取盡早恢覆往日神采。

明煜掛掉電話，把手機往背包裏塞，小怪獸伸爪接住，無聊擺弄。

電話是同專業的女同學打來的，詢問他還有沒有桃花賣，當得知近段時間都不會再有，失落感透過手機都能感受到。

明煜忽然有點後悔，既然效果如此好，反響熱烈得超過預期，當初應該大膽一點，把價格再調高一些，也不至於現在捉襟見肘。

來到菜市場，明煜認真挑選新鮮蔬菜。

戴繁星對蔬菜感覺還好，她基本不怎麽挑食，只是更愛吃肉而已。

手上提著一袋子菜，明煜付款的時候，不死心地檢查餘額，驚訝發現，餘額好像變多了，怎麽多出大幾千塊？

哪裏來的意外之財？

班級群忽然有消息，明煜點開看，是班長的通知，告知同學們國獎已經發放成功，今年由於某些原因，國獎到期末才順利到賬。

同學們反映平平，很少有人應聲，國家獎學金啊，一個系也才五個名額，他們學校是按照成績排的。明煜剛好第五名，他專業課第一，上個學期經常請假，文化課不理想，不過能有第五名這個成績，他本人已經很滿足。

之前評國獎的時候，出現一點意外，他還差點沒評上，現在順利到賬，明煜輕輕揚眉，返回去決定給小怪獸買兩斤水蜜桃吃。

現在的水蜜桃正是甜的時候。

晚飯時，一人一獸發生一場爭執。

起因是，戴繁星確實很少挑食，基本沒有不愛吃的蔬菜，可偏偏明煜就買了他最不愛吃的苦瓜。

明煜夾著筷子往她嘴邊遞，語氣沈沈，“苦瓜清熱降火，對身體很好。”

小怪獸用大尾巴將自己圈起來，呈保護姿態，表情上寫著“拒絕”兩個字。

一人一獸僵持，哪怕山冕兩個腦袋不夠靈活，此刻也不敢往前湊，遠遠地盤在香椿樹上，呼呼大睡。

“真不吃？”

戴繁星果斷搖頭。

明煜也不是非要她吃不可，桌上還有別的菜，一盤涼拌黃瓜也能起到補充維生素作用，不過，他就是想逗逗她。

以為明煜不再強迫自己吃苦瓜，小怪獸高高興興，正要繼續鏟飯，明煜忽然伸手過來，擡起小怪獸胳膊肘，讓她的手爪子摸到犄角上。

小怪獸形成條件反射，立即張嘴齜牙，“嗷嗷嗷！”

好煩這對犄角！

然後，明煜一筷子苦瓜懟小怪獸嘴裏。

哪怕浸過熱水，且經過熱油翻炒，苦澀味道仍是揮之不去，小怪獸苦得眉心隆起兩個疙瘩。

嘔，難吃！

明煜早有準備，堵住她的嘴……

吃了一筷子苦瓜，小怪獸眼神呆滯，兩個手爪子鏟飯的動作都慢下來。

小計策得逞，明煜雖然平靜，表情不顯，可戴繁星還是在他眼神下面深藏的“得意”兩個字。

“嗷嗚！”

小怪獸氣得大叫，下一刻，又是一筷子苦瓜懟進嘴裏。

一頓飯吃完，小怪獸臉色發綠。

她氣哼哼對著墻，叉著腳爪子坐那裏，一副誰也別理我的小模樣。

明煜經過時，視線掃過她胖乎乎的憂郁背影，眼底立時蕩開細碎清光，婆娑樹影落下去，淋漓成一片動人湖色。

收拾完廚房，明煜又去打掃院落，高巍他們昨天已經幫忙拔過爬山虎，細節還需要他自己整理。

手上戴著膠皮手套，頭頂陽光雖然熾熱，明煜心情卻從未有過的放松。

尤其是小白胖子記吃不記打，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在他腳邊轉悠，時不時用狡猾的大尾巴吸引他註意力。

明煜撩起池水往小東西身上澆，她氣得嗷嗚叫，然後有嗷嗷嗷樂，情緒也是挺多變的。

戴繁星對目前的生活還算是滿意，就是吧，她能感覺到，她跟明煜還是缺錢用。

明煜整理庭院時，戴繁星跟山冕對話。

“嗷嗚？”

你知道賺錢的辦法嗎？

提前賺錢，不知道是不小心觸動這只雙頭蛇咬身上哪個開關，蛇尾巴激動打起擺子。

山冕圍著小妖怪蹦蹦跳跳，精神相當亢奮：“我最會搞錢了，對金銀的感知力，我可是一流的！”

另一個頭：“一流的！”

它忽然又哀怨起來，“可我是古宅幻化成的妖怪，跟草木成妖的妖怪都差不多，不能離開本體太遠，除非利用妖氣。”

說到這裏，它更沮喪，兩雙眼睛裏瞬間聚積起眼淚：“可我妖法不精，身上妖氣根本不夠消耗！”

另一個頭哇一聲哭出來，“不夠消耗！”

忙碌中的明煜聽到動靜，神情疑惑地轉頭看。

戴繁星急忙堵住山冕的嘴，朝明煜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她知道，現在的表情肯定不自然，傻乎乎的。

明煜以為兩只妖怪在玩鬧，沒在意，繼續忙自己的，雜草太多，任它們在這個夏天發展，可能庭院會長得滿滿當當，無處下腳。

“嗷嗚？”

難道就沒有別的賺錢方法嗎？

山冕歪著兩個頭，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好辦法。

戴繁星蹲坐在魚池邊，一會看魚，一會扭頭看明煜。

賺錢是一個問題，最最主要的還是明煜的壽命。

方蛇已經同戴繁星說起，明煜可以分辨惡人，攝取惡人氣機不會受到法則懲治，可壞妖怪不好找，壞人也並不是滿大街都是。

戴繁星現在真誠希望，以後能多碰到幾個通緝犯。

這樣既能賺錢，又能幫明煜延長壽命，簡直是一舉兩得。

小怪獸懶洋洋，癱在亭子裏曬太陽，尾巴偶爾晃動一下，仿佛在告訴別人自己沒睡著。

明煜擡頭看到，稍作猶豫，拿出手機立刻下單。

充氣泳池是他一早放進購物車的，回來見小怪獸用尾巴釣魚，時不時也會跑去魚池邊納涼，明煜猜到，小怪獸應該會喜歡玩水。

空調目前買起來有困難，可以先買個充氣泳池幫小怪獸消暑。

晚上躺在床上，明煜想到剛到手的國獎。如果拿去買空調，剩下的錢不夠交下學期學費。

美院學費比普通學校貴個幾倍，國獎也才剛夠交學費而已，往年都是大伯支付，可這次出了明乾的事情，明煜猜測，大伯今年可能不會這麽痛快給錢。

外人不了解明乾，可自己的兒子他自己清楚，明乾說那番話，他就算不相信、不細究，對明煜多少也會有芥蒂，按照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的思維，明乾出事的時候他在場，那他就要承擔大部分責任。

通過各種方式洩憤，尤其是拿捏住明煜的經濟源頭，像是大伯會幹的事，這麽多年，大伯是個小人這件事，明煜早有清醒認知。

他計劃等忙完期末這陣，幹脆帶著方蛇上門去。

大伯一家侵吞的財產最多，至於其餘幾個親戚，多數都在外地，要不然在國外定居，找起來比較麻煩。

不過不著急，他們總會為過去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這幾天，明煜依舊在為期末考試忙碌，為了這個學期的國獎奮鬥。

另外，偶爾配合宣傳部，量量衣服尺寸，開個會，為接下來的拍攝工作做準備。

網絡上，明煜的熱度依舊很高，可他生活範圍很狹小，感受並不強烈，走在校園裏時，倒是偶爾會遇到有人找他簽名的糗事。

下午沒課回家，買的充氣泳池到貨。

戴繁星看到東西，翠綠色的大眼睛亮澄澄的，她興奮地又蹦又跳。

泳池嗳，夏天可以游泳啦。

小怪獸圍在明煜腳邊，焦急地等他充氣。

圍廊下面空間挺大的，雨季馬上要到，如果露天放著，很容易進雨水，明煜幹脆把充氣泳池搬到回廊下。

之前在宿舍看到過高巍他們操作，明煜特意記下，操作起來挺順手的。

泵氣進去，眼看癟癟的泳池脹起來，小怪獸快樂地螺旋起跳，大尾巴甩在廊柱上，敲得陳年老木邦邦響。

明煜很想問她，疼不疼啊，真是每天都在犯傻。

泳池徹底成形，然後是灌水進去。

終於完成，明煜拍拍手，目測了一下高度，挺意外，當時是綜合了高巍的意見挑選的型號，好像有點高？

不過高了好像也不錯，小怪獸可以在裏面游得暢快一點。

“好了……”

明煜話到沒說完，就見小白胖子一個魚躍，直接從欄桿上蹦進泳池，濺了不少水出來，明煜的視線被水沖得直接花掉。

他抹把臉，正要開口教訓小怪獸浪費水，卻見泳池裏，小怪獸的身影在拼命掙紮。

她確實在掙紮，嘴巴裏灌進去水，想發聲求救，卻不住往上湧泡泡。

明煜心一沈，趕緊邁進去，將小怪獸撈起來。

“星星，星星，你怎麽樣？”

戴繁星是有意識的，只是肺裏嗆得難受，她覺得太丟臉，死死閉住眼睛。

心裏奇怪，自己之前明明會游泳啊，最大的可能是，之前是人類身體，現在換個身體，部件跟比例同過去相比，大不一樣，所以入水的時候沒掌握好，尤其是她那根大尾巴，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擺弄。

丟人……又在明煜面前丟大人啦。

戴繁星閉著眼睛，裝死，頭在明煜手掌上歪著，他撥一下，動一動，撥一下，再動一動。

明煜不知道真相，以為小怪獸是真的生命垂危。

他腦子裏亂糟糟，心跳劇烈到幾乎要撞破胸口，無數糟糕念頭在腦海當中一閃而過。

“星星，你別嚇我啊星星。”

明煜喉結顫動，從手指到太陽穴都是冰涼冰涼的，明明頭頂皎陽炙人，他身周卻沒有一絲溫度。

溺水該怎麽做，他迅速厘清步驟，好像……應該，是要人工呼吸的。

明煜捧著星星的臉，漂亮的面孔越壓越低。

直到他的氣息拂到鼻尖上，戴繁星覺得奇怪，悄咪咪撐開眼皮，恰巧被明煜鴉黑眼睫掃到……

意識到明煜在做什麽，小怪獸嗷嗚一聲彈起來，大腦袋跟明煜額頭撞個正著，她小鼻子短，嘴角湊巧被明煜嘴唇擦過，微涼的，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味。

那是小怪獸經常覬覦的牙膏味，明煜怕他哪天不註意，真的被小怪獸偷偷塞進嘴裏，每次用完都會放在櫃子最高處。

一個清涼薄荷，一個甜蜜香橙。

戴繁星不敢置信從明煜的手掌下爬出去，胖胖背影有點狼狽，她用手爪爪捂著嘴角，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樣，翠綠色大眼睛儼然全是破碎光影。

明煜見小怪獸沒事，神情先是一喜，緊接著察覺她狀態不對，一副被占去便宜的震驚模樣。

明煜：“……”

以前明煜將小怪獸當寵物養，後來當夥伴，一起經歷過風浪，現在已經是家人。

過去，明煜對小怪獸從來沒有性別認知，短暫有一瞬間會想到小家夥挺好玩，竟然知道跟他不同，知道自己是個女孩子。

也就僅此而已。

直到此刻，明煜深深反省，他該重視這件事。

尤其是，小怪獸捂著被自己不小心擦過的嘴角，那副控訴的眼神，好像在提醒他剛剛有多“禽獸”。

小怪獸都不放過！

明煜：“……”

初吻啊，從上輩子都這輩子，都是確確實實的初吻啊，戴繁星捂著發燙的唇角，大尾巴無所適從地擺來擺去。

然後，再度發瘋！

繞著廊柱跑來跑去，跑出殘影，偶爾腳爪子還會蹬到欄桿上，借助蹬力，沖到明煜眼前，控訴似嗷嗚叫。

明煜安撫她，趁機將小東西撈進懷，卻被她四只爪子在胸前一頓亂耙，衣服都差點被撕開。

明煜：……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好了，我不應該，不過你先犯錯在線，既然沒事，為什麽裝死？”

明煜語氣嚴厲，臂彎有力，牢牢禁錮住仍在胡亂撲騰的小怪獸，跟個幾十斤的大鯉魚似的，滑不溜丟，幾次差點脫手。

小怪獸心虛，慢慢安靜下來，倔強地撇開頭，不肯跟明煜對視。

為什麽裝死，當然是因為覺得丟臉啊。

一人一獸之間，氣氛沈悶。

院內蟬鳴都適時地歇下，午後悶熱的空氣如同澆築過水泥，凝滯不動。

明煜晃晃小怪獸。

晃得她一對大耳朵前後打彎，失重之下，大尾巴急忙朝明煜的腰摸過去，緊緊纏上一圈。

明煜低頭看腰上的大尾巴，“……”

再擡頭時，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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