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二十八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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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到路口, 四人下車。

眼前一排排古式建築,黑瓦白墻,古韻悠悠, 鳥鳴都比別處聽得更為悠揚動聽。

明乾詫異, 沒想到老人家平時弄性尚氣,亂發脾氣, 住得房子倒是清雅謐靜,雖然位置位於城市邊緣線,卻並不至於偏僻,至少距離他們學校還是很近的, 再加上房子跟庭院面積, 價值肯定高到離譜。

明乾意外地瞄一眼明煜,心思轉個不停,心說外表看起來與世無爭, 其實還是有那麽兩分心計。

只是,別人的就是別人的, 他再怎麽巴結討好, 都不可能成他的。

明煜哪裏知道明乾會想這麽多, 他走在前面。

兩個女生跟在後面, 仿佛走進歷史博物館, 屏氣凝息, 偶爾停駐, 拍攝幾張照片。

自吳伯住進養老院, 明煜每個星期都會來兩三次,幫他照管房子, 房子一旦沒人居住, 再好的環境經歷風吹雨淋, 破敗腐朽得都很快。

明煜漸漸走近熟悉的庭院。

初夏的風慵慵懶懶的,漿水一樣粘稠,慢悠悠淌過院墻草木,往人身上落。

風帶來一股熟悉的氣息,仔細辨別後,明煜瞬間皺起眉頭。

後院,黑臉男跟無眉男檢查完倉庫,兩人正坐在回廊欄桿上休息。黑臉男時不時拿出金銀擺弄,表情沈醉,呵呵笑著往自己身上戴。

無眉男沈思片刻,建議道:“找個地方,我們先把東西藏起來?”

黑臉男不滿,聲音提高兩個度,“為什麽?”

無眉男耐心跟他分析:“首先,這堆東西來路蹊蹺,我越想越不對勁。藏起來又不是讓你扔了,我們躲個幾天,肯定要找機會跑路,帶著也不方便,容易被人盯上,得不償失,有機會再回來拿就是了。”

黑臉男不舍,不過冷靜想一想,他大哥說得很有道理。

他起身,往身後倉庫看一眼,“藏裏面吧,房子也沒人住,更不會有人去後面翻倉庫,藏裏面最保險。”

兩個人找了犄角旮旯,將金銀塞進去,再用雜物封住,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忙活完,兩人正拍身上的灰,除去金銀來路不明,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兩人計劃外面風聲小一些再離開,庭院安靜雅致,關鍵是長期無人造訪,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念頭剛落,忽聽前院模模糊糊傳來一陣響動。

“什麽聲音?”黑臉男緊張。

無眉男“噓”一聲,聲音壓低:“我聽著像有人開門,你別說話,也別發出聲音,我們悄悄去看看。”

前院,明煜用鑰匙開門後,屬於小怪獸的妖氣撲面而來。

明煜第一反應會不會是陷阱,小怪獸不應該在家嗎?

過去,確實有妖怪想取代方蛇位置,用了點類似陷阱的不入流手段。

排除陷阱這個可能,明煜實在想不通,本應該乖乖待在家的小怪獸,又怎麽會如此湊巧,出現在這裏?

身後,明乾越過他,率先繞過影壁,視線被魚池吸引。

錦鯉發現人影,魚尾拍打水面,從壘石下,水草中,迅速游弋而來。

明乾想到好主意,朝兩個女生招手,“你們快來拍張我幫忙餵魚的照片!”

“明主|席有現成的魚食?”短發女生已經端起設備,尋找角度。

明乾不以為然,“沒有,不過可以裝作有。”

短發女生停住擺弄機器的手,視線錯愕,心目中,明乾用心經營的高大形象已經坍塌兩角,自然而然起了懷疑,之前的養老院之行,會不會也是作秀之舉?

明乾隨手拔起魚池邊的草葉,揪成幾段,握在掌心,左右晃晃,吸引魚群往自己這邊游。

“都過來了,就是現在,快拍!”

一心暢想照片效果,必定會得到大家褒獎,明乾一時沒刻意去註意語氣,聽起來便生硬不少。

兩個女生不滿,暗中交換眼神,不情不願又端起設備,哢哢幾張,應付了事。

沒想到,明乾興頭很足,竟有拍個人寫真的趨勢,短短幾步路程,他前一刻站到拱橋邊,轉眼又被質樸厚重的大門吸引,抓著門鈸擺姿勢。

明煜等候片刻,觀察風吹來的方向,仔細嗅聞,不止小怪獸一股妖氣,他更加不安。

明煜撇下三人,決定過去看個究竟,即便是陷阱他也認了,只要確定小怪獸目前很安全。

希望不會是他想的那樣。

明煜順著氣息往西邊房子位置去,距離門口還有段距離,小怪獸惱怒地嗷嗚聲傳過來。

她果然在?怪不得這一整天心浮氣躁,原是小怪獸這邊出現問題,明煜人來到門邊,見門上從外面掛著鎖,心情更沈。

“嗷嗚!”

我不好吃。

門內,小怪獸註意力被眼前蝴蝶妖吸引,沒顧得上去註意聆聽門外動靜,還不知道明煜已經來了。

蝴蝶妖被她認真小模樣逗笑,扇扇翅膀,漂亮鱗粉掉得更多,黑暗中晶晶亮亮。

“騙你的,這麽可愛的小妖怪,我怎麽會舍得吃你。要不要跟我走,我養你。”

聽到妖怪的話,明煜推窗戶的手頓住。

自從與小怪獸共同生活,他一次都沒有想過小東西會離開。

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短暫,對他來說卻已經早早習慣,甚至覺得假若目前的生活會是未來的常態,哪怕沒有錢,哪怕辛苦一些,可想到家中有小怪獸,空蕩蕩的胸口便充盈起來,腳步也變輕松。

可他們畢竟種族不同,過去,明煜見過很多很多妖怪,它們大多獨來獨往,偶爾紮堆,卻從未見過一只妖怪,會跟人類共同生活。

哪怕是曾經有方蛇糾纏在側,它也不是時時都在的,有時候一連幾天不見妖影。

明煜長指不自覺回縮,收攏時,指節處隱隱泛白。

“嗷嗚!”

才不要!

戴繁星果斷拒絕。一只蝴蝶妖,它怎麽可能廚藝會比明煜好,不對不對,廚藝暫且不提,見面就說自己很美味,萬一是妖心不軌呢?

“嘖嘖,小東西,都不考慮一下?我可是會傷心的。”

蝴蝶妖繞著小怪獸上下翩飛,這小東西,長得真是太可愛了,連因外表自傲的蝴蝶妖,此時此刻都忍不住發出驚嘆。

小妖怪啊,好想養一只。

明煜聽不懂小怪獸的語言,卻能夠聽出她的語氣,這是拒絕?

原本沾滿露水般沈甸甸的心緒,經愉悅蒸騰,重新變得輕盈。

“小妖怪,你再考慮考慮,你看我,翅膀是不是很漂亮?”

蝴蝶妖將美麗的翅膀往小怪獸近處湊,不遺餘力展現絢爛動人的一面。

“哼!”

小怪獸怒吽吽的,撇過頭去,不理它!

一聲尖笑同時響起,“哈哈,我們小妖怪才不會被你誘惑,死心吧!”

護門草萎在一邊,草葉軟塌塌,不幸沾上鱗粉,它渾身僵麻,到現在才能開口說話。

十幾分鐘之前,護門草與行釜循著小妖怪的妖氣找過來,擔心蝴蝶妖傷害小妖怪,穿墻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就咬!

結果,蝴蝶妖比它們妖法高深,不過抖落抖落翅膀,紛紛而落的鱗粉便讓兩個妖怪東歪西倒,哪怕是行釜,作為鍋妖,到現在覺得自己兩只鍋耳都是軟的。

一草一鍋如今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蝴蝶妖懶懶看它們一眼,並不將二妖放在心上,正打算繼續說服小妖怪,不斷開合的翅膀仿佛受到外力介入,驟然卡頓,整個妖都靜止下來。

小怪獸周身,空氣扭曲,向外擴充。

蝴蝶妖嘆訝一聲,鱗粉爍爍,忽地變成一個長發美男。

地上的護門草跟行釜也沒能逃過,都感受到異樣,妖氣不受控制波動,二妖同時化形,護門草變成一個稚氣少年,行釜則是個黝黑樸實的壯漢形象。

“怎麽回事?”

三妖同時將目光轉向小怪獸。

見它低垂個腦袋,似乎是不大精神。

蝴蝶妖意識到不對勁,走過去,蹲下身,盯著小怪獸左看右看,最後果斷得出結論:“你生病了?”

門外,聽到這句話,明煜眼神變沈。

小怪獸生病?妖怪也會生病嗎?

回想晨間一幕幕,小怪獸確實不大精神,吃飯的時候都是昏昏欲睡的狀態,明煜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可小怪獸什麽都沒跟他表現,還安安靜靜目送自己出門。

越想越懊惱,明煜果斷推門。

“星星?”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思緒飄忽的小怪獸頓時精神起來,支棱著大耳朵,大聲嗷嗚叫。

“嗷嗚!”

你怎麽才來啊!

蝴蝶妖重新恢覆蝴蝶形態,看看委屈巴巴憋眼淚的小家夥,它努力站起身,哪怕手腳能夠從洞洞裏伸出去,可身上這破麻袋還是十分礙事,動起來就呼啦啦響,它一步一跌,艱難朝門口靠近。

明煜終於來了,小怪獸委屈,哪怕他不是醫生,也不是藥,可只要待在他身邊,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小怪獸就覺得安心。

聽到小怪獸充滿委屈的嗷嗚聲,明煜心底發急,用力晃晃門板,銅鎖依舊穩穩當當掛著,這樣不行,要找鑰匙。

聽到他腳步聲變遠,小怪獸趴到門縫上,嗷嗚大叫,好像在挽留明煜,叫他不要走,不要把自己一只小怪獸丟在這裏。

明煜聽到小怪獸撕心裂肺地“嗚嗚”哀鳴聲,一顆心仿佛淬在火中,被反覆敲打。

他迅速轉回,透過門縫,能夠看到熟悉的大眼睛,浮著厚厚水汽,嗚嗚咽咽地,正努力將自己胖胖的身體往狹窄的縫隙中擠。

“小星星,別著急,我找到鑰匙給你開門。”明煜嗓音些微發顫,他鎮定安撫小怪獸,見她仍是一副恐懼模樣,便將手指從門縫伸進去。

立刻,粉嫩嫩的小肉爪勾住他的手指,緊緊握住。

好安心。

小怪獸終於憋住抽噎,吸吸鼻子。

蝴蝶妖目睹此幕,嘖一聲,“你們稍微退開點,我把門打開。”

沒等明煜跟戴繁星撤身,蝴蝶妖猛地呼扇翅膀,巨大風力直沖過去。

幸虧一人一獸反應不慢,險險避開,原本牢固的銅鎖,好像泥捏的,碎成幾段,擔心會被炸到眼睛,小怪獸忙用爪子捂住,下一刻就被抱進熟悉的懷抱。

“嗷嗚~”

戴繁星委屈極了,拿開爪子,將臉往明煜胸口埋,使勁埋,使勁蹭,T恤都要在她熱情摩擦下生熱起火。

明煜輕拍小怪獸後背,安撫她,“沒事了小星星。”

“嗷嗚~”

“你是不是從家裏偷跑出來?”

“嗷嗚!”

“我不是怪你,只是想了解情況。如果我語氣不對,跟你道歉。”

又哄了一會,抽抽搭搭的小怪獸終於安靜,大腦袋紮在明煜肩頸處,一動不動。粉鼻子偶爾吸吸,哪怕脖子處有點涼涼的,料想應該是沾上什麽液體,明煜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沈下臉,嘴角反而掛起踏實笑容。

他這才有精力關註小怪獸身上套的破麻袋,還有從屋內走出來的三只妖怪。

三只妖都是本體模樣,見到明煜,除去那只蝴蝶妖,剩下一草一鍋都有些拘謹。

“是你們捉她來的?”明煜發出疑問。

畢竟有能力這麽做的只有妖怪,小怪獸備受妖怪們喜愛,難免有妖生起霸占心思,就比如對小怪獸巧言勸誘的蝴蝶妖。

明煜目光陰沈如水,往蝴蝶妖身上盯,它看起來就不像個好妖怪,比如桃木妖,外形越是花枝招展的,越具有迷惑性。

蝴蝶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勾勾觸角,慵懶地煽動翅翼,借風而起,歇在飛檐上,將翅膀展展平,曬起太陽。

“沒有,不是我們幹的,我們只是感受到小妖怪妖氣,順著找過來而已,我們找來時她就這樣,而且,她好像在生病。”護門草葉子炸立,認真解釋。

聽到它說小怪獸生病,明煜忙用手探了下小怪獸額頭溫度。

確實有點高,仔細觀察她時,神色少見的萎靡。

伏在他肩膀上的小怪獸一副無精打采模樣,大耳朵往兩邊耷拉,嘴裏嗚嗚噥噥,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其實戴繁星目前感受還好,最難受的時候已經過去,可是只要見到明煜,建立起的堅強表象便瞬間垮塌,潰不成軍。

小怪獸逃避明煜目光,轉過頭去,爪爪依舊用力抓著他胸口T恤,抓成兩個疙瘩用力擰著。

明煜太過擔憂,朝飛檐上的蝴蝶妖求教:“妖怪也是會生病的?”

蝴蝶妖懶懶看他一眼,哼,要不是看小妖怪實在可愛,它才懶得搭理什麽人類。於是,斬釘截鐵回答他:“不會。”

穩重的行釜附和,“妖怪當然不可能生病,我們有妖氣護身,除非彼此打架受傷,即便如此,都很少出現將對方打得奄奄一息的情況。”

明煜內心的擔憂不斷加深,手掌將小怪獸攏得更緊,見她小小一團,仿佛全身心都在依賴自己,那種被火烤的感覺更為強烈。

護門草沖著兩只妖嗤道:“事情哪有那麽絕對,畢竟小妖怪剛剛誕世,跟我們情況大為不同!”

明煜稍稍得到寬慰,仍是不放心,表情憂慮,沈沈眼睛籠著凝重深霧。

蝴蝶妖看起來懶懶散散,其實一直在觀察他,確定這個人類是真的對小妖怪上心,這才甘心賞臉,又說上一句:“小妖怪可能是在覺醒?”

覺醒?

護門草想起什麽,興奮大叫,“對對,比如天賦妖術一類。”

那段記憶真要追溯起來,也有上千多年歷史,護門草從冗長的回憶當中使勁扒拉,也實在想不起自己覺醒天賦妖術那天的情形。

行釜也是如此,它們的壽命實在太長,早就忘得一幹二凈。

於是,二妖在蝴蝶妖身上寄予厚望,同時轉頭,灼灼視線落上去。蝴蝶妖實力強橫,當然包括方方面面,腦子也比它們好使很多。

蝴蝶妖翻身,換個面接著曬太陽,聲音好像也被太陽曬得發疲發軟,“如果真的是覺醒天賦妖術,只能說明,小妖怪註定實力強勁,是只天生的大妖,它連我們的妖氣都能影響,甚至比我知道的大妖都要厲害。”

對於小怪獸是不是很厲害,這不是明煜關心的,他只想知道,小怪獸會不會一直難受下去?

蝴蝶妖慵懶地抖抖後翅,說:“不會的,一般情況,過個幾天就好,直到她覺醒天賦妖術為止。”

哪怕人迷迷糊糊,腦子裏像是灌了漿糊,可戴繁星把蝴蝶妖的話一字不漏全聽進去。

原來自己這是要覺醒天賦妖術?

天賦妖術會讓她具備某種很厲害的能力,比如方蛇,可以放毒,彭螖是入夢,桃木妖可以利用桃花,讓他人變漂亮。

如果真像蝴蝶妖說的那樣,自己是只厲害的大妖,甚至比大妖還厲害,那她的天賦妖術一定不得了。

小怪獸瞬間將耳朵支棱起來,擡起頭,大眼睛精神地朝蝴蝶妖看過去。

明煜將她的小表情都收入眼中,他無奈拍拍小家夥的頭,聲音裏帶著點連本人都沒察覺的溫和,“不難受了?”

伸手揉揉小怪獸耳朵,聲音裏的溫度稍稍有所下降,“現在,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跑到這裏的?”

提起這個,小怪獸回想起自己的倒黴經歷,立刻氣得嗷嗚一聲,

嗷嗚聲中,一道黃色旋風忽然刮過來。

旋風散去,黃鼠狼狼狽落地,身上的毛毛都炸著,頭頂似乎還缺了一塊,看起來有點斑禿。

可能是崴到腳,它慘叫一聲,正待爬起,又一黑影淩空而下,結結實實砸中黃鼠狼,將它從頭埋到腳,只露出一雙爪子,顫得跟抽筋一樣,無力地朝前抓抓。

嗚嗚嗚,堂堂一只妖怪,怎麽會如此倒黴。

黃鼠狼哀嘆,因為要抱小妖怪去找蟒妖看病,不想半途竟然被病中的小妖怪影響到妖氣,化成人形掉下去,差點被晾衣服的大嬸非禮,萬幸最後逃出生天,頭毛卻被手重的大嬸揪掉一大塊,現在那塊頭皮還涼颼颼的,哪只妖怪能有它慘?

黃鼠狼找到蟒妖,帶著它一齊往這裏來,給小妖怪看病,結果……

“老蟒,你快起來,我要被你壓死啦……”

旋風妖奮力掙紮,壓在身上的巨蟒動了動,隨後……

“嗝……”

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差點沒把妖當場熏死。

斑斕巨蟒慢吞吞游動,身下黃鼠狼被揉成面條條,等從蛇尾下面滾出來時,毛禿得更為嚴重,尤其是尾巴,看起來像稀疏插著幾根冰糖葫蘆的草靶子。

“誰,誰病了,哪個要看病,老蟒我不收診費,給點酒喝足矣,高粱酒、黃酒、紅酒都成……”

蟒妖游動著,纏上圍廊欄桿,用尾巴尖推了推架在臉上的老花鏡,又一個酒嗝打出來,它忽然定住,咦,怎麽有小妖怪的氣息?

戴繁星就看碩大一個蛇頭緩緩靠近,斑斕花紋看起來怪嚇人,她忙抻著明煜衣服,要往後面躲,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酒味太沖鼻!

蟒妖吐著蛇信,似乎終於清醒,“你是小妖怪,稀奇啊,上次我給小妖怪看病,可都是一千多年的事情,那只小妖怪跟我一樣,也是一只蟒妖,由它媽媽帶著,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給小妖怪看病,不要酒也成,我來看看……”

旋風妖終於從地上跳起,正要建議老蟒可以附在明煜身上,畢竟他是現場唯一人類,而蟒妖的天賦妖術操作起來很麻煩,必須要附到人類身上才行。

巨大蟒妖圍著明煜跟戴繁星游動,屬於蛇類的豎瞳鎖定小怪獸,盯著她瞧。

“不用那麽麻煩,我看出來了,你這是二次發育了啊?”

明煜懵了一下,什麽叫二次發育?妖怪還會再次發育?跟他理解的是一個意思嗎?

蟒妖忽然用尾巴尖指指小怪獸額頭,“你們沒看到嗎?她長犄角了。”

明煜忙低頭看懷中小怪獸。

她額頭兩邊確實鼓出來兩個小包包,明煜之前也註意過,不過當時以為她是磕得,腫起來兩塊。

現在看,確實像蟒妖說得,像犄角,一邊一個,挺對稱。

蝴蝶妖驚訝不已,“長犄角,小妖怪是龍嗎?”

幾只妖紛紛往前湊,圍著小怪獸觀察。

護門草否定,“哪裏像龍啦,龍怎麽會長毛茸茸大耳朵?”

行釜穩重分析:“臉也長得不像啊,還有她的爪子,倒是很像獺妖。”

黃鼠狼:“既然小妖怪沒生病,那你現在能跟我一起去玩嗎?”

眾妖:“……”

明煜也挺無語,咨詢再次恢覆醉酒狀態,搖搖欲倒的蟒妖:“長犄角怎麽會發熱?”

蟒妖打了個酒嗝後回答,“跟人類長牙時差不多,嗝,沒事的,等犄角徹底長出來就好了。”

蝴蝶妖有些失望,“竟然不是因為決定天賦妖術。”

護門草幸災樂禍,“你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不過早覺醒晚覺醒都一樣,反正早晚會覺醒。”

幾只妖怪圍繞著小怪獸,聊得熱熱鬧鬧。

戴繁星伸爪子摸摸額頭,長犄角啊,再低頭看爪子上的薄膜,整只爪子指甲不鋒利,中間是一團粉嫩嫩肉墊,肉呼呼的,可以說毫無威脅感,倒真的很像那口鍋說的,與水獺爪子十分相似。

到現在她身份種族仍然成謎,想起破殼那天聽到兩人對話,不知道她們跟她會是什麽關系?

明煜聽完蟒妖解釋,大大松口氣。

既然只是被它比喻成人類幼兒長牙,那應該就不是什麽大問題。

妖怪們太吵鬧,聲音炸得明煜耳朵嗡嗡響,他正打算帶小怪獸離開,回去好好休養,早日度過這段時間,忽聽一身短促尖叫。

“什麽聲音,誰在叫?”

眾妖終於安靜下來,四下望望。

蝴蝶妖懶懶輕扇翅膀,它所處位置最高,擡眼就能看到遠處情形,“還能是什麽聲音,院子裏除了我們,還有人類在。”

明煜這才想起明乾他們幾個,聽聲音,剛剛尖叫的,應該是性格更外放的短發女生,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想去看看情況,畢竟人是他帶來的,在這裏出事,對吳伯也不好交代。

飛檐上的蝴蝶妖忽然扇翅飛高,遙遙對小怪獸抖抖觸角,“有人奔這邊來了,小妖怪,你好好養身體,哪天反悔,就來找我。”

很快領會蝴蝶妖話中的意思,明煜眼神發沈,看來,這只老妖怪仍不死心,鍥而不舍想拐走他的小怪獸。

懷中的小怪獸一點沒讓他失望,當即沖著遠去的蝴蝶妖兇狠呲牙。

雖然在別的妖怪看來,小妖怪萌得人心都要化掉,不過她幹脆拒絕的態度,讓明煜微微放下心,繁亂心緒猶如胸前褶皺,慢慢恢覆平整。

明煜決定獎勵小怪獸:“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小怪物興奮地嗷嗚,甚至想要點菜。

明煜嘴角微勾,別扭地轉過臉,“當然是因為你生病,我是想給你補充補充營養。”

“嗷嗚?”

戴繁星不理解他在別扭什麽,不過有好吃的就很開心。

“小妖怪,你先專心養好身體,等你好一些,我們會帶上見面禮去看你的。”

護門草跟行釜走得時候依依不舍。

它們坐在蟒醫背上,如同乘坐觀光車,緩緩朝院墻移動,護門草興奮催促,“老蟒,你快點跑!”

結果,蟒醫又打個酒嗝,巨大蟒身一頭紮到院墻上,並沒有順利通過,哐當一聲,反而在上面結結實實鑿出個坑洞。

明煜:“……”

以後他要怎麽跟吳伯交代?

原以為妖怪們會選擇用妖氣穿墻,結果跟想象中大相徑庭,真就是一頭撞過去?

這一撞,導致蟒身彈簧似的堆到一起,護門草還有行釜不幸從上面摔下來,跌得有點疼,護門草在哎呦哎呦叫,愛惜地擼擼頭上葉片,高聲規勸蟒妖以後少喝點酒。

黃鼠狼正要卷起旋風,炫耀看家絕技,不料,戴繁星忽然額頭一痛,妖氣再度波動。

“怎麽回事,我為什麽又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妖氣?”

慘叫聲過後,一團黃色影子從半空掉下來。

等旋風散去,地上只剩一個裸|體美男,磕得頭臉生包,淒慘兮兮,兩邊眼角掛著好大兩串眼淚,淌起來跟疾雨似的,簡直要把他身下那塊地洇濕。

第二次了,妖生數千年,妖臉在一天之內丟個幹凈,簡直沒臉見妖。

旋風妖嗚嗚痛哭,捂住臉,自欺欺人道:“看不見,你們都看不見!”

明煜見他毫無預兆,忽然顯形,關鍵是身上□□,眉頭隨即皺起,火速捂住小怪獸眼睛,看到臟東西會長針眼的,小怪獸還小,精神世界更不能受男妖怪荼毒!

“嗷嗚?”

小怪獸好奇的不得了,還要抻頭去看,結果被明煜用力按下去,接觸到他警告眼神,戴繁星這才老實下來,無聊地揪著明煜修長手指玩,他的手真的好大,好好看,簡直像藝術品,男妖怪都比不上。

小怪獸恢覆正常,妖氣也沒再紊亂,旋風妖這才重新轉換回黃鼠狼本體,狼狽竄到蟒妖背上,小妖怪面前,他可不敢再飛,就怕丟醜。

蟒醫列車上,妖怪們重整待發,剛游出去沒多遠,雜亂腳步聲響起。

“……她們看到我們長什麽樣了,幹脆跟那只小怪物關一起,等我們從這裏逃出去再說。”

黑臉男跟無眉男各捆著一個女生,大步朝這邊走。

兩個女生被推得趔趔趄趄,嘴上緊緊纏繞幾圈膠帶,嗚嗚掙紮,跌跌撞撞幾次,險些栽倒。

短發女生觀察環境時,一眼看到站在前面的明煜,兩只眼睛登時驚喜地綻出光來。

不過,想到明乾在危險面前,竟然丟下她們率先逃跑,光芒頓時消失大半,既然明煜跟明乾是堂兄弟,秉性應該都差不多,說不準他也跟明乾一樣,對她們置之不顧,第一個跑路!

危機當前,她便沒有把多餘精力分給被明煜抱住,並拿麻袋遮擋的小怪獸。

“有人?”

無眉男跟黑臉男大驚,他們竟然一直沒察覺後面竟然還有人。

當時兩人聽見推門聲,二人狡猾地從後墻翻出去,想去前面看看究竟。畢竟這個藏身之處實在是不錯,外面風聲又緊,網絡上到處都是他們的通緝令,貿然出去只有被抓一個結局,遂決定冒險,不論是誰闖進來,那他算是倒黴透頂,犯到兩個亡命之徒頭上。

明乾他們三個當時正拍照片,沒意識到危險正悄然臨近,明乾專心致志挑剔拍攝角度,不住吐槽照片沒能展現出他優越的大長腿。

然後,人就被一石頭打倒在地。兩個女生嚇得尖叫。

當時歹徒們也沒再管明乾,他們怕引起鄰居註意,急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繩索跟膠帶,依靠暴力把兩個女生控制住。

明乾倒是狡猾,趁他們忙碌,躺在地上裝死的他爬起來就跑!

這回,對於短發女生來說,又何止是濾鏡碎一地,恨都要恨死他,現在只能祈求他內心仍有良知這種東西存在,出門幫忙報個警也成啊。

四個人往院子裏來的時候,恰巧與明煜撞個正著。

黑臉男很慌,接二連三出紕漏,再好的心態也會崩盤。

“老葛,把人控制住!”

他面目猙獰,將短發女生摔給無眉男,兇狠前撲!

明煜認出這兩張臉,之前在手機上看到他們的通緝令,由於長得很有特色,尤其是那筆高昂賞金,令他印象至今深刻。

竟然還真的被他遇到。

雖然身材差距很大,明煜遠不如亡命歹徒健碩,可他不打算退縮,保護小怪獸是一方面,主要是……他想要錢!二十萬,兩個四十萬啊。是一套房子的首付!

明煜經常來這裏,對庭院格局熟悉,手邊不遠就是吳伯用來存放工具的角落,剛好有一把鋤頭。

“嗷嗚!”

小怪獸想起舊恨,隨即兇狠呲牙,她太生氣了,這兩個人之前計劃著賣掉她不說,還像打發流浪狗一樣,隨隨便便扔給她一塊幹饅頭!

而且,她是妖怪,可以保護明煜。

黑臉男眼看要撲過來時,眼前忽然掀起一股黃色旋風!

他那麽大塊頭,竟好像被繩索套住腳一樣,經歷瘋狂拉扯跟拖拽,人竟然被揚到半空,又狠狠摔下去!

旋風中間響起得意笑聲,“不許任何人欺負我們的小妖怪!”

一只斑斕巨蟒從房頂垂下,朝黑臉男張開巨口……

黑臉男瞳孔劇震,震驚地看著巨大豎瞳,仿如深淵入口,當它緩緩張開巨嘴,森然排列的牙齒好像一把把剔骨刀。

“救……”

話都沒能說完整,黑臉白眼翻上來,原地厥倒。

“嗝~”

巨蟒順利打出一個酒嗝,關上大嘴,嘿嘿笑開,“你身上酒味倒是濃,若不是品性有問題,我們說不定還能成為酒友。”

看著眼前一幕幕,無眉男受到沖擊,人生在世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會說人話的黃鼠狼跟巨蟒。

他甚至短暫懷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

直到,巨蟒朝他的方向游過來,速度很快,蛇鱗刮擦小徑上的磚石,發出刺耳聲響。

“還有你,肉不算太老,留著給我當下酒菜不錯。”

巨蟒又要故技重施,無眉男咬牙,趁機將手上的兩個女生猛地朝前推去,她們被這一舉動嚇得大叫,兩人忽然身體發軟,紛紛暈倒,要不是蟒醫用尾巴托一把,腦殼直接磕磚石上的話,保不準會磕出什麽毛病。

無眉男趁機一股風似的,直接跑出院子去。

妖怪們沒有追,巨蟒用尾巴扒拉一下暈倒的歹徒,抽空跟明煜解釋:“我們只能點到為止,嚇得太過,觸動法則,妖怪是要倒黴的。”

明煜沒想到妖怪會出手幫忙,已經是意外之喜,他急忙將小怪獸放到安全的地方,解開兩個女生身上的繩索,轉而套到黑臉男身上,將他緊緊捆住。

危機擺脫之後,戴繁星精神松懈下來,她愜意地晃著大尾巴,圍在明煜腳邊,看著他忙忙碌碌。

確定將人捆好,明煜拿出手機報警。

掛掉電話,明煜看著地上兩個女生犯難,“她們兩個,肯定是看到你們了。”

“沒看到。”蟒醫用尾巴尖逗小怪獸,有種爺爺逗小孫子的既視感,時不時被小東西的可愛行徑逗得哈哈笑。

旋風妖解釋:“只要歹徒看到我們了,她們是被蟒醫用藥迷昏的。老蟒妖最擅長用各種稀奇古怪的草藥,不過是讓人昏倒一段時間而已,不必擔心。”

明煜倒不是擔心,只是不知道等她們醒來,該怎麽解釋,總不能說歹徒是被他自己制服的吧?

說出去誰能相信……

這就不在幾只妖怪的操心範圍了。

蟒醫列車在經歷重重波折之後,這次終於能夠順利發車,旋風妖、護門草跟行釜不舍跟戴繁星告別。

明煜還有小怪獸眼睜睜看著它們穿墻而過,這次沒再撞到墻上。

明煜舒口氣,視線轉到兩個女生身上,正思考,外面響起警笛聲。

“你是說,歹徒有可能突發急癥,另一個見勢不妙,幹脆轉身逃跑?”

面對相同問題,明煜不知道回答多少遍,他點點頭。

兩個女生在接受調查時狀態不佳,思緒總是恍恍惚惚,可能是藥效未過,也有可能是這次驚嚇著實不小,畢竟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可以理解,警方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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