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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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當打手, 急迫想要戴罪立功的桃木妖代為問話：“你可以隨意入夢是吧？”
彭螖用蟹鉗抹了抹並不存在的冷汗，規矩作答：“只有人類才可以，妖怪的夢可能會有點麻煩。”
仲能滿意點點頭, 刻意強調主語：“我們小妖怪……”說完不大自信, 偏著鼠頭去瞧戴繁星，見她沒反駁, 頓時驕傲挺起胸膛，“我們的小妖怪找你辦件事。”
原來是找它辦事啊，彭螖松口氣，短短時間思緒幾經跌宕, 甚至在想, 小妖怪是不是想掰它蟹鉗，剛好跟擁劍那只湊個一雙。
桃木妖不滿，覺得仲能搶他一號打手寶座, 表現的更為積極，“小妖怪想讓你入一個人的夢, 一個女孩子, 叫譚雨菲……”
畢竟是由於他生事, 惹出一系列麻煩, 桃木妖多少有點不自在。
能為小妖怪辦事, 彭螖求之不得, 立刻打起精神, 兩只螃蟹眼精神地豎起來, “具體要怎麽做，你們告訴我。”
戴繁星在背包裏聽到高巍跟吳文華對話, 說起女生那邊對明煜有誤解, 對他冷嘲熱諷, 班級群裏聊天時拿話嘲他，“沒擔當”，“只會逃避”之類的字眼實在是刺眼。
她看不得自己人受這個委屈。
歸根究底，問題出在譚雨菲暧昧不清的態度上。
她至今都認為自己跟明煜談了場地下戀情，只是因為自己沈不住氣，再加上親人不可理喻，才導致今日局面。
以她性格，估計對明煜心懷愧疚，周圍人問起，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再對比明煜，自始至終不肯承認兩人這段關系，也不怪會□□脆利落貼上“渣男”標簽。
可明煜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憑什麽要他受這麽大委屈！
想起這些，戴繁星便沒好氣，忿忿刺一眼桃木妖。
明白自己為何不討小妖怪開心，桃木妖不著痕跡往兩只螃蟹妖身後躲，表情訕訕。
“嗷嗚嗷嗚……”
小怪獸表情嚴肅，勾勾小爪子，讓彭螖往前湊，說出一早想好的計劃。
哪怕她態度認真，可圍攏在旁的四妖仍是被她萌得一臉血，內心瘋狂撒花，妖怪幼崽就是可愛！
戴繁星計劃很簡單，讓彭螖為譚雨菲構造夢境，桃木妖進去，化成明煜外貌，與譚雨菲日常相處，再通過細節，或者直接下一劑猛藥，讓譚雨菲發現端倪，徹底擊潰她的信念，反思自己是不是錯把夢境當現實。
尤其是在她確實曾經患過抑郁癥，精神時好時壞，推測也就變得合情合理。
戴繁星以前有過把夢境跟現實混淆的經歷，上高中時，她前一晚夢見當天中午食堂吃紅燒排骨，第二天跟朋友回憶排骨的好滋味，朋友一臉莫名其妙，說她記錯了。
要譚雨菲對自己產生懷疑，夢境環境就要營造的與現實無異。
彭螖拍著胸甲保證，“入夢可是我的天賦妖術，完全不在話下。”
戴繁星嚴厲目光往桃木妖身上落，朝他微微呲牙。
桃木妖再度被她萌態擊中，幸福地捧著臉一再保證，一定會讓事情完美落幕。
等明煜循著妖氣找過來時，看到草叢深處，小怪獸肩抗大蟹螯，身後拖著大尾巴，前面挺著小肚腩，身後跟著歡天喜地的三只妖怪，正一晃一晃往這邊來……氣質多少有點太社會。
明煜：“……”
吸取過教訓，明煜擔心像上一次一樣，冤枉了小怪獸，這回特意耐心詢問她無故“逃家”的緣由。
沒錯，在明煜看來，小怪獸不打招呼，擅自離開，嚴重程度幾乎是直逼離家出走。
事情還沒成，戴繁星不打算現在告訴他。明煜追問，她就耍賴，豎著尾巴左擺右晃，吸引他註意，要不然就趁著他將自己抱起，直接把臉往明煜胸口埋。
明煜沒辦法，擔心方蛇事情沒搞定，譚雨菲父母又來找麻煩，只能先帶著小怪獸離開學校。
兩天一夜啊，明煜打開家門，剛剛將小怪獸放下，就見她激動地四爪抓地，嗷嗚叫著沖進窩窩，興奮地又刨又踹，致使混亂程度又上一個臺階。
有強迫癥的明煜忍不了，先去衛生間取來毛巾打濕，一把拎起小怪獸，抱在膝蓋上坐好，認認真真給她擦爪爪。
邊擦邊肅著臉教訓她：“以後回家要先擦爪爪。”
戴繁星用很敷衍的嗷嗚回應了她。
小怪獸在草地上跑得四只爪子上全是泥，擦著擦著，明煜好奇會是什麽味道，網上經常看到養寵物的主人喜歡聞自家寵物的爪子。
想著想著，明煜還真就這麽做了，抓著小怪獸的爪子，往鼻子底下湊，一時沒註意，抓的竟然是她的腳爪子，然後……得到了一個倒掛的小怪獸……
戴繁星：“……”
明煜：“……”
氣咍咍的小怪獸將自己縮進蛋殼，用屁股對著明煜，他持之以恒地呼叫幾分鐘，也沒能將她叫出來。
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明煜總是忍不住發笑。
透過蛋殼，聽到明煜笑聲，哪怕聲音很好聽，像夏天淙淙溪流刮過卵石，小怪獸仍是氣得用四只爪子在蛋殼裏一頓亂刨，表達自己的不滿。
明煜蹲過去，哄她：“好了，不氣了，不氣了，晚上我給你燉雞腿吃，你吃兩個，怎麽樣？”
小怪獸停止刨蛋殼，尾巴晃動頻率放緩，明顯是在猶豫，究竟要不要原諒他？
明煜笑著加碼：“再給你煮個雞蛋？”
眼前蛋殼晃了晃，小怪獸屁股朝前拱，慢慢將臉拱出蛋殼，朝明煜比出兩根爪爪。
“好，煮兩個雞蛋。”明煜笑得燦然。
接近傍晚，陽光褪去熾熱，溜進屋內，飄飄忽忽，輕軟如同一團團棉花，緩緩充填著曾經冰冷陰暗的房間，多出一層層名為溫暖的夾絮。
當明煜戴上圍裙，站在竈臺前為晚飯忙碌的時候，四星級酒店房間內，譚父譚母雙眼無神，躺在地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噗咳咳！”
方蛇守在旁邊，時不時咳上兩聲。
“嘶，還挺頑強。”
毒霧斷斷續續，跟它的咳嗽一樣，沒辦法，搶奪的氣機已大部分歸還給明煜，方蛇妖力受到嚴重影響，要放以前，哪裏需要費它幾個小時功夫，毒霧一噴，分分鐘撂倒兩個體格健壯的大漢。
用短短一截尾巴挨個扒拉過去，確定兩個人神志不清，一來是受毒霧影響，二來也是被它龐大詭異的身形嚇得。
方蛇有點受挫，龐大身軀放氣一樣隨著它的游動而縮小。
它游到衛生間的鏡子前，盯著自己方方的腦袋，以前人類看到它顯形，嚇得吱哇亂叫，它從不放心上，可今天譚父譚母剛一見它，便嚇得屁滾尿流，身體破布似的，站都站不起來，想想方蛇就覺得不爽。
本妖有那麽恐怖嗎？方蛇陷入自我懷疑，深怕自己的模樣會嚇到小妖怪。
與小怪獸相處歷歷在目，方蛇挖空心思，試圖用寥寥幾處不相幹細節，來證明小妖怪不討厭自己的外貌。
剛放下心，房間門被人打開，走進一高壯男人。
男人一臉兇相，經過衛生間門口，沒有註意到裏面的方蛇，進房間就喊爸媽，應該是譚父譚母的兒子。
男人步出門廳，視野從逼仄到開闊，正想感嘆四星級酒店的套房環境，一眼看見倒在地上的父母，二老身下甚至是周圍，不明液體散發出難聞氣味，看痕跡，他們應是經歷過一番掙紮反抗，可結果擺在眼前，都暈了，暈的還很徹底，口角白沫在身下都快匯成一灘。
男人嚇得大叫，雖然他在外囂張跋扈，其實熟悉的人都知道其實此人是外強中幹，欺軟怕硬而已。
想到父母遭遇的無數可能，立時便嚇得腿軟，跌坐倒地，手扒著沙發背，嘗試往門廳方向爬。
“嘶！”
方蛇從衛生間游出來，被妖氣脹大的身軀投下漆黑暗影。
男人嚇得眼睛後翻，險些沒像父母一樣當場昏厥，他連給自己掐了幾下人中，大喊救命的同時，又扶著沙發朝套房裏面爬去。
混亂中，他口袋裏的手機響起巨大鈴聲，男人想到可以報警，慌亂拿出手機，是堂哥打來。
“我偷偷去學校，跟那個叫明煜的同學打聽過，他身上的傳聞還挺嚇人的，據說跟他挨得近的同學，都會莫名其妙染上重病，過去還有個女學生直接進了重癥監護室，現在還沒覆學，聽著都瘆得慌，要不還是算了吧，咱不能為了幾個錢把命搭上啊……”
對方還在喋喋不休，男人哆哆嗦嗦，根本找不到機會插話，再者，本是在腳邊的陰影，已經一點點從他腳踝爬到腰腹位置。
男人恐懼擡頭，對上方蛇僅僅有個嘴巴的蛇頭。
他的眼球高頻率震顫，最後，被白眼仁擠出去大部分，人也軟軟地朝後倒去……
……
日暮時分，九十年代初建成的家屬院籠在一片昏黃光暈中。
陽光失去控制權，夜色逐漸占據主導，家家戶戶都亮起溫馨燈火。
其中有一扇屬於明煜跟小怪獸。
飯桌上，明煜教育坐在寶寶餐椅裏的小怪獸，“吃得到處都是，臟死了，碗底裏不是還有雞蛋黃，吃幹凈。”
小壞獸不服，嗷嗚跟他頂嘴。
明煜作勢舉筷，小怪獸飛快將碗底的蛋黃鏟幹凈，吃掉，吃完繼續朝他呲牙。
“吃完去漱口。”
戴繁星用尾巴卷著餐椅腿，借力支撐，緩緩從上面滑下來。
戴繁星獨自跑到衛生間漱口，靈敏嗅覺讓她打開新世界大門，一切氣味都好像有形的，在使勁了招數“勾|引”她。
她好奇拿起明煜專門買來給她用的牙刷，打開深深嗅聞一口，甜滋滋，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如何，聽說寶寶牙膏都是可食用的。
都已經將牙膏遞到嘴邊，才想到偷偷觀察明煜位置，然後……對上明煜無語的視線。
戴繁星：“……”
“嗷嗚！”
丟人了，丟大人了，戴繁星氣惱丟開寶寶牙膏，四爪並用，一路加速帶飄逸，鉆回自己的蛋殼，屁股對外，結果沖擊力太強，蛋殼好像個陀螺高速旋轉，倒地之後將她甩出來。小怪獸卷成圓滾滾一團，咕嚕嚕又重新滾到明煜腳邊。
一人一獸四目相對。
“……”
戴繁星可憐兮兮端坐在自己被收拾的整潔一新的窩窩裏，很想換個星球生活。
“擡爪！”
小怪獸乖乖擡爪，一副沒臉見人的模樣，大腦袋深深埋著，任由明煜用浸過溫水的毛巾在自己身上擦拭。
哪怕深感丟臉，也沒忘用大尾巴保護重點部位。
明煜看著小怪獸坐在自己的大尾巴上，細細尾巴尖甩來甩去，很像一根逗貓棒。
意識自己好像是被逗的那一個，明煜又憋不住笑了，最後用溫熱毛巾擦了擦小怪獸的耳朵，防止裏面積灰，耳朵裏面毛細血管豐富，很敏感，小怪獸不安分地甩來甩去。
“好了，我要去畫畫，只要不搗亂，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家務已經收拾妥帖，到處都擦得鋥亮如新，包括那只白嫩嫩的小怪獸，明煜今晚準備開始為下個月的生活費奮鬥。
剛把畫布繃好，手機忽然響起鈴聲，明煜從畫室轉去臥室，腳步剛停到門口，就見整潔的床鋪上，小怪獸捧著他的手機，像捧個炸|彈，無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煜微微瞇著眼睛，掃了一眼被她拱得亂七八糟的床鋪，瞬間懂了，她竟然趁自己不在，跑去自己床上搗亂，沒想到放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響起鈴聲，沒時間整理現場逃避責任，被當場抓包，小怪獸完全傻眼。
“嗷嗚！”
戴繁星再度先發制人，吼完丟掉響個不停的手機，再度龜縮進安全感十足的蛋殼。
明煜看著她流在外面的肥屁股，無奈用長指搓了下額頭，無聲笑出來。
電話是吳文華打來的，接聽之後便聽到他振奮到幾乎震耳朵的聲音，“哈哈，好消息，譚雨菲父母還有他哥，已經連夜跑路了。傳說是因為撞邪，嚇得都尿褲子了！學校給他們一家人打電話都不敢接，提起你就嚇得嗷嗷叫喚！說以後再也不敢了。”
光是想象一下場面，吳文華都覺得解氣。欺人者被妖欺，說出去還沒人會信。私下裏不少同學議論說他們訛詐人遭報應，是活該。
明煜將手機拿開一些，淡淡回一句：“我知道了。”
吳文華：“你都不開心嗎？”反應也太平淡了吧？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不過確實松了一大口氣。
被迫跟方蛇相處十二年，多少還是了解它的本事，嚇得尿褲子什麽的，可能是因為方蛇確實太醜。
“阿嚏！”
距離學校不遠的一處草地內，忽然傳來巨大的噴嚏聲。
方蛇用尾巴抹抹臉，默默朝前游動，完成任務，它渾身輕松，準備找小妖怪覆命，說不定幼崽心情好，會獎勵自己一個貼貼。
想象很美好，現實卻……
“嗷嗚！”
太醜了，離我遠點！
方蛇被從窗戶趕出去，心情極度郁悶，導致它無法控制自己，沿途留下灰黑痕跡。
清楚自己不受待見，方蛇只能留在附近，隨時聽候小怪獸召喚，現在哪怕沒有草莖拴著，它也是不會走的，妖怪幼崽世界第一可愛，還有可能是超強大妖的後代，趕它都不會走。
明煜很晚才畫完畫，回到臥室時，小怪獸已經睡熟，懷中抱著大尾巴，兩只腿緊緊夾著，不知道夢到在吃什麽好吃的，時不時吸下嘴角，白日裏精神的大耳朵往下耷拉，不時撲扇一下。
明煜蹲在旁邊靜靜看上一會，夜色變深，才想著上床睡覺。
他嘴角朝上翹著，心情愉悅，哪怕躺在被小怪獸耙得亂七八糟的床鋪上，好心情都沒有受到影響。
畫室的畫布上，端坐著一只白色小貓咪，眼睛綠如翡翠，渾身毛發雪白，嘴裏叼著大尾巴，模樣憨態可掬。
如果見過小怪獸的，肯定會驚嘆，明煜畫得小貓咪與小怪獸有八成相似，尤其是懵懵懂懂的神態。
貓咪背後，濃麗顏色在畫布上競相綻放，猶如爭春的花梢，蓬勃生長，悄悄探進明煜夢境……
他極難得的，當晚沒有做噩夢，睡了個踏實的好覺。
沒想到好事接二連三，第二天去上課，意外得到譚雨菲公開道歉，雖然她並沒有直接出面，卻寫了一封感情誠摯的道歉信，掛在校園論壇。
內容大致是闡明情況，緊接著提到自己的病情，言明可能是病情反覆，導致她精神恍惚，錯把夢境當現實，給明煜帶來一系列困擾等等。
上課時，大家都無心聽講，一頭紮進校園論壇，留言的留言，聊天的聊天。
講臺上，老師目睹人心浮散，低嘆一聲，前天還以為學生們找回學習狀態，沒成想卻只是曇花一現。
明煜在高巍指導下學會看論壇，手指落在滿屏道歉文字上，從頭到尾滑下來，眉心微蹙，半晌都未解開。
姚新寧湊過來，“不開心？”
明煜搖頭，“只是覺得奇怪。”
哪怕是接觸不多，明煜大致對譚雨菲性格掌握一些，卑弱中不乏固執，要不然，也不會在事情發生後，面對明煜冷眼相對，卻從未自我懷疑，或者是跟他撇清關系，來降低事情嚴重性。
她那邊發生了什麽，為何態度轉變會這麽大？這是明煜疑惑的地方。
至於譚雨菲那邊發生什麽，自然是由彭螖造出唯美夢境，處處逼真，桃木妖身處其中，要不是提前知道，還真的很難看出破綻，跟現實簡直沒有任何區別。
夢境之中，桃木妖像往日一樣，跟入夢的譚雨菲你儂我儂，要不是記得有任務在身，好幾次差點熟門熟路去奪她氣機。
也是虧得有彭螖跟擁劍從旁監督，用只有妖怪能聽到的聲音提醒：差不多要開始搞事情了，趕快讓譚雨菲陷入自我懷疑。
於是，桃木妖按照事先編好的劇本，跟譚雨菲說了一段油膩情話。
“你知道我缺點是什麽嗎？”桃木妖頂著明煜那張好看的臉，一本正經地問。
滿腹心事的譚雨菲揪著手指搖頭，“不知道。”
桃木妖：“是缺點你……”
譚雨菲錯愕擡頭，對上一張笑臉，眉梢眼尾懼是含情不減，卻說不出的……油膩。
接下來數十分鐘之內，譚雨菲接受好一番土味情話洗禮。
她產生懷疑，印象中的明煜分明是個清爽幹凈的美少年，什麽時候變成油鍋裏的炸物，裏外冒油。
然後，她驚醒了。
醒來之後，譚雨菲是崩潰的，果真如之前戴繁星料想的那樣，因為昨晚的夢境，產生自我懷疑。
人一旦產生疑惑，之前相處許多細節，便被她從記憶之中翻出來，反覆剖析推敲。
比如之前交往確定關系，“明煜”囑咐她不要對外透露，只說自己不想受到過多關註，這個理由顯然站不住。
而且兩人每次約會碰面，譚雨菲都是去湖邊找人，偏巧他每次都在，幾次委婉提出要加上聯系方式，都被“明煜”以各種理由拒絕。
一切細節堆積起來，譚雨菲在內心構建出的戀愛幻境終於崩塌，之前種種只能指向一種可能——是她在做夢。
經歷過反思，論壇上便出現一封言辭懇切，感情懇摯的道歉信。
“是彭螖幹的。”
下課後，偶遇剛剛上完課的吳文華，明煜請仲能幫忙掐算下，譚雨菲那邊到底發生過什麽。
於是，仲能便把昨天跟小怪獸究竟去幹什麽，一五一十告訴了明煜。
“是小星星讓彭螖做的？”明煜詫異，胸口像窩進一團茸毛，又暖又癢。
仲能扶著小小的學士帽點頭，“她想幫你。”
小妖怪心地善良，質樸仗義，簡直就是他們妖族的驕傲！
明煜默了默，匆匆道謝，穿過人群，朝教學樓西側走去。
一路上，他所過之處仍少不了竊竊低語，可這一次，明煜內心宛若一片靜湖，絲毫漣漪都激不起。
他的湖水裏，倒影著一只叫做星星的小怪獸。
未等他靠近桃樹，隔著距離就能聽到嗷嗚叫聲，今天他照例帶小怪獸來上課，也是她強烈要求，不想獨自待在家，天氣漸熱，明煜怕她在背包裏憋壞，便提早一些來，放在桃木妖這邊。
方蛇也遠遠墜在兩人身後，兩只妖怪守著，稍稍可以保證小怪獸的安全。
明煜走近，看到兩只螃蟹妖，與他相對，驚得四只眼睛彈簧似的，向上彈了彈。
方蛇跟桃木妖已經習以為常，依舊在忙活自己那攤。方蛇卷著桃木妖，嘶聲威脅他，小怪獸舉著紅彤彤大蟹螯，在旁邊助威。
桃木妖求饒：“擠不出來，真擠不出來了，一滴妖氣都不剩。”說完便潑梭梭開始掉淚，哭得好不可憐。
不過一日未見，桃木妖看起來消瘦不少，之前是面若桃花，現在是面若殘花，臉頰兩邊凹陷下去，前額跟眼下泛出濃重青黑。
小怪獸拖著兩個大塑料袋，裏面塞滿灼灼桃花，看到明煜下課來接自己，立刻歡歡喜喜拖著兩個袋子走向他。
“嗷嗚。”
好多好多桃花。
吃了都有美顏功效，真要能賣出去，說不定可以撈一筆，她跟明煜就可以不用再為夥食費發愁。
明煜快走幾步，俯身接過其中一個袋子，掂起來還挺沈。
也不怪桃木妖一副被妖怪吸幹的模樣，不對，他自己就是妖怪來著，還是靠色相誘惑人類，屬於最傳統的那一類妖怪。
桃木妖見眼淚無法博得小妖怪同情，為了省力氣，又啜泣幾聲，才徹底收聲，“明天吧，明天再來好不好，我今天真的一滴妖氣都擠不出來了……”
早知如此，他何必要頂著明煜那張臉去做壞事，怪就怪他確實長得怪好看，在他這種以色|相聞名的妖怪面前，甚至都能勝出一大籌，用他那張臉，就沒有撩不動的女人，也得虧他只用了一次，要是多用幾次，他通身妖氣都要被徹底榨個幹凈不可。
方蛇終於松開桃木妖，嫌棄地用尾巴將他撥到一邊去，“嘶，沒用的東西！”
面對小怪獸，它又是另外一副嘴臉，從肢體到語言都透著諂媚，“那我們明天再來，我幫你看著他。”
小怪獸擺出高傲作態，昂著大腦袋，輕輕點了點。
“嗷嗚。”
可以。
明煜看著她腆起來的粉肚皮，忍不住，驟然爆發出低低笑聲。
雖然已經實在極力克制，可小怪獸耳朵多靈，轉頭見明煜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笑得快樂歡暢，當即就氣吼吼朝他叫開。
“嗷嗚！”
笑什麽笑！
明煜忙正色，“晚上我們吃白灼蝦。”
剛準備發作的小怪獸頓住，惱忿忿地抄起塑料袋，往肩上甩去。算了，不跟你計較！
見小怪獸毫無原則，明煜眼底笑容一再擴大，瀲灩成一片動人湖光。
三只妖怪不舍跟她告別，方蛇保持距離，遠遠跟隨在後，沒有小妖怪允許，它可不敢靠太近。
不過能夠遠遠跟著，對於他這只老妖怪來說，已經是一件足夠讓它覺得榮幸的事情。
方蛇扭頭看停留在原地的三妖，內心隱隱升起自豪感，虧得它是最能打的妖怪，可以充當小妖怪的保鏢。
明煜抱著小怪獸，提著兩袋子桃花回家，方蛇照例被關在門外，只被允許在附近徘徊，且不能像過去一樣，做出傷害人類的行為，否則……戴繁星舉起通紅大蟹螯，做出劈砍動作，不時伴隨嗷嗚的威脅聲。
方蛇嚇得縮脖子，連連保證一定會老老實實待著，幫他們巡視周圍，有不懷好意的人或妖靠近，會立即驅趕，保護他們一人一獸的人身跟妖身安全。
戴繁星滿意，這些壞妖怪用起來蠻方便的，就當讓它們贖罪，完全沒有負擔感。
明煜抱著懶得爬樓梯的小怪獸上樓，開門先將她放在地板上，粉爪爪揪著兩個袋子不放，對兩袋桃花非常看重，明煜無奈都一齊推給她，心裏覺得好笑。
小怪獸似乎生怕自己會餓著她，有很強的危機意識。
放小怪獸抱著桃花研究，時不時埋在裏面嗅一嗅，或者放在爪子上觀察，花瓣輕薄透粉，倒是好看。
“我去燒水，泡兩朵來喝？”
小怪獸嗷嗚一聲，這是同意了，明煜還以為她會舍不得來著。
明煜也有好奇心，桃木妖說他用妖氣催開的桃花有美顏奇效，他想試試看是不是誇張說法，如果真有神奇功效，又會“奇”到什麽程度。
戴繁星也是這麽想的，要是桃木妖敢騙人，她就連夜去劈了他的桃樹本體！
明煜再次戴上超市搞活動，買醬油贈的圍裙，雖然圍裙是醜點，可一點都不損他的好顏色，醜圍裙戴他身上，甚至瞬間顯得高檔幾個層次。
哪怕是圍著竈臺燒水做飯，明煜身姿都格外挺拔。
他扭頭就看到胖墩墩一團白色身影，正守在廚房門口流口水，中午忙著榨桃木妖的妖氣，戴繁星都沒顧上吃幾口飯，現在小肚子早就餓扁。
幾乎要被她灼熱眼神盯穿，明煜只得先給她拿點零食吃，是他從學校食堂買的小蛋糕。，小小一個，既精致又可愛，就是價格不可愛，據說是動物奶油的，味道很不錯，女生那邊經常會買來吃。
“吃吧，不要吃太飽，一會還要吃飯。”
看看手裏多出來的小蛋糕，又擡頭看看明煜，戴繁星嗷嗚一聲，怪他太浪費，可低頭吃得又快又急，像貓一樣，從嗓子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呼嚕……呼嚕……”
伴著小怪獸的聲音，明煜抄起鍋鏟炒菜。油煙機消極怠工，油煙飄出去，小怪獸不慎吸入一口。
“阿嚏！”
明煜瞪大眼睛，驚奇於小怪獸打噴嚏的聲音竟然與人無異，扭頭便看見小怪獸面前拖著長長一道大鼻涕……
戴繁星：……
明煜：“……”
她也不想啊，自己在明煜面前簡直是出盡洋相！
明煜短暫楞神之後，隨即發出嫌棄的嘖聲，眼見羞憤欲絕的小怪獸又要逃回蛋殼，急忙抓住它的大尾巴，用力拖過來，伸手將小東西抱起，往衛生間去。
“別動，我給你洗幹凈，別往回吸了，臟不臟？”
生氣中的小怪獸不配合，明煜從衛生間出來，又弄一身水，想起竈上還開著火，急忙又往廚房去。
等將菜盛盤端上桌，擦了下額頭上的薄汗，轉頭看向在臥室床上一通亂拱的小怪獸，忽然產生一種焦頭爛額的神奇感覺。
以前一個人，做什麽都有條不紊，現在真是……
小怪獸氣呼呼地，在明煜的大床上，又刨又滾，意欲給他搞破壞，誰讓他對自己露出那副嫌棄表情，小妖怪要狠狠報覆！
“別玩了，趕緊吃飯，吃飯我還要畫畫賺錢，要不然怎麽養你，沒錢賺我們就只能喝西北風。”
“嗷嗚！”
誰玩了！
不過明煜來抱，戴繁星總算是肯乖乖配合，飯香味勾得她口水直流，不知道明煜晚上又做什麽好吃的。
飯桌上，明煜看著小怪獸吃飯走神，不小心弄掉筷子，戴繁星一看機會來了，坐在寶寶餐椅上的她立刻皺眉，學著明煜，從眼神到表情都透露著一股嫌棄，就差發出“噫”的聲音。
明煜：……小東西，報覆心還挺強。
吃完飯，將家中裏裏外外打掃幹凈，明煜第一次有種精力跟不上，累得腰疼的感覺，轉頭尋找小怪獸，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跳到餐桌上，小表情挺認真，視線緊緊盯著被熱水泡舒展的桃花瓣。
明煜將屬於她的那杯推過去，“我們都來試試，看看效果怎麽樣？”
宿舍裏高巍愛喝茶，明煜有限幾次回宿舍，都能看見他捧著一個茶杯在啜飲，尤其偏愛綠茶跟花茶，茶杯裏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花朵花瓣。
明煜對花茶所知不多，桃花茶方一入口，溫和的甘冽令他眉頭舒展，抿抿舌尖，淡雅桃花香隨即而來，滋味倒是真不錯。
戴繁星對著玻璃杯犯難，才想起自己對攝入水分沒有額外需求，比起喝水，更喜歡吃東西。可能跟她所屬種族有關系。
用爪子捧著水杯喝，由於腦袋大，且鼻子短，容易把水嗆進鼻腔，她可不想再在明煜面前鬧笑話丟臉，思考再三，戴繁星將玻璃杯放回桌面，蹲在前面。
聽到奇異的啪嗒啪嗒聲，明煜挑眉看去，驚奇發現小怪獸正伸著粉嫩嫩的舌頭舔水喝。
就像小貓小狗喝水時一樣，用舌頭卷著，將水送進嘴裏。
這時候的小怪獸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明煜又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開相機，沒等按下拍攝鍵，忽然進來一通電話。
來電人是房東。
明煜胸口猛地跳了一下，已經預感到房東老夫婦會跟他說什麽。
果然……
“我已經看到通知，一個月時間足夠……你們不用替我擔心，我很快會找好房子搬走，謝謝你們這四年的照顧……不是客氣，我是真心的。”
回應了幾句房東夫婦的關心，他們是真的很心疼明煜，問他需不需要幫助，明煜回絕，他已經二十歲，只是找新的住處，不會覺得為難。
明煜掛掉電話，眉頭擰著，已經在考慮去哪裏重新租房比較合適，環境雖然重要，不過，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目前是顧及不到，能有片瓦遮身就已經很不錯。
忽然感受到強烈視線，明煜扭頭與小怪獸四目相對。
她看起來很擔心。
戴繁星當然擔心，她現在才知道，他們竟然要沒有地方住了！
明煜果然是氣運觸底，黴運纏身，什麽倒黴事都能找上他。現在是期末，他一邊要應付期末考試，順便兼顧畫畫賺取生活費，現在又要抽空去找房子。
光是想想，戴繁星都替他累。
小怪獸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的生活也將不得安生，苦惱啊。
他們要是有一處屬於自己的房子，不用搬來搬去該多好。
小怪獸煩躁地用爪爪揪耳朵毛。
“小小年紀煩惱倒是不少，小心不長個子……”明煜忽然頓住，上下打量小怪獸，“倒也不是沒長，不過是橫著長的，至少證明我錢沒白花，都存你身上了。”
“嗷嗚！”
我不胖！
小怪獸氣得張牙舞爪，前爪猛刨，沖上去就要給明煜一個頭槌！
明煜長臂一擋，掌心輕輕松松頂住小怪獸腦袋，被她逗得繃不住樂，“少生氣，多吃飯，剩下的……有我呢。”
逗了一會小怪獸，明煜心緒轉晴，不就是重新找一處房子，搬家而已，他自被親戚趕出來，過去幾年沒少經歷，沒什麽大不了。
不過現在多個小怪獸，搬家考慮的因素就要多一些。
現在這套房子住了四年，什麽都好，唯一缺點就是電器很少，沒有洗衣機，也沒有空調。
年年夏天明煜都是靠著一盞風扇堅持過來，想到空調，明煜目光落在小怪獸身上，她將桃花水喝進去小半，似乎是嫌燙，正吐舌頭。
小怪獸圓咕隆咚，應該會無法忍受夏天的悶熱，必須要找個裝上空調的房子。
還有洗衣機，手洗衣服、床單，被套，對於明煜有點浪費時間跟精力，他完全可以把這部分時間利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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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螖用蟹鉗抹了抹並不存在的冷汗，規矩作答：“只有人類才可以，妖怪的夢可能會有點麻煩。”
仲能滿意點點頭, 刻意強調主語：“我們小妖怪……”說完不大自信, 偏著鼠頭去瞧戴繁星，見她沒反駁, 頓時驕傲挺起胸膛，“我們的小妖怪找你辦件事。”
原來是找它辦事啊，彭螖松口氣，短短時間思緒幾經跌宕, 甚至在想, 小妖怪是不是想掰它蟹鉗，剛好跟擁劍那只湊個一雙。
桃木妖不滿，覺得仲能搶他一號打手寶座, 表現的更為積極，“小妖怪想讓你入一個人的夢, 一個女孩子, 叫譚雨菲……”
畢竟是由於他生事, 惹出一系列麻煩, 桃木妖多少有點不自在。
能為小妖怪辦事, 彭螖求之不得, 立刻打起精神, 兩只螃蟹眼精神地豎起來, “具體要怎麽做，你們告訴我。”
戴繁星在背包裏聽到高巍跟吳文華對話, 說起女生那邊對明煜有誤解, 對他冷嘲熱諷, 班級群裏聊天時拿話嘲他，“沒擔當”，“只會逃避”之類的字眼實在是刺眼。
她看不得自己人受這個委屈。
歸根究底，問題出在譚雨菲暧昧不清的態度上。
她至今都認為自己跟明煜談了場地下戀情，只是因為自己沈不住氣，再加上親人不可理喻，才導致今日局面。
以她性格，估計對明煜心懷愧疚，周圍人問起，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再對比明煜，自始至終不肯承認兩人這段關系，也不怪會□□脆利落貼上“渣男”標簽。
可明煜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憑什麽要他受這麽大委屈！
想起這些，戴繁星便沒好氣，忿忿刺一眼桃木妖。
明白自己為何不討小妖怪開心，桃木妖不著痕跡往兩只螃蟹妖身後躲，表情訕訕。
“嗷嗚嗷嗚……”
小怪獸表情嚴肅，勾勾小爪子，讓彭螖往前湊，說出一早想好的計劃。
哪怕她態度認真，可圍攏在旁的四妖仍是被她萌得一臉血，內心瘋狂撒花，妖怪幼崽就是可愛！
戴繁星計劃很簡單，讓彭螖為譚雨菲構造夢境，桃木妖進去，化成明煜外貌，與譚雨菲日常相處，再通過細節，或者直接下一劑猛藥，讓譚雨菲發現端倪，徹底擊潰她的信念，反思自己是不是錯把夢境當現實。
尤其是在她確實曾經患過抑郁癥，精神時好時壞，推測也就變得合情合理。
戴繁星以前有過把夢境跟現實混淆的經歷，上高中時，她前一晚夢見當天中午食堂吃紅燒排骨，第二天跟朋友回憶排骨的好滋味，朋友一臉莫名其妙，說她記錯了。
要譚雨菲對自己產生懷疑，夢境環境就要營造的與現實無異。
彭螖拍著胸甲保證，“入夢可是我的天賦妖術，完全不在話下。”
戴繁星嚴厲目光往桃木妖身上落，朝他微微呲牙。
桃木妖再度被她萌態擊中，幸福地捧著臉一再保證，一定會讓事情完美落幕。
等明煜循著妖氣找過來時，看到草叢深處，小怪獸肩抗大蟹螯，身後拖著大尾巴，前面挺著小肚腩，身後跟著歡天喜地的三只妖怪，正一晃一晃往這邊來……氣質多少有點太社會。
明煜：“……”
吸取過教訓，明煜擔心像上一次一樣，冤枉了小怪獸，這回特意耐心詢問她無故“逃家”的緣由。
沒錯，在明煜看來，小怪獸不打招呼，擅自離開，嚴重程度幾乎是直逼離家出走。
事情還沒成，戴繁星不打算現在告訴他。明煜追問，她就耍賴，豎著尾巴左擺右晃，吸引他註意，要不然就趁著他將自己抱起，直接把臉往明煜胸口埋。
明煜沒辦法，擔心方蛇事情沒搞定，譚雨菲父母又來找麻煩，只能先帶著小怪獸離開學校。
兩天一夜啊，明煜打開家門，剛剛將小怪獸放下，就見她激動地四爪抓地，嗷嗚叫著沖進窩窩，興奮地又刨又踹，致使混亂程度又上一個臺階。
有強迫癥的明煜忍不了，先去衛生間取來毛巾打濕，一把拎起小怪獸，抱在膝蓋上坐好，認認真真給她擦爪爪。
邊擦邊肅著臉教訓她：“以後回家要先擦爪爪。”
戴繁星用很敷衍的嗷嗚回應了她。
小怪獸在草地上跑得四只爪子上全是泥，擦著擦著，明煜好奇會是什麽味道，網上經常看到養寵物的主人喜歡聞自家寵物的爪子。
想著想著，明煜還真就這麽做了，抓著小怪獸的爪子，往鼻子底下湊，一時沒註意，抓的竟然是她的腳爪子，然後……得到了一個倒掛的小怪獸……
戴繁星：“……”
明煜：“……”
氣咍咍的小怪獸將自己縮進蛋殼，用屁股對著明煜，他持之以恒地呼叫幾分鐘，也沒能將她叫出來。
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明煜總是忍不住發笑。
透過蛋殼，聽到明煜笑聲，哪怕聲音很好聽，像夏天淙淙溪流刮過卵石，小怪獸仍是氣得用四只爪子在蛋殼裏一頓亂刨，表達自己的不滿。
明煜蹲過去，哄她：“好了，不氣了，不氣了，晚上我給你燉雞腿吃，你吃兩個，怎麽樣？”
小怪獸停止刨蛋殼，尾巴晃動頻率放緩，明顯是在猶豫，究竟要不要原諒他？
明煜笑著加碼：“再給你煮個雞蛋？”
眼前蛋殼晃了晃，小怪獸屁股朝前拱，慢慢將臉拱出蛋殼，朝明煜比出兩根爪爪。
“好，煮兩個雞蛋。”明煜笑得燦然。
接近傍晚，陽光褪去熾熱，溜進屋內，飄飄忽忽，輕軟如同一團團棉花，緩緩充填著曾經冰冷陰暗的房間，多出一層層名為溫暖的夾絮。
當明煜戴上圍裙，站在竈臺前為晚飯忙碌的時候，四星級酒店房間內，譚父譚母雙眼無神，躺在地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噗咳咳！”
方蛇守在旁邊，時不時咳上兩聲。
“嘶，還挺頑強。”
毒霧斷斷續續，跟它的咳嗽一樣，沒辦法，搶奪的氣機已大部分歸還給明煜，方蛇妖力受到嚴重影響，要放以前，哪裏需要費它幾個小時功夫，毒霧一噴，分分鐘撂倒兩個體格健壯的大漢。
用短短一截尾巴挨個扒拉過去，確定兩個人神志不清，一來是受毒霧影響，二來也是被它龐大詭異的身形嚇得。
方蛇有點受挫，龐大身軀放氣一樣隨著它的游動而縮小。
它游到衛生間的鏡子前，盯著自己方方的腦袋，以前人類看到它顯形，嚇得吱哇亂叫，它從不放心上，可今天譚父譚母剛一見它，便嚇得屁滾尿流，身體破布似的，站都站不起來，想想方蛇就覺得不爽。
本妖有那麽恐怖嗎？方蛇陷入自我懷疑，深怕自己的模樣會嚇到小妖怪。
與小怪獸相處歷歷在目，方蛇挖空心思，試圖用寥寥幾處不相幹細節，來證明小妖怪不討厭自己的外貌。
剛放下心，房間門被人打開，走進一高壯男人。
男人一臉兇相，經過衛生間門口，沒有註意到裏面的方蛇，進房間就喊爸媽，應該是譚父譚母的兒子。
男人步出門廳，視野從逼仄到開闊，正想感嘆四星級酒店的套房環境，一眼看見倒在地上的父母，二老身下甚至是周圍，不明液體散發出難聞氣味，看痕跡，他們應是經歷過一番掙紮反抗，可結果擺在眼前，都暈了，暈的還很徹底，口角白沫在身下都快匯成一灘。
男人嚇得大叫，雖然他在外囂張跋扈，其實熟悉的人都知道其實此人是外強中幹，欺軟怕硬而已。
想到父母遭遇的無數可能，立時便嚇得腿軟，跌坐倒地，手扒著沙發背，嘗試往門廳方向爬。
“嘶！”
方蛇從衛生間游出來，被妖氣脹大的身軀投下漆黑暗影。
男人嚇得眼睛後翻，險些沒像父母一樣當場昏厥，他連給自己掐了幾下人中，大喊救命的同時，又扶著沙發朝套房裏面爬去。
混亂中，他口袋裏的手機響起巨大鈴聲，男人想到可以報警，慌亂拿出手機，是堂哥打來。
“我偷偷去學校，跟那個叫明煜的同學打聽過，他身上的傳聞還挺嚇人的，據說跟他挨得近的同學，都會莫名其妙染上重病，過去還有個女學生直接進了重癥監護室，現在還沒覆學，聽著都瘆得慌，要不還是算了吧，咱不能為了幾個錢把命搭上啊……”
對方還在喋喋不休，男人哆哆嗦嗦，根本找不到機會插話，再者，本是在腳邊的陰影，已經一點點從他腳踝爬到腰腹位置。
男人恐懼擡頭，對上方蛇僅僅有個嘴巴的蛇頭。
他的眼球高頻率震顫，最後，被白眼仁擠出去大部分，人也軟軟地朝後倒去……
……
日暮時分，九十年代初建成的家屬院籠在一片昏黃光暈中。
陽光失去控制權，夜色逐漸占據主導，家家戶戶都亮起溫馨燈火。
其中有一扇屬於明煜跟小怪獸。
飯桌上，明煜教育坐在寶寶餐椅裏的小怪獸，“吃得到處都是，臟死了，碗底裏不是還有雞蛋黃，吃幹凈。”
小壞獸不服，嗷嗚跟他頂嘴。
明煜作勢舉筷，小怪獸飛快將碗底的蛋黃鏟幹凈，吃掉，吃完繼續朝他呲牙。
“吃完去漱口。”
戴繁星用尾巴卷著餐椅腿，借力支撐，緩緩從上面滑下來。
戴繁星獨自跑到衛生間漱口，靈敏嗅覺讓她打開新世界大門，一切氣味都好像有形的，在使勁了招數“勾|引”她。
她好奇拿起明煜專門買來給她用的牙刷，打開深深嗅聞一口，甜滋滋，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如何，聽說寶寶牙膏都是可食用的。
都已經將牙膏遞到嘴邊，才想到偷偷觀察明煜位置，然後……對上明煜無語的視線。
戴繁星：“……”
“嗷嗚！”
丟人了，丟大人了，戴繁星氣惱丟開寶寶牙膏，四爪並用，一路加速帶飄逸，鉆回自己的蛋殼，屁股對外，結果沖擊力太強，蛋殼好像個陀螺高速旋轉，倒地之後將她甩出來。小怪獸卷成圓滾滾一團，咕嚕嚕又重新滾到明煜腳邊。
一人一獸四目相對。
“……”
戴繁星可憐兮兮端坐在自己被收拾的整潔一新的窩窩裏，很想換個星球生活。
“擡爪！”
小怪獸乖乖擡爪，一副沒臉見人的模樣，大腦袋深深埋著，任由明煜用浸過溫水的毛巾在自己身上擦拭。
哪怕深感丟臉，也沒忘用大尾巴保護重點部位。
明煜看著小怪獸坐在自己的大尾巴上，細細尾巴尖甩來甩去，很像一根逗貓棒。
意識自己好像是被逗的那一個，明煜又憋不住笑了，最後用溫熱毛巾擦了擦小怪獸的耳朵，防止裏面積灰，耳朵裏面毛細血管豐富，很敏感，小怪獸不安分地甩來甩去。
“好了，我要去畫畫，只要不搗亂，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家務已經收拾妥帖，到處都擦得鋥亮如新，包括那只白嫩嫩的小怪獸，明煜今晚準備開始為下個月的生活費奮鬥。
剛把畫布繃好，手機忽然響起鈴聲，明煜從畫室轉去臥室，腳步剛停到門口，就見整潔的床鋪上，小怪獸捧著他的手機，像捧個炸|彈，無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煜微微瞇著眼睛，掃了一眼被她拱得亂七八糟的床鋪，瞬間懂了，她竟然趁自己不在，跑去自己床上搗亂，沒想到放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響起鈴聲，沒時間整理現場逃避責任，被當場抓包，小怪獸完全傻眼。
“嗷嗚！”
戴繁星再度先發制人，吼完丟掉響個不停的手機，再度龜縮進安全感十足的蛋殼。
明煜看著她流在外面的肥屁股，無奈用長指搓了下額頭，無聲笑出來。
電話是吳文華打來的，接聽之後便聽到他振奮到幾乎震耳朵的聲音，“哈哈，好消息，譚雨菲父母還有他哥，已經連夜跑路了。傳說是因為撞邪，嚇得都尿褲子了！學校給他們一家人打電話都不敢接，提起你就嚇得嗷嗷叫喚！說以後再也不敢了。”
光是想象一下場面，吳文華都覺得解氣。欺人者被妖欺，說出去還沒人會信。私下裏不少同學議論說他們訛詐人遭報應，是活該。
明煜將手機拿開一些，淡淡回一句：“我知道了。”
吳文華：“你都不開心嗎？”反應也太平淡了吧？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不過確實松了一大口氣。
被迫跟方蛇相處十二年，多少還是了解它的本事，嚇得尿褲子什麽的，可能是因為方蛇確實太醜。
“阿嚏！”
距離學校不遠的一處草地內，忽然傳來巨大的噴嚏聲。
方蛇用尾巴抹抹臉，默默朝前游動，完成任務，它渾身輕松，準備找小妖怪覆命，說不定幼崽心情好，會獎勵自己一個貼貼。
想象很美好，現實卻……
“嗷嗚！”
太醜了，離我遠點！
方蛇被從窗戶趕出去，心情極度郁悶，導致它無法控制自己，沿途留下灰黑痕跡。
清楚自己不受待見，方蛇只能留在附近，隨時聽候小怪獸召喚，現在哪怕沒有草莖拴著，它也是不會走的，妖怪幼崽世界第一可愛，還有可能是超強大妖的後代，趕它都不會走。
明煜很晚才畫完畫，回到臥室時，小怪獸已經睡熟，懷中抱著大尾巴，兩只腿緊緊夾著，不知道夢到在吃什麽好吃的，時不時吸下嘴角，白日裏精神的大耳朵往下耷拉，不時撲扇一下。
明煜蹲在旁邊靜靜看上一會，夜色變深，才想著上床睡覺。
他嘴角朝上翹著，心情愉悅，哪怕躺在被小怪獸耙得亂七八糟的床鋪上，好心情都沒有受到影響。
畫室的畫布上，端坐著一只白色小貓咪，眼睛綠如翡翠，渾身毛發雪白，嘴裏叼著大尾巴，模樣憨態可掬。
如果見過小怪獸的，肯定會驚嘆，明煜畫得小貓咪與小怪獸有八成相似，尤其是懵懵懂懂的神態。
貓咪背後，濃麗顏色在畫布上競相綻放，猶如爭春的花梢，蓬勃生長，悄悄探進明煜夢境……
他極難得的，當晚沒有做噩夢，睡了個踏實的好覺。
沒想到好事接二連三，第二天去上課，意外得到譚雨菲公開道歉，雖然她並沒有直接出面，卻寫了一封感情誠摯的道歉信，掛在校園論壇。
內容大致是闡明情況，緊接著提到自己的病情，言明可能是病情反覆，導致她精神恍惚，錯把夢境當現實，給明煜帶來一系列困擾等等。
上課時，大家都無心聽講，一頭紮進校園論壇，留言的留言，聊天的聊天。
講臺上，老師目睹人心浮散，低嘆一聲，前天還以為學生們找回學習狀態，沒成想卻只是曇花一現。
明煜在高巍指導下學會看論壇，手指落在滿屏道歉文字上，從頭到尾滑下來，眉心微蹙，半晌都未解開。
姚新寧湊過來，“不開心？”
明煜搖頭，“只是覺得奇怪。”
哪怕是接觸不多，明煜大致對譚雨菲性格掌握一些，卑弱中不乏固執，要不然，也不會在事情發生後，面對明煜冷眼相對，卻從未自我懷疑，或者是跟他撇清關系，來降低事情嚴重性。
她那邊發生了什麽，為何態度轉變會這麽大？這是明煜疑惑的地方。
至於譚雨菲那邊發生什麽，自然是由彭螖造出唯美夢境，處處逼真，桃木妖身處其中，要不是提前知道，還真的很難看出破綻，跟現實簡直沒有任何區別。
夢境之中，桃木妖像往日一樣，跟入夢的譚雨菲你儂我儂，要不是記得有任務在身，好幾次差點熟門熟路去奪她氣機。
也是虧得有彭螖跟擁劍從旁監督，用只有妖怪能聽到的聲音提醒：差不多要開始搞事情了，趕快讓譚雨菲陷入自我懷疑。
於是，桃木妖按照事先編好的劇本，跟譚雨菲說了一段油膩情話。
“你知道我缺點是什麽嗎？”桃木妖頂著明煜那張好看的臉，一本正經地問。
滿腹心事的譚雨菲揪著手指搖頭，“不知道。”
桃木妖：“是缺點你……”
譚雨菲錯愕擡頭，對上一張笑臉，眉梢眼尾懼是含情不減，卻說不出的……油膩。
接下來數十分鐘之內，譚雨菲接受好一番土味情話洗禮。
她產生懷疑，印象中的明煜分明是個清爽幹凈的美少年，什麽時候變成油鍋裏的炸物，裏外冒油。
然後，她驚醒了。
醒來之後，譚雨菲是崩潰的，果真如之前戴繁星料想的那樣，因為昨晚的夢境，產生自我懷疑。
人一旦產生疑惑，之前相處許多細節，便被她從記憶之中翻出來，反覆剖析推敲。
比如之前交往確定關系，“明煜”囑咐她不要對外透露，只說自己不想受到過多關註，這個理由顯然站不住。
而且兩人每次約會碰面，譚雨菲都是去湖邊找人，偏巧他每次都在，幾次委婉提出要加上聯系方式，都被“明煜”以各種理由拒絕。
一切細節堆積起來，譚雨菲在內心構建出的戀愛幻境終於崩塌，之前種種只能指向一種可能——是她在做夢。
經歷過反思，論壇上便出現一封言辭懇切，感情懇摯的道歉信。
“是彭螖幹的。”
下課後，偶遇剛剛上完課的吳文華，明煜請仲能幫忙掐算下，譚雨菲那邊到底發生過什麽。
於是，仲能便把昨天跟小怪獸究竟去幹什麽，一五一十告訴了明煜。
“是小星星讓彭螖做的？”明煜詫異，胸口像窩進一團茸毛，又暖又癢。
仲能扶著小小的學士帽點頭，“她想幫你。”
小妖怪心地善良，質樸仗義，簡直就是他們妖族的驕傲！
明煜默了默，匆匆道謝，穿過人群，朝教學樓西側走去。
一路上，他所過之處仍少不了竊竊低語，可這一次，明煜內心宛若一片靜湖，絲毫漣漪都激不起。
他的湖水裏，倒影著一只叫做星星的小怪獸。
未等他靠近桃樹，隔著距離就能聽到嗷嗚叫聲，今天他照例帶小怪獸來上課，也是她強烈要求，不想獨自待在家，天氣漸熱，明煜怕她在背包裏憋壞，便提早一些來，放在桃木妖這邊。
方蛇也遠遠墜在兩人身後，兩只妖怪守著，稍稍可以保證小怪獸的安全。
明煜走近，看到兩只螃蟹妖，與他相對，驚得四只眼睛彈簧似的，向上彈了彈。
方蛇跟桃木妖已經習以為常，依舊在忙活自己那攤。方蛇卷著桃木妖，嘶聲威脅他，小怪獸舉著紅彤彤大蟹螯，在旁邊助威。
桃木妖求饒：“擠不出來，真擠不出來了，一滴妖氣都不剩。”說完便潑梭梭開始掉淚，哭得好不可憐。
不過一日未見，桃木妖看起來消瘦不少，之前是面若桃花，現在是面若殘花，臉頰兩邊凹陷下去，前額跟眼下泛出濃重青黑。
小怪獸拖著兩個大塑料袋，裏面塞滿灼灼桃花，看到明煜下課來接自己，立刻歡歡喜喜拖著兩個袋子走向他。
“嗷嗚。”
好多好多桃花。
吃了都有美顏功效，真要能賣出去，說不定可以撈一筆，她跟明煜就可以不用再為夥食費發愁。
明煜快走幾步，俯身接過其中一個袋子，掂起來還挺沈。
也不怪桃木妖一副被妖怪吸幹的模樣，不對，他自己就是妖怪來著，還是靠色相誘惑人類，屬於最傳統的那一類妖怪。
桃木妖見眼淚無法博得小妖怪同情，為了省力氣，又啜泣幾聲，才徹底收聲，“明天吧，明天再來好不好，我今天真的一滴妖氣都擠不出來了……”
早知如此，他何必要頂著明煜那張臉去做壞事，怪就怪他確實長得怪好看，在他這種以色|相聞名的妖怪面前，甚至都能勝出一大籌，用他那張臉，就沒有撩不動的女人，也得虧他只用了一次，要是多用幾次，他通身妖氣都要被徹底榨個幹凈不可。
方蛇終於松開桃木妖，嫌棄地用尾巴將他撥到一邊去，“嘶，沒用的東西！”
面對小怪獸，它又是另外一副嘴臉，從肢體到語言都透著諂媚，“那我們明天再來，我幫你看著他。”
小怪獸擺出高傲作態，昂著大腦袋，輕輕點了點。
“嗷嗚。”
可以。
明煜看著她腆起來的粉肚皮，忍不住，驟然爆發出低低笑聲。
雖然已經實在極力克制，可小怪獸耳朵多靈，轉頭見明煜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笑得快樂歡暢，當即就氣吼吼朝他叫開。
“嗷嗚！”
笑什麽笑！
明煜忙正色，“晚上我們吃白灼蝦。”
剛準備發作的小怪獸頓住，惱忿忿地抄起塑料袋，往肩上甩去。算了，不跟你計較！
見小怪獸毫無原則，明煜眼底笑容一再擴大，瀲灩成一片動人湖光。
三只妖怪不舍跟她告別，方蛇保持距離，遠遠跟隨在後，沒有小妖怪允許，它可不敢靠太近。
不過能夠遠遠跟著，對於他這只老妖怪來說，已經是一件足夠讓它覺得榮幸的事情。
方蛇扭頭看停留在原地的三妖，內心隱隱升起自豪感，虧得它是最能打的妖怪，可以充當小妖怪的保鏢。
明煜抱著小怪獸，提著兩袋子桃花回家，方蛇照例被關在門外，只被允許在附近徘徊，且不能像過去一樣，做出傷害人類的行為，否則……戴繁星舉起通紅大蟹螯，做出劈砍動作，不時伴隨嗷嗚的威脅聲。
方蛇嚇得縮脖子，連連保證一定會老老實實待著，幫他們巡視周圍，有不懷好意的人或妖靠近，會立即驅趕，保護他們一人一獸的人身跟妖身安全。
戴繁星滿意，這些壞妖怪用起來蠻方便的，就當讓它們贖罪，完全沒有負擔感。
明煜抱著懶得爬樓梯的小怪獸上樓，開門先將她放在地板上，粉爪爪揪著兩個袋子不放，對兩袋桃花非常看重，明煜無奈都一齊推給她，心裏覺得好笑。
小怪獸似乎生怕自己會餓著她，有很強的危機意識。
放小怪獸抱著桃花研究，時不時埋在裏面嗅一嗅，或者放在爪子上觀察，花瓣輕薄透粉，倒是好看。
“我去燒水，泡兩朵來喝？”
小怪獸嗷嗚一聲，這是同意了，明煜還以為她會舍不得來著。
明煜也有好奇心，桃木妖說他用妖氣催開的桃花有美顏奇效，他想試試看是不是誇張說法，如果真有神奇功效，又會“奇”到什麽程度。
戴繁星也是這麽想的，要是桃木妖敢騙人，她就連夜去劈了他的桃樹本體！
明煜再次戴上超市搞活動，買醬油贈的圍裙，雖然圍裙是醜點，可一點都不損他的好顏色，醜圍裙戴他身上，甚至瞬間顯得高檔幾個層次。
哪怕是圍著竈臺燒水做飯，明煜身姿都格外挺拔。
他扭頭就看到胖墩墩一團白色身影，正守在廚房門口流口水，中午忙著榨桃木妖的妖氣，戴繁星都沒顧上吃幾口飯，現在小肚子早就餓扁。
幾乎要被她灼熱眼神盯穿，明煜只得先給她拿點零食吃，是他從學校食堂買的小蛋糕。，小小一個，既精致又可愛，就是價格不可愛，據說是動物奶油的，味道很不錯，女生那邊經常會買來吃。
“吃吧，不要吃太飽，一會還要吃飯。”
看看手裏多出來的小蛋糕，又擡頭看看明煜，戴繁星嗷嗚一聲，怪他太浪費，可低頭吃得又快又急，像貓一樣，從嗓子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呼嚕……呼嚕……”
伴著小怪獸的聲音，明煜抄起鍋鏟炒菜。油煙機消極怠工，油煙飄出去，小怪獸不慎吸入一口。
“阿嚏！”
明煜瞪大眼睛，驚奇於小怪獸打噴嚏的聲音竟然與人無異，扭頭便看見小怪獸面前拖著長長一道大鼻涕……
戴繁星：……
明煜：“……”
她也不想啊，自己在明煜面前簡直是出盡洋相！
明煜短暫楞神之後，隨即發出嫌棄的嘖聲，眼見羞憤欲絕的小怪獸又要逃回蛋殼，急忙抓住它的大尾巴，用力拖過來，伸手將小東西抱起，往衛生間去。
“別動，我給你洗幹凈，別往回吸了，臟不臟？”
生氣中的小怪獸不配合，明煜從衛生間出來，又弄一身水，想起竈上還開著火，急忙又往廚房去。
等將菜盛盤端上桌，擦了下額頭上的薄汗，轉頭看向在臥室床上一通亂拱的小怪獸，忽然產生一種焦頭爛額的神奇感覺。
以前一個人，做什麽都有條不紊，現在真是……
小怪獸氣呼呼地，在明煜的大床上，又刨又滾，意欲給他搞破壞，誰讓他對自己露出那副嫌棄表情，小妖怪要狠狠報覆！
“別玩了，趕緊吃飯，吃飯我還要畫畫賺錢，要不然怎麽養你，沒錢賺我們就只能喝西北風。”
“嗷嗚！”
誰玩了！
不過明煜來抱，戴繁星總算是肯乖乖配合，飯香味勾得她口水直流，不知道明煜晚上又做什麽好吃的。
飯桌上，明煜看著小怪獸吃飯走神，不小心弄掉筷子，戴繁星一看機會來了，坐在寶寶餐椅上的她立刻皺眉，學著明煜，從眼神到表情都透露著一股嫌棄，就差發出“噫”的聲音。
明煜：……小東西，報覆心還挺強。
吃完飯，將家中裏裏外外打掃幹凈，明煜第一次有種精力跟不上，累得腰疼的感覺，轉頭尋找小怪獸，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跳到餐桌上，小表情挺認真，視線緊緊盯著被熱水泡舒展的桃花瓣。
明煜將屬於她的那杯推過去，“我們都來試試，看看效果怎麽樣？”
宿舍裏高巍愛喝茶，明煜有限幾次回宿舍，都能看見他捧著一個茶杯在啜飲，尤其偏愛綠茶跟花茶，茶杯裏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花朵花瓣。
明煜對花茶所知不多，桃花茶方一入口，溫和的甘冽令他眉頭舒展，抿抿舌尖，淡雅桃花香隨即而來，滋味倒是真不錯。
戴繁星對著玻璃杯犯難，才想起自己對攝入水分沒有額外需求，比起喝水，更喜歡吃東西。可能跟她所屬種族有關系。
用爪子捧著水杯喝，由於腦袋大，且鼻子短，容易把水嗆進鼻腔，她可不想再在明煜面前鬧笑話丟臉，思考再三，戴繁星將玻璃杯放回桌面，蹲在前面。
聽到奇異的啪嗒啪嗒聲，明煜挑眉看去，驚奇發現小怪獸正伸著粉嫩嫩的舌頭舔水喝。
就像小貓小狗喝水時一樣，用舌頭卷著，將水送進嘴裏。
這時候的小怪獸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明煜又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開相機，沒等按下拍攝鍵，忽然進來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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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胸口猛地跳了一下，已經預感到房東老夫婦會跟他說什麽。
果然……
“我已經看到通知，一個月時間足夠……你們不用替我擔心，我很快會找好房子搬走，謝謝你們這四年的照顧……不是客氣，我是真心的。”
回應了幾句房東夫婦的關心，他們是真的很心疼明煜，問他需不需要幫助，明煜回絕，他已經二十歲，只是找新的住處，不會覺得為難。
明煜掛掉電話，眉頭擰著，已經在考慮去哪裏重新租房比較合適，環境雖然重要，不過，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目前是顧及不到，能有片瓦遮身就已經很不錯。
忽然感受到強烈視線，明煜扭頭與小怪獸四目相對。
她看起來很擔心。
戴繁星當然擔心，她現在才知道，他們竟然要沒有地方住了！
明煜果然是氣運觸底，黴運纏身，什麽倒黴事都能找上他。現在是期末，他一邊要應付期末考試，順便兼顧畫畫賺取生活費，現在又要抽空去找房子。
光是想想，戴繁星都替他累。
小怪獸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的生活也將不得安生，苦惱啊。
他們要是有一處屬於自己的房子，不用搬來搬去該多好。
小怪獸煩躁地用爪爪揪耳朵毛。
“小小年紀煩惱倒是不少，小心不長個子……”明煜忽然頓住，上下打量小怪獸，“倒也不是沒長，不過是橫著長的，至少證明我錢沒白花，都存你身上了。”
“嗷嗚！”
我不胖！
小怪獸氣得張牙舞爪，前爪猛刨，沖上去就要給明煜一個頭槌！
明煜長臂一擋，掌心輕輕松松頂住小怪獸腦袋，被她逗得繃不住樂，“少生氣，多吃飯，剩下的……有我呢。”
逗了一會小怪獸，明煜心緒轉晴，不就是重新找一處房子，搬家而已，他自被親戚趕出來，過去幾年沒少經歷，沒什麽大不了。
不過現在多個小怪獸，搬家考慮的因素就要多一些。
現在這套房子住了四年，什麽都好，唯一缺點就是電器很少，沒有洗衣機，也沒有空調。
年年夏天明煜都是靠著一盞風扇堅持過來，想到空調，明煜目光落在小怪獸身上，她將桃花水喝進去小半，似乎是嫌燙，正吐舌頭。
小怪獸圓咕隆咚，應該會無法忍受夏天的悶熱，必須要找個裝上空調的房子。
還有洗衣機，手洗衣服、床單，被套，對於明煜有點浪費時間跟精力，他完全可以把這部分時間利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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