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身體都像豬一樣趴在地板上的湯姆終於醒轉過來，從魔法窗戶裏發現天已經快亮了。然後他發覺自己壓在一灘冰冷的，海綿似的東西裏面，魔杖摔出老遠。

湯姆從地板上爬起來，在房間裏轉圈——他頭腦模模糊糊，差不多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了。但是看這架勢，昨晚他肯定發了瘋，因為地板和家具上到處都是咒語留下的痕跡，他自己身上也受了傷。

他再去看地上的幽靈，失去了上面的重壓，西弗勒斯還伏在那裏不動，按理說，一個實體不可能壓到幽靈呀？湯姆慌忙沖過去，抱起一動不動的幽靈。

“醒醒，你怎麽了？”

西弗勒斯的身體明顯地比之前稀松了，原來密實的靈體現在像是一灘偷工減料的面包。他好半天才睜開眼睛，努力地把頭轉過來。

“靈魂分裂咒語……我可能走不了了……”幽靈的聲音很微弱。

他昨晚發出了靈魂分裂咒語切割了幽靈，看這個樣子應該還不止一次？湯姆巡視著房間，沒有看見小片的靈魂，因為沒有指定物品來制作魂器，那些切割出來的魂片可能都已經飄散了。

“別亂說話。我送你去身體裏。”

“不用了……你快走吧。”

“那不行！我不會扔下你走的！”湯姆大聲吼叫，“靈魂放在實體裏會好一些，我馬上送你過去。”

他不管對方還想說出什麽，立刻打開門，抱起西弗勒斯，發瘋似地沖向那個存放石棺的房間。不過到了那裏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想了想，他試著把懷裏的幽靈放在石棺中的身體上，喘著氣趴在旁邊看。因為天色越來越亮，他得越發努力地辨認著，最終他看見那瑩白色的物質慢慢地沈入了身體。

石棺裏的西弗勒斯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我就說嘛。”

“何必呢，我活不了。”西弗勒斯躺在那裏，保持著原來雙手疊放的姿勢，完全沒有任何動作的打算，湯姆看見他的臉上依然和前幾天一樣蒼白。

“我扶你起來。”湯姆把手伸了過去。

“不要動，沒用的……”西弗勒斯用眼神阻止了湯姆的動作，努力翕動嘴唇，斷斷續續地說，“我本來也沒有打算成為幽靈……今晚月亮消失的時候，我就去靈魂站臺了……以後，你忘記我……”

“不可能。”湯姆神情迷茫地搖著頭，“我扶你起來。忘記你？那不可能。”

“之前的那時候，我服過迷情劑……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情……你不用自責……”

迷情劑？湯姆楞了一秒鐘，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他在地窖的煉制間裏看見迷情劑的時候，絕沒有想到西弗勒斯會真的喝下這東西。不過現在湯姆沒空去細想這個問題，西弗勒斯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吐出越來越微弱的話語：

“兩個咒語……‘即時傳送’和‘定向遠程轉移’……可以直接離開霍格沃茨……能到達整個歐洲……目前沒有反咒……快走……”

“不，你在這裏，我不會一個人走。”湯姆雖然收回了手，但他還是固執地伏在那裏，拒絕離開。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他賭咒似說。

“你這個……傻瓜……”

西弗勒斯艱難地說出最後一句話，註視著湯姆，緩慢地勾起嘴角。然後，那雙黑色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不！”

湯姆尖聲的、絕望的喊叫刺破了魔法窗戶裏的景象，那些景象全都搖晃起來。他一下子跪在石棺跟前，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石頭，把顫抖的雙手伸向裏面，卻怎麽也抓不住西弗勒斯的一根汗毛。

不！

他的小蛇，被他傷害到徹骨，被他切割了靈魂的小蛇，拼盡全力給他留下一個最後的微笑！

湯姆伏在石棺上，這次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痛徹心扉。他拼命地顫抖，面前的景象還是和這七天來一模一樣，只是那張被鮮花圍繞著的面容不再絕望而空洞。魔法窗戶裏的陽光溫柔地掠過西弗勒斯半閉的眼睛和微微勾起的唇角，毫無生氣卻又美得令人震驚。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西弗勒斯原諒他了，原諒了他所做過的一切！這比直接給他一百個鉆心剜骨還要痛，湯姆從來不知道愛的力量如此強大，它壓迫著他，驅趕著他，他無法呼吸，無法走動，無法起身。他掙紮著把手指按上了西弗勒斯的唇，那裏依然是冰冷的，沒有一絲呼吸。

周遭一片沈默。西弗勒斯真的睡著了，已經是第七天了，這次沒有希望了。明天，霍格沃茨會再次響起鳳凰的挽歌，可是這跟他沒關系。湯姆把身體越來越緊地壓在石棺上，摸索著抽出魔杖，對準自己的胸膛。

阿瓦達很簡單的。西弗，我過去陪你。

好像有個什麽奇怪的東西在硌著他的身體，還在那裏不停地晃動著，湯姆惱火地用手一掏，掏出了一塊黑色的小石頭。

覆活石還在身上！這些日子湯姆幾乎把這東西給忘記了。他突然跳了起來，抓起覆活石轉了三下。

他能召喚來西弗勒斯嗎？湯姆從來沒有過想要召喚的人，這是他第一次想要召喚一個靈魂，一個異世界的實體——但是，空氣中毫無動靜。過了許久時間，他才看見一絲瑩白色的煙霧悄悄飄進了這個房間，接下去又是一片，兩片，還有一片特別大的靈魂，不知道從城堡的哪個部分飄了過來……

這些都是被分離的靈魂，不是覆活石通常召喚來的半實體。靈魂還沒有消散，西弗勒斯就還有希望！湯姆一下子驚醒了，他昨晚一定是切到了要害的位置，不過還可以補救。他朝那些魂片喊叫，可是那些瑩白色的煙霧總是在房間裏，在他頭頂上飄蕩著，到處繞著圈，就是不肯落下來。

“進去！快進去！”湯姆聲嘶力竭，跳起來想抓住它們。可是它們完全不聽他的，自顧自地在那裏飄蕩著，還往魔法窗戶外面飄去，眼看就要離開這個房間了。

湯姆知道沒有能夠強制靈魂進入身體的咒語，因此他無法使用魔杖，著急之下，他索性撬開西弗勒斯的嘴，一把將覆活石塞了進去。

時間還沒到不是麽，月亮還沒有消失呢。湯姆看著那一絲絲瑩白的煙霧慢慢地，好像很不情願似地落下來，漸漸沈入西弗勒斯的身體，長籲了一口氣，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地上。

現在他真的可以好好地去睡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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