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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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亭外的楊柳在風中搖晃著枝條。木質席上的男子身著一件淡紫色鑲金邊袍子,一頭黑色長發未系披散在身後。微仰著頭,眼角上挑。吳邪打了個呵欠,聲音溫和,說:“潘子,你說今天那吳維還會來找事麽?”站在吳邪身旁的男子,輪廓堅毅,身材高大,一看就知是練家子。潘子微微欠了聲,說:“這大皇子總愛找您的麻煩。主子要小心……”說到這兒潘子微微皺了眉,擡起頭望向滿池荷花簇擁著的亭門,“看來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呢。”

“哈哈,三弟可真是有閑情呢。”來人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穿一件大紅箭袖,遠看那輪廓與吳邪是有些相近,只是吳邪高挺的鼻梁,略微上揚的眼睛都顯示著平和。細看便能發現吳維多了股戾氣。

吳維身後跟著幾個侍從,擡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看侍衛的表情不難知道裏面定是個大家夥。

吳邪輕挑薄唇,拿過一旁的合歡扇,起身說道:“大哥這回來可是要給三弟我什麽好東西?”吳維仰頭大笑,邁著大步向吳邪走來,說:“三弟果真聰明,難怪三皇叔這麽寵你。可是不知道你當得起三皇叔的看重嗎?”這話裏面的鄙夷再清楚不過,吳邪示意身旁的潘子放松,換上燦爛的笑臉,說:“是啊,三弟我無所作為卻能得到皇爺爺和皇叔們的鐘愛,不像有些人一天耍盡心思卻只能落個空向侍衛們發火的下場。”聽了這話吳維臉上一僵,吳邪又說道:“這可不是說大哥你呢,話說大哥不是給三弟帶了東西麽?”

吳維強忍住心中的怒氣,對身後人說道:“真是不識相,還不快把東西擡上來。”近了觀察才發現這個箱子周圍有些許汙色,還能聞到從裏面傳來的強烈的血腥味。吳邪不禁一陣惡心,吳維看了這情景邊說:“三弟這身體可不行呢,哈哈,這是個好東西,大哥我就先走了。”潘子在一旁幫吳邪順氣,吳邪咳了幾聲後說:“那三弟我就不送了。”

西冷別居,吳邪平時的休息場所。裏面環繞著隱隱約約的檀木香,是古香古色的裝修風格。潘子站在箱子旁邊,臉色凝重:“主子,這東西我們怎麽處理?”吳邪坐在正北的紫檀雕荷花紋寶座上,滿是不屑:“這貨一心想置我於死地,我倒想看看這次他送的是什麽。”

潘子應了聲,拿著刀背一撞便把箱鎖打開了,看見裏面的東西,吳邪身後的丫鬟都發出了驚叫,吳邪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此物大約有半人高,全身布滿鱗甲,身軀趨向於獅虎形象,全身都是血,有些甚至已經凝固了,估計是受了重傷。“這,這是什麽東西?”吳邪總覺得面前的這個東西雖然此刻沒有動作,卻無端地感受到一股威懾力。潘子的表情也很奇怪,說:“不知道,估計是從神秘之境裏抓來的。”吳邪身後的丫鬟突然說:“大皇子也太過分了,這不是故意的嘛。”地處滄海大陸的人都知道,神秘之境裏有很多奇珍異獸,有身份的人都會有一只珍獸作為自己地位的象征,這些珍獸有各自的奇異之處,最高級的可以幻化成人形,當然至今沒有人發現過。比如如今大多數皇子都會選擇淫獸,此獸外表像人,卻生有耳朵尾巴,特別是它們的床上功夫特別厲害,曾經也有人向吳邪進獻過幾只,但吳邪就是不喜歡。想到這兒,吳邪轉身問旁邊的丫鬟秀秀:“倒是說說,怎麽過分了?”秀秀憋著嘴,回答:“現在的皇子都會選擇淫獸當寵物,可是大皇子卻給你一只這麽恐怖的東西,就是想給您難堪!”潘子也垂著手想了半晌,然後說:“主子,要不給殺了。”吳邪正欲點頭,突然看見面前這東西好像睜開了眼直直瞧著自己,吳邪無由地一慌,忙說:“不急,先把他洗幹凈了,再請黑眼鏡給他看下傷,看看情況再說。”說完吳邪便走進西廂房內去了。留下丫鬟們面面相覷,潘子說:“主子這是怎麽了,黑眼鏡還是他的禦用太醫呢。”

此刻吳邪在廂房內不停跺著腳步,腦海裏都是剛才那雙眼睛,黑,純凈的黑色,像深井一般好像可以把你吸進去。

這幾日吳老狗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吳邪每天都進宮探望,二皇子吳華也從雲杉國做客回來了。吳邪整日都脫不開身,也就慢慢把那只東西給淡忘了。

未央宮永寧殿內,吳老狗對吳邪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了……”“皇爺爺,不許你這麽說。”吳邪忙說。吳老狗搖搖頭,“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眼下我最擔心的就是這皇位繼承了。我的兒子不爭氣,個個都不願參與政事,只有靠你們三個皇孫了。可是大皇子吳維心腸陰險,不走正道,二皇子吳華生性殘暴,只有你天性淳樸善良,可是若是你執掌這國家還有很多路要走啊。”吳邪垂下了眼睛,回答:“我不強大,怎麽能擔當如此重任呢。”吳老狗笑了笑,說:“當你遇見一個你想要保護的人,你會強大起來的。”說完吳老狗便閉上了眼睛,估計是想皇奶奶了。吳邪便悄悄退了出去。

此時吳邪還身著著朝服,面顯疲憊,但依然可見此人清新脫俗的容貌。“喲呵,這不是三弟嗎?”吳華和吳維真迎面走來。“真是會討好啊,不換衣服就來探望皇爺爺是想證明你關心心切嗎?”吳華接著說道。吳邪並不想多做糾纏,並不答話。“三弟,那日我給你的那只珍獸呢?該不會覺得太恐怖而不敢帶出來見人了吧。”吳維突然說道。吳邪腳步一頓,便停下來說:“那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勞煩大哥關心。”吳華和吳維都被吳邪那認真的表情給嚇了一跳,帶人走遠後,吳維才說:“那個東西是我的手下在神秘之境發現的,當時那狗東西周圍還發散著綠光,你不知道長得就是個畜生樣,送給吳邪不是正合適。”“哈哈,大哥果然精明,”吳華接著說:“我那兒有幾只行雲杉國帶來的淫獸,大哥要不今晚去瞧瞧,哈哈。”

回到西冷別居,吳邪甚至還來不及換衣服,便叫上潘子去看那東西去了,走在吳邪旁邊的潘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穿過竹子林,露出裏面的紅磚木方,正巧黑眼鏡整拿著上藥從房子裏出來。吳邪忙上去問:“那東西狀況如何?”黑眼鏡又是一貫地歪著嘴角笑,說:“主子,那東西可不好對付啊,都咬傷好幾個人了,你看,現在只有我這不怕死的還敢來這裏了。”一看周圍,還真是沒有半個人影,吳邪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問:“怎麽不給我說呢?”潘子忙欠身說:“是最近看主子你身心操勞,便想著過幾日再向你報道的。”“哼,就是覺得我沒用對吧!”兩人急著解釋,吳邪擺擺手,說:“罷了,你們回去吧,拿藥給我,我到時看看這東西是如何駭人。”說完便邁著步子進去了。

這裏平常是潘子處理人的地方,變相地說,就是牢房。裏面很是陰暗,只有遠處的火把在閃著妖異的紅色火光。那東西被關在一個鐵制牢籠裏。這裏面真的很潮濕,吳邪不由得“阿嚏!”打了個噴嚏。籠子裏的東西聽到了聲響直起了身子來,這東西原來這麽大!估計能站起來的話比吳邪都高了……黑暗中看不見他的樣子,只能模糊知道他的輪廓,吳邪便把火把拿在手裏,慢慢靠近。隨著視野的明亮,吳邪也看清了他的樣子。身長三米左右,渾身布滿青色的鱗甲。吳邪突然有些怕了,他在猶豫要不要現在馬上跑出去叫潘子……可是那東西只是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有顧自地縮回角落裏面去了。看見他那雙深沈的眼睛,吳邪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他深呼吸了幾口氣,便打開了籠子,慢慢地走了進去。腳踩在幹草從上發出吱吱的聲響。吳邪此刻覺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吳邪一步步地走到了他旁邊,那東西一點動靜都沒有。吳邪看見他這在黑暗中還發著亮的鱗甲,鬼使神差地就把手覆了上去,意料之外的這東西還特別好摸,吳邪甚至都懷疑他是不是經常用潤滑油……這東西真的酷斃了,還有兩只長長的耳朵,尾巴也很好看呢,和以前見到的那些珍獸完全不同,這只無端多了些懾人的氣勢。摸夠了吳邪才突然想起,我這可就和摸老虎屁股差不多了……他不禁打了個寒戰,悄悄去看,卻發現那東西好像還很享受的樣子,微瞇著眼。吳邪小聲地說:“那個,你受傷了,讓我給你上藥吧,我沒有惡意的。”過了很久,吳邪甚至都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這時他突然轉了個身,吳邪嚇了一跳,發現他左腿的兩側有很深的傷口,都還在不停地向外浸血。吳邪柔聲說:“都成這樣了,怎麽就不讓眼鏡給你上藥呢,估計有點疼,忍著。”他並不答話,吳邪便拿出金瘡藥敷在傷口上,然後撕下了自己的腰帶給他包紮。整個過程這東西都沒有什麽反應,除了上藥時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縮。吳邪更吃驚了,這金瘡藥是皇家秘制秘方,效果出奇地好但是很多人都忍受不了這藥所帶來的痛楚。想到這兒,吳邪心底湧出了一股別樣的情愫。從小吳邪就常被取笑,他怕痛怕黑怕面對,所以對於強者總是很崇拜,他夢想著能便強大,能不再被人看不起,可是他做不到……

吳邪沈浸在悲傷中,擡頭就看見一雙眼睛直直盯著自己,又是這種會被吸進去的感覺。吳邪一楞,忙訕笑著說:“別這樣看著我啦,你能走不,我們出去吧。”話畢那東西抖了抖身就占了起來,昂首走出去了。吳邪笑著,也忙跟上去。

在黑暗中呆久了,一下子出來還不能適應外面刺眼的陽光,吳邪便拿著袖子遮住了眼,低下頭看那鬼東西,坐在石板路上滿臉的愜意,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鱗甲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吳邪不禁都看呆了。好像是發現了什麽,那東西睜開了眼直直看向吳邪,吳邪頓時有種偷窺被抓包的感覺。他甩了甩衣袖,說:“是了是了,你肯定再說‘看什麽看,哥是不是酷斃了。’哈哈。”就見那東西無表情地看了吳邪一眼然後就邁開小腿昂首走了,吳邪頓時嘴角抽筋:為什麽我從他那臉上看到了鄙視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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