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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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厲一身狼狽地離開了翠鶯閣,回到別墅之後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肩上的傷口雖然包紮過,但是沾滿了血跡與塵土的繃帶已經起不到任何醫療的作用。

他沈著臉將衣褲剝掉站進水中,感受著溫熱湍急的水流擊打在身上,有一種酥麻致密的感覺。傷口的痛慢慢被熱氣蒸去,整個人的心情也舒暢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關掉水流,穿上浴袍。

別墅裏很安靜,或者說一直這樣死氣沈沈。淩厲離開臥室來到客廳,拿出藥箱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又泡了一杯咖啡,桌上的報紙是兩天之前的,打開電視機,也已經只剩下八點檔的苦情戲可看。他百無聊賴地換著臺,邊上的電話響了。

淩厲這才記起來自己把手機落在了醫院裏,走過去接起電話,是韓斐的報告。總部反應平常,陶如舊親戚那邊也暫時穩住了。淩厲點了點頭,放下電話,突然覺得無事可做。

沒有矛盾,沒有問題,也沒有了冒險與刺激,一切好像已經畫了個句號;而整件事的經過也如句號的圓圓,從原點又回到了原點。

好吧,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道,過兩天主動給陶如舊一個訪談的機會──其實如果一開始就滿足了青年的願望,而沒有將他帶到海嶺城來,所有的一切都會完全不同吧。

手中的咖啡早已經變冷,淩厲起身將它倒進下水道。這時候門鈴響了。

開了門,是秦華開站在廊下。單薄的少年穿著簡樸的襯衫長褲,但是明亮的眼睛裏卻暗藏著機鋒。

“東籬不破。”淩厲看著那雙眼睛緩緩說道,“你現在為什麼又來找我?”

“呵…”啞巴少年唇角一彎,一種有別於他本人的低沈聲音不知從什麼地方響了起來,“事情已經了解了,我來看看你現在怎麼樣了。”

說著,便旁若無人地登堂入室。從前淩厲不在海嶺城的時候,他與花開就經常會在這裏幽會。也可以算是它在陽世的一個“家”了。

東籬不破走到客廳裏,在沙發上落了座。淩厲同樣冷著一張臉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著鬼魂說出他來訪的目的。

“你與陶如舊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東籬不破開門見山地說,“雖然這事是我挑起來的,但是這點兒無辜,並不足以彌補你的所作所為──這個我想你自己最明白。”

淩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冷淡地回答道:“這事是我和陶如舊之間的問題,原不原諒和你都沒關系。”

“怎麼會沒有關系?”東籬不破反問道,“你是我的後輩,我自然應該指點你的作為。你難道看不出那蘄麟魄對陶如舊也有幾分屬意?有他在一邊攛掇,你還以為陶如舊會原諒你的過失?”

淩厲冷笑道:“原諒如何,不原諒又如何?聽起來你是一定要我死了對陶如舊的那條心。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東籬不破沈默了一會兒,似乎也正在考慮該如何開口,但是最後卻只說了一句:“你應該明白。”

淩厲啞然失笑:“事到如今,難道你還要將你的秦華開往別人懷裏推?”

“我不會再離開他。”東籬不破辯駁道,“然而陽世裏的生活,我畢竟難以照顧。如果你真的只能接受同性伴侶,為何不考慮……”

“考慮一個和我母親一樣是啞巴的孩子?”

淩厲打斷了他的話,“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祖先,那你知不知道我母親是什麼模樣?白子──先天白化、藍眼又聾啞。被家人與幫傭們在背地裏嘲笑。”

這是這些年來,他第一次對別人提起過去的事。

“你也是東籬家的成員,也該知道那是什麼模樣吧?她被當作傳說裏的白子聖女娶進門,洞房後就再沒見過我父親──直到死去。說實話,我父親後來飛機失事,我一點都不覺得悲傷。”

“所以你看到花開,看到他是啞巴,就想著要幫助他?”東籬不破問道,“所以你才會使用啞語?”

淩厲點頭。

“花開搬進海嶺城的時候,正好是我母親去世周年,因為語言不通,年紀又小,經常受人欺負;而那時候你又在哪裏?”

“所以你才會對他格外關照,處處維護他?”東籬不破啞然失笑。

淩厲又冷笑道:“怎麼樣?不要以為每個人都覬覦你的寶貝。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愛著花開──你更喜歡插手別人的命運,自以為是,這就是你以為的愛情?”

東籬不破反駁道:“這是我們家族的遺傳病。”

淩厲道:“起碼我現在認識到這個錯誤,而你,卻還妄圖繼續錯誤下去。”

兩人之間的氣氛驟然緊張,東籬不破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淩厲又習慣性地找起煙來。他面色陰沈地踱進臥室,想去找那件骯臟的外套,然而剛推門就看見落地窗外站著個人。

“噓……”

蘄麟魄隔著玻璃與他做了個手勢,又指了指自己手上拿著的黃色符紙。淩厲突然想起下午蘄麟魄對他說的話。

要想保證海嶺城永無後患,必須將東籬不破超度轉生。

然而東籬不破是絕不會允許別人去掘他的墳墓的。所以在淩厲與麟魄決定行動之前,必須找個地方將東籬不破軟禁起來──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不錯的時機。

淩厲明白了蘄麟魄的想法,他不動聲色地回到客廳裏。暗中將食指咬破,將血塗在掌心,再把煙點燃了拿在手中。

他要先把東籬不破的鬼魂,從秦華開身體裏驅逐出去。

客廳裏的時鍾已經指向九點,東籬不破似乎也有了去意,淩厲故意立在出門必經的過道上,吸了口煙,慢慢地說道:“其實你要我照顧花開,也並非是不可能的。”

這話說得實在反常,東籬不破忍不住停了腳步,看淩厲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說實話……”

男人冷冷的笑道,“花開長得的確可愛,我也想過要嘗嘗味道。只可惜他是個啞巴,每次看見他我總是會先覺得可憐。不過現在既然是你在他身體裏,就不算是個啞巴,而且祖先的味道倒是很像要嘗一嘗。”

說著,就攥了沾了血的那只手,裝作要去擡起花開的下頜,卻哪料到東籬不破早見了他指尖上的血跡,一閃便躲了開去。

“原來你還有亂倫的嗜好?”鬼魂嘲笑道,“而且不見血還不盡興?”

淩厲二話不說,扔掉香煙直接將手朝東籬頭頂拍去。秦華開的身形較矮,兩三下就架不住淩厲的攻勢。東籬不破順手拿起一個花瓶就要往淩厲頭上砸,腦海裏突然響起了花開慌忙央求的聲音。

“不要這樣做!”

東籬不破因為這聲央求而遲疑了片刻,淩厲畫了結印的手掌立即拍到了他的胸膛上。東籬不破悶哼一聲,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了出去。而在淩厲看來,則是一股青灰色的煙霧,從秦華開的體內抽離。

他急忙上前抱住少年失去知覺後癱軟的手腳,同時看見那一團煙霧迅速形成人類的形狀──東籬不破,鬼魂帶著他的銀色面具,再一次朝淩厲撲了過來。

“淩厲!快出來!”

玄關外蘄麟魄大聲喊道,淩厲立刻抱緊了花開跑向玄關。身後的空氣一下子變得陰寒刺骨。仿佛那地宮裏面的水流再一次爬到了地面上。

淩厲再沒有回頭看,他迅速地打開大門沖了出去。早就在門外等候的蘄麟魄立刻將門推上,貼了最後一道黃色紙符。

門後面立刻傳出一陣乒乒乓乓的撞擊聲,甚至飛出來的木屑還將門上的玻璃砸碎了。但是因為符咒的作用,東籬不破的鬼魂始終不能離開別墅半步。淩厲抱著花開慢慢走回蘄麟魄身邊,看見東籬不破那閃著銀光的面具從破碎的玻璃窗間露了出來。

鬼魂狠狠地叫著:“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而淩厲的懷裏,秦華開一直在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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