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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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與兩位道士一同回到幽冥地宮,園內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汙水橫流,處處都是樹木與建築的殘枝碎塊。看得出三個怨魂每個夜晚都在地上徘徊,將本來就已經鬼氣森森的假布景徹底變成荒涼廢棄的黃泉世界。

他跟著道士一起走到喪魂坡,正看見王白虎腐爛的下半身立在一片混濁的水中,而那如觸手般的水流,正包圍著坡頂一小塊空地。

空地上是翠鶯閣豢養的大白貓。在淩厲看來,它應該是誤跑進來,險些遭到了鬼魂傷害。那兩個道士果然是有些法力的,前後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便將這怨魂拿下收進法器之中。而王白虎的下半身則被拖了出來,讓人連夜秘密焚燒掉了。

這雖然僅是三個冤魂中最容易對付的一個,但從道士們自信滿滿的樣子看來,幽冥地宮的這個事件尚不至於影響到整個海嶺城的營運,而將所有人從城裏遷出去,更是沒有必要。

淩厲回到控室,讓人將兩位道士領去休息的地方,自己方才感覺有些困倦。

回到別墅,開門便看見陶如舊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拿著牛奶盒,而腰間只圍著一塊床單。皮膚上的潮紅依舊不見全退。

青年看見他的時候也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將牛奶放回了桌子上。淩厲原本又要說幾句狠話,轉念想了想卻只是陰鶩地瞪了一眼,轉身朝著自己臥室走去。

陶如舊心中一驚,蘄貓仙還在臥室裏。

果然,半分鍾之後,他便聽見臥室裏一陣貓叫聲,咒罵聲,甚至是桌椅與物體的撞擊聲。等這一切稍作停歇,臉上橫豎好幾道抓痕的淩厲臭著一張臉,拎著大白貓的後頸將它提出來丟到陶如舊面前,同時另一手將自己的一套衣物摔在桌上。

“穿上衣服,把這團白毛立刻扔出去!”

陶如舊放下吹風機,靜靜地站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陶如舊穿上衣服,稍挽了衣袖與褲腳,又抱起蘄貓仙,一聲不吭地走出了別墅。

“他只是趕我走,你怎麼也出來了?”貓仙雖然這樣說,卻還是很享受窩在青年懷中的感覺。

“衣服都穿上了,沒有必要賴著不走。”陶如舊這樣回答。

“你要走了麼?”白貓問他,“我挺舍不得你的。”

陶如舊淡淡地笑了聲:“我只是回翠鶯閣,淩厲他管不了我愛去哪裏,大不了在城外租間房子,白天來晚上走,憑記者證免票,他要敢做什麼動作,我就去告他。”

蘄貓仙失笑道:“你這算是跟他慪氣麼?”

陶如舊搖頭,“我想知道幽冥地宮的這件事,究竟怎麼解決。”

“你想把這個寫成報道?別傻了。”貓爪子輕輕拍著他的手。

陶如舊搖頭,“只是和戲班子裏的各位有了感情,想知道他們接下來怎麼辦。”

貓仙正色道:“那兩個道士口氣這麼大,淩厲恐怕一時之間還不會撤人。但翠鶯閣裏都貼了符咒,就算幽冥地宮的金剛網破了鬼魂也進不去。你暫時不走也好,我會催著東籬去把那東西搞來。”

陶如舊皺眉道:“什麼東西?”

“牛眼淚。”貓仙不以為然地回答道,“知道是幹什麼的吧。”

“聽說過,”陶如舊點頭,“據說是抹在人眼睛上就能見到鬼。但這不是太容易了麼?”

貓仙點頭,“原始的牛眼淚拿來之後還必須用法力加持。否則也是沒有用處的。”

“你要那牛眼淚幹什麼?”陶如舊問,“該不會是要讓淩厲見鬼吧?”

貓仙一派嚴肅地點了點頭,“不然他看不見東籬不破,那死鬼怎麼和他解釋你的事情?”

“不必解釋了。”陶如舊搖頭,“我不稀罕他的後悔,反正也沒有以後了,和一個路人需要解釋什麼?”

貓仙甩了甩尾巴,要想反駁一些什麼,卻又想了想,終是沒有開口,反而拿爪子在陶如舊的心口輕輕拍了拍。

貓爪子只有那麼一丁點大,上面又生了層軟乎乎的肉墊,敲在陶如舊的心口,卻竟還是隱隱作痛。

一人一貓出了別墅,慢慢朝煙雨江南走去。園區之間的距離本就不算短,陶如舊有傷在身,加上熱度未退,略走了段距離就有些脫力。貓仙跳到地上朝前跑去,也不知怎的竟然引了臺旅游車過來。正好是陶如舊剛入園區時認識的小陳。

坐了小陳的車回到翠鶯閣,已經是近中午時分,陶如舊擡頭看了看陽光下的金色匾額,突然有了一種想哭的沖動。

其他人都出去吃飯,只有呂師傅一個人坐在戲臺子前扇著扇子,這幾天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寧,吃飯也沒有胃口,中午只是讓小李帶一份薄粥回來,自己就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發呆。

陶如舊喚了聲“呂師傅”便慢慢走過去與他坐在一起。幾天沒見老人家頭上又多了不少白發,他默默的看著陶如舊,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回來就好。”

淩厲對戲班子裏的人說,陶如舊在采風的時候從陡坡上摔了下來,這段時間一直在別墅靜養。陶如舊也就接受了這個謊言,苦笑著接受眾人的慰問。

然而當秦華開依舊微笑著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陶如舊卻發現自己已經再不能同樣微笑著面對了。

蘄貓仙看見陶如舊與戲班子的人一起,也就沒有再跟過去,它蹲在翠鶯閣門口抖了抖毛,突然感覺有一雙手落在了身上。

“大白天還出來跑,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白貓並沒有擡頭,甚至也沒有張嘴。所說的話完全通過靈思傳達。那個將手放在他的人慢慢蹲下身子,竟然是秦華開。

“在花開的身體裏我覺得很自在。”同樣是通過靈思傳遞的東籬不破的聲音,“同是偏陰的身體,陶如舊的我就很不習慣。這幾天我一直會待在花開體內,把淩厲與他之間的關系確定下來。”

“虧你一片苦心,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

蘄貓仙白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去找牛眼淚?怎麼我覺得你好像並不想讓淩厲知事情的真相?”

東籬不破只苦笑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貓仙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不能這麼自私。人家陶如舊怎麼對你們的,花開不說,你又回報了人家什麼?”

東籬不破冷冷地回答:“這個世界,勝者為王。唯有自私自利才能保住自身的利益。這是我這幾百年悟出的唯一真理。至於陶如舊,若是讓他也在地下徘徊幾百年,恐怕他會比我更自私自利。”

“陶陶可不是你這種人。”蘄貓仙嗤笑了一聲,“不過小淩子只需要一百年就能夠超過你。我確定。”

說完這句話,大白貓便再沒有去搭理東籬不破,它甩開搭在自己背上的手,心裏決定親自出一趟海嶺城,到外面的村子走一遭。

淩厲這一整天都留在別墅裏,一支接著一支的抽煙。床頭的煙灰缸裏很快積攢了一堆煙頭,那碗豬肝粥也終於在紙桶裏發出了怪異的味道。

男人惱怒地打開窗戶,提起紙桶整個兒丟進大門外的垃圾桶裏。低頭正看見陶如舊原來的那套破爛衣物,邊上又是昨天早晨從樓上丟下來的床單,上面滿布著暗褐色血液。觸目驚心。

陶如舊應該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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