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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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如舊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別墅前的崖邊看海。深藍的,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沒有半絲流雲。沒有風,也不見半點帆影。陶如舊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夢中的他似乎只是那樣站著,等待著誰的到來。

他等待的人是淩厲。

男人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卻沒有白日裏的那種陰沈。他緩緩地伸出手從後面抱住了陶如舊,又附耳在他耳邊低喃著一些什麼。正當陶如舊想要仔細傾聽的時候,天邊卻突然飛來一大片陰影,快速地朝山崖上俯沖下來。

陶如舊吃了一驚,本能的就要躲開,身後的男人卻在這時突然將他緊緊箍住。陶如舊再擡頭看,那俯沖下來的竟是一大片銀白色的海鳥,每一只都似乎是從東籬不破銀色面具上飛出來的。尖利的爪子與鉤吻,反射出金屬尖利的光芒。

那鳥越飛越低,眼看就要來到面前。陶如舊拼命掙紮,不停叫喊著淩厲的名字。然而男人卻始終沒有回音過半個字,反而慢慢地松開了抱住陶如舊的雙手。

得到自由的陶如舊猛地轉過身,卻發現抱著自己的人根本不是淩厲,而是混身殘破腐敗,又缺了一半腦袋的王白虎。

驚嚇中陶如舊急退一大步,完全忘記了身後的懸崖。在王白虎苔綠色的註視之中,他從半空中跌落,並且在急速墜落的夢境中清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獨自躺在淩厲的臥室裏。周圍又是一片死寂,淩厲似乎不在別墅裏。

臥室巨大的落地窗簾合攏著,遮住了整整一堵墻。陶如舊怔怔地望著這堵墻,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藏在窗簾的外面。

他慢慢地爬下床,靠近那堵墻,輕輕地牽動了窗簾的掛繩。輕微的“喀喇”聲中窗簾被無聲地拉開,透明的落地大窗上竟然落雨一般沾滿了殷紅的血跡。而一雙男人的手正貼在落地大窗的另一面上,一動也不動。

陶如舊不知道那裏來的勇氣,繼續將窗簾拉開。

手、手腕、手臂以及軀幹,一具男性赤裸的身體逐漸出現在陶如舊的面前,它好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緊緊貼在淌著血珠的玻璃窗外側。

然而最讓青年感到恐怖的是,他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因為這具身體的肩膀上並沒有頭顱。

只有一個碗口那麼大,血紅血紅的疤。

陶如舊終於把落地窗簾完全拉開,他靜靜地站在窗前,那具無頭屍體就立在與他隔了層玻璃,卻不到20厘米的地方。空氣中隱約有鹹腥的味道傳遞過來。

玻璃窗慢慢移動起來,那具屍體的手朝兩邊推著,在玻璃上畫出兩道血痕。

“不能讓他進來!”

陶如舊的心中突然這樣高喊起來,他慌忙從裏面扒住玻璃,但這時窗戶已被無頭屍打開了一個口子,另一樣圓球狀的物體就沖口子裏滾到了陶如舊的腳下。

一粒頭顱。

還沒等陶如舊看清那頭顱上的面孔,無頭屍就猛地將窗戶徹底拉開。它伸出血淋淋的雙手一把掐住了陶如舊的頸項。青年不顧一切地叫喊起來,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竟然是一場夢中的夢。

他喘息著,渾身燥熱卻流不出滴汗來。剛一定神就感覺到渾身疼痛,他重新慢慢地躺回床上,這才發覺自己竟然還在別墅裏,躺在淩厲的床上。

頭痛,他擡手摸了摸額角,腫起了一大塊,粗糙地貼著方紗布。

他這才慢慢回憶起真實發生過的事。

他被淩厲趕出別墅,剛穿上那身濕透的衣服時眼前就開始發黑,後來勉強走上了臺階,卻又被跳出來的陽光照花了眼。意識恍惚中一腳踏空,就這麼掉了下來。

看來是淩厲又將他撿了回來。

陶如舊懷著覆雜的心情檢視了一遍身體。四肢上又多了不少細小的創口。卻都做了些處理,下身竟也被男人上了軟膏。

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對這發生的一切完全不知情。想象著那個一直鄙夷著他的男人清理屍體一般擺弄著自己的身體,陶如舊心中就一陣發涼。

就在這時候,淩厲端著一碗不知道什麼東西走了進來。

看見陶如舊怔怔地坐在床上,他立刻變出那張冷冰冰的臉來。

“別以為我對你還有什麼意思,我只是不準備讓你死在我的產業裏。”說著,他將碗重重地放在床頭上,隨便搗了兩下,“本來要買給花開吃的,他沒有胃口,就便宜了你。”

那是滿滿一碗豬肝青菜粥,熱氣騰騰剛買來的模樣,但是男人卻偏要故意做出這種汙辱人的解釋,他不能容忍自己再對青年顯露半絲善意。

“我不是吃剩飯剩菜的狗。”

陶如舊看也不看那碗粥,“淩先生不必用討好不了別人的東西來打賞我。我也不會領淩先生這份施舍的恩情。”

“那就不要吃!”

淩厲一揚手,將碗掃入地上的廢紙桶中,狠狠的說道,“你就餓死在這裏,我不會再給你買任何東西吃。看你能下床的時候,還有沒有力氣走出這裏!”

陶如舊閉上眼睛不再去聽他的狠話,他知道自己在發燒,熱得渾身無力。在這個時候惹惱淩厲是對自己非常不利的選擇。男人甚至有可能就這樣將他連人帶薄被一起丟到門口。然而那些惡意的言語像一根根尖刺直插入他心中,若不一根根拔出來,只怕連著整顆心都會腐爛掉。

他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得窗外白了又黑,黑了又白。等到再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一陣貓叫聲吸引了他的註意。

落地窗簾的一角有條縫隙,露出了窗子外面的一片白毛。

白毛上染著暗色的血跡。

陶如舊下了床,急步走到窗前,果然是蘄貓仙,披著一身的血汙,滿臉郁悶的站在窗戶外。

“放我進來。”貓爪子在玻璃上撓了兩下,陶如舊將窗子打開。

“蘄貓仙……你怎麼了?”青年見到貓身上的血跡,以為他身上有傷口,正要低頭去看,貓仙卻搖了搖腦袋,說道:“我不要緊,這些血大部分不是我的,身上一些小傷口不礙事。”頓了頓,又睨著眸子看了眼披著床單的陶如舊,“你看起來比我慘。”

陶如舊苦笑了一聲,“東籬不破的要求,果然不是那麼好答應的。”

貓仙很不舒服地抖了抖粘在一起的白毛,說道:“具體的內情我不想介入,但是事以至此,你也不必再後悔或介懷。各人有各人的擔當,東籬不破答應你的事他已經在做,淩厲遲早也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而你的當務之急就是幫我洗一個澡。”

陶如舊有點驚訝地“嗄”了一聲,“蘄貓仙你以前也是找別人幫你洗澡的麼?”

白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舔掉這一身惡心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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