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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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你在幹什麼?”

淩厲皺著眉頭問。他的神志尚算清醒,但酒精多少還是對判斷力產生了些影響。

(陶陶的衣服弄濕了,我想幫他換一件。)

“我來吧,小孩子十點就應該去睡覺。”

快速環視了一下四周,果然見到兩副鋪蓋,看來陶如舊所說的不是假話。淩厲皺了皺眉頭,想著應該如何破壞這種看起來並不“安全”的狀態。

(我不是小孩子。)

花開暫時停下了動作,直起身來做手勢。

(而且這幾天我都在這邊住,而且陶陶醉了需要照顧……)

“算了,反正我今天也不打算回別墅去,你回屋睡吧,好歹算是留個地方給我。至於陶記者我會留意的。”

淩厲望了一眼睡在床上的陶如舊,看起來應該不會特別麻煩。

(可是……)

淩厲的話顯然打亂了花開原來的計劃,並且沒有給出任何商量的餘地。秦華開唯有略帶不甘地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陶如舊,接著收拾好自己的鋪蓋,由淩厲護送回自己的房間。

十一點差五分,淩厲回到陶如舊的屋子。看來今天晚上他必須要在這裏湊合一夜。

床上陶如舊仰天占去了大部分的位置。淩厲將他的腿推到一邊,自己坐在床沿上點燃一支睡前煙。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陶如舊是在七天前的晚上,燈光也是昏黃。青年白皙的皮膚,微黃的頭發,以及那種帶著懇求的神情,看起來好像一塊慢慢融化中的淡味奶油。讓人想要伸出手指頭去戳一下,看看能不能留下自己的指痕。

或許自己對於陶如舊的那種不友善,就是嘗試著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指痕?

淩厲笑了笑,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追根究底的,好像多愁善感的詩人。

掐滅了煙蒂開窗讓煙味散去。這時候他看了看手表,淩晨已近。他轉身回到床邊,左右沒有找到備用的竹席與寢被。好歹是夏天,若是不去計較,將就著也就過去了。

穿堂風驅散了室內的煙氣,陶如舊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淩厲這時候才聞到彼此身上的啤酒味。他隨手脫下襯衫扔到一邊,同時再將陶如舊推過去一點,自己也在床上躺下。過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爬起來要將對方沾滿了啤酒的上衣剝掉。

“……麻煩,給我翻過來躺好!”

“都什麼年代了,還穿老頭背心!”

……

小屋裏斷斷續續傳出淩厲低聲的抱怨,過了一會兒燈光消失了。翠鶯閣也恢覆了夜晚的寂靜。

第二天。

早晨的海嶺城在一天之中最為清涼,而陶如舊卻是被熱醒的。

剛睜開眼睛腦袋就一抽抽地脹痛,他的酒量尚算可以,不過宿醉後的恢覆相對而言也比較緩慢。

陶如舊擡起手搭到額上,摸見了一片冰涼的汗珠。隨著意識的恢覆,他感覺渾身上下都出了不少汗。長褲潮濕地貼在腿上,而上半身……

他伸手去確認,自己的上半身果然不著寸縷。再轉頭,身邊另一半床上赫然躺著個同樣赤裸了上半身的男人。

金褐色的頭發,優美如男模一般的身材,雖然男人是背對著自己,但陶如舊依然能夠十分確定,那是淩厲。

可是淩厲又怎麼會在這張床上?

昨天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陶如舊抓亂了頭發都想不起來。他只記得啤酒潑到了自己和淩厲的身上,然後自己就醉了。

看起來淩厲是與自己同睡了一夜,這倒沒有什麼大不了,反正都是男人,不過堂堂淩總沒有嫌棄這個陋室,並且與自己討厭的人同床共眠,卻不得不讓人驚訝。

小心地坐起身,陶如舊習慣性地從枕頭下面摸出眼鏡戴上,突然聯想起來一個問題。

淩厲不至於在睡覺時還帶著墨鏡吧?那麼沒帶墨鏡的淩厲,又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好奇心驅使他慢慢俯身過去,雙手支著身子架在淩厲身上低頭去看。

淩厲似乎還在熟睡。

那是一張與身材相稱,非常英俊的臉。五官深邃而立體,劍眉下雙眼緊闔,筆直的鼻梁及剛性的唇線勾勒出男人特有的性感。陶如舊屏息凝視,甚至產生了隱約的自卑──這才是受女孩子歡迎的男人吧。

說起來慚愧,曾幾何時青年也希望擁有這樣的魅力。然而不幸的是,鄰家小弟的外表卻永遠只能被人摸臉摸頭發,甚至於強行穿上女裝,在社團招新的時候充當所謂的“看板女郎”。

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陶如舊輕聲嘆一口氣,並不知道那薄薄的濕熱氣息落到了淩厲光裸的胸膛上,打攪了男人的睡眠。

同樣感覺出清晨所不應該具有的熱度,淩厲下意識地伸手要揮開那討厭的熱源。可是右手尚未擡起就撞到了什麼東西,接著胸口突然撞擊的重量讓他猛地睜開雙眼。

他看見了什麼?陶如舊光著上半身,壓在自己胸口上。

“幹什麼!”

他皺著眉,瞇起眼睛問。

“……這是……本來是……”

青年窘迫到極點,皮膚在白中透出隱約的紅,漂亮的鳳眼不敢直視被自己壓住的男人,尷尬的表情在他的臉上僵硬,甚至忘記了從淩厲身上挪開。反倒是淩厲一把推開了陶如舊,翻身將枕邊的墨鏡戴上。

然而盡管只對視了不到十秒鍾,陶如舊卻還是看清楚了淩厲的眸子,不是亞洲人普遍的黑褐,而是海洋般的藍,冰冷的藍。

“大清早的就發春?我的陶大記者。”

戴上墨鏡之後便好整以暇地靠在床上,淩厲冷笑著尋問被差點被自己推到床下的青年。

“不過我是男人也沒有關系麼?”

“誰、誰發春!”

陶如舊心虛地小聲辯解了一句,起身撿起昨夜被隨便丟棄在地上的衣服。誰知剛提起一只袖子,兩三枚塑料鈕扣就掉到了地上。再去看前襟,本來縫著鈕扣的地方,有好幾處都被扯出了窟窿。

“……你幫我‘脫’的?”

對他的襯衫都含有仇恨的人,恐怕只可能是淩厲。

“是啊,不過不是故意的。這件衣服很舊了,一扯就破。”

淩厲同樣下到床邊撿起自己的衣服,從口袋裏取出一支煙。

“說起來我的衣服也臟了,你給我拿一件。”

陶如舊好像聽見了天方夜譚一樣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我就帶了這麼幾件衣服,壞了一件再給你一件,你叫我穿什麼?”

淩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過了煙癮之後跳下床。沒等陶如舊反應過來,他就擅自打開了博古架下面的抽屜。

“嘖嘖,你怎麼這麼窮?”

抽屜裏的情況正如陶如舊所言。除去青年自己需要替換的一件,也就只剩下另一件洗得發灰的黑色T恤。如果說這是一個大學生的抽屜倒還好,但對於一個以與人社交為職業的記者來說,就顯得寒酸了。

“做記者不是有很多灰色收入麼?對自己也要這麼小氣嗎?”

“我是漏財手,拿不到你說的‘灰色收入’。”

陶如舊兩三步搶到淩厲面前擋住了抽屜,沒好氣地回答。

“而且,有灰色收入的人還會賴在這裏,光用說的來請求得到一個采訪的機會麼?”

“那你以為他們是如何獲得采訪機會的?賄賂我?用我最不需要的錢,還是…身體?”

淩厲靠在墻上嘲笑著陶如舊的幼稚。

“無論如何,昨天那杯酒是你潑到我身上的,襯衫一千兩百元,給錢還是給替換的衣物,你自己選擇。”

陶如舊咬牙切齒地回答:

“你這是敲詐。”

“我要是你可不這麼認為。”看著青年的背影,淩厲突然心情大好。“你也可以不理會我,不過後果就連我自己都還沒想好,要試試看麼?”

陶如舊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取出略大一些的那件扔了過去。然後抓起自己要替換的衣服與洗漱用具,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屋子裏只留下淩厲一個人得意地笑。

等到青年洗漱完畢,走回到天井裏的時候,淩厲已經不見了蹤影。立刻醒悟到男人根本可以穿著原先的衣物回到別墅去更換,陶如舊很快明白過來,淩厲所做的一切,都僅僅是在尋他的開心。

那又有什麼辦法呢,誰叫對方是這座海嶺城的主人,年輕有為的社會菁英。而自己則是有求於人的小記者,小心翼翼地經營著過大的夢想。命運之神究竟垂青於哪方,好像已經是一目了然。

後花園裏小李練完了聲,笑瞇瞇地來拉陶如舊去吃早飯。青年於是很快地將剛才發生的破事拋到了腦後。在院子裏晾好了衣服,陶如舊便與其他人前前後後地往後門走。

半路上經過花園的時候,他發現鞋帶散了,於是低下頭去系,正好遇上大阿福從外頭溜回來。陶如舊擡頭正對上了那只大號的貓腦袋,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就在原地楞了楞。結果還是大阿福抖了抖胡須,主動繞開。

而與此同時,陶如舊似乎是看見了貓嘴張闔,冷冷地冒出了一句人話。

“愚不可及。”

還是一句成語。

那之後的一整天,陶如舊一直被宿醉的頭暈與頭痛雙重折磨著。花開關心地送來了止疼藥,陶如舊是吃了午飯之後吞下藥片的,他原本只打算小睡片刻,卻沒料到再睜開眼睛,屋外已經晚霞漫天。

吃了小李帶回來的晚餐,精神也覺得好了不少,陶如舊這才想起昨天晚上聚餐時的錄音素材還沒有整理,正要打開電腦,房門突然被毫不客氣地推開。

今天早上剛見過面的社會箐英,穿著與身材和身份不相符合的灰黑色老舊T恤,站在門口。

“不記得了麼?說好今天輪到我們去瓜地的。還磨蹭什麼?”

陶如舊下意識地覺得,要倒大黴。

雖然心中十萬個不願意,卻又找不出適合的理由更何況自己本來就被安排在這輪的最後一個,若是再要找借口推遲,實在說不過去。這樣想著,陶如舊也就只有硬著頭皮上路。

只是從淩厲那墨鏡下面冷冷的笑容看來,這趟行程絕對將會挑戰到膽量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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