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在心裏打起鼓來，這好消息，不會是她想的那個吧？

還沒等她多想，女子歡快的聲音就從室內傳了出來：“是啊，爺爺，您有孫子了。”

蘇亦然強忍住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她輕輕地靠在門板邊的墻壁上，涼意透過她單薄的衣服進來，讓她的心也跟著涼了。

紀蔓膽敢到老爺子面前來說這些事，應該是已經得到宮夜擎的授意了吧。

郎有情妾有意，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嗎？

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自己在他們眼裏到底算什麽？他們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蘇亦然現在頭腦混亂，她想她需要離開這裏。生怕再從紀蔓口中聽到傷人的話。

就在蘇亦然移動腳步，想要離開療養院的時候。老爺子的聲音響了起來，讓她再也移動不了自己的腳步。

“你怎麽證明那孩子是我們宮家的？”老爺子精明地看向紀蔓，不動聲色地問道。

沒錯，他一直想要有個宮家的後代。他現在身子骨越來越差，不知道哪天就要到那邊去了。

不管怎麽說，臨走之前都要看到宮家的後代。這樣他對宮家的列祖列宗才算是有個交代啊！

隨著他身體越來越差，這件事情也被他當成是頭等重要的事情。他明示暗示地提醒那小兩口，可他們根本就不把他這個老頭子的話當回事兒。

直到紀蔓的孩子被爆出來之後，他才感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雖說不是蘇亦然和宮夜擎的，可那也是宮家的孩子啊。

紀蔓特意來療養院找老爺子談這件事情，當然也是早就準備好了。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笑著遞給宮老爺子：“您看看還滿意嗎？”

老爺子接過那份報告，不動聲色地看完了最後一頁的結果，把喜悅埋在了心底。

他就說嘛，老太爺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宮家沒有後代。這下好了，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大孫子。

“嗯，你有什麽打算嗎？”

紀蔓暗中觀察著老爺子的神色，見他眼底隱約有一絲笑意，忍不住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要說她怕的人，面前這位宮老太爺也算一個了。

她仔細斟酌著自己的用詞，生怕老爺子覺得她別有用心：“孩子是我和宮夜擎的。這幾年他跟著我長大，因為爸爸不在身邊的原因吃了不少苦，說實話我很心疼。”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父子能夠多點相處，讓小家夥感受感受父愛。”紀蔓低垂著頭，看在外人眼中頗有些悲傷和落寞。

宮老太爺銳利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紀蔓身上，看了她良久，然後頗有讚同地點點頭：“嗯，你說得對。這孩子不能離開自己的爸爸。”

紀蔓聽到老爺子的話，低垂著的頭馬上擡了起來，有些激動地說道：“爺爺您的意思是？”

宮老太爺看著眼前明顯有些慌亂的女人，笑了笑，難得好脾氣地解釋道：“孩子需要爸爸媽媽。”

原本以為老爺子要把她趕走的紀蔓輕輕地笑了，只要能夠留在孩子身邊，不把她趕走就好。

室內兩個人的談話卻深深地刺痛了蘇亦然的心，老爺子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孩子需要爸爸媽媽。

呵，到頭來，她真的是多餘的那一個。

蘇亦然無力地靠在墻壁上，她感覺周身的溫度又降低了許多度，刺骨的冷意讓她想要把自己蜷縮成團。

她想，或許這個就可以像刺猬一樣，躲避來自外界的傷害，沒有人能傷害到她。

這段時間以來唯一讓她感受到親人般溫暖的爺爺，真真是印證了那句話，你在乎的人往往會傷你更深。

是了，爺爺一直想要一個孫子，之前就有跟他們說過。現在好了，爺爺的心願已經有人提前幫他達成了。

她撫摸著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默默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呢？

腳下一個踉蹌，蘇亦然差點沒有站穩，忍不住叫了一聲。

“誰？誰在外面？”

幾乎是老爺子發話的下一秒，原本病房裏緊閉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兩名保鏢看了看四周，又對視一眼，才把門關上，轉身走了回去。

“外面沒有人。”

“嗯。”

蘇亦然聽見保鏢的回答，不自覺地松了口氣，從暗處走出來，她小心翼翼地離開老爺子所在的樓層，匆匆向療養院門外走去。

療養院高層一扇窗戶後，有一雙目光將蘇亦然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裏，他看著蘇亦然踉蹌的步伐，微微嘆了口氣。

這苦命的孩子！

“老王，是那孩子吧？”

此時房間裏只剩下病床上的老爺子和站在窗口的王伯，紀蔓已經離開了，保鏢也都被趕了出去。

宮老太爺沒有了和紀蔓談判時的精明，他有些疲憊地閉上雙眼。身子骨越來越糟糕，還要幫那個臭小子處理他那點破事。

王伯點點頭，轉過身，看了一眼病床上閉眼假寐的老爺子：“您這麽做，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老王，這你就不懂了吧？我這是在幫他們增加感情呢。”病床上的老人聽到老夥伴的問話，搖了搖頭，得意地笑著說道。

“算了吧，我看您啊，是越老越糊塗了，沒等他們增進感情，你這孫媳婦就會被氣走。”

王伯的話在宮老太爺的瞪視下，聲音越來越低。

“我是替少奶奶擔心，她怎麽可能鬥得過那位？”

“要是鬥不過那位，還怎麽安穩地做我們家的兒媳婦。”老爺子想到蘇亦然本來是到療養院來看他，卻意外聽到了他和紀蔓的談話，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日後他們倆人在一起過日子，少不了會有年輕姑娘纏著那個臭小子，亦然要是鬥不過她們，以後也少不了要吃苦。”

王伯心裏知道老爺子說得對，可是這對蘇亦然來說，未免太過殘酷。可這到底是他們的家事，他也不方便插手。

沒有人看到老爺子那張刻滿了歲月痕跡的臉上隱約露出一絲不忍。

跌跌撞撞坐上公交車的蘇亦然臉色蒼白如紙，連手機響了都沒有發覺。

還是身旁原本熟睡著的年輕人，不堪手機鈴聲的騷擾，從美夢中醒了過來。他眉頭緊緊地皺著，不耐地推了推自己身旁像傻了一樣的年輕女子，示意她接電話。

反應過來的蘇亦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一個勁兒地跟年輕人道歉。大男孩擺了擺手：“沒事，你快接電話吧，都響了好久了。”

蘇亦然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又看了看身旁大男孩沒有舒展開的眉頭。如果她再不接電話的話，別說宮夜擎會生氣，可能連她身旁這個大男孩也饒不了她。

認命地接過電話：“餵。”

見她接起電話，身旁大男孩的臉色才好了一點。他再次靠向窗戶那邊，儼然是一副準備重溫美夢的模樣。

蘇亦然見狀不顧電話那邊男人的憤怒，把手機放到離男孩稍微遠的一邊，還貼心地用手捂著，不希望打擾到男孩休息。

“嗯，我知道了。”她對於男人的憤怒沒有過多的表示，在被要求馬上回去之後，才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蘇亦然的思緒又飄走了。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面臨這樣的局面，突如其來的情況讓她措手不及。

不知不覺間她就把自己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回應她的是一道不懷好意的男聲：“怎麽？被男朋友拋棄了？”

蘇亦然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著再次從“睡夢”中醒來的大男孩：“你醒了？”

她這次註意到男孩臉上看著有些憔悴的黑眼圈，想必他昨晚沒睡好，才會在公交車上補覺。

蘇亦然覺得更不好意思了，自己好像吵到他睡覺了。她眼睛裏帶著歉意：“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補覺了？”

她想任誰睡覺時被人吵醒，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何況這個大男孩一看脾氣就不好。

男孩就那麽隨意地靠在公交車的椅背上，明明大家都是一樣的，可他卻仍然會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蘇亦然心底微微震驚，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沒事，我一會兒一覺，不打擾。”男孩隨意地搖搖頭，二郎腿翹著，一副瀟灑公子哥的模樣。

蘇亦然嘴角暗暗抽搐，既然別人都已經這樣說了，她也沒有必要再不好意思了。

結束交談的蘇亦然目視前方，好像在看外面的路況。就在她感覺眼前越來越模糊的時候，從耳邊傳來男孩微微有些不悅地聲音：“想哭就哭，忍著不哭的樣子醜死了。”

“啊？”她朦朧地看向身旁的男孩，好像沒聽清他剛才在耳邊說了什麽。

“我說你想哭就哭，不用忍著。”他好脾氣地重覆了一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話的語氣不太好，這次也收斂了許多。

“哦。”得到了指令之後的蘇亦然，眼眶裏的淚水大量地湧了出來，看得程王心裏微微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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