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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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後半夜的時候沈媽媽終於支撐不住睡了過去,她弓著身子,一向打理得妥帖的頭發早已淩亂了,頭發塌了下來,蓋住了她的臉。沈書在這個時刻睜開了眼,他慢慢坐了起來,看著睡著了的媽媽。這個姿勢讓他想到了學生時代上課睡覺的畫面,也是這樣手撐著趴在桌子上。他擡起手摸了摸右臉上的紗布,然後慢慢掀開被子從另一頭,赤腳爬下了床。

他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沒有開窗戶,他怕冷氣襲進來弄醒了他媽媽。他仰頭看著天空,茫茫的天空裏卻沒有一顆星星,害得他的心裏也空落落的感覺到寂寥。他朝玻璃窗上呵了一口氣,擡起手指一筆一劃地寫著字,一筆一劃地兩個字“高翔”。寫完以後手指頭有些涼涼的,他聳聳肩,盯著那兩個字消失不見。他站在那裏,想了想,赤著腳踏著地,走到房門那兒,偷偷摸摸地打開房門,努力將自己變得更悄無聲息一點,悄悄地要逃出這間病房。他合上門的一剎那深深吐出一口氣,眉目間染了一些小孩淘氣包的顏色,他本是想扭頭看看從哪邊跑路比較好的,可是這一扭頭就看見了蜷縮在椅子上的那個長腿的英俊男人。他走近他,蹲在他的身邊,擡頭仰視著這個皺著眉在椅子上睡覺的可憐男人,他眼眶一熱,擡起手去觸那個緊皺的眉頭,去觸這個眉頭裏夾著的屬於他的整個宇宙。手指剛剛碰到他的皮膚,高翔就哼了一下睜開了眼。他看著蹲在他面前的沈書,眼裏裝滿了詫異,他說話的語調都帶著點不知所措:“你怎麽跑出來了?怎麽跑出來了?蹲在這兒幹嘛啊你……”他伸手去拽他,卻被沈書摁住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語氣裏帶著孩子似的撒嬌。“祖宗,你居然還沒穿鞋!快給我起來!”高翔看到了他的赤腳,慌忙使勁兒拉他,又哄又拉的把他安置在了長椅上。他把沈書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搓揉著沈書的腳:“你說你,不怕冷嗎你?大冬天的!本來身上就有傷!你這樣我怎麽放心?”沈書嘴角噙著笑看著他,他回答著他的話:“那你就別放心,就把心懸在我身上,哪兒都別放。”偶爾一個護士走過,淡淡掃他們一眼又急速走開了。沈書把頭靠在高翔肩膀上,他說:“我還以為你被我媽趕走了,我覺得白天演得不夠,還想上演一出越獄來的,結果一出牢房發現看管自己的獄警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這下又演不成啰。”“白天你演的?”高翔詫異的大聲問道。沈書擡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小聲點,保持安靜,知道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看見是我媽和我姐在房間裏我就知道肯定是我媽把你趕走了,你怎麽會不在我身邊呢?肯定是我媽知道了咱倆的事,把你趕走了,肯定是。我就想我得學學電視裏別人知道自己得了癌癥的樣子,我媽一管不住我壓不住我,就沒辦法了呀,等你下次出現的時候我再裝成被你安慰得安靜下來的樣子,我媽就無可奈何了吧……誰知道啊,才開始裝呢你就跑了進來,我真是剎都剎不住,這沒剎住吧醫生又跑了進來,不問三七二十一給了我一針鎮靜劑……偷雞不成蝕把米啊。”說完他感嘆了一句,搖了搖頭。高翔盯著他,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不錯過他任何一抹神情。“你幹嘛這麽看我?”沈書問他,隨即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那塊紗布時他說道:“你覺得那個樣子的我才是真實的我?這個樣子的我才是演的?我又不是奧斯卡影帝。”“寶貝……你……你真的不在乎?”高翔抓住沈書的手問道。沈書偏著頭看他:“我在乎,誰說我不在乎?可是不一定我就要大哭大叫的發瘋吧。連道傷疤我都不能接受的話我還是沈書嗎?不過,我其實真的挺在乎的。這張臉怎麽說也是張好皮相吧,我不知道到底傷成了什麽樣子,只祈禱劉智沒有太喪心病狂,能讓我平時拿點東西就能蓋住它最好了。對了,你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嗎?很慘?”高翔看著他,要他說出那道傷疤多深多長竟困難得好像要掀他自己身上的傷疤一樣。沈書拿肩膀抵了他一下:“親愛的,你太小看我的接受能力了吧,你要是不給我說等到時候我看見的時候都沒有心理準備會更難接受的。”高翔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比了比,說:“從……從眼角……從眼角到嘴角上方……有一道……”沈書聞言在自己完好的左臉上比了比,然後擡眼看著高翔。“還有一道……那道比較淺……”高翔頓了頓,沈書問道:“在哪兒?”“快……快到耳垂那兒,橫……橫著過來的……”沈書聞言咂了咂嘴:“劉智可真是恨我,這年頭整容技術這麽發達,應該能去掉吧。”高翔看著他,微微搖頭。“嘖,真是恨我啊,後路都不給我留。”他重新把頭靠在了高翔的肩膀上,他笑道:“不過,親愛的,你怎麽膽兒這麽小?連個完整話都說不出來。我都不擔心你怕什麽?不過這張臉看來真的是廢了,我以前見到那些臉上有疤的人就渾身不舒服,現在估計我以後看鏡子都要渾身不舒服了。可是我真不怕,我一想到你還在我身邊我就是不在乎這些了,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會,肯定一定會。”高翔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你以後看見的臉就再也不是原先那張完整好看的臉了,會很醜的,會看起來很猙獰的。”

“我不在乎。”

“你以後一睡醒看見我臉上那兩條傷疤都會被嚇好大一跳的。”

“不可能。”

“你以後帶我出去別人都會嘲笑你眼光出了問題,眼睛糊了屎。”

“我他媽揍死他。”

“你以後總有一天會發現我真的不是那個完好的沈書了。”

“我愛的就是沈書,無論怎樣的沈書。”

“你以後會發現自己不過是愛過那張臉而已。”

“說什麽渾話呢!”

“你以後要像現在這樣斬釘截鐵的愛我知道不知道?”

“這是肯定的,比現在還愛你。”

……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燈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外面是晴朗的冬天,冬天的太陽總是帶著股煞氣,顯得一點都不近人情,絲毫都不柔情似水。在這樣的日光裏,李薄拉著吳南宇匆忙奔進了醫院,吳南宇一邊往兜裏塞著錢包一邊叫著:“你慢著點慢著點!”兩人跑進醫院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又急速停在了醫院大門口。黃楊寧身姿矯健地從裏面鉆了出來,擡頭看醫院的時候,一臉的驚慌失措。她和李薄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當他們兩人從程久久那裏知道沈書臉被毀了的時候覺得天簡直都塌了,以他們從小到大對沈書的認知,臉這個東西對沈書的重要性他們兩個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這個簡直偏執的外貌協會會長,他要怎麽面對自己猙獰醜陋的面目?可是他們未料到沈書如今不再關心臉不臉的問題了,就好像脫胎換骨換了一個德行,已經成為了一個得到了高翔他已經有了全宇宙的人了。他只安心在高翔這個宇宙裏飄蕩著,就算粉身碎骨他好像也會多眨一下眼睛了。窗外透進的陽光,照亮了沈媽媽緊閉著的眼。她被日光刺了一下,然後幾乎是恐慌的發現見床上沒了沈書的影子,她覺得她的心跳好像都漏了好幾十拍,不,好幾百好幾千拍了,快要停止跳動了。她的腳站起來時都在發抖,她匆忙跑到廁所去看,沒有人。她幾乎癲狂了,當她狂奔過去拉開門,想叫人卻看見那兩個依偎在門外長椅上睡覺的身影時,她楞住了,她那股癲狂勁兒也似蒸發了般,只剩下了渾身的無力感。她直面著自己的兒子與他的同性愛人相親相愛的一刻,她看著他們,沒來由地掉淚了。有人跑了過來,她伸手擦著眼淚,看著在不遠處剎住了腳步停下來看著沈書和高翔的人,她的眼光也落在了跑來的兩人緊緊牽著的雙手上。李薄感受到了沈媽媽的眼光,匆忙撒開了吳南宇的手,吳南宇的手不甘心,又拉住了李薄的手。李薄掙了掙最後還是妥協了反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局促地對沈媽媽笑了笑。黃楊寧奔過來的時候,在看到沈書和高翔的模樣後也剎住了車,她擡起手指了指他們兩人,問李薄:“什麽情況?”李薄聳聳肩表示一無可知。沈媽媽走過來,對他們輕聲說道:“去裏邊吧,別管他們兩個了,就讓他們在外面待著受冷好了。”三人點點頭跟著沈媽媽進了病房。沈書大抵是睡得不舒服,於是動了動身子又鉆進了高翔的懷裏。這一動身子就好似是翻不了身了,鉆進了他的宇宙懷裏,穿越進了一個又一個美夢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得不說這樣的結尾很倉促

因為我發現 寫下去的時候這篇文章與我之前的設想有了出入

很大的出入 讓我都沒有辦法見縫插針 把它串回我原來的設想了

它一開始的設定 兩位主人公在最後還是死去了

塵歸塵 土歸土

可是寫到現在我發現我沒有辦法讓他們順理成章的去死了

他們應該擁有一個真正大團圓的結局

或許是我本身對未來就抱著一股大團圓的美好念頭

即使我口口聲聲說一些悲戚的話 也沒辦法掩蓋我希望美好的事實

這篇文到這裏就終了 謝謝一直觀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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