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桌子上的蛋糕已經四分五裂，夜晚已經深得不能再深了。李薄摁掉了不知道第幾個來自吳南宇的電話，沈書扭頭看著他，他慌張地把手機塞回了兜裏。“幹嘛不接電話？”沈書在他耳邊輕聲問道。李薄搖了搖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不想接。”“誰這時候還給你打這麽多個電話？”沈書依舊問了下去。身邊的黃楊寧程久久和塵塵在拼著酒，塵塵叫囂著要灌倒她們兩個，高翔在哄騙著程小藥品嘗一下酒的味道，李薄眨著眼看著這一切，他握著酒杯的手松了松低聲說道：“吳南宇。”沈書被這三個字刺了一下，他拔高了聲音叫道：“那個王八蛋？！”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了他和李薄，李薄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程久久皺了下眉問道：“怎麽回事？”沈書忙擺手道：“沒事沒事……”高翔湊過來拽住沈書的手。沈書對他笑了一下說：“你先過去，我和小薄去陽臺說點事。”高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了李薄，欲言又止，然後放開了沈書的手。他們兩人站了起來，李薄順手提了一瓶啤酒便朝陽臺走去。黃楊寧也忙站起來對程久久她們說：“你們先喝，我去看看怎麽回事。”說罷她扭頭就跟著沈書和李薄往陽臺走去了。屋裏的四人盯著陽臺的方向，程久久看著他們三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她拍了一下塵塵：“別管他們了，我們繼續繼續。”屋子裏劃拳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沈書吸了一口煙，他看著樓下亮著的燈火開口道：“說吧，你和他怎麽回事？”黃楊寧靠著墻點燃了一根煙，她覺得也許此刻是需要一根煙來燃燒的，燃燒完了也就完了。“我要從哪裏說起？其實也沒有什麽，是好事情，因為他說他要和我永遠在一起……這不是好事情嗎？”李薄反問道。沈書吐出煙霧，它們在風中消散著。“他是個王八蛋！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和他那種人在一起你覺得舒服嗎？何況你又不愛他！”沈書把煙從陽臺上扔了下去，他扭頭對著李薄吼道。李薄看著沈書手上一閃一閃的戒指，他笑了起來：“戒指真好看。”沈書擡起手遮了遮自己的戒指。“遮它幹嘛？你幸福的樣子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李薄喝著酒，他擡頭看著天空：“你就像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發著光，所有人都惦記你這顆星星，都想擁有你，都寶貝你。你永遠都不會懂我的處境，我就是一顆沙礫，只是多虧了你和寧寧的光芒所以把我照得也像一顆星星……小書，你記得嗎？初中的時候那個人說的話……”李薄閉上眼就好像將自己放進了回憶的潮水中。“他抓著我說，李薄你才該是和我一樣的人，你和沈書和黃楊寧，你們天生就不該有這麽親密的關系，你怎麽可以奢求自己和他們兩個一樣會發光會發亮呢？你以為你靠近了他們你就能夠發光能夠有人愛了嗎？他說，你就是一個悲劇人物，天生的和我一樣的悲劇人物，沈書和黃楊寧拒絕我成為他們的朋友而接納你，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因為你比我更可悲……”“小薄！”黃楊寧扔掉煙頭叫道：“我和小書討厭他只是因為他這個人卑鄙可恥，你和他本來就不一樣！”“我要說的……是吳南宇在幫我把他打倒在地的時候那一刻，我看著他猙獰的臉，我對他說，你比我更可悲。”李薄的眼睛在黑夜裏像是能發亮一樣，他其實無論何時都是一個俊朗的人，眉目也是個燦若星辰的人，只是最開始的他被卑微打敗了，身上籠罩著一股衰敗的氣息。“我要謝謝你們，我變成這樣是你們的功勞，你們把我從卑微裏帶出來了，我也變成了一個可以俯視別人的人。小書，你不能再左右我的選擇了，從吳南宇替我打架的時候我就有選擇了。”沈書抓著他的肩膀吼道：“你說的是什麽話？你明明愛的是……”“黃雲天？”李薄看著沈書突然沈默的臉問道。黃楊寧在邊上無所適從，她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好。沈書一臉惶恐的問道：“什麽黃……雲天……”“別裝了，我知道你知道，”李薄拉住沈書的手：“我不愛他了，真的不愛了，愛他是從前的事，我發現還是吳南宇適合我，真的，我愛的是吳南宇。”“可是那個王八蛋……”沈書張嘴還要說點什麽卻被李薄打斷了。“他對我很好的，他這樣的人為了我都願意給家裏出櫃了，我們兩個在一起真的挺好的。”星空沈默著，沈書和黃楊寧對視一眼也沈默著，他們聽著李薄的話不知道該要怎麽去應對。良久，黃楊寧才開口打破了此時的沈寂：“小薄，我們只是要你知道，我們希望看見你幸福。”

幸福？

幸福究竟為何物？

李薄在心裏問道。他靜靜地看著星空，身邊的兩人也陪他一起緘默。或許這時候也是一種幸福，你在，我在，他在，屋裏還有幾個會讓人感到幸福的人在。“小書，以前我說過我恨你，”李薄突然開口了，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我其實一點也不恨你，我喜歡你，喜歡你的猖狂，喜歡你的光芒，我喜歡你的一切，我恨不起來你。”他的眼角流了淚，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特別高興的，可為什麽還會流了淚。“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好好的，看見你們幸福了，我也高興快樂。”他說道。黃楊寧握住李薄的手，她用力地握著這個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是個悲劇人物的人，她說：“你也要好好的。”李薄擡手擦了下眼淚，擠出一個笑說道：“還記得我第一次和你們倆去打架的時候嗎？我當時多怕啊，躲在小書後面發著抖……”沈書也笑了起來說道：“別逗了，是誰一開打就老下狠手，要不是你砸破了對方人的腦袋我們至於被拉去警局嗎？”“對啊對啊，當時還差點被退學了，我爸差點打斷我的腿！”黃楊寧附和著，笑直達眼底。“誰讓他對我意圖不軌！”李薄叫道。沈書和黃楊寧大笑了起來，耳邊似乎響起來那人輕薄含笑的一句：“喲，漂亮小妞。”眼前的李薄和那個一聽這話就沖上去瘋打對方的李薄混在了一起。沈書笑道：“年輕真好啊。”“對啊，我們都老了。”李薄接上了下一句。黃楊寧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嗔道：“討厭，你們老了，我可沒有！”“喲，黃大校花！”沈書和李薄指著黃楊寧大笑著叫道。黃楊寧宛如世界小姐般的朝他們揮了揮手：“想當年老娘可是風靡學校的校花。”沈書作出嘆息的樣子搖了搖頭：“如今校花已經成了笑話。”“靠！沈書老子打你了啊！”黃楊寧的世界小姐破了相，面目可憎的對沈書吼道。“來啊來啊，你打不著我打不著我……”笑聲傳了好遠吧，離了我們幾百億幾千億幾萬億遠的星星們，你們有沒有聽見呢？從傷心到開心就是一步之遙的距離，雖然有時候我們覺得它們之間的距離就像是我們和星星的距離一樣，其實它們離得好近，都不需要你跨一步的，伸手就能碰到快樂的行星。

一顆星星墜毀了，一顆星星熄滅了，一顆星星發光了，一顆星星誕生了。

一只手高高的舉了起來，手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的。沈書盯著戒指笑了起來，高翔扭頭看他問道：“有這麽開心嗎？都笑了一天了。”沈書一下撲過去摟住高翔的脖子笑道：“外面那群醉鬼走了？”高翔點了點頭：“走了走了，一個個一覺醒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沈書笑著低下了頭，嘴唇就要挨上了高翔的嘴唇，卻聽見臥室房門那兒傳來一聲：“舅舅。”他身子一抖從高翔身上滾了下來。程小藥站在門口歪著頭看著沈書。高翔憋著笑說道：“你姐讓我把小藥送去學校，順便告訴你一聲，今天你必須去店裏了。”“那她幹嘛不等著我？！”沈書邊跑過去拉程小藥邊叫道。高翔站起來抱著手看他拉著程小藥然後說道：“她說她要回家梳妝打扮，讓你先去店裏。”“翔翔，商量個事兒唄。”沈書拉著程小藥肉麻兮兮地看著高翔。高翔的雞皮疙瘩在聽見那聲“翔翔”的時候掉了一地。“親愛的翔翔，親愛的，你替我去店裏，我送小藥去學校。”“不行！”程小藥突然叫了起來。沈書納悶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麽？”程小藥甩開他的手跑到高翔身邊說道：“因為舅舅你好惡心……”高翔摸了摸程小藥的頭表示認同。沈書挑眉看著對面的一大一小，他忍住了自己想爆粗口的沖動，對著程小藥笑道：“小藥你不能嫌棄舅舅……”程小藥堅定地擺擺頭，拽住高翔說：“幹舅，我們走吧，一會兒要遲到了。”高翔點點頭，拽著程小藥路過了石化的沈書，他笑了笑扭頭說道：“老婆，我走了。”趁著程小藥跑遠了，高翔在沈書臉上親了一下：“惡心鬼，再見。”語畢，他飛速地走出了門，拉上程小藥往外面跑。沈書轉頭怒吼：“高翔！你有本事今天別進我家門！以後休想在我嘴裏聽到一句好話！”門外的程小藥縮了縮頭說道：“舅舅生氣了。”高翔笑道：“你舅舅就是只紙老虎，沒事兒。”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遠了，獨剩下氣悶的沈書，他擡起手想抓一下頭發卻看見了手上的戒指，嘴角不禁又彎成了一個快樂的弧度，他哼著小曲拿另一只手磨蹭著手上的戒指，走進了廁所。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在思考 這文究竟還要寫多久-0-

在看的親們 冒個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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