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酒菜早已上了桌，黃楊寧喝了一杯又一杯，李薄陪她喝了兩杯，他稍稍擡手攔了一下黃楊寧說道：“大清早的別不要命一樣的喝。”黃楊寧打開他的手說道：“酒啊，本就是拿來消愁的，你一喝醉了就什麽都不想了，腦子裏就空了，你就什麽都不知道了……”菜上了桌黃楊寧是沒有動過的，或許是因為沒吃東西的緣故所以她覺得今天自己醉得特別快。她又往杯子裏倒著酒，她說：“我覺得當初你罵沈書罵錯了，他哪裏高尚了？從頭到尾都骯臟得不能再臟……”她拽住李薄的衣服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說：“你們都不知道，就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以為高翔是沈書的第一個男人吧？我指的是上床那種……”她打了個酒嗝。李薄拍拍她說道：“你別是喝醉了吧，怎麽今天這麽喝不得？”“沒醉……我就是想告訴你，別把沈書想得太高尚，他什麽做不出來啊，他有什麽做不出來的？”黃楊寧又往胃裏灌了杯酒。“你們倆怎麽了？”李薄這才想起問道。也許是今天他也被吳南宇煩到了，倒是沒註意黃楊寧今日的反常，他現在想想覺得不對勁，他又問了一句：“你和小書吵架了？”“吵架？我倒沒和他吵。”黃楊寧直起身子對著李薄說道。“那是怎麽回事？”李薄問道。黃楊寧低頭看著杯子，她說：“這一天還是會來的……我以為他和我弟就算鬧得個雞飛狗跳我也能做到一直中立，可是當我清楚的知道他在和我弟的那段感情裏對我弟不忠誠，不是拿著真心在和我弟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是憤怒了……那畢竟是我親弟弟啊……那天你喝醉了，他們在客廳裏說分手的事情，我弟說讓沈書讓他上一回，我還多狠地扇了他巴掌。我幹嘛扇他巴掌呢？他提出這個要求沈書還不是答應了，不就是上一回嗎？他沈書被上得還少嗎？他巴不得被扔到男人堆裏面去讓那些男人輪流著……”“寧寧！”李薄扔下筷子叫了一聲。她轉頭看著他，然後慢慢湊近他，擡手摸了摸他的臉說道：“你究竟是不願意聽見我罵沈書……還是……不願意聽見我弟把沈書上了？”李薄看著近在咫尺的黃楊寧的臉，那張鮮紅的嘴唇好像吐出了毒汁，指不定她張開嘴唇她的舌頭早變成了毒蛇的信子，滋滋滋地跳出來舔著他的臉。他朝後躲了躲，他握緊了拳頭問道：“你什麽意思？”“什麽意思？”黃楊寧笑了笑，繼續說道：“別裝傻了，小薄，你不是喜歡我弟嗎？你不是惦記我弟這麽多年了嗎？你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和吳南宇在一起嗎？說起來，吳南宇還真有那麽幾分像我弟……”李薄站了起來，他轉頭盯著房間裏的某處看，好像要把那裏看穿一樣：“原來你知道……哈，你看見我的時候是不是把我當個笑話看？黃楊寧，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要把一切都毀了你才甘心嗎？”黃楊寧說道：“小薄，我可沒這意思。你看你哪裏比沈書差了？我弟為什麽就不能喜歡你呢？你多好啊，你又不是沈書那樣隨便找個人就能和他上床……”“黃楊寧！你喝多了。”李薄轉頭對著黃楊寧說道。他過去抓著黃楊寧的手臂，黃楊寧擡頭看他問道：“你真甘心嗎？我會幫你的，讓我弟愛上你……”李薄聞言抓著黃楊寧手臂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氣，他說：“我送你回去。”“回去？酒還沒喝完呢，回哪兒去？”黃楊寧掙開他的手拿起酒又往杯子裏倒著。李薄一下奪過杯子往地上使勁一扔吼道：“別他媽喝了！”他一把把黃楊寧拽起來吼道：“你他媽瘋都瘋了！我喜歡黃雲天又怎樣？又怎樣？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嗎？我多害怕給你們添麻煩啊！我每次都一步一個小心，生怕惹得你們不開心！現在呢？黃楊寧你說這些話幹嘛？你就是想要我們各走各的路是吧？我不怕！大不了大家以後一拍兩散，你和沈書繼續走你們的陽光大道，我也就可以回我的獨木橋上去了！”黃楊寧被他拽著，聽著他的話，她就這樣哭了。她垂著頭歪歪扭扭地站著，裙子有些往上面滑了，暴露出了更多雪白的大腿，眼淚一滴滴就這樣掉了下來，在地上炸開了花。“我就是生氣……就是生氣而已……為什麽？要是沈書喜歡的不是高翔而是我弟多好，要是你不喜歡我弟多好……為什麽？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為什麽要這麽艱難？我看到過我弟傷心的樣子，我好怕他不開心，我想他一直開心的。可我又看見過小書傷心的樣子，他一哭我也難過……我夾在中間也過得很壓抑很難受……我知道小書也顧忌我，可是他最後還是自私的，他做什麽都是自私的！我弟呢？他得到什麽了？就是為了那天晚上和沈書上一次床嗎？他要得到的就是愛而已……他不是要得到愛嗎？你不是愛他嗎？那你……那你就去愛他啊！把他的心從沈書那裏搶回來……小薄……你答應我吧，好不好？你幫我……幫我把他的心從沈書那裏搶回來！這樣大家都好了……”“你瘋了！”李薄叫道：“你瘋了！大家就是過不了安生日子嗎？你就不想要大家過過安生日子嗎？黃楊寧我求求你……你也幫幫我好不好？你正常點好不好？就當你不知道我喜歡黃雲天一樣，就像以前一樣……別告訴你弟和小書。”黃楊寧擡起了頭，她眼睛哭得紅紅的，她說：“小書早就知道了……我和他一起看見了你的日記……真的……不是故意的……”李薄張著嘴，他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放開了自己的手，黃楊寧一瞬間有些站不大穩，她忙扶了扶桌子。“你們……看我的日記？”他終於說出句話來了。“你們還讓我怎麽相信你們？偷看我的日記你也做得出來！我真是佩服你們！真是佩服你們！”隨即他又沖著黃楊寧大吼。黃楊寧輕聲說道：“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抓住黃楊寧的肩膀說道：“你怎麽可能和沈書鬧僵？你們天生就該是一路人！你看你和他吵架了不去和他鬧，跑來和我鬧，和我說這些混蛋話，讓我也和你一起不開心……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開心！你們怎麽可能分道揚鑣呢？你們就算死了估計死相也是一模一樣的，你們好好到一塊兒去了，你們壞也壞到一塊兒去了，你們什麽都湊到一塊兒去了！唯獨就是和我有屁關系！你倒是去沖著他吵沖著他鬧沖著他發這麽混蛋脾氣啊，你和我說這些幹嘛？是我惹得你不開心惹得你難過的嗎？黃楊寧！你安的是什麽心？”黃楊寧覺得自己壓根就站不住了，她使勁的扶著桌子，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她說：“你和我們怎麽就不是一路人了？大家都是一塊汙泥裏的，你有什麽資格嫌棄我們呢？”李薄一把拽住餐布，使勁一拽，狠狠地一拽，那些美味的東西們便掉在地上臟了一地。黃楊寧聽著屋子裏響起的此起彼伏地破裂聲，她抹了抹臉，對著李薄說道：“小薄，對不起……”“對不起？”李薄解下手上的手表，他朝黃楊寧扔了過去，那塊表打到了黃楊寧的身上，然後落在地上響起了清脆的“啪”的一聲。“你去死吧。”他看了眼黃楊寧然後快步走出去拉開門再摔上了門。黃楊寧聽見那聲門響，她一下蹲了下來，撿起地上那塊表，放聲大哭了起來。

李薄走出去以後，他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水珠，然後不禁握了握戴手表的地方，那裏空空的。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出了這家店。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李薄打開房門的時候，看著捧著蛋糕出現在他面前的沈書和黃楊寧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看著黑漆漆的家裏被蠟燭點亮的那一方天地裏的兩個人，聽著他們給他唱著生日快樂，他問道：“你們……你們怎麽回來了？”黃楊寧和沈書把蛋糕端到他面前，他們大笑道：“驚喜啊！快吹蠟燭快吹蠟燭！”李薄看著這兩個人笑了笑，然後閉上眼睛，許完願，一口氣吹滅了蠟燭。他還未睜開眼就聽見黃楊寧和沈書的怪叫聲，他睜開眼時屋子裏是一片黑暗，然後黃楊寧開了燈。她拍著李薄的背說道：“咱們小薄今年也滿十八歲啦！”沈書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叫道：“是啊是啊，終於成年了！死小孩還比咱們小兩歲，上天不公啊啊啊……”黃楊寧推著李薄坐到了桌子前面，李薄看著面前的兩個禮物，說道：“幹嘛還買禮物啊！”沈書眨了眨眼說道：“十八歲欸，總要紀念一下吧。”“對啊對啊，不然我們兩幹嘛大老遠的跑回來，還費心思的想請假理由。”黃楊寧附和道。“你們肯定是想看見我被你們感動得大哭。”李薄說道。黃楊寧拍了拍他，做出一副失望的樣子說道：“對啊對啊，你這反應真是太失望了。”沈書把禮物推到他手邊說道：“拆禮物吧拆禮物吧。”他拿起其中一個禮物盒子拆開了，結果裏面什麽都沒有。他擡頭看著那兩個人說道：“你們逗我玩吧。”沈書和黃楊寧笑了笑，催促道：“拆另外個啊拆另外個……”李薄無奈地笑了笑，然後拿起那個盒子拆開了。那裏面真有東西，一只手表，黑白色的，極簡的一塊手表。李薄擡頭問道：“你們真把它給我買了？瘋了吧！”黃楊寧撇了撇嘴說道：“可花了我和小書一大筆錢呢！你看看表的後面……”他聞言把表翻了過後，細細看了下，才看見表的金屬後蓋上刻著小小的“SS&HYN&LB FOREVER”一行英文字母。他輕輕地摩挲著那個刻痕，然後哭了出來。“哎呀！別哭啊！逗你玩的你還真哭給我們看嗎？”沈書趕忙拍著李薄的肩說道。黃楊寧也拍了拍他說道：“別娘們兮兮的啊！”李薄擡頭看著他們，這兩個人，他剛剛在許願的時候許了：“我希望能和小書還有寧寧永遠在一起。”也許願望是真的會實現的，再也不會是假的了。他們吃著蛋糕，放著歌，黃楊寧拉著李薄和她一起跳新學的交際舞，音響裏放著《You Are My Sunshine》，他摟著黃楊寧的腰，黃楊寧吼著：“交際舞真的好傻啊好傻。”他低下頭彎著腰靠在黃楊寧肩頭上笑，沈書在沙發上坐著，叼著煙拿著手機錄著像，他吼道：“小薄，擡頭擡頭擡頭！”

“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街上還是老模樣，還是一群人在匆匆地走著。他們到底為何這麽匆匆呢？李薄很想抓住一個人問他：“你走這麽快是有什麽急事嗎？”他很想抓住一個人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匆匆呢？”可是他怕被人當作神經病，他很久沒有抽煙了。他走到路邊的店裏買了包萬寶路，買了個廉價的打火機，然後站在那裏打開它抽出一支點燃了它。沈書最愛的煙就是萬寶路，從以前一直愛到了現在。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了出來。這時候他包裏的手機響了，他忙掏出來，看到是沈書的時候被煙嗆了一口。他咳嗽著接通了電話，他聽見沈書問他：“你在家裏嗎？”他說：“沒，我有點事一大早就出來了。”沈書連忙問道：“那你出來的時候外婆起床了嗎？”李薄想了下說道：“我出來的時候外婆還在房間裏洗漱，然後我上樓給她說我出門了……”“王皓然上學去了吧？”沈書打斷他的話問道。“嗯，有什麽事嗎？”李薄覺得沈書好像很著急。沈書頓了一會兒說道：“也沒什麽事，就是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外婆家沒人接，我有些奇怪，外婆這時候應該在家的啊。”“也許是出去逛逛去了。”李薄安慰道。沈書應了一聲說道：“反正我這會兒已經快到外婆家門口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呢？”“快回來了吧，你今兒店裏不忙嗎？”李薄問道。“挺忙的，可是我把客戶的信息掉在家裏了，本來想讓你幫我送來的，結果打電話不是沒人接嘛……哎，師傅，這裏停……”他聽見沈書付錢下車的聲音。他問道：“你怎麽沒開車？”“車被吳姐開走了，她那裏事比較急，我這兒還能耽誤一會兒……”他聽著沈書說話然後抽了一口煙，他說道：“這樣啊……你到家了吧？”他已經聽見沈書開門的聲音了，沈書應著他然後說道：“我先掛……外婆！”他聽見沈書那聲撕心裂肺的大喊聲，他夾著煙的手抖了抖，煙沒夾住，掉了下去。他雙手握緊了電話，他問道：“怎麽了？怎麽了？外婆怎麽了？小書！回答我……”他不知道怎麽回事，電話被掛斷了。他忙打回去卻聽見關機的提示音，他心裏不知為何這麽不安，他忙朝路上跑去攔著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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