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店是他們一年前開起來的。這座縣城這兩年開闊了些，如今到處都在新開發，越來越多的高樓開始在這座城市裏聳立起來，婚紗店這些年生意也越做越好，有那麽些眼饞的在看見他們婚紗店的成功後也有樣學樣的跟著開了起來，可是生意卻始終沒有沈書他們店裏來得好。程久久把在城南開分店的想法給沈書說了，沈書當時正和高翔鬧分手，他覺得情場失意生意場上就得更加得意才行，索性又像初開業時一樣一頭紮進了生意裏。

沈書到了二店門口看見店裏燈火通明，他不由想到：“難道真是婚紗上出問題了？”他加快腳步推開門走了進去。程久久正姿態優雅地靠在大廳沙發上和塵塵一人端著個酒杯說著話，茶幾上擺了各種各樣的酒。沈書看見這一幕瞬間覺得自己真是吃屎長大的，程久久的德行他怎麽全忘了？“哎呀！小書來了！”塵塵看見沈書進來便叫道。程久久對著沈書招了招手道：“你不是說一個小時以後來嗎？怎麽這麽快？”沈書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說道：“這就是你說的出了點問題？你也太明目張膽了吧！開著店燈火通明地喝酒！”程久久望了他一眼聳聳肩：“不喝嗎你？”“不喝！”沈書躺進沙發沒好氣地應了聲。塵塵見他這樣子心裏暗罵高翔那個混蛋，她拽了拽程久久，又對沈書笑道：“今天可是我來了這興致，特地搞了些好酒來，你這麽不給我面子？”塵塵這兩年來和沈書也混得熟，沈書對著自己人是沒那應酬的心思，他懨懨地說道：“塵塵姐你別和我姐一起打馬虎眼，你們什麽心思我不知道？我不想喝酒，我喝酒幹嘛？借酒澆愁？我哪裏來的愁？”程久久起身坐到他身邊來說道：“有沒有愁你自己清楚，這兩年來你的一切情緒都只為了一個人，你傻不傻？”沈書轉了個身子，把頭埋進沙發裏。程久久看著他這樣子便拽了拽他：“這世上哪裏止高翔一個男人？你偏偏要由得他把你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才甘心是不是？”她看沈書沒反應又說道：“你就真不能把他放下嗎？你就算上輩子欠了他一條命這輩子也算還幹凈了！你沈書難不成就得在高翔身上才能活？”塵塵趕忙過來拉開程久久說道：“你別說他了！小書有什麽錯了？愛一個人也是錯？”沈書的身子開始發抖，兩手拽緊了沙發套子。程久久和塵塵見他這樣一下急了，程久久眼睛紅紅地去拉他道：“這是怎麽了？小書小書……”沈書被程久久拉得轉過身來，隨即便拽著程久久的手放聲哭了起來。沈書的性子說起來真是小時候看書看得，傷懷起來總是不得了，他平時不易哭，傷心難過的事都壓著，某一天突然爆發了那就是好一頓哭。不過哭是不拿別人看的，他要哭也是一個人跑進房間裏哭完再出來和程久久說笑的性子。現在卻因了高翔在程久久和塵塵面前哭成這個樣子，可見這對高翔的心思是多不一樣。看見沈書這樣哭可把程久久心痛壞了，這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打小就被她保護著，誰要欺負了他她定是要還的！可這關於高翔她又實在是沒法子。她拍了拍沈書的背說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們以後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有他的陽關道我們有我們的獨木橋，小書聽姐一句話，和他……斷了才好……”塵塵也在邊上說道：“高翔對不住你！他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損失！”沈書聽見她們安慰他是感動的，他也想停下來不哭了，可是高翔那張臉老在他腦裏晃，即使是要分手時他都不曾這麽失控也不曾哭得這麽慘過，可是今日他覺得他和高翔是徹底斷了。他躺在這兒的時候就想到曾經和高翔在一起的日子，轉過身又想到高翔說的那些長長遠遠的話，埋下頭卻又想到高翔和別人一起歡愛的樣子，程久久說的那話讓他覺得自己犯賤犯了這麽久高翔今日也總算不再糾纏他了……愛一個人有什麽錯？他也不覺得自己錯了，只是愛上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罷了。

可是高翔真不愛沈書嗎？

高翔自己也說不準。他覺得自己待沈書是不一樣的，可是他和沈書在一起的時候除了才開始的蜜裏調油那段時間裏他沒有打過野食，後來的日子總是三不五時要肉體出軌的。這點卻也和他以往任何一段感情沒有區別的。可是若真和沈書鬧了矛盾，十天半月見不著沈書，去不了沈書家沈書也不來他家裏，他就覺得空落落的。高翔覺得沈書這人其實心狠，平時小打小鬧的吵了架次次都是他去把沈書跟哄祖宗一樣哄回來，他覺得自己也屬於那種犯賤類型的，總是上趕著要去貼沈書的冷臉。可是沈書卻是愛慘了他的，這點高翔向來是清楚極了的，他記得有一次沈書窩在他懷裏對他說：“高翔，我愛你你不愛我是不是特不公平？”他還想了一下覺得是有點不公平，他當時摟緊了沈書說：“那我愛你你愛我不就公平了？”沈書看著他的臉直笑說：“你撒謊就會眨兩下眼睛。”到現在高翔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說謊的時候會眨兩下眼睛或者是沈書一味逗他玩兒的。

沈書走了過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心裏悶得難受。“沈書，書本的書……”他眼睛盯著天花板嘴裏不自覺地就念叨出來了這樣一句話，他覺得眼角濕濕得便擡手擦了擦，這一擦就像是觸到了什麽開關一樣，眼淚流得高翔怎麽擦都擦不幹凈。他捂著眼睛一面哭一面對著空氣說道：“沈書，書本的書。”高翔就這樣念叨著擦著流不幹的眼淚，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真是混蛋！如果說沈書是因為頭次愛人所以愛得不惜一切的話，那麽高翔也是頭一次愛人，愛得沈書體無完膚。

這時候高翔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摸索著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呼出口氣接通了電話：“幹嘛呀！”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正常。塵塵在電話那面氣開了花，她沒好氣地問道：“你在哪兒呢？！”“我啊……”高翔坐起來掃了一眼黑漆漆的家，空得讓他覺得可怕。他故作輕松地對著電話那面的人說:“在家唄，佳人在懷，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高翔！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這邊塵塵一聽他這話就倒吸一口冷氣，心裏千般滋味都上來了！感情人沈書從你那兒才出來你就找了個替補補上了？高翔真是好樣的！“我真他媽不知道沈書喜歡你什麽？這才多大一會兒？高公子你又有佳人暖床了？真是不得了！沈書就是拿這三年去養條狗也比養個你值當得多了！”高翔聽著沒說話，他不覺得沈書是那種把他倆的事兒竹筒倒豆子一般都給別人說的人，可是塵塵也不會沒來由地就罵他。半響，他對著電話那頭塵塵的怒罵只能憋出一個假笑聲來：“呵，我這是招你惹你大小姐了？你倒是打擾我快活我還沒說什麽呢！”塵塵真是快氣瘋了！爛泥！爛泥！爛泥扶不上墻！虧得她以前覺得高翔對沈書多少有情分的，現在看來沈書的真心是餵狗了啊！她深呼吸幾口試圖吐出那些憋到心口的憤怒，她冷臉說道：“高翔，你真當人沈書是沒事兒賤得慌？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還真當你愛沈書，我真是看走眼了！你愛過沈書嗎你？你這樣對他你心安嗎？”“我怎麽對他了？我怎麽就不心安了？哪次不是我跟條狗一樣去貼著他哄他開心了？”高翔一下子怒了，剛剛的難受勁還沒過被沈書推開的憤怒勁兒也沒過，自然聽見這些話就火了。“你貼著他？被沈書撞見和別人上床你不該賠禮道歉？沈書被你的小貓小草趕出自己家你不該下跪認錯？你哪次不是發誓說自己再亂搞天打五雷轟？高翔！你真的是沒良心！”“那都是以前！沈書幹嘛就容得別人把他趕出家門？他是腦子有毛病還是……”“你他媽就是沒良心！十萬個陳世美抵不過你一個高翔！他多喜歡你就把自己位置放得多卑微！甚至後來你們幾分幾合他還想著給久久說你多好多好就是浪子性子不好改罷了！”塵塵越說越氣憤：“我在你家門口了！我給你說高翔把你那些野貓給我趕出去！你不趕我來趕！”說完電話掛斷了，門開始一陣陣巨響。高翔聽著門的動靜坐在床上楞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出去開了門。塵塵一見門開了就十分豪氣地往屋裏一邁對著高翔罵道：“王八蛋！”罵完把他往邊上一推直徑進了高翔臥室，她豪氣萬丈地推開門見沒人，又不甘心地在高翔家裏角角落落地翻了起來。末了，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對著楞在一邊一直不說話的人問道：“傻逼了？人藏哪兒了？動作還真快！”高翔看著她說：“沒人，電話裏騙你的。”塵塵楞了一下，嘲笑道：“喲！感情高公子你也有獨守空房的時候！”高翔擡擡眼沒搭理她，他靠著墻蹲了下來，突然笑道：“我是挺渾的！”塵塵譏笑道：“突然有自知之明了？！”“塵塵，那些話都不是實話……”他懊惱地把頭埋在雙腿間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一說我不愛他我就急了！你知道我急了就亂說話！我傷他傷得好深啊……他沒和我說過不要聯系了……就算我以前再渾也就是和他說說好話他就回來了！可是今天他居然說不要聯系了！什麽叫不要聯系了？沈書從來就是說什麽就是什麽的人……我居然會怕了他這句不要聯系了！”塵塵見高翔這樣又不好受了，女人就是這點麻煩！說實在的沈書是她這三年裏熟起來的，塵塵是打心眼把他當親弟弟看。可是高翔也是這麽多年情份了，今天這樣罵他也實在是氣極了。她嘆口氣說道：“是你對不起他。”“是啊……我為什麽就是要傷害他呢？”“翔子！你一直沒搞清楚吧？”塵塵問道。高翔一臉迷茫的擡起頭反問塵塵：“搞清楚什麽？”“你愛他。”塵塵說完這話覺得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高翔低著頭念叨：“為什麽我以前就是搞不清楚呢？非要鬧到他再也受不了我的胡鬧了才明白過來？他現在一定如釋重負吧！終於要擺脫我了……”話未說完就被塵塵拍了一掌，她怒道：“如釋重負？他哭得就差把心都嘔出來了！”“他哭了？他哭了？”高翔一下站起身子拽著塵塵的手問道。“是啊！他哭了！你簡直簡直就是……”她正要找出點形容詞來接著罵罵高翔，就被高翔的眼淚嚇到了。“你哭什麽哭呀你！翔子翔子，你們倆這是急死人了！”她踮起腳幫高翔擦著眼淚，急道。高翔沒理她，塵塵也沒再說話，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我要去找他！”高翔沒頭沒腦的突然冒出這句話，便急匆匆地要出門。塵塵拽都來不及拽這人仗著身高腿長早已經奪門而去了，她望著那扇門罵道：“混蛋！知道去哪兒找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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