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哲勾起嘴角笑道，但笑意並未到達眼底，仔細望去，還能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加隱藏卻討厭。

“大小姐，小小姐，對不起，我攔不住他們，我現在……嘿，你們這是幹什麽，放開我、我叫你們放開我聽到沒有，放開我……”趙家的仆人話還沒說話，馬浩哲一揮手，一旁的兩個黑衣人立即上前架著他離去。

若說之前是暴風雨，現在則是冷冰雹。

蘇慕黑冰冷著一張絕美的臉蛋站在門口，美麗的眸子散發著駭人的視線，那種與生俱來的霸氣讓人忍不住想要後退，生物本能的恐懼讓吳霽和趙家兩姐妹說不出一句話。

緊咬著下唇，趙童言怯怯地迎上那雙不再溫柔的眸子。那深邃的海洋載滿了對她的恨，這不是她想要得到的，不該是這樣的，趙童言猛地用力，潔白的牙齒布上了一縷血絲。那被黃哲譽為最美的淚痣此刻卻綻放黑暗的厲光，趙童言再次後退，她不願也不想這樣。

“吳霽。”

“……？”

“能請你先出去嗎？或者你是想……”

“不！”吳霽慌張地打斷蘇慕黑的話，“我想起我還有點事，蘇總經理你們忙吧。”不願聽到後面的威脅，吳霽匆匆忙忙地離開，雖然他有能力和趙家抗衡，但是蘇家……他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

一臉懼色的離去，吳霽走的飛快，好似後面有追命奪魂的黑白無常。

這時候除了趙童語之外，已經沒有任何人會去關註他了。望著吳霽離開的背影，趙童語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在內心深處，又不免生出一絲懷疑，隨即將視線轉移到姐姐的身上。那蒼白的小臉蛋配上盈眶的淚水，怎麽看都不像是吳霽說的那種人。是自己多疑了吧。

“真不知道趙夫人還想在上面躲多久，難道您以為一直躲在那裏就能自欺欺人的以為一切都只是一個夢嗎？還是下來陪你寶貝女兒一起承擔後果吧，從來沒有一個人在老虎嘴上拔毛還會體無完膚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馬浩哲的話讓趙家姐妹都震驚了，兩人雙雙擡起頭，原本沒有人的地方，突然間冒出了半張臉。而這半張臉在觸及到他人的視線後立即又藏了起來。熟悉了那麽多年的臉蛋，怎麽可能會認不出來。

她到底聽了多少，趙童言不知道。原本以為蒼白至極點的臉蛋盡還能更蒼白。

知道自己無法再隱藏，趙夫人步履不穩地從樓上走下來，扶著樓梯的扶手，身子還不住地搖晃。她一路下來都沒有看趙童言一眼，更別提叫她的名字。

趙童語趕緊上前攙扶著她走到沙發旁邊，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擡頭望一下蘇慕黑。

此時蘇慕黑的眼裏只有趙童言……這話若是聽在旁人眼裏，不知遭多少人羨慕嫉妒。而真相往往不像別人想象的那樣，蘇慕黑的眼裏沒有愛戀，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見蘇慕黑沒有反對，趙童語趕緊扶著母親坐下，還貼心地取過一旁的靠枕放置於趙夫人身後。

“我只問你一句，為何要這樣做？”蘇慕黑望著趙童言冷冷地道。

“……我、我……”趙童言撇開眼，餘光不小心瞟到墻中央那張放大的全家福，那裏面，每個人都笑了。這份幸福到底在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味？

倚靠在沙發上，趙夫人渾身發冷，身子不住顫抖。和兩個女兒不同，她明白蘇慕黑是在問她自己，明明嚴冬已經過去，卻仍然冷的不能不雙手環抱自己：“我、我是一名母親。”

“哼。”馬浩哲諷刺道，“真是一名好母親啊。”

這話嗆得趙夫人不敢再說一句話，所有的理由借口在這句話中化為烏有。這刻的趙夫人就好似患上帕金森綜合癥的患者，全身不住的抖動。

“我媽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母親。”趙童語對於這點相當的驕傲，在她心目中趙夫人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母親，雖然她疼姐姐比疼自己多，但是相對於身邊朋友的口中的母親，趙夫人已經好的太多太多。

可惜她的話反而讓氣氛變得更加詭異，趙夫人和趙童言楞是不敢說話，一個字也不敢說。這讓趙童語很是奇怪，發生了什麽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嗎？……等等，被親生父母遺棄的……哥哥？！母親和姐姐的緘默讓趙童語不得不重新思考剛才那些被她自己否認的事情的真實性。

“媽，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是吧，媽，姐姐，這些都不是真的，對吧？”搖晃著母親的手臂，趙童語渴望得到答案，即便是善意的謊言她也會接收，“媽，回答我，點頭也行。您、你倒是點頭啊！”

越是得不到回應，心中的恐懼就越是像雪球越滾越大。

父親的事情，母親的事情，姐姐的事情……哥哥的事情，都是真的咯？

送開趙夫人的手，趙童語猛地站起來，勉強自己勾起嘴角：“媽，我今天似乎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晚飯就不用叫我起來了，我休息夠了自然就會下來。”

趙童語自欺欺人地轉身離去，眼眶滿溢的淚水滴答在地板上，蕩出一抹悲涼。

她的離去倒沒有人介意，冤有頭債有主，今天他們並不是來找她麻煩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古老的大鐘在這靜謐的空間裏滴答滴答地擺動，那節奏敲在有心人的心上卻令人窒息。

“……童言，媽想問你一件事情。”

“……”

“你真的打算殺了黃哲嗎？”

“……”

“真是造孽啊，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麽。”趙夫人雙手捂住臉，那不止地淚水從指縫中流下，心已碎，再也無法覆原。為了這個寶貝女兒，她寧願再次辜負她本已經辜負的人，但為何最後卻落得這個結局。

一時間似乎蒼老了三十歲，趙夫人嚶嚶的哭聲漸漸放大，最後竟變成嚎啕大哭：“我可憐的孩子啊，為何是你……都是媽辜負了你，都是媽的錯，是媽造的孽啊……我都做了什麽，都做了什麽，犧牲你一次不夠又想再次犧牲你，我根本就不配當媽，是媽辜負你了啊……”

趙童言蹣跚著朝著趙夫人前進了幾步：“媽~”

“造孽啊，造孽啊，真是報應，報應啊——！”

半月後，各大報紙紛紛拋出了重量級的新聞，上層社會全體動蕩，走在大街小巷，都能聽到人們在討論趙家事件。

黃哲坐在「麒麟閣」的一角，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桌子上攤開著今天的新聞報紙，在最醒目的頭版看到了趙家的淪落。

——趙家老爺趙洪因涉嫌故意殺人罪、強奸罪、非法販賣毒品等多項罪名判處死刑，緩期三天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家產。

——趙家大小姐趙童言因涉嫌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趙家夫人蘇雷麗因無法承受家破人亡的刺激，精神崩潰，於XX綜合醫院治療後不見蹤影。

——趙家二小姐趙童語因痛遠離故裏，不知去向。

也許上天真的很公平。黃哲閉上眼睛，眼角溢出一滴淚珠，在院長媽媽逝世多年之後，為之前的一切不公畫下一個圓滿的句號，是最好的結局。

蘇慕黑走到黃哲身後低下頭，嘴巴湊近黃哲的眼睛，用吻來拭去他的淚水：“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兩個寶貝。”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聲音，黃哲睜開眼睛，勾起嘴角發自肺腑地笑了，伸出雙手勾住蘇慕黑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主動吻上那張溫暖的唇，後面的話都被堵在了這個甜蜜的吻中。

蘇慕黑瞪大了雙眼，那美麗的淚痣再次熠熠發光，彎起盈盈的水眸，蘇慕黑用實際行動來表達他的激動。腦海裏面重覆著黃哲的那句話——我們不止兩個寶貝。

忙的要死要活的小夏不住扶額，大庭廣眾之中，眾目睽睽之下，用得著這樣子欺負他這樣的孤家老人嗎？不管了，他也要結婚！

左手握右手，黃京麒和黃京麟兩人排排坐在「麒麟閣」，望著婆娑的樹影，享受著柔柔的和風：“弟弟，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你覺得我會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呢？”黃京麟轉過頭，將那遮住黃京麒眼睛的調皮發絲撩到耳後，他會守護著他的哥哥，直到哥哥遇到一個像父親愛爸爸一樣的人來替他寵愛哥哥。

黃京麒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勾起嘴角：“當然是跟我和爸爸一樣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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