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越過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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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失蹤了。

沒人知道他是什麽離開的,總之清晨時,侍女去臥房裏準備收拾的時候,發現人早已不見了,床鋪都是涼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不知是蘇三起來後自己疊了,還是昨晚根本沒睡。

王府裏人心惶惶,其中最屬汪公公焦心,接二連三的打擊幾乎讓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倒下了。

汪公公跌坐在椅子上,焦灼的緊皺著眉頭,哀聲嘆道:“這,這王爺被叛徒所害的消息還不知真假,這邊蘇公子又不見了,這可怎麽辦喲!若是公子有個三長兩短……”

他忽然拍著桌子悲戚的哀訴:“若是公子出事了,老奴,老奴九泉之下遇到王爺,該怎麽跟他交代啊!”

正愁著,張管家急匆匆的進來了,手裏拿著張紙,上面竟是蘇三的親筆,只寫著讓汪公公等人不要擔心,可並未說是幹什麽去了。

汪公公拿著這張薄薄的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才確認蘇三是自己走的,不是被人虜去了,這才稍微放心了了幾分。

張管家沈聲道:“公公,馬廄裏少了一匹千裏馬,我猜著,蘇公子不會是去南邊找王爺去了吧?”

汪公公一驚,急忙道:“不會吧,那麽遠,公子一人,他,他又不認識路!哎喲,這可讓老奴怎麽辦啊!”

“公公那會兒還是太著急了,王爺被奸細所害的消息還只是個傳言,本不該告訴公子的,邊疆離得遠,那消息半真半假,誰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汪公公也是後悔不疊,“都怪老奴,乍一聞這樣的傳言,都昏了頭了,哎,趕緊派人去尋公子吧,沿著去南邊的官道去追,興許能追回來。”

……

蘇三從未一個人走過官道,從前都是坐在馬車裏,和景奕一起的,現如今獨自策馬狂奔在官路上,只覺得這路又長又寬,幾乎延伸到天的盡頭,看不見終點,黃沙漫漫,十分寂寞的樣子。

不過現在蘇三無暇想這些,他緊盯著遠處的道路,策馬揚鞭,馬蹄飛快的向前奔著,揚起一陣陣的沙塵。

蘇三只想再快些,再快些,恨不得現在就飛到戰場去。

別人都傳王爺薨了,可蘇三不信,就算全天下人都這樣說,他也不信。那對結心佩就在自己心口處放著,說好了同生共死,就算摘下了,也不能反悔!

蘇三咬咬牙,狠狠地夾了夾馬肚子,胯下馬驚聲嘶叫,跑得愈加快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無論如何,蘇三也要見到他!

蘇三其實對路線並不熟悉,只是憑著那晚景奕給他講的地勢來推斷,靠著腦海裏的那點兒記憶在走。

一路上蘇三幾乎沒有睡過,只是偶爾停下馬放馬兒去吃草,自己吃一點兒幹糧,喝些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休息。

就這樣不要命的趕路,蘇三只用了兩天的時間,便走到了荒無人煙的原野上,四周都是連綿不絕的山巒,巍峨壯闊,震撼人心。

在城鎮生活久了,很難見到這樣廣闊的地方,也很容易被這種壯麗的景象所折服。

這時正是黃昏,蘇三忍不住回頭看看身後慢慢落下的夕陽,那落日餘暉如同金石融化,橙色天光充斥著整個天空。

不知是日光刺眼還是怎麽的,他的眼睛忽然酸澀了起來。

“景奕……”蘇三第一次念出了王爺的名字,終於忍不住,松開韁繩,趴在馬背上放聲大哭。

哭聲在空曠的原野上格外的清晰,身下的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悲傷,安靜的一動不動。

忽然的,這匹棗紅色大馬不安的動了動蹄子,打了個響鼻,似乎在提醒蘇三什麽。

蘇三楞了一下,抹著眼淚擡起頭,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居然出現了幾只野狼,一個個毛發淩亂,饑腸轆轆,眼睛在即將到來的夜色下閃著幽幽的綠光,虎視眈眈。

“狼?!”蘇三大驚,禁不住抓著韁繩,往後退了幾步,身下的馬還算訓練有素,知道此時一跑,必然會引誘那幾匹狼追上來,便鎮定的一步一步的往後退,與狼們拉開距離。

那些狼們卻不肯放過他,慢慢的緊逼上來,卻不急於進攻,似乎還有所忌憚,怕蘇三帶著什麽武器,或者還有埋伏。

最初的驚慌過去之後,蘇三悲從中來,低聲哽咽道:“同生共死……我今日怕是要葬身狼口,莫非王爺他,他真的……”

蘇三絕望而悲戚的撫摸著馬兒的鬃毛,低語,“對不起,還要扯上你為我陪葬。”

野狼們蠢蠢欲動,蘇三絕望之際,忽然聽見背後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幾個不知道名姓的男人駕馬斜刺裏奔出來,手裏俱拿著銅鑼相互敲打,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狼最怕刺耳的鐵器擊打聲,此時被這麽一嚇,都跳將起來,背著耳朵倉皇逃去,一溜煙的就沒了影。

蘇三松了口氣,現在才發現自己手心裏都是冷汗,身子虛虛的幾乎跌下馬去。

那幾個男人都是鏢師模樣,風塵仆仆的,為首的那個上來,沒好氣的斥責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這路上多是劫匪和猛獸,你不要命了?!這幸虧遇見的是幾只獨狼,要是碰見狼群,你就死定了!”

這人雖然穿的鏢師衣裳,卻長了副土匪樣子,臉上有兩道疤。蘇三被他罵得有些害怕,結巴道:“對,對不起,我,我想去邊疆那邊……”

“邊疆?南邊那兒正打仗呢,我們走貨的都不往那邊去了,你去幹什麽?”

提到這個,蘇三的眸光有些暗淡,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衣襟裏的玉佩,低聲道:“我去找人。”

幾個鏢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面善的說:“這小兄弟怕不是有親人在當兵,他去尋自己家人的,反正我們也要往南邊走一段,不如就捎他一段,等過了驛站,前路就太平多了。”

為首的那個雖然長得嚇人,卻很心善,點了點頭,轉向蘇三,“你都聽見了?若是信我們,就跟我們一塊走一段吧。”

那鏢師笑了笑,目光落在蘇三的棗紅大馬上,“你這馬倒是匹好馬,不錯,有它在,你再走兩天便能到邊疆那邊了。”

蘇三被這萍水相逢的善意感動的險些紅了眼眶,悲傷絕望之際,他自己都想著這麽死了算了,可這幾個人的善意卻足以支撐他走過這一段艱難的路途,去到戰場,尋覓景奕的蹤跡。

他很莊重向這幾個鏢師拜了拜,哽咽道:“謝謝各位大哥!”

有了商隊的帶領,蘇三很快便到了驛站,在那裏補充了幹糧和水。

本來南邊正在打仗,人人自危,驛站的官員們都在監視著往南邊的走的人,生怕是奸細。

所幸蘇三還帶著自己的腰牌,驛站的人看了之後,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還親手給他畫了一張簡單的地圖。

有了這張地圖,蘇三避免了很多彎路,又快馬加鞭的走了兩天,等他終於看到了那用木頭架起的營地大門時,已經是黃昏了。

蘇三眼眶一熱,幾乎落下淚來,架著馬往那邊走去,卻被門口的守衛攔了下來,拿著刀槍對著他,“軍事重地,閑雜人等不許入內!”

蘇三勒住馬,哀聲求道:“大哥,我是康靖王府的侍衛,求見康靖王爺,求您給通傳一聲吧。”

那守衛臉色閃過一絲異色,大聲道:“王爺已經失蹤了,如今不許任何人入內,你回去吧。”

“我,我不能走!”蘇三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大哥,要不,您幫我跟陳平將軍通傳一聲行不行?就說康靖王府的侍衛蘇三求見。”

那守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猶豫道:“好吧,我進去稟報一聲。”

那守衛去了,剩下的幾個仍然攔著蘇三不讓進去。

蘇三在原地焦急的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也就是過了那麽幾分鐘,營地裏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蘇三眺目遠望,見幾個人簇擁著往這邊過來,為首的那個竟然是傳言中失蹤的景奕?!

“王爺!”蘇三失聲喊了出來,一時竟忘了下馬,下意識地揚起馬鞭,直接策馬沖了進去,連守衛都沒攔住。

景奕聞聲擡起頭,他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蘇三向他策馬奔來,身後披著戈壁灘無盡的金輝與霞光,宛若天神降世,只為一人。

景奕在這個時候明白了,即使像他這樣冷酷的,暴戾的,雙手沾滿鮮血的人,也會有個人願意上刀山下火海,願意單槍匹馬穿越千山萬水,不懼天寒地凍,不怕路遙馬亡,置生死之度外,只為了來見他一面。

馬兒奔到跟前了才停下來,蘇三連忙下馬,一腳剛踩到地,卻因為身子虛弱的原因踉蹌了一下,直接摔到在地。

景奕連忙過去扶起他,還未質問他為何要如此冒險,蘇三已經緊抓著景奕的衣裳,把臉埋在他的懷裏,悲切的大哭起來。

他哭的淚流滿面,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背過氣去。

眼淚順著臉頰蜿蜒留下,潤濕了衣裳,可即使如此,蘇三也只是緊緊地抓著景奕,不肯騰出手來去擦淚,好像生怕眼前的只是個幻象,一松手就又沒了。

景奕的心隨著蘇三的哭聲劇烈的抽痛,他趕忙把蘇三抱在懷裏,低聲安慰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的,別哭了,乖。”

景奕摸著蘇三身上都瘦了很多,衣服臟兮兮的,臉上也都是灰塵。

從都城到這邊,就是腳程最快的驛使也得走五天,這孩子他一個人,到底是吃了多少苦頭才到這兒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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