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這頓飯，趙雨笙就是秉持一個不心疼的原則，純白面的饃饃，炒菜放一鍋底油，雞蛋就跟不要錢似的造。

她自己不心疼，將王桂靈和葛銀環心疼的不行，就連張翠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但是趙雨笙不管是誰的勸阻，統統不聽，做出了一桌大菜。

好吧，說是大菜也不確切，因為桌上只有雞肉，不是趙雨笙不想做別的，主要是因為家裏沒有別的肉了，趙雨笙相信估計現在整個趙家廟大隊都找不到一塊豬肉。

正是農忙的時候呢，誰有時間能去城裏買肉啊，說不定等到過去這段農忙的時間了，家裏有點錢有肉票的，還能去城裏買塊肉回來補補，要實在想吃肉，那就只能殺雞了。

但是對於各家各戶的婦女同志來說，這雞可是比親兒子都要親呢，殺得不是雞，是她們的老命。

因為這時候對於廣大的農民同志來說，只有一個銀行，那就是雞屁股銀行，大家一年到頭買點油鹽針線什麽的，就全靠用雞蛋換錢的。

王建平被女兒拉著匆匆到了趙家廟，看到趙雨笙真的回來了，道：“孩子，大舅對不起你，大舅沒有保護好你娘。”

趙雨笙噗嗤一笑，抱住王建平道：“大舅，您說什麽呢，這件事情跟你又沒有關系，全賴趙青青他們家人，更何況要不是有你們照顧我娘，我娘肯定不會好的這麽快。”

王建平被趙雨笙一抱，還楞住了，有些不自在，別說趙雨笙了，就連小雪長到八九歲之後，她都沒有這樣抱過自己了。

“你個大丫頭，也不嫌丟人。”王桂靈在一旁嗔怪道。

趙雨笙嘿嘿笑了兩聲，道：“不丟人，在我心裏大舅就是我爹。”

王建平聞言不自在的咳了兩聲，悄悄的抹去眼角的淚，道：“孩子說得對呢，我是大舅，大舅就跟爹一樣。”

“對對對。”葛銀環在一旁連連點頭道，“都是一家人。”

趙雨笙放開王建平道：“咱們吃飯吧，我還特意帶了一瓶好酒回來。”

王保軍在一旁迫不及待的說道：“就是就是，大爺咱們趕緊吃飯吧。”

王建平笑著點點頭，摸了摸王保軍的腦袋道：“你小子饞了吧，開飯！”

“還有酒，快點雨笙給你二舅我滿上。”王建安立刻說道。

落座後趙雨笙特意夾了一根雞腿給王保軍，王保軍擡起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謝謝雨笙姐。”

“不客氣。”趙雨笙笑笑，然後又把另一只雞腿夾給了小雪。

小雪見狀就要躲，道：“姐，你咋老把我當孩子，我不吃。”

“不是把你當成孩子，是因為在座的所有人裏你和保軍年紀是最小的，所以給你倆吃。”趙雨笙一本正經道。

王桂靈也點頭道：“你姐說的對，你小給你吃。”

張翠這時候突然說道：“小雪你就吃了吧，估計你也吃不了多久了。”

“啊？！”大家楞了一下，葛銀環最先反應過來，一臉喜色道，“這是懷上了？幾個月了？”

王桂靈聞言也放下筷子，道：“懷上了？”

張翠一臉自豪的點了點頭道：“算算日子有兩個多月了。”

“哪兩個月，快三月了吧。”王建安一邊嘬著酒一邊說道，“你忘了咱倆……”

王建平聞言一筷子敲到他腦袋上，“當著孩子的面兒你胡咧咧啥呢？喝了一兩貓尿還知道自己是誰不？”

趙雨笙想笑，又不敢笑，王雪和王保軍則是一臉不解的看著他倆。

王建平不自在的轉換了個表情，道：“不管咋說，有了孩子都是好事，就保軍一個還是太孤了，等以後也沒有幫手。”

王桂靈點頭接著說，道：“可不是，現在這孩子來的正是時候，保軍也大了，等孩子生下來他就能幫忙看看孩子，不耽誤你們大人幹活。”

“就是就是。”葛銀環也說道，“保軍都十幾歲了，這些年我心裏也沒少想這事兒，我估摸著應該是你生保軍那會兒年歲太小，傷了身子，所以這麽多年才一直都沒懷上。”

趙雨笙看看張翠，又看看他二舅，年歲小？張翠是多大的時候生的保軍？

王建平主動拿過酒瓶子給王建安倒上，一時之間王建安倒有些手足無措，臉上露出了一種覆雜的表情。

從小到大，他就不如大哥能幹踏實，不管是去世的爹娘還是親戚朋友都是這樣覺得，而大哥對他也是一貫的嚴厲的態度，尤其是在老父親去世之後，王建平就代替了父親這個角色，平時也沒少因為自己吊兒郎當，喝酒吹牛訓斥自己，主動給自己倒酒，這在他的印象中，還是第一次。

王建平端起茶缸子，跟王建安碰了一下，道：“老二啊，這些年了我沒少說你，但是你也總不往心裏去，但是如今你也要再當一次爹了，你說說你不賣力幹活能行嗎？眼見著保軍也大了，總要娶媳婦吧，你給我說你現在攢下錢了嗎？攢下給兒子娶媳婦的錢了嗎。還有這個小的，你能養活他嗎？”

王建安：我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動一定是錯覺吧，他怎麽會覺得大哥會對自己溫柔點呢，難不成是自己喝醉了？

這頓飯也沒吃多久，因為王建平下午還要去上班，現在農忙，不少家裏都派出家裏的小孩去公社裏買豆腐回來加菜，所以每到農忙就是豆腐坊裏最忙的時候。

而王建安他們也要回去繼續上工，張翠一手拎著兩只雞，另一只手提著個籃子，裏面是王桂靈特意給她帶的雞蛋，身後還跟著丈夫和兒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張王莊大隊走去。

趙雨笙和王桂靈在家裏收拾殘局，趙雨笙突然想起了剛才飯桌上說的事情，問道：“娘，我二妗子今年多大啊？”

“你二妗子今年多大？”王桂靈擡起頭想了一會兒，道：“也就二十七八吧。”

趙雨笙：“噗”

嘴裏的水全噴出來了，“這麽說我二妗子十五歲就生了保軍。”

而且這還是虛歲，實際年齡可能還要更小一點。

王桂靈點點頭道：“是，你二妗子生保軍那會年紀確實是小，不然也不會生的那麽難。”

說罷王桂靈又反應過來道：“你一個大姑娘，打聽生孩子的事兒幹啥？”

趙雨笙道：“我是大姑娘怎麽了，我現在是學婦產科學的，以後也是婦產科大夫，懷孕生孩子這事兒在我眼裏跟感冒發燒也沒有區別。”

“啥？不是學那個，那個臨床醫學嗎？怎麽變成這個了？”王桂靈疑惑道。

趙雨笙解釋了一番，王桂靈想了想說道：“學這個也好，我聽說城裏人生孩子都去醫院。”

“我可不只管生孩子的事兒啊。”趙雨笙又解釋了一句。

“你還管啥？”王桂靈笑著問道。

“你來月事用草木灰的事兒也歸我管，下次不許用草木灰了，要用衛生紙。”趙雨笙傲嬌的說道，然後轉身進屋。

“這孩子，怎麽什麽都管。”王桂靈搖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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