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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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明初的打算到底還是泡湯,哪怕他說得再多,哪怕他搬出趙念,戚妄依舊無動於衷,他這個人爛到骨子裏,確實不是什麽好人,但不會扒著死人吸血。

他們上一代的恩怨是非,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他不想牽扯進去,也懶得搭理。

一月很快結束,二月三號的時候,鄧明初接到消息,有些事情需要回去處理,他當天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南灣鎮。

臨走前,趙念有些不舍,“叔叔,你不是說工作已經做完了嗎?”

“叔叔也想留下來陪我們念念過年,但研究的數據有變動,我得立馬回去。”鄧明初在科研上素來嚴謹認真,容不得半點差池。

他屈指刮了刮趙念的鼻尖,寵溺道:“你爸那邊最多半年就能擺平阻礙,說不定還用不了這麽久,到時候你就可以回去了,叔叔在北城等你,以後咱們隨時都能見面。”

“行吧。”她笑道。

鄧明初的手指虛空點了點,“不過,你也別忘了自己的學業,知道嗎?”

“叔叔你就放心吧,肯定不會噠。”趙念拍著胸脯跟他保證。

鄧明初走後,趙念每天該幹嘛就幹嘛,沒人找她,她就在家看書練舞,必修的功課絕不落下,而這幾天打掃屋子的時候,趙念看到方蘭之的琵琶後又產生濃厚的興趣,纏著老太太教她彈琵琶。

所以她閑來無事,就抱著琵琶坐在那彈曲兒。

今年春節來得較晚,還有三天才到除夕,不過各家早在大半個月前就開始置備年貨,香腸、臘排、腌豬舌、腌豬心等輪番上陣,方蘭之也腌了年味,碰到趕集,還帶著趙念去鎮上買年貨,家裏堆了很多吃的,有準備過年的感覺。

除夕前一天,趙念接到烏晴的電話,說她已經結束學校的考核,最遲除夕下午就到南灣鎮。

這是她當初離開時的承諾,等完成學校的考試就來南灣鎮陪趙念過年。

趙念知道後笑著說要去汽車站接她。

烏晴聽著她嬌俏的腔調,跟當初離開時天壤之別,她先是一楞,隨即嗤笑:“寶,恭喜啊。”

“嗯?”

“恭喜你重獲新生。”

第二天下午,趙念坐車去陵縣的汽車站,烏晴上次來過,對這還算熟悉,從樞紐站出來後,她拖著行李箱站在路口打車,準備直接去汽車站。

烏晴身邊站著一個身穿駝色風衣的年輕人,一米八的個,戴著一副墨鏡,渾身潮牌,從頭到腳散發著貴公子氣息。

他微擡下巴,打量這個狹小老舊的街頭,微微皺眉道:“念念就生活在這種地方?”

話語裏是對小縣城濃濃的嫌棄。

“這地方都算好的,等你去了南灣鎮,怕是要大跌眼鏡。”

烏晴笑了笑,一輛黃色的出租車開過來,她伸手招了招,對身邊的人說:“走了。”

趙念到汽車站後就在外面等著,今天沒有下雪,風也不大,氣溫比昨天暖和多了。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還沒下車,烏晴就看到站在那的趙念,她解開安全帶,對車內的程叡說:“記得幫我拿下行李箱。”

說完,打開車門,迫不及待跑向趙念。

“寶!”

烏晴喊了聲,聞言,趙念擡頭順著聲音看過去,下一秒就被對方攔腰抱起。

“我可想死你了!”

趙念被她抱起轉了兩個圈,她的手臂撐著烏晴的肩,風蕩得披散的頭發飛起,有些黏在臉上、唇上、或是眼睛上。

“晴晴你別轉了,我快暈啦。”趙念笑著扒拉自己的頭發。

烏晴把她放下來,伸著臉哼道:“親親。”

她兩關系如同親姐妹,趙念毫不吝嗇,對著她的臉啾了下。

“行了行了,你兩肉不肉麻?”程叡推著兩個行李箱走過來。

趙念回頭看到程叡,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議,“阿叡你怎麽來了?”

程叡跟趙念的年紀差不多大,他是瞿葉秋的表弟,因著這層關系,兩人從小就認識,可以說他們幾個都是圈內要好的朋友。

他摘下自己的墨鏡,別在襯衣的領口,擡了擡下巴說道:“怎麽,念念,你是不是不歡迎我?”

“這家夥昨天聽到我跟你的電話,死活要跟過來看你過得怎麽樣。”烏晴嗤笑,“生怕你在這個地方受委屈。”

回去的時候,程叡看到汽車站那又老又破的客車,表面堆積的灰塵都能刮下來揉饅頭,他萬分嫌棄,說什麽也不肯坐,最後三人直接打車回南灣鎮。

路上,烏晴伸手勾著趙念的肩膀,湊過去好奇道:“寶,那段時間你是怎麽過來的?”

程叡不知道趙念之前發生的事,聞言,從副駕駛扭頭問:“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都過去了。”

趙念不提,程叡也不追問,同為女孩子,烏晴更懂她,聞言,微瞇著眼看趙念,趙念被她的小表情逗笑。

“晴晴,你怎麽啦?”

“小樣兒,你肯定有事瞞著我,我還不知道你。”

就像烏晴說的那樣,程叡來到南灣鎮後真的是大跌眼鏡,他以前一直生活在北城,活了十七年,已經走過大半個地球,他見了很多波瀾壯闊的景色,卻從未見過這麽落後老舊的地方。

低矮的房屋,塑料彩膜的窗戶紙,卷簾門需要人使勁往上擡,狹窄的街道,坑坑窪窪的石子路,電線桿隨處可見,擡頭就是縱橫交錯的電線,一橫一豎一撇一捺將整個天空切割得七零八碎。

程叡不敢想,現在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他覺得自己受到沖擊,眉頭就沒松過:“念念,你是怎麽在這種地方生活這麽久的?”

算算時間都大半年了。

趙念跟程叡一樣都是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裏,笑道:“剛來這的時候,我也不太習慣,不過後來就好多了,怎麽說呢,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美,小地方也有它的獨特之處。”

“獨特嗎?我只感受到逼仄和窒息。”

程叡這人雖然挑剔難伺候,渾身都是公子脾氣,但不可否認,他真的慧眼,剛來就能一語道破這裏的“特性”。

回家的時候,程叡去了趟店鋪,他這人有時候也挺會來事,知道待會要見趙念的外婆,於是買了些禮品提過去。

上門,哪有空手的道理。

烏晴在旁看得直樂,“你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上門提親,搞得這麽莊重。”

“你懂什麽?我跟念念遲早也是一家人。”程叡對趙念沒有男女之情,但在他心裏,早就把趙念當成未來表嫂。

“嘖,念念和你表哥八字都沒一撇,你就急著想喊表嫂?”

趙念聽他倆的對話就覺得離譜,連忙打斷:“到家了到家了。”

她推開院門,裏面的狗子聽到動靜,撒開腿朝趙念跑去。

烏晴震驚,“我去,寶,就兩個月不見,шарик都長這麽大一只了?!”

鄉下小土狗好養,也長得快,趙念以前還能抱得動它,現在抱起簡直不要太吃力。

它已經是一條又大又壯的狗,都能看家保護人了。

程叡看向長相平平的狗,“它叫шарик?”

“對啊,怎麽啦?”

“沒什麽,看來念念你很喜歡它。”

顯然,程叡也懂шарик這個名字的起源。

趙念笑了笑,摸了摸шарик的狗頭,引他倆進屋。

程叡推著行李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生腥氣,在這種氣候下味道顯得很凝滯,令人作嘔。

“什麽味這麽臭?”

趙念也聞到,扭頭,視線掃了圈,在院壩靠近水龍頭的地方看到戚妄。

他坐在藤制的矮凳上,長腿敞著,腳邊擺著兩個盆子,一個裝著冒熱氣的臟水,一個裝著血,周圍還有拔掉的潮濕JSG雞毛。

烏晴似乎並不意外戚妄會出現在這,“喲。”

她擡手,用胳膊肘抵了抵趙念。

程叡看了眼就收回視線,問烏晴:“這人誰啊?”

她說:“戚妄。”

戚妄?原來就是他。程叡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趙念走的時候他還沒來,回來人就在這了,她走過去,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有一會了。”

少年撿起地上沾血的刀,低頭就看見身邊有雙鞋。

他剖開肚皮,取出內臟,淡淡道:“離遠點,臟。”

趙念沒動,視線落到他手臂上,戚妄的外套已經脫了,裏面就穿了件厚度一般的長袖,袖子挽到臂彎,露出的兩截小臂青筋脈絡清晰,結實有力。

“你的傷好點了嗎?”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趙念之前就讓他去醫院,也不知道他最後去沒去。

戚妄嗤笑,“早沒事了。”

趙念點點頭。

這時,程叡走過來,叫她:“念念。”

“怎麽了?”

趙念回頭。

她不知道的是,一直做事的戚妄,在聽到有男生親昵的喊她念念時,也擡頭看了過去。

程叡看到戚妄冷冷的目光,全然不放在眼裏。

“我們進去吧,這外面怪冷的。”他說。

“行。”

她剛應下,準備帶人進屋,身後響起一道不鹹不淡的嗓音。

“趙念。”

“怎麽了?”她轉身看向戚妄。

少年眼睛黑沈沈的,冷酷道:“你先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什——”

“你當你誰啊?”程叡不爽他這語氣。

戚妄的戾氣幾乎是來得毫無征兆,眼皮一掀,冷白的皮膚似有寒霜,“你大爺。”

“你——”

程叡臉一垮,長這麽大,還沒遇到這麽狂的人。

眼見氣氛不對,趙念站出來調和,她先對程叡說:“阿叡,你先進屋。”

說罷,又對烏晴使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快要笑死。

她拽了下程叡,“行了,程大少爺你少說幾句,不是冷嗎?走走走,我們先進去。”

“烏晴你給我放手。”

“閉嘴,程叡,你給我老實點,別逼我動手。”

她把人帶進堂屋,院壩裏只剩趙念和戚妄,以及一只立坐在地上的狗子。

趙念問他:“你想跟我說什麽?”

戚妄的臉色很臭,眼神黑得像墨,又透著冷。

他盯著趙念,冷笑:“走了一個瞿葉秋,又來一個程叡,趙念,你能耐阿,每次都能給老子一個大驚喜。”

每個年輕男人都能親昵的叫她念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男朋友。

“阿叡是我朋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阿叡?叫得可真親密,朋友,你告訴我誰信?”他的嘴一旦毒起來,就沒把門。

趙念被他刺得有點生氣,“戚妄,你什麽意思?!”

他冷漠的盯著趙念,強烈的占有欲讓他現在很不爽。

“老子就這意思,怎麽,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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