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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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葉秋拖著行李箱下樓,方蘭之看到後還很意外,問他這是幹什麽,瞿葉秋只好告訴她導師那邊讓他趕緊回去做項目。

聞言,方蘭之叮囑他路上小心。

瞿葉秋拉著拉桿往外走,烏晴問他:“你要走的事,有沒有告訴我寶?”

“我說了。”

“真要走嗎?”

烏晴私心裏不想瞿葉秋在這種時候離開,畢竟趙念經歷了那樣的事,現在更需要他。

而且在他們圈子裏,大家幾乎都默認趙家和瞿家會聯姻,這對青梅竹馬不出意外以後就會結婚。

“嗯。”

瞿葉秋也不想離開,但他得權衡。

他不像趙念,一直都生活在和睦溫馨的家庭,趙祈楨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她;他也不像烏晴,可以說留就留。

他現在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羽翼未豐,只有受制於人,瞿葉秋深知這個道理,可現在他真的沒辦法。

烏晴擺手,“行吧,你走吧。”

“念念就拜托你了。”

“這還用你說?她可是我的寶子。”

瞿葉秋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拉著行李箱走出院子,然而,走了沒幾步,他突然停下,轉身喊了聲烏晴。

“咋了?”她回頭。

男人握著拉桿的手緊了緊,“盡量讓念念少出門。”

“行。”

“還有……”

“什麽?”

他斟酌思考了會,“別讓念念和戚妄過多接觸。”

烏晴帶著疑問嗯了聲,“為什麽?”

雖然初見時那個少年渾身戾氣,手臂上紋著刺青,看起來很不好惹,但是……

他為趙念打架,看起來好像也不壞,至少對她還是好的。

烏晴問他為什麽,瞿葉秋只想說,有時候男的最懂男的。

盡管戚妄看趙念的目光很克制,但他還是從他眼底看到晦暗、掠奪、乃至侵占。

那個看起來狂妄又桀驁肆意的少年,對趙念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偷偷的覬覦,偷偷的肖想,像蟄伏在叢林裏的野獸。

瞿葉秋:“沾上那樣的人,對念念以後而言就是一個汙點。”

小混混一輩子都是小混混,待在爛泥裏才是最後的歸宿。



烏晴送走瞿葉秋,回去看見方蘭之在燉湯,老太太做事麻利,一點也不顯老,她聽到動靜,回頭,見烏晴進來了,問她瞿葉秋走了嗎,她說走了。

烏晴撩起袖子給她打雜,彎腰從櫥櫃裏搬出燉湯的砂鍋放在氣竈上。

“外婆,念念昨晚發生的事,您有告訴叔叔阿姨嗎?”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了。”

“那他們怎麽說?念念是不是要回北城了?”

“還不行。”方蘭之說:“但是,祈楨會派保鏢和心理醫生過來。”

趙念現在的情況需要專業人士進行疏導。

但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家,就算沒病也會憋出病來,只是在這種小地方身邊隨時隨地跟著保鏢,怎麽看也很奇怪另類,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下午的時候,王佳佳和紅毛到方蘭之家裏看望趙念,不過她當時好不容易睡著,兩人沒有見到人,只在老太太那裏了解到一些基本情況。

他倆呆了會,把生日禮物留下就走了,原本今天該熱熱鬧鬧的,但誰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

冬天的時候總是晝短夜長,不到六點天就黑了,南灣鎮陷入茫茫白雪中,萬物裹上一層銀霜。

方蘭之做好晚飯,盛了點飯菜和燉的湯帶到樓上給趙念,她已經一整天沒有吃喝,頹敗得不像話。

烏晴在堂屋給шарик準備吃的,它現在長得快,而且吃不慣狗糧,頓頓都要吃飯吃肉啃骨頭,也沒有寵物狗的嬌氣。

外面刮著寒風,把院子裏的門吹得哐哐響,聽著就嚇人,烏晴摸了把шарик的腦袋,起身出去關門。

院外的燈泡在冷風中搖搖晃晃,連帶著光都有些模糊,烏晴在準備插門栓的時候,突然發現門外陰影處站著一個人,看著就跟鬼一樣,頓時把她嚇得爆了句臟話。

她心有餘悸,定眼一看發現是戚妄。

烏晴翻了個白眼,“你在這幹什麽?來找我寶的?”

也不知道戚妄在那裏站了多久,他的肩上落了雪。

少年腳邊一堆煙頭,指尖一點猩紅,掀了掀眼皮,淡淡問:“趙念呢?”

“樓上,咋了,你找她有事?”

“嗯。”

烏晴沒讓他進來,“你可以回去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念念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不方便見你。”

“她怎麽了?”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以至於烏晴都聽不出這是一句關心的問候。

“情緒敏感,反反覆覆做噩夢,總之不JSG太好。”

外邊挺冷的,烏晴有點受不了這刺骨的濕寒,打算插門栓,站在外面的人伸手擋了下。

“還有事?”

“我要見她。”

烏晴微微皺眉,有點不耐煩,“念念現在的情況不方便見你。”

“所以呢?”戚妄哂笑:“又不需要她親自過來見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說罷,他推開門直接走進院子。

烏晴後退幾步,已經生氣了,“你這人是不是有病,說了不方便就是不方便,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在堂屋啃肉骨頭的шарик聽到外面的動靜,跑出來沖戚妄一頓狂吠。

前後都是阻止他的聲音,聽得少年戾氣橫生,他陰冷的看了眼那條狗,想到趙念對它又親又抱又摸。

冷笑道:“一只畜生而已,還真當自己有多大本事。”

不愧是趙念養的狗,別的沒學到,祖宗脾氣一學一個準,叫起來狂得很。

鄉下的土狗一貫聰明,聽得懂人話。

шарик叫得更兇,把樓上的方蘭之都給引下來。

還沒見到人,聲音就傳出來:“шарик你在叫什麽?”

老太太走出堂屋,看到戚妄站在院子裏,有些詫異:“阿妄,你怎麽來了?”

她看見少年的手中,還提著一個純黑色的布袋,四四方方,邊角是一圈金色。

戚妄對方蘭之的態度明顯要好很多,直言自己的來意。

聞言,老太太也沒攔著,讓他上樓了。



這是戚妄為數不多的幾次裏走進趙念的臥室,前幾次還是她腳踝受傷走不動路,戚妄來家裏背她去診所看傷。

臥室沒有開燈,只留了盞床頭燈,橘黃的暖光朦朦朧朧,光線比較淡,窗簾拉得死死的,嚴絲合縫,擋住外面所有的景致。

趙念沒有休息,剛剛在方蘭之的哄勸下喝了一點點湯,她現在坐在單人沙發上,整個人安安靜靜。

戚妄拎著東西走過去放在小茶幾上,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寂靜得可怕。

少年垂眸看她,這裏的光線確實不怎麽好,趙念大半邊身子藏在陰影裏,一張白凈的小臉被她的切發遮了大半,看起來就跟夜晚出來的女鬼一樣。

戚妄操了聲,受不了她這樣,用腳尖踢了踢趙念的小腿,“差不多得了,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模樣有多醜?”

“看著一點都不習慣,還是你以前的樣子順眼。”

趙念以前是什麽樣子,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鮮活靈動得讓人生出強烈的占有欲,美好得想藏起來。

話落,又是長久的寂靜。

戚妄額角的青筋直跳,正想開口,卻被一聲極淡、極為平靜的聲音打斷。

“戚妄。”

他倆快一天沒有說話,少年瞥了她一眼,“幹嘛?”

“昨晚的事……”她頓了頓,“謝謝。”

戚妄一頓,隨即若無其事,滿不在乎:“順道路過而已。”

他屈膝蹲在趙念面前,掰著她的下頷,讓她擡起頭。

少年左右看了看,萬分嫌棄,“臉色白得跟個鬼一樣,能不能有點精氣神。”

趙念平靜的望著他,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戚妄。”

“嗯?”

“你不用再白費力氣了,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和精力打起精神。”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一無所知的玩偶,她能感受到戚妄從一開始的用意,想她不要有包袱,想她輕松點,想她快些把不好的記憶通通忘掉。

她從昨晚最初的經歷到現在,不知道有過多少心理階段。

剛開始的絕望崩潰到後來的夢魘纏身,再到忍不住哭泣,在這漫長的過程中,她不是沒有在心裏進行自我建設,可是,她一遍遍的疏導仍抵不了那些陰暗窒息的經歷,她陷入一個掙紮的境地,好的壞的各占一面,不停的拉扯她,企圖將她吞噬。

她很累,累到心裏產生麻木。

說到底趙念也才十七歲,哪怕她再怎麽聰慧,再怎麽見多識廣,也沒有足夠強大的自我調節能力。

她還是個小姑娘。

戚妄抿唇,也不知道是心事被她戳中,還是已經被她拿捏。

他咻地站起身,漫不經心道:“別以為自己情況特殊,就想著在臉上貼金,誰管你?”

趙念又不說話了,仿佛在無聲笑話他的強行解釋。

戚妄心裏煩躁躁的,手指動了動,想抽煙,已經下意識摸出煙盒和打火機,他低頭剛咬上煙,餘光瞥到趙念,更加心煩意亂,又把煙塞回去。

他把放在桌上的東西丟到趙念懷裏,淡聲道:“給你的。”

換做平常,只要戚妄朝她丟東西,趙念肯定會回他“你幹什麽”,“這是什麽”,“幹嘛給我”。

眼下她只是把東西放在一旁。

就跟沒看見似的,什麽也不問。

戚妄覺得他要被趙念氣死。

他又踢了踢她的小腿,語氣不善:“給你的生日禮物,你什麽意思?”

趙念的魂顯然都沒在這裏,聽完戚妄的話,她足足楞了幾十秒才反應過來,然後又是沒有生機,死氣沈沈的說了句“謝謝”。

戚妄:“……”

他咬牙,心裏憋著那麽一口氣,再次拿起被趙念放在旁邊的禮物丟她懷裏。

命令道:“打開。”

這架勢非得讓趙念現場看他送的禮物。

他氣場足,壓迫感也強,趙念現在想出神都難,被他勒令著強行打開生日禮物。

其實趙念看到禮物的外包裝,就已經知道戚妄送她的東西是什麽。

國際上一家知名的高奢品牌,專賣裙子,價格不菲,最低都是十位數,她家裏的衣帽間裏有很多這家手工制作的衣裙,全都是當季的最新款或者限量款。

從趙念拆禮物的那刻起,戚妄就一直盯著她,希望能從她那裏得到一點點反饋,然而,她的臉上,她的眼裏,並沒有任何表情,很麻木,很平靜。

戚妄忍不住戳她臉,“這麽好看的裙子你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趙念,你想氣死誰?”

趙念看了眼飽和度很高的玫紅色系長裙,簡單而言就是死亡芭比粉。

她看到這條裙子,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一些話,深深根植於腦海,怎麽也揮之不去。

大冬天還穿裙子,真他媽騷。

趙念的手指開始顫栗,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沒有錯,穿什麽是個人自由沒有錯,可她過不去那道陰影,甚……甚至於今天早上,她的哥哥也對她說避免不了危險,就盡量少出門,實在要出去,就別再穿裙子了。

她又陷入那種掙紮的兩難境地,腦子裏像是有什麽在打架,在撕扯,她無法疏導,無法自我調節。

趙念微微低著頭,頭發擋住她的神情,她有些顫抖,問他,為什麽要送裙子。

為什麽偏偏是裙子。

戚妄瞄了她一眼,嗤笑:“大小姐,我眼睛不瞎,你自個兒數數,從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你穿了多少次裙子?”他總不能說他記得趙念說過喜歡穿裙子,那多沒面。

見她不說話,身子抖得厲害,戚妄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他再次屈膝蹲下,扒開趙念面前的頭發,結果看到她哭了。

“你哭什麽?有什麽好哭的?”

話落,戚妄陡然意識到一些事,他看了眼放在趙念膝蓋上的裙子,腦海裏想起先前在酒吧聽到別人對她的評價。

大冬天還穿裙子,那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玩她玩誰。

真騷。

他腦子“嗡”的一聲。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世道裏的人心有多險惡,很多人都會去惡意揣測別人。

戚妄抿了抿唇,說不出多會安慰人的話,更說不出那些溫和的言論。

他的方式就很簡單粗暴。

“裙子而已,你想穿就穿,那是你的自由,想那麽多幹什麽?你又不臟,又沒有錯。”

“誰要是敢對你指指點點,你甭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給他們幾巴掌漲漲記性。”

“你要是不敢或者打不過,你就叫我,老子替你揍人。”

“而且,難不成壞人會因為你不穿裙子就放過你?拜托,大小姐,你要是碰到變態,你套個麻袋效果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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