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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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淩風驀地僵直了身子,他低下頭,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出說話來。
一旁的季淩雲只是笑笑，右手自然而然地攬上哥哥的肩膀，轉頭對季傑道：“爸，哥哥只是說說而已,大過年的,自然是要回來的。”
季淩風咬唇,他知道弟弟只給他個臺階下，可此刻要是默認，到時候更不好開口了,肩上的手此刻重若千斤，他深呼一口氣,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抱歉，是認真的。回來是為了過年，但想年後搬出去住。”
大廳裏一時寂靜無聲，季傑冷冷地盯著季淩風，嘴邊抿出一道僵硬的唇線。
下午一點的日光正盛，照雪上反射出一片蒼白，純白的光芒從門口灑入室內，光線刺眼奪目，又將屋外萬物照得朦朧。
不知怎的，這樣尷尬的氣氛中，季淩風突然就想到了唐君哲。如果不是因為過年，他此刻應該窩BOSS懷裏吃著甜點、喝著咖啡，跟他有說有笑地看電視，或者上網閱覽著最新資訊，等到他幫他按摩完腰身，再回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個午覺。
於是僅僅分別了24小時候後，季淩風就開始瘋狂想念起那來了。他甚至有些自私地設想，如果只有兩個一起過年該多好，他們就能穿著睡衣靠軟軟的大沙發上，兩靠一起，一邊吃著自制的滿桌美味，一邊看著電視吐槽春晚，一起守歲，然後大大的床上同眠共枕……只要如此，季淩風想，那麽於他也一定會是一年中最美好的節日。他不必對著自家大門望而卻步，更不會有此刻的難堪。
季傑只是用一種不帶情感色彩的眼神望著他，這是季淩風所熟悉的眼神，是以往他最常見的眼神，他無法從那雙黝黑色的眸子中看到任何東西，也看不到他自己。
那是該被他稱之為父親的男，可他他眼中，看不到自己。
“過年？當初甩門甩得那麽幹脆，還回來過什麽年？”他的聲音依舊冷硬，吐出來的話語也依舊傷。
大男孩別過頭，梗著脖子，狠狠咬了咬嘴唇內側的嫩肉。離開了兩個多月，此刻卻被這個男質問回來過什麽年，饒是季淩風拼命告訴自己他一點兒也不留戀這裏，也無法阻止酸意突然湧到了鼻尖兒。
他下垂的雙手絞緊了衣擺，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其它什麽情緒，只是如果連回來過年都需要理由的話，那這又算什麽家呢？
季老爺子待傭幫他拖下外套後，徑直從季淩風身旁走過，卻也不看他，只是道：“還當是出去野了這麽久，過不下去才回來了。”
季淩風猛然擡起頭看他，瞪著一雙眼，卻驀地紅了眼圈。他也知道自己季傑心目是個什麽形象，畢竟他曾用切身行動印證了這種觀點，所以原本就沒什麽好怨吧，可此刻聽到這樣的嘲諷，他依舊難過。
他是這麽想自己的，居然是這麽想自己的。或許都不算是嘲諷，這個男就是這麽看待自己的大兒子的，這只是一個理性的認知，卻比任何侮辱的話語都要一針見血。
季淩風一下子也來了脾氣，對著他的背影道：“我出去野了這麽久，也才發現外面比家裏自得多。你放心，我只是回來過年的，從今往後，我一個子兒也不要的！”
季傑驀地頓住腳步，回頭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種目光像是俯視什麽，冰冷又不帶情感，只帶著上位者的高傲，一度讓幼時的季淩風不敢靠近。可他終究不是幼時的怯弱模樣了，那時的他想接近這個男，卻不被允許，可如今他已經不想靠近他了，也就沒什麽好怕的了，他甚至可以放棄繼承權，左右逐出家門也不過如此，所以他同樣揚起了那顆栗色的腦袋，正對上季傑的目光。
父子二就這麽對峙著，直到一個字正腔圓的女聲突然插入，暫時性地打破了僵局。
“說什麽呢……”
季淩風聽罷身子又是一僵，卻總算把目光投到了別處。
季夫扶著扶手悠哉悠哉地從樓上踱步下來，帶著優雅卻不真實的笑容，對季傑道：“小孩子家的話，你也別放心上，等到淩風長大了自然懂得，老爺能給他的，遠比他想象中的多。”
季淩風一聽這話又要炸了，他又不是因為不懂老頭子能給他什麽才敢這兒跟他叫板，他只是希望季傑拿出一個父親的姿態看他。他冷聲道：“夫人多慮了，我等到父親百年之後也不跟你們搶家產，你大可以高枕無憂！”
季夫人一聽，唇邊的笑容猶，眼神卻徹底冷了下去。
“什麽混賬話！”季傑聽他這話說得放肆，居然已經提到了自己百年之後，不由得也動了怒，“老子還沒死呢！這兒逞什麽英雄！翅膀還沒長硬就想要飛天了？離開這裏？離開這裏能幹什麽！靠著找上了A大就真以為自己是社會精英了！？步入社會後才會發現如今的心比天高不過是種一廂情願的狂妄自大！把自己捧得越高到最後跌得越慘！要真決定離開這裏，那麽如你所願，以後就別指望能從季家得到一分一毫財產！”
季淩風握緊了雙拳，指甲幾乎掐進肉裏。他一下子就難受起來，比起憤怒，真就是難受居多。他不明白，為什麽季傑就不肯對他好好說話，不肯給他認可，不肯承認他。
這種時候總是很難保持理智的，季淩風一時間竟生出了絲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冷笑道：“你家財萬貫和我有什麽關系？從始至終你真的想過讓我繼承家業嗎？你出席任何活動都是帶著淩雲去的，也只告訴家我有個兒子叫季淩雲！你根本不願讓別知道我的存在，到現在還說什麽我別指望從季家得到財產！？”
“哥！”季淩雲終於出聲制止了這場愈演愈烈的爭執，聽到哥哥這麽說也不知自己心裏是何感受，只是心跳得很快。
他看了眼季傑已經沈到不行的臉色，怕父親真的動怒再把哥哥攆出去，於是直接上前握住季淩風的胳膊肘，卻是對季傑道：“爸也累了吧，您先去休息一會兒，我帶哥回屋去。”說罷再不管其它，拖著哥哥就往樓上走。
“放手！”季淩風發洩似的掙紮著，可腰都還傷著，一掙就痛，更使不出多大力來，於是只一眨眼的工夫，竟被弟弟推進了墻角。
季淩雲將哥哥圈住了，低聲道：“爸這些日子也不是沒念叨過，年前還讓我給你發短信來著，這都要過年了，別讓他為難。”
季淩風哂笑，他說季傑念叨過他，他不信，他說老爹會為難，而他站這裏，更加難堪。不過即便如此，他仍平靜了下來，脫力一般地靠墻角，閉目不語。大廳內又恢覆了寂靜，季淩雲輕嘆一聲，牽著哥哥上了樓。
屋內，季淩風安安靜靜地坐床邊，季淩雲伸手擰開了床頭的小燈，他走上前去和哥哥坐到了一起，卻是問：“哥是不是怨？”
季淩風指尖動了動，良久，卻搖了搖頭，“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我們是不一樣的，也只有很久以前才會覺得這不公平，現想想反正要走了，也無所謂了吧，可是聽他那麽說……”季淩風垂頭，沒了下文。
“哥真的要走？難道就這麽……連家也不回了？”
季淩風悶聲道：“又沒說不認他了，逢年過節，我還會回來的。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反對，在尋常人家，子女找到工作後搬出去住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等到你開始著手管理集團後，也會有這麽一天吧。我如果呆家裏啃老，他肯定對我意見更大，所以我只是有了工作，想搬出去住而已，如果不是因為每次跟他面對面都會尷尬或者發生更不愉快的事情，那我多回來看他幾次又有什麽不好？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跟說話……”
“爸只是嘴上不留情，說得狠罷了。”
“那也因人而異吧，我猜他對你，嘴上也不會不留情。”
季淩雲聽他聲音悶悶的，也不知該怎麽跟哥哥解釋，只是道：“那是因為凡事都順著他，爸這些年來強硬慣了，跟他置什麽氣呢。”
“置氣？我拿什麽跟他置氣！”季淩風此刻就像顆炸藥，一點就炸，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孔往外狠出著氣兒。
季淩雲對這樣的哥哥也無奈了，可無奈的同時又覺得哥哥這副樣子實可愛。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揉揉那顆栗色的腦袋。季淩風見狀卻嗖的一竄老遠，接著像只炸了毛的貓似的警惕地看著他。
他發覺了，這個弟弟就愛對他動手動腳的！油都不知道被揩去多少了TAT！這要是被BOSS知道了可怎麽得了╮(╯▽╰)╭！
而季淩雲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手收了回來，站起來拍拍身道：“好了，哥哥也補個午覺吧，爸今年請了個臺灣名廚來家裏做年夜飯，有好多都是你喜歡吃的。”
季淩風挑眉，“他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季淩雲笑笑，“爸不意這些，也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可我知道哥哥喜歡什麽。”他說著，突然俯身靠近了季淩風，“哥哥喜歡什麽，我都知道，也都願意為哥哥去取。”
那時的季淩風沒有意識到這話裏所包涵的深意，只是有些不以為然地想，那就給我來只BOSS吧。
39、晉江獨家發表
季淩風明明不困,可BOSS也調侃過他的一大技能——一沾枕頭就能睡，於是乎他在剛剛醒來還不足三個小時的前提下,又接著睡到了下午四點。迷迷糊糊地醒來，他卻仍嫌自己起早了，因為起來實在沒什麽事兒好做,又不想提前下去,索性去洗了個澡,泡在浴池中消磨時光。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衣物都還在,房間顯然經人打掃仍保持著原樣，他換了身衣服，輕嘆了口氣,猶豫再三，仍是開門下樓了。
大廳裏飯菜飄香,長長的雕花紅木桌上擺上了一道道佳肴，像是整排精致的美食陳列在燈光下，只看上一眼便讓人食欲大開。主食還沒上，只開胃小菜就鋪了半桌，分別裝在小瓷碟裏，擺在每個座位前。
季淩風一時間也不由得食欲大增，甚至原本不覺輕蹙的眉心也舒展開來，人說吃美食能舒緩心情，還是有道理的。
兩個女傭正在忙著布菜，他乍眼掃過，果真有自己喜歡吃的。譬如奶汁魚片、翡翠豆腐、芙蓉三皇蛋、桂花栗子羹，季淩風滾動了下喉結，胃腸跟著蠕動起來，他中午起床後隨便墊了點兒東西就來了，這一天的還真沒怎麽吃東西呢。
“怎麽樣？是哥哥愛吃的嗎？”季淩雲適時地出現了。之所以說是適時，因為季淩風正在考慮自己是在客廳中稍等片刻還是繼續回屋帶著，飯點是快到了，可萬一第二個出現的人是老爺子，那他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季淩雲像個真正的小王子，唇邊永遠帶著禮節性的微笑，人只要站在那裏，渾身上下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貴族氣質。
季人傑和夫人自然是最後到場的，他見到大兒子後不過輕哼一聲，倒沒再提及今天下午發生的不愉快。
下午六點，年夜飯準時開始。
一道道美味接二連三地上桌，不知是否是季淩雲刻意吩咐過了，季淩風發現自己喜歡的菜都上在離他近的地方，想到這，到底是心下一暖，擡頭看了弟弟一眼，竟是遞了個笑過去，見他看他，又迅速垂下了眼。
季淩雲可是呆了，哥哥對他笑了？還笑得這麽神色扭捏、眉目含情的！（作者：……╮(╯▽╰)╭）那麽一瞬間，他只覺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狠跳了兩下，想回對方一個笑，卻見哥哥馬上低下頭，繼續默默啃飯。
季淩雲笑意愈濃了，唔……哥哥這是害羞了啊。
他幼時其實也很害羞、很怕人，卻不得不跟隨父親出席些大場合，每當這時他總是躲在父親身後，心跳得很快。而印象中這個哥哥好像就什麽都不怕，當自己只敢躲在父親身後的時候，哥哥就已經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他對他有了小小的崇拜，再然後，崇拜變成了另一種情感……
想著想著，季淩雲連笑意都帶上了幾分小孩子家的純真。
季淩風自然不知道這些，他用筷子戳著盤中的玫瑰焗龍蝦，忽然又想起BOSS來。那天他帶自己去吃料理時，也有過類似的菜吧，連口味都挺像的，雖沒有此刻的龍蝦精致入味，可他總覺得，那時的味道更好些。
唐君哲現在怎麽樣了呢……應該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說說笑笑地吃著年夜飯吧，季淩風想想那其樂融融的場面，突然有些嫉妒起來，明明自己也和家人一起吃著年夜飯，卻還是不由得萌生這樣的想法。
本該闔家歡樂的大年夜，飯桌上的氣氛卻相當沈默，其實前幾年的大年夜也一貫如此，再往前追溯的話，那時的季人傑都不回來過年，可不知為何，季淩風總覺得今年哪裏不同了。
季夫人偶爾和兒子聊上幾句，季淩雲則帶著一貫的笑容回應，季淩風每每都覺這樣的場景有些刺眼，可仔細想來又沒什麽好說的，只得低下頭專註於盤中的飯菜。他和季人傑自從上了桌就開始沈默，各自專心致志於盤種美味，將食不言的良好習慣發揚到底，仿佛只有這時候，兩人才有父子該有的共通點。
好在季淩雲一會兒問候老爹幾句，一會兒也跟哥哥說說話，才不至於讓飯桌上的氣氛顯得太過尷尬。
季夫人輕輕地搖著杯中的葡萄酒，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超脫歲月的優雅。年齡在她臉上並沒有刻出露骨的痕跡，她依舊像個三、四十歲的婦人一樣從容、高貴。她手指輕叩在水晶杯上，輕笑著對季淩風道：“拉斐莊園86年產的葡萄酒，同期中名聲也僅次於82年拉斐了，這還是老爺年輕時買的，珍藏了好久呢。”
季人傑眉毛頓時就立起來了，“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麽！”
他很少對季夫人作色，雖然此刻也不算作色，畢竟，無論兩人的姻緣是否是家族撮合而成的，他們都魚水和諧地過了小半輩子。
季夫人到底也懂這個丈夫的心，反笑他道：“只是想說你重視過年是好的，怎麽就激動了。”
季人傑回避的方式依舊只是低頭進食。
季淩風也一樣，他不知道季夫人跟他說這些話目的何在，也沒必要在意。拉斐莊園的葡萄酒享譽世界，名貴不假，可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他想，這真的只能說明老爺子越來越註重春節了吧。
想到這，他仍經不住心頭一軟，父親真的年紀大了……可究竟多大了？季淩風錯愕地發現自己也不記得。明明幼時還記得很清楚，爸爸多少歲了，幾號的生日，他會提前好久給爸爸做小工藝品當生日禮物，卻在被訓斥一句“不務正業”後將曾經的心意悉數深埋。如今，那些太遙遠的事在他心裏只留下個模糊的影子，他隱約記得父親是幾幾年生的，推算起來，也快五十多了。
五十歲，季淩風咬了咬唇，一時間百感交集。
“淩風這兩個月來，也辛苦了吧。”
“夫人掛心了，我過得不錯。”
“不錯什麽不錯！”季人傑皺起那雙眉，“淩雲跟我說你去信達工作，具體什麽樣我還猜不出？你大學都沒畢業，能被收去做跑腿的就不錯，當個打工的真就比在家裏強？”
季淩風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渾身上下僵硬得像塊石頭，心中剛剛松軟的角落又被狠狠碾過，他唇邊勾起個諷刺性的弧度，道：“是，我現在只是在那邊實習，可即便如此，也依舊過得……不差。”
“哼，你是想說‘不比這差’吧！”
季淩風一怔，他居然也有懂他的時候，可惜此情此景，他實在難以為之慶幸。
季人傑見他垂頭不語，一副不僅默認甚至都懶得搭理你的樣子，又是火氣。“你想離開就直說！這副臉擺給誰看？”
季淩風猛地擡頭，“我說過我想走！可自始至終我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又怎麽有資格擺臉色給你看！”
“你閉嘴！”季老爺子直接摔了手中的餐具。
季淩風眼眶又紅了，他有些唾棄自己的懦弱了，只是在這個男人面前，他總藏不住自己最柔軟的一面。
“你既然討厭我，又幹嗎不讓我離開？”討厭二字他終是說出了口，無論季人傑到底是不是這麽想的，至少，他給自己的感覺就是這樣。
“你要滾現在就滾！”季人傑像一只被激怒的獅子，幾乎到了爆發邊緣。
季淩風只是將頭埋得更深了，眼眶中有什麽東西想往外湧，卻被他拼命克制，他只是一勺一勺往嘴裏塞著鮮蟶蘿蔔羹，這曾經出現在滿漢全席中的美味，他如今吃起來味同嚼蠟。
季人傑不知被他哪句話觸了逆鱗，整個人都暴躁起來，“怎麽不滾了！？”
“爸！”季淩雲忙站起來安撫他，哥哥也是個倔脾氣，真被三言兩語的逼走了可怎麽辦。
“我原本只是想找到工作後想搬出去住，沒有和家裏斷絕來往的意思……”季淩風舔了舔自己發幹的嘴唇，“可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滾，我會如你所願，吃完這頓飯，我就走。”
季人傑猛地起身，氣得一張臉都扭曲起來，一個勁兒地指著自己的大兒子手都在抖。“你、你……滾！現在就滾！”
“爸！快別氣了，哥那都是氣話。”
“淩雲！”季夫人此刻也收起了笑容，她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只說了四個字，“你別多事。”
季淩雲只是嘆氣，他回望了母親一眼，神色堅決，而後仍是勸道：“爸您坐，大過年的，總先一起吃完年夜飯。”
“我倒是想！”季老爺子居然對小兒子也兇起來，“可是你看這副樣子！像是要回來好好過年的嗎？！”
季淩風閉目，無聲地嘆了口氣，下一刻卻是相當平靜地拿起手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影響您過年了我很抱歉，我現在就走。”
“哥！”季淩雲一把抓住他，“別跟爸生氣了，至少過完年再……”
“你讓他走！”季老爺子吼道，“我養了你二十多年！只當自己養了條白眼兒狼！你現在就滾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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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季淩風獨自呆在BOSS大人的大房子裏，窩在沙發上，電視被開到了特大聲，他卻只是沖著天花板發呆。
其實都還沒吃飽呢，季淩風想打電話叫個外賣，卻發現人家都不提供送餐服務了，再次想起這是個特殊的日子——大年夜。
BOSS的私家別墅占地較大、地處較偏，平日裏清靜得很，如今竟能遠遠地聽見放鞭炮的聲音，透過巨大的透明玻璃天窗，他能看到夜空中紛飛的雪花和五彩絢爛的煙火，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喜氣昂然。
可是一個人的春節，到底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起身去冰箱裏隨意找了點兒剩下的點心，還都是BOSS做的呢……他拿去微波爐轉了轉，雖然是夜宵甜點，但至少可以果腹。
他突然很想很想那個人。
翻開通訊錄，撥通了其中第一個人的電話，可居然沒有打通。季淩風一時間無比沮喪，過不想想也沒什麽奇怪的，他此刻應該和家人歡聚一堂，甚至都不會註意手機了吧……
他守著手機到了九點，期間掃過好幾個春晚節目，才終於等到了那人的回電。
“餵……”季淩風一張口立馬委屈到無以覆加，那語氣，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在季家時他也委屈，卻不想要讓人看出委屈，只有現在，當面對這個男人時，他只想向他傾訴全部。
仿佛所有委屈都找到了發洩口，他明明只說了一個字，就已經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怎麽了？”唐君哲一聽自家寶貝這聲調立馬就慌了。
“我想你了……”最後，季淩風也只憋出這四個字來，他環起膝，將臉埋了進去。
電話那頭，他還聽得到成片的歡聲笑語，他們那邊一定很熱鬧。季淩風緊握著手中的電話，卻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聽見那人聲音的剎那，幾乎要凝噎，他只是重覆著那句話——
“我想你了……”
40、晉江獨家發表
清晨的微光灑向大地,光線不強，卻也照亮了別墅一隅。季淩風迷迷糊糊地睜眼,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沙發上。昨晚看著看著電視就睡了吧，他起身揉了揉肩頸，有些發酸。
冬日裏的晨曦帶著總給人種暗暗的感覺,不過今日日光白凈,是個好天。季淩風低頭一看表,才七點。
洗漱完還沒一會兒,餓意就跟著泛了上來，大年初一，估計還是叫不到什麽外賣的,只能自己做做看了。他想是這麽想，又不願意動彈,接著躺回到了沙發上，突然覺得渾身上下都因為不適的睡姿而感到酸痛。
先去洗個澡吧，他想，別再去管昨晚的事了，好好吃個飯，照顧好自己，等那人回來。
季淩風長嘆一聲，又瞇了半刻才起身，拖著步子進浴室了。
他在浴池裏泡了有大半個小時，直泡得手指肚都癟進去了，才慢慢悠悠地起身，這真正是在消磨時光了。由於天寒地凍的，他腰又還沒好，實在懶得出門，所以除了上網看電視，他似乎也沒什麽別的可幹了，只是漫無目的地消磨時光。
出浴時，季淩風身上裹著松垮的大浴袍，正用毛巾擦著自己滴水的栗色軟毛，可剛進客廳沒幾步就僵在了原地。
“怎麽洗了這麽久……”沙發上的男人將視線從手中的晨報上移開，轉到了小家夥身上，看著他呆呆的樣子，不禁莞爾。
“新年快樂。”BOSS大人笑著道。
發尖的水滴到了地毯上，滴進了浴衣裏，季淩風卻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大廳裏一片沈寂，他覺得自己整個腦袋都處於一種空白狀態，嘴唇在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來。”唐君哲看他這副丟了魂兒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了，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沖他朝了朝手。
還是不動。
BOSS大人沒轍了，嘆著氣起身，小家夥不肯過來給他抱，那就只能他過去抱他了。不料下一刻，前面回過神來的小人就直直地撞了過來。
季淩風也不顧腰傷了，幾乎是用他平生所能的最大速度沖進了BOSS懷裏。沖擊力之大，腰板都快被撞散架了，他卻仿佛毫無察覺，只是用一種接近於哭的語氣笑著。
“你怎麽來了……你怎麽來了……”他一手勾住了BOSS大人的脖子，一手拂過他的臉頰，來回描繪著他面部剛硬的線條，竟是再也不想放手。
唐君哲彎下身，額頭抵著小家夥的額頭，輕笑道：“我跟家裏人說有急事要辦，逃出來了小半天，六個小時後的飛機，下午還得趕回去。”BOSS大人笑得十分滿足，輕啄著愛人的鼻尖，也在為這短暫的重逢而喜悅。
“我可是七點半就到了，這都八點了。”
“你怎麽不早說！”季淩風一聽就懊悔得不行，一共只有珍貴的幾小時的寶貴光陰，居然就這麽浪費掉了半小時，他不知情，這個混蛋居然也不來叫他(#‵′)凸！他象征性揮舞著拳頭敲在BOSS身上，卻仍止不住笑意。
“這才初一，怎麽想到回來看我了？”
唐君哲動作一頓，親了親小家夥出浴後熱乎乎紅撲撲的臉蛋兒，轉而接過了他手中的毛巾，為愛人擦拭著頭發。
“昨天在電話裏……我怕你有事，就回來看看。”
季淩風想到自己彼時的失態，也沈默了，乖乖低著頭，任BOSS大人幫他擦頭發。
“淩風，這才初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一下子把頭埋到了唐君哲懷裏，悶悶道：“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有些道理現在的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或許等以後就好了吧……”
唐君哲聽他這麽說，也知道他有心結，有些事自己沒經歷過也無法一廂情願地去開導別人，於是也不再勸什麽了。有些事，真的會隨人年齡的增長被自然而然地化解吧，或許真就像他說的那樣，以後就好了……
只是退一步說，大年夜讓小家夥一個人過，他實在心疼。
“頭發待會兒還得再吹吹，等換好衣服我帶你出去逛逛。”
“大過年的街上都關門了。”
“也不可能全部都歇業，總要先讓你填飽肚子吧，家裏菜不多了，不然我剛剛閑著的時候就給你做了。”
季淩風聽他這麽一說，果然動心了，民以食為天嘛，他還真是餓了，於是用濕漉漉的腦袋蹭著BOSS大人的肩，“那咱們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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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大雪鋪遍A市的大街小巷，因著過年的關系，以往繁榮的商業街也門可羅雀，時候又早，所以萬幸的是，剛換上的雪景還保存著完整的樣貌，雪地上的腳印車痕都不多，仍是白茫茫的一片。
季淩風圍著BOSS大人的圍巾，捧著一杯熱乎乎的拿鐵咖啡，和唐君哲並肩走著。他環視著四周，以往類似的場景見過太多了，可不知今天是否因為心情好的原因，他覺得路經的一切都很美麗，都很新奇。
兩人並肩而行，並沒有牽手，不是因為覺得矯情，而是這個世道到底沒有給予同性戀太多的寬容，索性他們只需要相視一笑，就能體會到情侶間的全部意義。
“餵，能不能問個問題？”季淩風突然想到一件事，令他慶幸的同時也叫他疑惑。
“什麽？”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BOSS大人一怔。
“現在想起來，除了第一次碰面過程……呃╮(╯﹏╰)╭總之後來你就一直很幫我，為什麽？”難道BOSS你有受虐心理= =？季淩風咽了口口水，沒有說出後半句話來。
金邊眼鏡下，BOSS大人那雙狹長的眼睛一斜，“想知道原因？”
季淩風點頭。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什麽？”
唐君哲輕笑，“等到我們可以一起回家過年的時候，我就告訴你答案。”
“太奸詐了=口=！”季淩風不滿道。
BOSS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啦，還想去什麽地方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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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兩點的陽光是一天內最強的，金色的輝芒穿過玻璃投射到地上。機場大廳內，季淩風再一次為BOSS送行，人說一回生二回熟，可他想，這種即將分別的感覺他永遠不會習慣，無論第幾次，他都有十足的不舍。
小半日的歡快時光過後，他們在這進行最後的繾綣。
“這才初一，你得過完初七才回來……”季淩風悶悶地數著日子，怎麽數都太久了。
唐君哲也舍不得，“放心，很快，我以後一天給你打三個電話，早中晚怎麽樣？”
季淩風瞪他，“你起得是早我還要睡覺呢！”
“別餓著自己，要不我負責幫你叫外賣也行。”
“無聊的時候上上網看看電視的沒什麽，但也別坐時間太長了，空出點時間來多休息休息，放松下眼睛，周三下午華醫生會照例來幫你做腰部針灸別忘了。”
“……”
直至臨別，BOSS大人的話一下子又多了起來，季淩風只咬著唇，一雙眼睛……地望著他。唐君哲這下可真是道別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反倒是囑咐的話越來越多，可每說一句，不舍感就加重一分。
末了，他突然靈乍現，生出個別樣的想法來，既然小家夥不想他走，他也不舍得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年，那麽——
“或許還有種選擇。”
“什麽？”
“想不想……去領略下S市的風貌？”
季淩風呆掉了，“你認真的？”
BOSS大人點頭，下一刻，就見小家夥朝自己撲來，結果卻在半路突然皺起了一張臉捂腰呼痛。
“小心點兒。”唐君哲幫他揉腰，順帶揩點兒油。
“你不早說！我也可以去嘛！”季淩風一時間興奮得不知該怎麽好，“就這麽定了吧！我還真就沒去過S市，也沒進過小鄉村，剛好想去看看呢。可你不能就這麽把我帶回家吧？沒事我隨便找個賓館住也行，有時間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不過你要常來啊……”
季淩風想到他們間的關系不能向旁人、甚至親人吐露，說不沮喪那是騙人的，唐君哲聽他語調由高轉低，輕嘆一聲，卻擡起了小家夥的腦袋道：“這些事，現在還不是坦誠的時候，我會一點點試著去讓家裏人接受，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所以沒必要偷偷摸摸地過一輩子，相信我淩風，我們會有一起回一個家過年的時候。”
季淩風笑了，他去頂了頂BOSS的鼻尖，卻又搖了搖頭。“我也只是說說，兩個男人間沒有名分可圖，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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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季淩雲只是笑笑，右手自然而然地攬上哥哥的肩膀，轉頭對季傑道：“爸，哥哥只是說說而已,大過年的,自然是要回來的。”
季淩風咬唇,他知道弟弟只給他個臺階下，可此刻要是默認，到時候更不好開口了,肩上的手此刻重若千斤，他深呼一口氣,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抱歉，是認真的。回來是為了過年，但想年後搬出去住。”
大廳裏一時寂靜無聲，季傑冷冷地盯著季淩風，嘴邊抿出一道僵硬的唇線。
下午一點的日光正盛，照雪上反射出一片蒼白，純白的光芒從門口灑入室內，光線刺眼奪目，又將屋外萬物照得朦朧。
不知怎的，這樣尷尬的氣氛中，季淩風突然就想到了唐君哲。如果不是因為過年，他此刻應該窩BOSS懷裏吃著甜點、喝著咖啡，跟他有說有笑地看電視，或者上網閱覽著最新資訊，等到他幫他按摩完腰身，再回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個午覺。
於是僅僅分別了24小時候後，季淩風就開始瘋狂想念起那來了。他甚至有些自私地設想，如果只有兩個一起過年該多好，他們就能穿著睡衣靠軟軟的大沙發上，兩靠一起，一邊吃著自制的滿桌美味，一邊看著電視吐槽春晚，一起守歲，然後大大的床上同眠共枕……只要如此，季淩風想，那麽於他也一定會是一年中最美好的節日。他不必對著自家大門望而卻步，更不會有此刻的難堪。
季傑只是用一種不帶情感色彩的眼神望著他，這是季淩風所熟悉的眼神，是以往他最常見的眼神，他無法從那雙黝黑色的眸子中看到任何東西，也看不到他自己。
那是該被他稱之為父親的男，可他他眼中，看不到自己。
“過年？當初甩門甩得那麽幹脆，還回來過什麽年？”他的聲音依舊冷硬，吐出來的話語也依舊傷。
大男孩別過頭，梗著脖子，狠狠咬了咬嘴唇內側的嫩肉。離開了兩個多月，此刻卻被這個男質問回來過什麽年，饒是季淩風拼命告訴自己他一點兒也不留戀這裏，也無法阻止酸意突然湧到了鼻尖兒。
他下垂的雙手絞緊了衣擺，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其它什麽情緒，只是如果連回來過年都需要理由的話，那這又算什麽家呢？
季老爺子待傭幫他拖下外套後，徑直從季淩風身旁走過，卻也不看他，只是道：“還當是出去野了這麽久，過不下去才回來了。”
季淩風猛然擡起頭看他，瞪著一雙眼，卻驀地紅了眼圈。他也知道自己季傑心目是個什麽形象，畢竟他曾用切身行動印證了這種觀點，所以原本就沒什麽好怨吧，可此刻聽到這樣的嘲諷，他依舊難過。
他是這麽想自己的，居然是這麽想自己的。或許都不算是嘲諷，這個男就是這麽看待自己的大兒子的，這只是一個理性的認知，卻比任何侮辱的話語都要一針見血。
季淩風一下子也來了脾氣，對著他的背影道：“我出去野了這麽久，也才發現外面比家裏自得多。你放心，我只是回來過年的，從今往後，我一個子兒也不要的！”
季傑驀地頓住腳步，回頭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種目光像是俯視什麽，冰冷又不帶情感，只帶著上位者的高傲，一度讓幼時的季淩風不敢靠近。可他終究不是幼時的怯弱模樣了，那時的他想接近這個男，卻不被允許，可如今他已經不想靠近他了，也就沒什麽好怕的了，他甚至可以放棄繼承權，左右逐出家門也不過如此，所以他同樣揚起了那顆栗色的腦袋，正對上季傑的目光。
父子二就這麽對峙著，直到一個字正腔圓的女聲突然插入，暫時性地打破了僵局。
“說什麽呢……”
季淩風聽罷身子又是一僵，卻總算把目光投到了別處。
季夫扶著扶手悠哉悠哉地從樓上踱步下來，帶著優雅卻不真實的笑容，對季傑道：“小孩子家的話，你也別放心上，等到淩風長大了自然懂得，老爺能給他的，遠比他想象中的多。”
季淩風一聽這話又要炸了，他又不是因為不懂老頭子能給他什麽才敢這兒跟他叫板，他只是希望季傑拿出一個父親的姿態看他。他冷聲道：“夫人多慮了，我等到父親百年之後也不跟你們搶家產，你大可以高枕無憂！”
季夫人一聽，唇邊的笑容猶，眼神卻徹底冷了下去。
“什麽混賬話！”季傑聽他這話說得放肆，居然已經提到了自己百年之後，不由得也動了怒，“老子還沒死呢！這兒逞什麽英雄！翅膀還沒長硬就想要飛天了？離開這裏？離開這裏能幹什麽！靠著找上了A大就真以為自己是社會精英了！？步入社會後才會發現如今的心比天高不過是種一廂情願的狂妄自大！把自己捧得越高到最後跌得越慘！要真決定離開這裏，那麽如你所願，以後就別指望能從季家得到一分一毫財產！”
季淩風握緊了雙拳，指甲幾乎掐進肉裏。他一下子就難受起來，比起憤怒，真就是難受居多。他不明白，為什麽季傑就不肯對他好好說話，不肯給他認可，不肯承認他。
這種時候總是很難保持理智的，季淩風一時間竟生出了絲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冷笑道：“你家財萬貫和我有什麽關系？從始至終你真的想過讓我繼承家業嗎？你出席任何活動都是帶著淩雲去的，也只告訴家我有個兒子叫季淩雲！你根本不願讓別知道我的存在，到現在還說什麽我別指望從季家得到財產！？”
“哥！”季淩雲終於出聲制止了這場愈演愈烈的爭執，聽到哥哥這麽說也不知自己心裏是何感受，只是心跳得很快。
他看了眼季傑已經沈到不行的臉色，怕父親真的動怒再把哥哥攆出去，於是直接上前握住季淩風的胳膊肘，卻是對季傑道：“爸也累了吧，您先去休息一會兒，我帶哥回屋去。”說罷再不管其它，拖著哥哥就往樓上走。
“放手！”季淩風發洩似的掙紮著，可腰都還傷著，一掙就痛，更使不出多大力來，於是只一眨眼的工夫，竟被弟弟推進了墻角。
季淩雲將哥哥圈住了，低聲道：“爸這些日子也不是沒念叨過，年前還讓我給你發短信來著，這都要過年了，別讓他為難。”
季淩風哂笑，他說季傑念叨過他，他不信，他說老爹會為難，而他站這裏，更加難堪。不過即便如此，他仍平靜了下來，脫力一般地靠墻角，閉目不語。大廳內又恢覆了寂靜，季淩雲輕嘆一聲，牽著哥哥上了樓。
屋內，季淩風安安靜靜地坐床邊，季淩雲伸手擰開了床頭的小燈，他走上前去和哥哥坐到了一起，卻是問：“哥是不是怨？”
季淩風指尖動了動，良久，卻搖了搖頭，“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我們是不一樣的，也只有很久以前才會覺得這不公平，現想想反正要走了，也無所謂了吧，可是聽他那麽說……”季淩風垂頭，沒了下文。
“哥真的要走？難道就這麽……連家也不回了？”
季淩風悶聲道：“又沒說不認他了，逢年過節，我還會回來的。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反對，在尋常人家，子女找到工作後搬出去住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等到你開始著手管理集團後，也會有這麽一天吧。我如果呆家裏啃老，他肯定對我意見更大，所以我只是有了工作，想搬出去住而已，如果不是因為每次跟他面對面都會尷尬或者發生更不愉快的事情，那我多回來看他幾次又有什麽不好？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跟說話……”
“爸只是嘴上不留情，說得狠罷了。”
“那也因人而異吧，我猜他對你，嘴上也不會不留情。”
季淩雲聽他聲音悶悶的，也不知該怎麽跟哥哥解釋，只是道：“那是因為凡事都順著他，爸這些年來強硬慣了，跟他置什麽氣呢。”
“置氣？我拿什麽跟他置氣！”季淩風此刻就像顆炸藥，一點就炸，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孔往外狠出著氣兒。
季淩雲對這樣的哥哥也無奈了，可無奈的同時又覺得哥哥這副樣子實可愛。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揉揉那顆栗色的腦袋。季淩風見狀卻嗖的一竄老遠，接著像只炸了毛的貓似的警惕地看著他。
他發覺了，這個弟弟就愛對他動手動腳的！油都不知道被揩去多少了TAT！這要是被BOSS知道了可怎麽得了╮(╯▽╰)╭！
而季淩雲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手收了回來，站起來拍拍身道：“好了，哥哥也補個午覺吧，爸今年請了個臺灣名廚來家裏做年夜飯，有好多都是你喜歡吃的。”
季淩風挑眉，“他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季淩雲笑笑，“爸不意這些，也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可我知道哥哥喜歡什麽。”他說著，突然俯身靠近了季淩風，“哥哥喜歡什麽，我都知道，也都願意為哥哥去取。”
那時的季淩風沒有意識到這話裏所包涵的深意，只是有些不以為然地想，那就給我來只BOSS吧。
39、晉江獨家發表
季淩風明明不困,可BOSS也調侃過他的一大技能——一沾枕頭就能睡，於是乎他在剛剛醒來還不足三個小時的前提下,又接著睡到了下午四點。迷迷糊糊地醒來，他卻仍嫌自己起早了，因為起來實在沒什麽事兒好做,又不想提前下去,索性去洗了個澡,泡在浴池中消磨時光。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衣物都還在,房間顯然經人打掃仍保持著原樣，他換了身衣服，輕嘆了口氣,猶豫再三，仍是開門下樓了。
大廳裏飯菜飄香,長長的雕花紅木桌上擺上了一道道佳肴，像是整排精致的美食陳列在燈光下，只看上一眼便讓人食欲大開。主食還沒上，只開胃小菜就鋪了半桌，分別裝在小瓷碟裏，擺在每個座位前。
季淩風一時間也不由得食欲大增，甚至原本不覺輕蹙的眉心也舒展開來，人說吃美食能舒緩心情，還是有道理的。
兩個女傭正在忙著布菜，他乍眼掃過，果真有自己喜歡吃的。譬如奶汁魚片、翡翠豆腐、芙蓉三皇蛋、桂花栗子羹，季淩風滾動了下喉結，胃腸跟著蠕動起來，他中午起床後隨便墊了點兒東西就來了，這一天的還真沒怎麽吃東西呢。
“怎麽樣？是哥哥愛吃的嗎？”季淩雲適時地出現了。之所以說是適時，因為季淩風正在考慮自己是在客廳中稍等片刻還是繼續回屋帶著，飯點是快到了，可萬一第二個出現的人是老爺子，那他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季淩雲像個真正的小王子，唇邊永遠帶著禮節性的微笑，人只要站在那裏，渾身上下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貴族氣質。
季人傑和夫人自然是最後到場的，他見到大兒子後不過輕哼一聲，倒沒再提及今天下午發生的不愉快。
下午六點，年夜飯準時開始。
一道道美味接二連三地上桌，不知是否是季淩雲刻意吩咐過了，季淩風發現自己喜歡的菜都上在離他近的地方，想到這，到底是心下一暖，擡頭看了弟弟一眼，竟是遞了個笑過去，見他看他，又迅速垂下了眼。
季淩雲可是呆了，哥哥對他笑了？還笑得這麽神色扭捏、眉目含情的！（作者：……╮(╯▽╰)╭）那麽一瞬間，他只覺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狠跳了兩下，想回對方一個笑，卻見哥哥馬上低下頭，繼續默默啃飯。
季淩雲笑意愈濃了，唔……哥哥這是害羞了啊。
他幼時其實也很害羞、很怕人，卻不得不跟隨父親出席些大場合，每當這時他總是躲在父親身後，心跳得很快。而印象中這個哥哥好像就什麽都不怕，當自己只敢躲在父親身後的時候，哥哥就已經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他對他有了小小的崇拜，再然後，崇拜變成了另一種情感……
想著想著，季淩雲連笑意都帶上了幾分小孩子家的純真。
季淩風自然不知道這些，他用筷子戳著盤中的玫瑰焗龍蝦，忽然又想起BOSS來。那天他帶自己去吃料理時，也有過類似的菜吧，連口味都挺像的，雖沒有此刻的龍蝦精致入味，可他總覺得，那時的味道更好些。
唐君哲現在怎麽樣了呢……應該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說說笑笑地吃著年夜飯吧，季淩風想想那其樂融融的場面，突然有些嫉妒起來，明明自己也和家人一起吃著年夜飯，卻還是不由得萌生這樣的想法。
本該闔家歡樂的大年夜，飯桌上的氣氛卻相當沈默，其實前幾年的大年夜也一貫如此，再往前追溯的話，那時的季人傑都不回來過年，可不知為何，季淩風總覺得今年哪裏不同了。
季夫人偶爾和兒子聊上幾句，季淩雲則帶著一貫的笑容回應，季淩風每每都覺這樣的場景有些刺眼，可仔細想來又沒什麽好說的，只得低下頭專註於盤中的飯菜。他和季人傑自從上了桌就開始沈默，各自專心致志於盤種美味，將食不言的良好習慣發揚到底，仿佛只有這時候，兩人才有父子該有的共通點。
好在季淩雲一會兒問候老爹幾句，一會兒也跟哥哥說說話，才不至於讓飯桌上的氣氛顯得太過尷尬。
季夫人輕輕地搖著杯中的葡萄酒，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超脫歲月的優雅。年齡在她臉上並沒有刻出露骨的痕跡，她依舊像個三、四十歲的婦人一樣從容、高貴。她手指輕叩在水晶杯上，輕笑著對季淩風道：“拉斐莊園86年產的葡萄酒，同期中名聲也僅次於82年拉斐了，這還是老爺年輕時買的，珍藏了好久呢。”
季人傑眉毛頓時就立起來了，“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麽！”
他很少對季夫人作色，雖然此刻也不算作色，畢竟，無論兩人的姻緣是否是家族撮合而成的，他們都魚水和諧地過了小半輩子。
季夫人到底也懂這個丈夫的心，反笑他道：“只是想說你重視過年是好的，怎麽就激動了。”
季人傑回避的方式依舊只是低頭進食。
季淩風也一樣，他不知道季夫人跟他說這些話目的何在，也沒必要在意。拉斐莊園的葡萄酒享譽世界，名貴不假，可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他想，這真的只能說明老爺子越來越註重春節了吧。
想到這，他仍經不住心頭一軟，父親真的年紀大了……可究竟多大了？季淩風錯愕地發現自己也不記得。明明幼時還記得很清楚，爸爸多少歲了，幾號的生日，他會提前好久給爸爸做小工藝品當生日禮物，卻在被訓斥一句“不務正業”後將曾經的心意悉數深埋。如今，那些太遙遠的事在他心裏只留下個模糊的影子，他隱約記得父親是幾幾年生的，推算起來，也快五十多了。
五十歲，季淩風咬了咬唇，一時間百感交集。
“淩風這兩個月來，也辛苦了吧。”
“夫人掛心了，我過得不錯。”
“不錯什麽不錯！”季人傑皺起那雙眉，“淩雲跟我說你去信達工作，具體什麽樣我還猜不出？你大學都沒畢業，能被收去做跑腿的就不錯，當個打工的真就比在家裏強？”
季淩風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渾身上下僵硬得像塊石頭，心中剛剛松軟的角落又被狠狠碾過，他唇邊勾起個諷刺性的弧度，道：“是，我現在只是在那邊實習，可即便如此，也依舊過得……不差。”
“哼，你是想說‘不比這差’吧！”
季淩風一怔，他居然也有懂他的時候，可惜此情此景，他實在難以為之慶幸。
季人傑見他垂頭不語，一副不僅默認甚至都懶得搭理你的樣子，又是火氣。“你想離開就直說！這副臉擺給誰看？”
季淩風猛地擡頭，“我說過我想走！可自始至終我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又怎麽有資格擺臉色給你看！”
“你閉嘴！”季老爺子直接摔了手中的餐具。
季淩風眼眶又紅了，他有些唾棄自己的懦弱了，只是在這個男人面前，他總藏不住自己最柔軟的一面。
“你既然討厭我，又幹嗎不讓我離開？”討厭二字他終是說出了口，無論季人傑到底是不是這麽想的，至少，他給自己的感覺就是這樣。
“你要滾現在就滾！”季人傑像一只被激怒的獅子，幾乎到了爆發邊緣。
季淩風只是將頭埋得更深了，眼眶中有什麽東西想往外湧，卻被他拼命克制，他只是一勺一勺往嘴裏塞著鮮蟶蘿蔔羹，這曾經出現在滿漢全席中的美味，他如今吃起來味同嚼蠟。
季人傑不知被他哪句話觸了逆鱗，整個人都暴躁起來，“怎麽不滾了！？”
“爸！”季淩雲忙站起來安撫他，哥哥也是個倔脾氣，真被三言兩語的逼走了可怎麽辦。
“我原本只是想找到工作後想搬出去住，沒有和家裏斷絕來往的意思……”季淩風舔了舔自己發幹的嘴唇，“可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滾，我會如你所願，吃完這頓飯，我就走。”
季人傑猛地起身，氣得一張臉都扭曲起來，一個勁兒地指著自己的大兒子手都在抖。“你、你……滾！現在就滾！”
“爸！快別氣了，哥那都是氣話。”
“淩雲！”季夫人此刻也收起了笑容，她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只說了四個字，“你別多事。”
季淩雲只是嘆氣，他回望了母親一眼，神色堅決，而後仍是勸道：“爸您坐，大過年的，總先一起吃完年夜飯。”
“我倒是想！”季老爺子居然對小兒子也兇起來，“可是你看這副樣子！像是要回來好好過年的嗎？！”
季淩風閉目，無聲地嘆了口氣，下一刻卻是相當平靜地拿起手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影響您過年了我很抱歉，我現在就走。”
“哥！”季淩雲一把抓住他，“別跟爸生氣了，至少過完年再……”
“你讓他走！”季老爺子吼道，“我養了你二十多年！只當自己養了條白眼兒狼！你現在就滾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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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季淩風獨自呆在BOSS大人的大房子裏，窩在沙發上，電視被開到了特大聲，他卻只是沖著天花板發呆。
其實都還沒吃飽呢，季淩風想打電話叫個外賣，卻發現人家都不提供送餐服務了，再次想起這是個特殊的日子——大年夜。
BOSS的私家別墅占地較大、地處較偏，平日裏清靜得很，如今竟能遠遠地聽見放鞭炮的聲音，透過巨大的透明玻璃天窗，他能看到夜空中紛飛的雪花和五彩絢爛的煙火，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喜氣昂然。
可是一個人的春節，到底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起身去冰箱裏隨意找了點兒剩下的點心，還都是BOSS做的呢……他拿去微波爐轉了轉，雖然是夜宵甜點，但至少可以果腹。
他突然很想很想那個人。
翻開通訊錄，撥通了其中第一個人的電話，可居然沒有打通。季淩風一時間無比沮喪，過不想想也沒什麽奇怪的，他此刻應該和家人歡聚一堂，甚至都不會註意手機了吧……
他守著手機到了九點，期間掃過好幾個春晚節目，才終於等到了那人的回電。
“餵……”季淩風一張口立馬委屈到無以覆加，那語氣，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在季家時他也委屈，卻不想要讓人看出委屈，只有現在，當面對這個男人時，他只想向他傾訴全部。
仿佛所有委屈都找到了發洩口，他明明只說了一個字，就已經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怎麽了？”唐君哲一聽自家寶貝這聲調立馬就慌了。
“我想你了……”最後，季淩風也只憋出這四個字來，他環起膝，將臉埋了進去。
電話那頭，他還聽得到成片的歡聲笑語，他們那邊一定很熱鬧。季淩風緊握著手中的電話，卻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聽見那人聲音的剎那，幾乎要凝噎，他只是重覆著那句話——
“我想你了……”
40、晉江獨家發表
清晨的微光灑向大地,光線不強，卻也照亮了別墅一隅。季淩風迷迷糊糊地睜眼,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沙發上。昨晚看著看著電視就睡了吧，他起身揉了揉肩頸，有些發酸。
冬日裏的晨曦帶著總給人種暗暗的感覺,不過今日日光白凈,是個好天。季淩風低頭一看表,才七點。
洗漱完還沒一會兒,餓意就跟著泛了上來，大年初一，估計還是叫不到什麽外賣的,只能自己做做看了。他想是這麽想，又不願意動彈,接著躺回到了沙發上，突然覺得渾身上下都因為不適的睡姿而感到酸痛。
先去洗個澡吧，他想，別再去管昨晚的事了，好好吃個飯，照顧好自己，等那人回來。
季淩風長嘆一聲，又瞇了半刻才起身，拖著步子進浴室了。
他在浴池裏泡了有大半個小時，直泡得手指肚都癟進去了，才慢慢悠悠地起身，這真正是在消磨時光了。由於天寒地凍的，他腰又還沒好，實在懶得出門，所以除了上網看電視，他似乎也沒什麽別的可幹了，只是漫無目的地消磨時光。
出浴時，季淩風身上裹著松垮的大浴袍，正用毛巾擦著自己滴水的栗色軟毛，可剛進客廳沒幾步就僵在了原地。
“怎麽洗了這麽久……”沙發上的男人將視線從手中的晨報上移開，轉到了小家夥身上，看著他呆呆的樣子，不禁莞爾。
“新年快樂。”BOSS大人笑著道。
發尖的水滴到了地毯上，滴進了浴衣裏，季淩風卻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大廳裏一片沈寂，他覺得自己整個腦袋都處於一種空白狀態，嘴唇在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來。”唐君哲看他這副丟了魂兒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了，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沖他朝了朝手。
還是不動。
BOSS大人沒轍了，嘆著氣起身，小家夥不肯過來給他抱，那就只能他過去抱他了。不料下一刻，前面回過神來的小人就直直地撞了過來。
季淩風也不顧腰傷了，幾乎是用他平生所能的最大速度沖進了BOSS懷裏。沖擊力之大，腰板都快被撞散架了，他卻仿佛毫無察覺，只是用一種接近於哭的語氣笑著。
“你怎麽來了……你怎麽來了……”他一手勾住了BOSS大人的脖子，一手拂過他的臉頰，來回描繪著他面部剛硬的線條，竟是再也不想放手。
唐君哲彎下身，額頭抵著小家夥的額頭，輕笑道：“我跟家裏人說有急事要辦，逃出來了小半天，六個小時後的飛機，下午還得趕回去。”BOSS大人笑得十分滿足，輕啄著愛人的鼻尖，也在為這短暫的重逢而喜悅。
“我可是七點半就到了，這都八點了。”
“你怎麽不早說！”季淩風一聽就懊悔得不行，一共只有珍貴的幾小時的寶貴光陰，居然就這麽浪費掉了半小時，他不知情，這個混蛋居然也不來叫他(#‵′)凸！他象征性揮舞著拳頭敲在BOSS身上，卻仍止不住笑意。
“這才初一，怎麽想到回來看我了？”
唐君哲動作一頓，親了親小家夥出浴後熱乎乎紅撲撲的臉蛋兒，轉而接過了他手中的毛巾，為愛人擦拭著頭發。
“昨天在電話裏……我怕你有事，就回來看看。”
季淩風想到自己彼時的失態，也沈默了，乖乖低著頭，任BOSS大人幫他擦頭發。
“淩風，這才初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一下子把頭埋到了唐君哲懷裏，悶悶道：“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有些道理現在的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或許等以後就好了吧……”
唐君哲聽他這麽說，也知道他有心結，有些事自己沒經歷過也無法一廂情願地去開導別人，於是也不再勸什麽了。有些事，真的會隨人年齡的增長被自然而然地化解吧，或許真就像他說的那樣，以後就好了……
只是退一步說，大年夜讓小家夥一個人過，他實在心疼。
“頭發待會兒還得再吹吹，等換好衣服我帶你出去逛逛。”
“大過年的街上都關門了。”
“也不可能全部都歇業，總要先讓你填飽肚子吧，家裏菜不多了，不然我剛剛閑著的時候就給你做了。”
季淩風聽他這麽一說，果然動心了，民以食為天嘛，他還真是餓了，於是用濕漉漉的腦袋蹭著BOSS大人的肩，“那咱們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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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大雪鋪遍A市的大街小巷，因著過年的關系，以往繁榮的商業街也門可羅雀，時候又早，所以萬幸的是，剛換上的雪景還保存著完整的樣貌，雪地上的腳印車痕都不多，仍是白茫茫的一片。
季淩風圍著BOSS大人的圍巾，捧著一杯熱乎乎的拿鐵咖啡，和唐君哲並肩走著。他環視著四周，以往類似的場景見過太多了，可不知今天是否因為心情好的原因，他覺得路經的一切都很美麗，都很新奇。
兩人並肩而行，並沒有牽手，不是因為覺得矯情，而是這個世道到底沒有給予同性戀太多的寬容，索性他們只需要相視一笑，就能體會到情侶間的全部意義。
“餵，能不能問個問題？”季淩風突然想到一件事，令他慶幸的同時也叫他疑惑。
“什麽？”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BOSS大人一怔。
“現在想起來，除了第一次碰面過程……呃╮(╯﹏╰)╭總之後來你就一直很幫我，為什麽？”難道BOSS你有受虐心理= =？季淩風咽了口口水，沒有說出後半句話來。
金邊眼鏡下，BOSS大人那雙狹長的眼睛一斜，“想知道原因？”
季淩風點頭。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什麽？”
唐君哲輕笑，“等到我們可以一起回家過年的時候，我就告訴你答案。”
“太奸詐了=口=！”季淩風不滿道。
BOSS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啦，還想去什麽地方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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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兩點的陽光是一天內最強的，金色的輝芒穿過玻璃投射到地上。機場大廳內，季淩風再一次為BOSS送行，人說一回生二回熟，可他想，這種即將分別的感覺他永遠不會習慣，無論第幾次，他都有十足的不舍。
小半日的歡快時光過後，他們在這進行最後的繾綣。
“這才初一，你得過完初七才回來……”季淩風悶悶地數著日子，怎麽數都太久了。
唐君哲也舍不得，“放心，很快，我以後一天給你打三個電話，早中晚怎麽樣？”
季淩風瞪他，“你起得是早我還要睡覺呢！”
“別餓著自己，要不我負責幫你叫外賣也行。”
“無聊的時候上上網看看電視的沒什麽，但也別坐時間太長了，空出點時間來多休息休息，放松下眼睛，周三下午華醫生會照例來幫你做腰部針灸別忘了。”
“……”
直至臨別，BOSS大人的話一下子又多了起來，季淩風只咬著唇，一雙眼睛……地望著他。唐君哲這下可真是道別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反倒是囑咐的話越來越多，可每說一句，不舍感就加重一分。
末了，他突然靈乍現，生出個別樣的想法來，既然小家夥不想他走，他也不舍得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年，那麽——
“或許還有種選擇。”
“什麽？”
“想不想……去領略下S市的風貌？”
季淩風呆掉了，“你認真的？”
BOSS大人點頭，下一刻，就見小家夥朝自己撲來，結果卻在半路突然皺起了一張臉捂腰呼痛。
“小心點兒。”唐君哲幫他揉腰，順帶揩點兒油。
“你不早說！我也可以去嘛！”季淩風一時間興奮得不知該怎麽好，“就這麽定了吧！我還真就沒去過S市，也沒進過小鄉村，剛好想去看看呢。可你不能就這麽把我帶回家吧？沒事我隨便找個賓館住也行，有時間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不過你要常來啊……”
季淩風想到他們間的關系不能向旁人、甚至親人吐露，說不沮喪那是騙人的，唐君哲聽他語調由高轉低，輕嘆一聲，卻擡起了小家夥的腦袋道：“這些事，現在還不是坦誠的時候，我會一點點試著去讓家裏人接受，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所以沒必要偷偷摸摸地過一輩子，相信我淩風，我們會有一起回一個家過年的時候。”
季淩風笑了，他去頂了頂BOSS的鼻尖，卻又搖了搖頭。“我也只是說說，兩個男人間沒有名分可圖，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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