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競聘演講這天早上，何瞰還是起了個大早精心洗漱打扮了一番。

他知道自己其實就是去走個過場罷了，無論是公司原本就是在給老板的侄女男朋友鋪路，還是他終將離開這家公司，他只是想去站在臺上，去告訴所有人，他從進入這家公司開始到離開，這一路的風霜雨雪，他問心無愧。

池映帆也早起站在一旁刷牙：“要我送你去嗎？”

“你今天不是也要去天晶星娛開會嗎？”何瞰心裏雖然希望池映帆送他去，可是他也知道池映帆的事情都是大事，他這份小工作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不急，先送你過去也來得及，今天其實沒什麽大事，是當時捆綁我小說打包賣給天晶星娛的一些作品的影視化會議，其實我本來不用去的，但是我之前不是賣了邵景澎面子，兼任了天晶星娛的顧問嗎，這些好歹都跟我一個網站出來的作品，我去幫忙把把關，幫他們多爭取一點好的資源。”

池映帆深刻的知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整個產業鏈的繁榮，才會讓整個產業的發展更長久。他現在既然都已經有了這個資源和話語權，更該為他們這些伏案碼字的人多爭取一些，即使他再不喜歡應酬交際，也要硬著頭皮上。

何瞰眼睛一亮：“那麽那些作者也會到場嗎？”

“有些來，有些不來，一些作者跟我一樣不喜歡交際應酬，只喜歡默默寫作，有些作者則是因為名氣數據不是太高，雖說作品賣了版權，但是實際上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什麽時候拍，選誰拍，拍成什麽樣，什麽時候播放，他們自己都要等播出之後才知道。”

何瞰還是不死心的問：“哪些來呀？”

“你問這個幹什麽，是有你喜歡的，所以你想要親筆簽名嗎？”

“是呀，我之前追你的文的時候，也讀了其他很多優秀作者的文，對他們崇拜的五體投地。”

池映帆搖了搖頭：“我還真沒記住誰來誰不來，不過呢勸你一句，離作品近一點，離作者遠一點。”

“啊？為什麽？”何瞰完全不理解。

“作者為什麽可以寫出跌宕起伏又全員智商在線的好看作品，那麽作者本人心思和頭腦自然也不簡單，恃才傲物這個詞語從來不是說著玩玩的，真正接近之後，你可能會大失所望，覺得之前的感情與欣賞都錯付了。誰都希望自己的偶像德才兼備，可是能有一樣就不錯了，大多數的，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臉和精心打造的虛情假意。”

“啊？可是我喜歡的那些作者們，他們的小說裏也都是公平正義和善惡到頭終有報啊，他們本性裏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吧。”

池映帆懶得再跟何瞰糾纏下去，只能恨鐵不成鋼的說：“網上那些天天說什麽‘始於顏值忠於人品’的腦殘應該跟你是同類，不過要不是有你們這些人，錢也沒那麽好賺，畢竟你們這些人就算最後發現自己被騙了，也還會自我安慰的來一句至少過程你是快樂的，並且覺得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何瞰不服氣的說：“我才沒那麽傻呢，我的錢只給自己和自己家人花，最多再給你花，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那最好，動作快一點，我先送你去你們公司。”

“哦。”

將何瞰送到公司後，池映帆開車去了一家開了十多年的早餐店，這裏各種各樣的早餐都有，他偶爾從這邊路過就喜歡帶一些燒麥和包子回去，今天正好在這邊吃個早餐，再慢慢去開會。

坐下來吃了幾口後，收到了自己的編輯檀香發來的消息。

檀香：孤舟大神嗚嗚嗚，我可能闖禍了，想了一晚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求輕罵。

自從來了淮城一趟，從天晶星娛那邊側面知道了一些池映帆的身份家世後，檀香這個手下有不少成名作者的編輯，跟池映帆對話的態度語氣就完全變了，尤其現在一葉孤舟這個IP身價暴漲，她必須要好好維護跟池映帆的關系，這樣才好談後期的續約事宜。

池映帆：什麽事情？

檀香：我長話短說，之前把你的作品賣給天晶星娛的時候，也打包了一批其他作者小說的影視化版權，其中有個作者叫做萬重山，比你早簽約三年，一直以來的數據和讀者也比你多，是直到你的《尋光逆旅》開始爆發之後，才被你甩在後邊的。

檀香：萬重山早年寫的一本《仙道劫》是仙俠類小說，也被這次打包賣給天晶星娛影視化了，原本這是皆大歡喜的事情，畢竟小說版權賣出去了。

檀香：但是你也知道，我們除了跟你和天晶星娛那邊說，其他人的作品都是沾著你的光才被打包賣的，根本不會去跟其他作者說，他們的作品是被強賣贈送的，畢竟那不是什麽好話，人家也是辛辛苦苦寫作的，大家都一起努力讓行業更加繁榮才是最終目的。

檀香：這個萬重山好巧不巧，跟你一樣是淮城人，還偏偏有個親戚在天晶星娛裏上班，應該是什麽基層小職員，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八卦，就去跟萬重山說，一葉孤舟的影視化版權費是萬重山的幾十倍。

檀香：萬重山就來問我，他表示理解你的《尋光逆旅》確實口碑和數據逆天，但是他之前那幾年的數據和讀者一直比你高，《仙道劫》也算是他的成名作，就算差距再大，也不至於幾十倍。

檀香：我也不好說他的被捆綁才賣出去的，畢竟這幾年市場仙俠劇很多，天晶星娛根本沒有買仙俠小說的打算。我只能回答他，說最終價格是由市場和買家決定，並非你跟我們編輯之間有什麽貓膩，所以我們才不公平對待。

池映帆：這樣解釋清楚之後，他是還有什麽不滿意嗎？

檀香：我答覆完他之後，他也就沒再問，但是他去自己的讀者群裏吐槽，他在群裏說了些陰陽怪氣的話，就是說他不懂抱團，不懂討好編輯，只知道埋頭寫作，多年心血被賤賣，還是以幾十倍的差價踐踏。

檀香：然後其實我們編輯都會拿小號去偽裝讀者，潛伏在各個作者的讀者群，他的這些話我當然看到了，我氣不過，就跟我們的另外一位編輯茶韻吐槽他，反正……說的話不怎麽好聽。

檀香：緊接著還有一個編輯枯榮也看到了萬重山在讀者群的陰陽怪氣，來問我怎麽回事，我覺得一條一條再解釋一遍很麻煩，就把我跟茶韻的聊天記錄全部轉發給枯榮了，想跟枯榮一起吐槽。

檀香：誰知道萬重山剛好這個時候發了消息來給我，跟我報備正在連載的小說要斷更的事情，我當時手一滑，就把我跟茶韻的聊天記錄轉發給他了！我以為我是發給了枯榮，我還半天沒反應過來，想著萬重山既然要斷更來抗議所謂的不公平，我就先晾著他，去茶水間泡咖啡去了。等我後來反應過來，早就無法撤回，他也肯定全部截圖和看完了。

池映帆：你們說了他些什麽？

檀香：嗚嗚嗚嗚你等我轉發給你。

……

【檀香】：越看這個萬重山那些腦殘發言我越生氣，這個萬重山是不是有病，我費心費力把他賣不掉版權的小說賣了出去，他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覺得不公平，還想要一葉孤舟幾十倍的版權費，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茶韻】：你就該直接告訴他，他的小說是被打包賣的，要不是天晶星娛想拿一葉孤舟那些小說的影視版權，他的小說人家根本看不上。

【檀香】：真是心裏沒逼數，果然是面由心生，當初簽合同的時候，看他身份證上那油膩男的嘴臉就惡心，小說裏總寫一些種馬男後宮無數的橋段，真是做夢！一葉孤舟這種帥比人家要是早露臉，早就火了，他還埋頭寫作呢，那還不是因為沒有頭擡得起來。

【茶韻】：真有那麽帥啊！

【檀香】：廢話！人家那家世，真的是貴不可言有權有勢，那都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基因能差嗎？我這次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我要是不好好努力寫小說，就要回家繼承家業，完全就是把生活活成了小說。

【茶韻】：那就絕了，這麽帥，將來一露臉，還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女讀者，我都想到了那些女讀者到時候怎麽說，絕對會說，從此一葉孤舟小說男主都有了臉，哈哈哈哈。

【檀香】：是呀是呀，而且我跟你說，他沒有女朋友，吃飯的時候，天晶星娛的一個領導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有，嘖嘖，到時候他絕對會爆火！

……

池映帆看完他們這些聊天記錄之後沈默了，他要是萬重山，看到編輯在背後這麽議論他，心裏何止會不舒服，可能這會成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甚至難以再下筆寫作。

他跟何瞰在一起這些年，也從何瞰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外貌身形很多時候都不是人可以選擇的，被因此攻擊的人，都是可憐人。

而家世富貴的參差，也總會被人差別對待，明明都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卻因為不會投胎而總是被報以惡意，受盡了冷眼吃盡了苦。

正是因為現實生活裏有那麽多不如意，所以才會在藝術創作的世界裏盡情去暢想和寄托情感，固然有些情節內容並不那麽循規蹈矩，可是那畢竟只是藝術創作，只要不是反人類，靈魂自由不該被枷鎖束縛，更不該被以世俗現實的評判來抨擊，甚至毀滅。

檀香：我後來也沒敢再給萬重山發消息，他也徹底沈默了，正在連載的小說直接斷更了。

檀香：孤舟大神，天晶星娛今天的會議，我們影視版權組的組長會線上參與，他跟我說，萬重山也去天晶星娛的辦公室開會，你也會去，我是擔心萬重山到時候可能會對你態度不好，所以提前來跟你懺悔。

檀香：我們組長已經嚴厲批評了我，還扣罰了我一個月工資，讓我提升自己的專業素養，我一定會吸取教訓，努力改正，嗚嗚嗚嗚。

池映帆能說什麽，這種私下吐槽的事情本來就是發洩和八卦，又有幾個人的私密聊天記錄經得起曝光，誰都不是完人，都會有情緒，他作為這場風波裏的既得利益者，更沒有立場去指責任何人。

池映帆：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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