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半，何瞰坐在工位上寫未完成任務檢討書，他剛才是被幾個同事扶著架回到工位上，差一點喘氣都喘不上來。

“何瞰，我們回去吧。”耳邊傳來梁靜靜低沈的聲音，她已經寫好了，準確的所是網上抄好了。

何瞰微擡起頭，梁靜靜眼眶紅腫，眼裏有晶瑩的淚珠在打轉，像是隨時都會掉出來。

梁靜靜是女生，所以罰的是深蹲，兩百個深蹲做完也要命。

“你還能站起來嗎？”梁靜靜擔憂的問。

何瞰點點頭：“能的。”

說完，他試圖站起來，然而全身都是酸痛的，特別是胸腔，有種炸裂的感覺，根本沒辦法站起來。

梁靜靜雙手並用，趕緊來要攙扶何瞰，然而她自己都沙啞：“你慢一點。”

“我來吧。”

李海煌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這邊，他個子比何瞰高很多，一下子就把何瞰給扶起來。

“還能自己走嗎？”李海煌面色有些擔憂。

“嗯。”何瞰自己都沒底氣說這話，當時剛做完其實還好，但是現在在座位上靜坐這麽久之後，身上真的使不出一點力氣來。勉強撐著身體，讓自己站立著。

“回去好好休息，我相信你能做出好成績的。”李海煌就像之前一樣，繼續對何瞰說這句話。

“老李，我拖了咱們部門的後腿了。”何瞰此時的心情很覆雜，明知道事實就是如此，可還是想從經理嘴裏聽到不一樣的話來。

李海煌安慰似的笑笑，拍了拍何瞰的肩膀：“怎麽會呢？你只是還沒爆發出你的實力。”

無論李海煌說的這句是真心還是僅只是安慰，何瞰確實得到了安慰，眼神中重新有了希望的神采。

“老李，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連續三個月的零業績，何瞰所有的自信心都被碾壓為齏粉，李海煌的這句話，就像是在絕境中找到的一顆救命稻草。

寫完檢討從公司裏面出來，已經快要十一點，何瞰原本很餓，此刻早已沒有任何知覺。

“何瞰，你有沒有想過要辭職？”梁靜靜問。

寒風襲來，道路兩旁的楓葉被吹得刷刷在響，過路的行人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又加快了步伐。

“你要辭職？”何瞰楞了一下之後，隨即釋然，這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梁靜靜嘆了一口氣：“對，我待不下去了。”

“你要一起走嗎？”梁靜靜望向何瞰。

“我……我不知道……”何瞰的確不知道路在何方，而自己這樣茍延殘喘的堅持下去又會是什麽結果？這些他都不知道。

何瞰也不敢問池映帆，更不敢跟池映帆說他在這裏所遭受的一切。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池映帆肯定會說，別幹了，你這性格幹什麽銷售呢？

何瞰深知自己就是那種天生靦腆的人，相貌平庸，情商和智商都不高，為人處世也不夠圓滑，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做銷售的人。

可是，這是他第一份工作，他不想就這樣放棄

無奈天不遂人願，三個月過去了，他的業績還是零。只能靠微薄的底薪度日，甚至都不敢主動約池映帆出來約會，他怕自己的窮困和無能再次血淋淋的展現在池映帆面前。

以前的窮，只是原生家庭的窮，尚且可以有借口。但是隨著自己畢業參加工作，自己的無能和窮，便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只能證明自己就是那麽差，就是配不上池映帆。

雖然明知自己再怎麽努力還是配不上，但是，從未想過差到這種地步。

“不管你走不走，我明天都要走。”梁靜靜已經下定決心。

何瞰也好想就此離開，可他又覺得不甘心，他不想就這麽默默的離開，像個失敗的逃兵，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即使再艱難，也要咬牙挺住，現在不是他走的時候。

“對了，你是不是用‘呼死你’整萬小偉了？”過了一會，梁靜靜問。

何瞰笑了笑說：“他不是想睡覺嗎，我偏不讓他睡，煩死他，誰叫他不管你。”

‘呼死你’是一個騷擾軟件，只要在上面輸入號碼，並且啟動。只要那張電話卡還在，並且是開機狀態，安裝那張卡的手機就會不停地收到不同號碼撥打來的電話，只要對方一接通，它就會立即掛，然後又繼續撥打。重覆不間斷的，會讓你發瘋。

由於電話銷售經常會遇到客戶罵人，如果罵的實在太難聽，他們就會用這個軟件去整客戶。

“我今天跟他分手了。”

梁靜靜說這句話的時候，出乎尋常的冷靜，就像一株已經枯萎的玫瑰花一樣，毫無生機。

“不好意思，我……”何瞰現在很後悔自己昨天晚上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他們兩現在也不會分手。

現在仔細想一想，梁靜靜也有自己的諸多顧慮，他一個外人不應該去管閑事。

“你不要自責，我不怪你。說實話，昨夜我一整夜都沒有睡著，就一直在想我和他從高中到大學一直到現在的所有事情，美好的回憶確實很多很多……但是，我們之間似乎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我也不知道我們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我們每次給對方打電話就像是在履行義務一樣，打了覺得沒什麽可說的，不打又覺得缺少點什麽，說不過幾句就開始吵架，然後要僵持好幾天，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錯，每次都是我拉下臉主動提出和好。”

“所以，今天他被軟件騷擾時，打電話罵我賤人，罵我不要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沒有必要再和這個人走下去了。”

梁靜靜長舒一口氣，像是終於解脫了一樣：“分手是我主動提的，他也同意了。”

在何瞰的印象中，幾乎是跟梁靜靜交情不錯的人都認識萬小偉。雖然兩人大學沒在一個學校，但梁靜靜都會習慣性的把萬小偉掛在嘴邊。

聽到萬小偉沒錢吃飯了，就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生活費打給他，然後自己買一箱泡面躲在宿舍吃了一個周，後來聽舍友說以前有同學吃泡面得癌癥死了，她才停止吃泡面。

萬小偉和她個子差不多，為了不讓萬小偉和她走在一起有身高壓力，又把自己很喜歡的高跟鞋全都捐了，從此只穿平底鞋。

……

很多很多這樣的事情。

愛情本就需要雙方來共同經營，如果只是一方在卑微的付出而得不到回應的話，這段愛情，終究會走到盡頭。不是不愛了，而是愛不起了，累了。沒有誰的付出，是不索取回報的。

“也好。”

雖然對於昨天那樁事何瞰很愧疚，但心底裏確實希望他們兩個分手，不說他們兩個吵架冷戰那麽累，就連他們旁人看著都累。

在大學時，大家都有勸過梁靜靜，讓她跟萬小偉分手，但她都是說她舍不得。現在，恐怕也是攢夠失望了，反而才會這樣平靜的說分手吧。

更何況，萬小偉作為一個男人，罵自己的女朋友都能罵的那麽難聽，難保以後結婚後不會家暴。所以，現在不分，更待何時？

“對了，看在我失戀的份上，請我吃晚飯吧。”梁靜靜勉強自己擠出一抹笑容。

“我們這哪叫晚飯，都趕上吃夜宵了。”何瞰自嘲的說。

兩人去公司附近的燒烤攤吃燒烤，也叫了酒。

梁靜靜菜吃的很少，一直在喝酒，何瞰也就隨著她，也陪著她喝了一些。

畢竟是放棄一個愛了那麽多年的人，不難過根本不可能。就像是如果池映帆離開他，他肯定會覺得今後的生活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大概是生無可戀吧，沒有池映帆的日子，他連想都不敢想。想到此，他突然很慶幸他還有池映帆。

梁靜靜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氣全部灌進嘴裏，好多酒液都從嘴角流出來：“突然間把所有的事都放下了，整個人心裏面都空蕩蕩的。還以為會很輕松，可心裏面一點都不好受。”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何瞰問。

“我打算去其他城市闖一闖，不想待在這個城市。這裏回憶太多，傷痛太多，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你自己考慮吧。無論你在哪裏，記住一句話，照顧好自己。”何瞰只能祝福她。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對未來的打算，就像何瞰也曾無數次幻想過，在將來他能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公司，帶領著幾百號人甚至是上千人的團隊在商場上叱咤風雲。

也正因為有這樣的夢想，所以他才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他不相信他會這樣一直墊底下去，總有一天他會用一個耀眼的成績給所有人一記耳光。

梁靜靜又猛灌了兩瓶啤酒，眼神變得渙散起來。

她一下子站起來，然後搖搖擺擺的向前走，還一個人手舞足蹈的唱起歌來：“我愛他，轟轟烈烈最瘋狂，我的夢，狠狠，碎過卻，不會忘，曾為他，相信明天，就是，未來。”

唱著唱著，抱著綠蔭道上的一顆櫻花樹稀裏嘩啦的哭了，邊哭還邊罵：“萬小偉，你這個混蛋，我恨你，你去死，你……”罵著罵著又順著樹滑下去蹲在地上哭。

何瞰被梁靜靜弄得沒有辦法，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都特別鄙視的看著他，以為他是個渣男在欺負梁靜靜。

最後，何瞰只能把梁靜靜強行塞進出租車裏，然後回家，當然是把梁靜靜繼續帶回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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