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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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定堯向前走過去,極有禮貌的沖那兩位年輕先生行了禮。他本來就長得漂亮,加上剛收拾完畢,臉頰上粉紅粉白的,看起來氣色極佳。喬振霖看著,不由的笑起來,沖著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快過來吃一些吧,等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桌子上正擺著幾樣早飯,有粥也有牛奶和面包,都是喬振霖帶來的。因著好幾天的逮不到人,他今天大早就過來了,然而不好空著手上門叨擾,所以很實惠的自帶了一頓豐盛的早飯。未等沈延生開口作介紹,虞定堯已經向著椅子坐了下來,對著桌上的食物自我調侃道:“早知道有這樣一頓豐盛的內容等著,我是該早些起床的。”

喬振霖笑瞇瞇的拿起塊面包撕作兩半,一半遞給身邊的元寶,一半自己吃著說:“沈老板,你這家裏可真不錯。”

沈延生正吸著碗沿上的一圈粥,聽他這樣說便擡起頭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喬振霖用眼睛瞟了虞定堯和身後的小麻子說:“總有這樣年輕的小先生來給你做伴。”因著長時間的同孟小南在一起,喬大少爺的思維也會偶爾的往彎道上去。雖說只是一句玩笑話,但沈延生很快就聽出了裏面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道:“喬先生誤會,這位朋友昨天在家裏吵了架,沒地方去才來我這裏住了一晚上。”

虞定堯嘴裏咬了半個面包片,對著沈延生的話連連點頭,忙不疊的勻出舌頭附和道:“吵得太兇了,那家裏我真是呆不下去了,簡直比地獄還像地獄,要不是有沈大哥收留,我真要住到大街上去了。”

喬振霖看他一副白凈的模樣,猜想這家的家境也是好的,要不然也養不出這樣漂亮的小少爺。正想著,他註意到了旁邊的小麻子。從剛才開始,這小個子就一直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兩只手規規矩矩的同腦袋一起垂著,是個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於是對著小麻子一擡手,喬振霖問道:“你怎麽不一道過來和我們吃啊?”

小麻子小心翼翼的擡起頭,那目光首先沖著虞定堯去,然後一臉期待的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輕搖了腦袋說:“我是不能跟侄少爺一起吃的……”

喬振霖微微一笑,心想這還真是個有錢人家出來的,離家出走,都記得帶個傭人。轉頭對元寶使了個眼色,元寶便心領神會的從桌前站了起來,手上拿了牛奶和面包,走去遞給小麻子。小麻子滿懷感激的接了,兩只眼睛還在虞定堯那裏,脧一眼脧一眼的瞧,對於手上的食物卻是一口都不敢吃。

虞定堯轉過頭,沖他一遞下巴,說道:“小麻子,看什麽,還不快謝謝這位先生?”

小麻子聞言,立即快樂的點起了頭,同時口中謝道:“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看他狼吞虎咽的吃,虞定堯這才想起來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再看沈延生,對方也是專心致志的向著碗中的內容下工夫,心想大概這位西裝先生是和沈大哥比較熟的,不然也不會這樣態度隨意。想到這裏,他抹了抹嘴,很有禮貌的問道:“我姓虞,先生怎麽稱呼啊?”

喬振霖說:“我姓喬,夭字底下站兩豎那個喬。”

虞定堯點點頭道:“喬先生好,喬先生是本地人?”聽口音是有些不大像,而且看對方的打扮也是非富即貴,要是這樣一個體面的紳士,自己沒道理沒有見過呀。

琢磨著,只聽喬振霖答道:“我是上海人,來這邊做生意的。”目光轉向了沈延生,他語氣中多了幾分笑意,“說起來跟沈老板相識,也是一場誤打誤撞。”

沈延生慢條斯理的吃了這許多時間,從筷子尖上叼了塊醬菜總結道:“你們兩個,都是誤打誤撞,我就跟誤打誤撞的人有緣分,躲都躲不開,一個半夜裏來,一個大清早的來,不要以為管了這頓早飯,我就沒話說你們。”

說著這話,他還有幾分佯裝出來的不高興,然而繃著面孔說的這樣認真,喬振霖和虞定堯又是曉得他脾氣的人,便一同的對他點頭道:“抱歉,抱歉。”

沈延生擺擺手說:“你們也不要說什麽抱歉了。”另盛出一碗粥擺到虞定堯面前,他繼續道,“一個有家不能回的就乖乖的在這邊住上兩天,另一個蹭吃喝的,吃完就可以回去了。”

虞定堯一聽,笑嘻嘻的喝了一口,一面炫耀似的用目光去打量喬振霖。喬大少爺自知受了冷落,也是有些不平,忍著笑說道:“怎麽是蹭,這早飯還是我帶來的。你吃了我的東西,當然也要收留我幾天。”

沈延生道:“我是可以收,但恐怕孟老板要不高興,萬一你在這裏住,他一個呆在飯店裏寂寞了,上門跟我要怎麽辦,倒顯得是我硬關著不放人。”

喬振霖道:“不會不會,小南最近忙的很,哪有功夫來管我做什麽。”

沈延生放下手中的面包,兩只手拍打著碎末說道:“說到這個,我派人發出去的請柬孟老板收了麽?”

喬振霖說:“你是說自治會揭牌儀式的請柬麽,那是有的,沈老板的面子誰好拂?”

沈延生似笑非笑的把腦袋向一側晃了一下,說道:“我哪有什麽面子,不過是趕鴨子上架,沒辦法的辦法。”說著,他又給讓人給虞定堯碗裏添了熱粥,“你看,這有朋友上門,都不能好好招待,就連一頓早飯,也要沾你的光。”

喬振霖笑道:“一頓飯而已,也不用說得這樣嚴重。其實我也是歪打正著,本來打算帶著元寶去成衣鋪裏做兩身秋裝備著,經過你這邊就順道來看看,最近這陣子要找你,可比登天還難。”

沈延生扭頭看了一眼元寶,這小子還是個彬彬有禮的樣子,只是較之之前在一品街,多了些許英挺的洋氣。心裏想著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開口說道:“這麽些日子了,你的技藝有什麽進步麽?元寶天天的跟你這手下敗將對戰,大概也是痛苦的。”

元寶聽了這玩笑話,頓時在白臉上綻出了一抹不甚明了的笑,喬振霖見他們仿佛心有靈犀的表情,便忙不疊的替自己辯解道:“沈老板,你這樣就不對了,人都是會進步的,更何況我還是個比較勤奮的人!”

話音剛落,沈延生和元寶對視一眼,嘴角上的笑意愈加深刻。喬振霖沒有支援,只好把方向轉往一旁吃喝正香的虞定堯。又是眨眼睛,又是使眼色,仿佛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熟得不能再熟,是可以結成聯盟的。

虞定堯嘴裏塞了兩大塊,鼓著腮幫子是只饞嘴松鼠的模樣,遇上喬振霖求助的目光,心中頓時有些不忍。雖然不知道這三個人前面說的到底是什麽,但還是頗為默契的點了點頭,等到咽下嘴裏的食物,才騰出舌頭來說:“是呀,人是要進步的,更何況是手下敗將?”

他這話說的一本正經,語氣語調一點也不含糊,只是不知道前因後果,因而位置立場也站得甚為模糊,簡直聽不出他究竟是在幫喬振霖說話,還是接著機會插嘴來反諷。

喬振霖孤助無援,搬來的救兵又不得要領,氣鼓鼓的瞪了兩只眼睛,揭起面前的粥碗猛喝了幾口。

其餘三人見他一副有冤無處訴的模樣,便一齊的笑了。等笑過,話說盡,早飯的活動也落了帷幕。喬振霖因著要帶元寶去做衣服,只說過兩句沒什麽重點的玩笑話便匆匆離去。小麻子幫著沈家的傭人一道收拾餐桌,於是堂間裏便只剩下了虞定堯和沈延生。

兩人各自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茶碗,虞定堯沒這種喝茶的習慣,但是沈延生一口一頓喝得悶聲不響,他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說些調皮話來破話氣氛。

兩只眼睛齊齊的落下去盯住拖鞋的鞋尖,他把一雙腳丫子左右的擺著點來點去。正是玩的不亦樂乎的時候,就聽旁邊的沈延生說:“你這趟倒是好久沒過來了。”

終於聽見人說話,虞定堯腦子裏歡天喜地的活躍起來,側過臉望向沈延生,語調活潑的附和道:“叔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簡直把我當成犯人看管,我天天在家裏憋著,腦頂上都能孵出小鳥來了。”

沈延生扭頭往他,發現這小少爺臉上神情天真,那頭發大概是拿水壓的,所以過了這些時間便被打回了原型,只見他耳朵邊沒頭沒腦的戳出來一小撮,加上那微微歪頭的動作,看起來更有幾分小青年式的調皮活潑。

這孩子……好利用。

笑瞇瞇的回去一個寵溺的眼神,沈延生的心裏卻想著別樣的事情。放下茶碗走到人跟前,他伸手幫虞定堯壓了壓那撮特立獨行的頭發,同時在口說輕輕的說道:“你偷偷跑出來,回去肯定要挨訓,不然就在我這裏先躲個兩三天,等你叔叔氣消了,我再叫人偷偷送你們回去,好不好?”

虞定堯嘴角向著兩邊一翹,眼睛上兩扇濃長的睫毛也隨著眼角的笑意上下撣了撣:“好呀,我正想這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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