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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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栓訂了一桌酒席,除了招待孔小姐,還順便的叫來了孟小南和喬振霖。

喬振霖最近同元寶好得挖不開,走哪兒都得帶在身邊,好像小孩帶玩具,一刻也不肯離身。趙寶栓的電話一到,他就吩咐著元寶也一起準備,所幸元寶是個會看眼色的,覺著孟小南那邊氣氛不對,當即就用身體不適做了推諉。

明知道是借口,喬振霖也沒多說,囑咐他好好在賓館裏休息,轉身便和孟小南一道上了前來迎接的汽車。

等到倆人進入包間,孔小姐已經在座上了。

饒是這二位在滬上看遍了風情萬種的各式美女,一眼見到孔德榮的掌上明珠,還是暗自在心中發出感嘆。

坐在桌邊,這位小姐顯然是精心打扮過自己,並且打扮的頗有心機。除去塗脂抹粉的裝飾,清水芙蓉一樣只在衣著和發飾上做功夫。乍一看,是個隨意的模樣,細細推敲卻又處處精致。因著年輕,她蘋果似的臉蛋露出圓潤飽滿的可愛,加上兩頰蒙紗似的浮著兩朵健康的紅暈,一顰一笑都顯得純真自然氣質不凡。

房間的角落裏,站著個十八.九的丫頭,兩條辮子又粗又黑的垂在胸前,長相和打扮也頗為得體,見到二人進門,便態度恭順的彎身來行禮。

孟小南一脫帽子,候在門口的副官已經把他的帽子接了下去,合著大衣一起,掛到包間角落的衣帽架上。

喬振霖稍晚一些進門,見到席上的孔若,便彬彬有禮的發出了微笑。這姑娘的身份路上孟小南已經同他講過了,是三河縣孔德榮的小女兒。

說起來這也是個大家閨秀,只不過不小心大過了頭,來頭大,膽子更大。

撣撣帽檐,喬振霖垂著眼睛朝這位千裏出逃的“閨秀”微微一躬身:“孔小姐。”

孔若笑了笑,態度毫不生分:“這位就是喬老板吧,我早聽孟先生說過你,不過聽說歸聽說,果然沒有直接見到本人來的震撼。”

喬振霖一楞,震撼?

未等他對這位孔小姐的異性審美做出反應,邊上的趙寶栓開始發揮地主的功效,剛吩咐副官給兩位客人拉了椅子,他手裏的酒杯就舉了起來。

“喬老板,你可真難請,今天要不是有孔小姐的面子在,恐怕又連面也見不上。”

說完,他笑著朝了孔若的方向看了一眼,孔若被他看得臉紅,不好意思的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喬振霖對趙寶栓沒什麽好感,即便是有孔小姐在,這關系也不會改善。眼看著趙寶栓的客氣就要化作過耳清風,孟小南接上了茬:“趙團長,你這話說的實在傷我心,我雖然只是個替人幹活的,可咱們畢竟交情在前,如今你見了我們大少爺就忘了我,我也是有自尊,要吃醋的。”

孟小南聲情並茂,一番話說的俏皮逗趣,酒桌上的聽得忍俊不禁,竟是一齊哈哈的笑了。趙寶栓笑得豪爽痛快,擡手把酒喝幹,又另敬了一杯。孔小姐坐在旁邊拿手掩著嘴,也是笑,不過對著一桌子男人不能大笑。不露聲色的,她總要有意無意的用眼神偷偷的瞄一瞄趙寶栓。

一眼兩眼,被本來就無心說笑的喬振霖看出了點花樣。

不聲不響的喝酒吃菜,他不再理會孟小南和趙寶栓耍寶似的一遞一句,而是把註意力統統的轉移到了這位孔小姐身上。

難道千裏狂奔是芳心暗許的征兆?

如果是真的,豈不是又要出一場鮮花與牛糞的人間憾事?

搖搖頭,喬振霖替這如花似玉的小姐感到惋惜,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要是她真的錯嫁了個入錯行的,孔德榮那個老頭子不是要被她活活氣死了?

想象著孔德榮吹胡子瞪眼的倒黴模樣,喬振霖悶聲悶氣的笑起來,恰巧孟小南又同趙寶栓說了一樁趣事,混在一堆嘻嘻哈哈之中,這笑也沒有顯出突兀來。

熱鬧融洽,一場飯吃畢。喬振霖在孟小南的授意下,先一步送孔若回飯店。等到包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孟小南也收起先前的玩笑話,說起了正事。

“趙團長,不瞞你說,其實我這趟來,是受我們老爺之托,特地來辦一件事情的。”

趙寶栓嘴角一翹,露出一種終於來了的微笑:“孟老板真是客氣,才說我們有交情,轉頭又遮著掩著不肯跟我說實話,你這交情我受得可不容易。”

孟小南道:“反正我不說早晚也瞞不住,本來是想看看時機再做決定,可現在情況實在是有些急,我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跟你說了。”

“說吧什麽事,只要我能幫得上忙,一定幫你辦出來!”

孟小南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白家嶴那邊開了煤礦的事情,趙團長有消息麽?”

趙寶栓眨了下眼睛,不置可否:“孟老板,你說要我幫忙的……可不會是這件事情吧。”

孟小南說:“我知道這事情的最終決定權現在還不在你手裏,可決定權這種東西畢竟不是死的,只要你趙團長想幫,絕對沒有辦不成的道理。”

趙寶栓笑微微,咂了口酒道:“這事情跟走貨開道不一樣,不好說。”

“我也知道不一樣,可要是換個法子說,就一樣了。我最近可好久沒見到仇旅長了,聽說他最近跟啟東貿易會社的人交好……”

“啟東貿易?”

“啟東貿易的根基在北平,可暗地裏的老板卻不是北平人。”面對趙寶栓詢問的眼神,孟小南一字一字的小心道,“是日本人。”

趙寶栓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去,淡到最後直接變成了嚴肅:“你的意思是仇報國要聯合日本人?”

“據我所知,他帶著啟東的人去見過虞棠海,但是被老東西拒了。估計是人早幾個月就聽見風聲開始提防,一點機會都沒給他們留。眼下這會兒沒什麽動靜,不過啟東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哪天就……”

這麽一說,趙寶栓想到了即將正式揭牌成立的商會自治會。如果孟小南的預料沒有錯,這絕對是啟東和仇報國出手的好機會。

“孟老板,這事情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當初仇報國跟我一起在白家嶴剿過匪,照他那個軟蛋習氣,貼他十個膽也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孟小南不反駁,只是面帶笑意的點了點頭:“那我就回去等趙團長的消息?”

離開酒樓,趙寶栓直接回了家。下午的時候他給孔德榮去了一封電報,說孔小姐在羅雲,叫孔德榮不用過於擔心。電報發出去沒多會兒,回信便馬不停蹄的傳了回來。孔德榮十分客氣,說了兩句臺面話,最後又告知說剩餘的貨已順利送出,不出意外,這幾天的工夫就能到達羅雲。

暫時性的安了心,趙寶栓心情還是比較愉悅,只是一想到孟小南說的那番話,他心裏頭又打上了結。

仇報國這個人,說有用沒用,說沒用又總能折騰點事情出來。雖說當初在山上他也跟人家稱兄道弟,但畢竟只是個一時合作的交情,和孟小南更有本質的區別。如今這條大雞肋眼看著要往偏道上走,他出於本人的利益也是不能袖手旁觀的。只是他不知道仇報國和啟東這件事情沈延生有沒有參與。萬一這小白臉也不要命的攙和了,這真的到了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局面可就難以收拾了。

正想著,小汽車已經駛到了沈家門前,司機似乎是早有感知,到了這塊就放慢車速,龜爬似的拖拖拉拉,捱過兩扇門都沒見趙寶栓動彈,索性一腳油門,直接把人送到了自己家門口。

車門一開,正對的家門也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提著燈的,老遠的見了趙寶栓便開口招呼道:“當家的,你回來了。”

趙寶栓躬身出了車門,心裏也奇怪,怎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要是擱平常,瞎眼一定是在堂間裏吃水果,要麽就是在廚房裏看著廚子給他燉東西喝,哪裏會做到親自守著門等自己回去的地步。

心存疑惑,他對這位小跟班的一舉一動也就格外上心。果不其然,走了沒兩步,快到堂間的時候,小跟班從邊上攀過來,堵在他耳朵邊,小聲說道:“老大,隔壁有野貓爬過來了,還踩爛了院子裏的花盆。”

野貓?

趙寶栓笑起來:“一只野貓,你跟我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瞎眼不說話,抿著嘴把燈舉到腦袋邊,照出一臉不怎麽高興的表情:“反正我跟你說過了,你自己回屋裏看吧。”

說著話,小跟班從手上遞來一個小藥箱,趙寶栓開始還不註意,這時候才發現他原來一開始就提著藥箱。

這是要去給誰看病?給誰啊?

莫名其妙的接了藥箱,趙寶栓看著小跟班氣咻咻的扭身就走了。走得越來越快,方向位置是後頭的廚房。

這小王八蛋,自從到了鎮裏之後脾氣看著漲啊,是不是該給他娶個媳婦敗敗火了?

嘀嘀咕咕,趙寶栓直接往自己屋子裏走,趁著夜色分花拂柳的進了二重月亮門,卻老遠的見著自己屋子裏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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