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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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生做了一晚上荒誕離奇的夢,醒過來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是痛,從頭痛到了腳,腰腿屁股更是動都不能動。

這是怎麽了?

腦子裏滾過幾秒空白,他木木的眨著眼睛望了望上方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盤著螺旋的花紋圖樣,是他臥室裏的圖樣沒錯。

昨天是中秋節,他給家裏的傭人們放了假,然後趙寶栓就從院墻後面翻進來了。他們一起喝了點小酒吃了點小菜……然後……

然後他就做了那個奇怪的夢。

不對,可能不是夢。

惴惴不安的掀起被子和衣服,他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胸脯往大腿,一長串的紅痕和牙印簡直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一個夢能夢出來的東西?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忍著屁股裏的痛翻了個身,六神無主的呆了一會兒,終於伸手去按床頭的電鈴。電鈴連著底下的客廳,一按就會有傭人上來服侍。

手指頭剛剛碰上去,臥室的門就開了。

沈延生一絲兩氣的擡起頭,卻在半開的門後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人——趙寶栓。

“小寶貝兒,醒了?”趙寶栓笑嘻嘻,面上顏色紅潤,兩只眼睛齊齊的透著光,是個精神頭十足的模樣。一手托盤一手拉開門,他把自己高大的身體擠了進來。然後溫溫順順的走到床邊,對著沈延生一撅嘴,“我給你煮了碗紅糖水,你先喝點?”

沈延生臉色雪白,皺著眉頭說:“你先扶我起來。”

眼神脾氣和和氣氣,簡直令趙寶栓喜出望外,扯過個枕頭讓他靠著,笑一眼看一眼的吹了吹碗裏的糖水。

沈延生屁股痛得厲害,不能坐著,只好側身靠住枕頭,一言不發的盯著趙寶栓開始出神。

他不能跟他鬧。

因為鬧了顯得他沒氣度。

但是他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因為趙寶栓的確趁他醉的暈頭轉向占了他的便宜。

占便宜。

一想,沈延生臉紅了,紅得燒到耳朵根,那腿間酥麻的觸感又清晰的浮上來。

也不能全算是人家占了他的便宜,畢竟他也在這過程中……

既然說不清,不如就此趁亂把人打發走,等日子過了,這事也就淡了。

井水不犯河水固然是最好,可也不能因為濕了一次鞋就永世不行。畢竟趙寶栓這人還有用處,他不會因為被枝條刮過腦袋,就放棄一整顆大樹。

湯匙遞到嘴邊,他低聲說:“你走吧。”

趙寶栓一臉茫然的站在旁邊,當然不懂他心裏頭風一陣雨一陣的變化,開口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我這裏又不是開著大門做生意的酒樓飯店,你都蹭著住了一晚上了,見好就收吧。”

話雖說的不大客氣,可一句沒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趙寶栓本想著他要是哭哭鬧鬧的跟自己發一場脾氣,自己就好言好語的勸。這人都是肉做的,天生就耳根子軟,一天說不通就說兩天,總有能把人說動的一天。可現在沈延生連話都不讓他多講兩句,直接開口就攆人,他怎麽能答應。

把碗往手邊的小立櫃上一頓,大屁股黏住席面就開始脫鞋。

“你幹嘛?”沈延生匪夷所思的看著人從新爬到床上,脊梁骨都快冒汗了,“你不走,又上我這床上來幹嘛?”

“睡覺!”斬釘截鐵的做出回答,趙寶栓開始抽沈延生胳膊底下的枕頭,吭哧吭哧的抽出一個小角來,大喇喇的就把後腦勺埋了進去。他的位置剛好貼著沈延生的後背,駕輕就熟的躺進去,胳膊向前一撈,就把沈延生摟住了,“幹了你一晚上,我也累。”

話音未落沈延生變了臉色,甩開腰上的狗爪,扭頭喝道:“走不走?”

趙寶栓兩眼微閉,從瞇曲的眼皮子底下射出兩束戲謔的光來:“怎麽著,用完我就想甩手扔?”

用?!

沈少爺勃然大怒。掙紮著跳下床,一瘸一拐的蹭到了門後的衣服架子前。然後摸摸索索的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錢包。

嘩啦一聲,兩張十塊甩在了趙寶栓臉上。新錢挺括,還帶點油墨香。趙寶栓撚起一張擺在鼻尖底下仔細嗅了嗅,挑起眼皮低聲道:“嫖我?”

沈延生居高臨下:“嫌多?”

趙寶栓看著他,一張臉上表情覆雜,像要發怒又像要發笑。冷不丁的從床上蹦起來,他跟只扒人的大狗熊似的,牢牢抱住了沈延生。

“嫌少,賣你一晚上力氣,就這幾個錢?”

沈延生沒想到他會這麽的不要臉,急赤白臉的罵過去:“你還當自己多金貴了?給你錢就是看得起你,還不快給我走?!”

趙寶栓撅著嘴巴回擊道:“我不金貴就你金貴?屁股上鑲金怎麽了,日不得幹不得?”

兩個人小孩兒似的起了性子,扭在一起互相放著嘴炮,誰也不肯退讓。就在難舍難分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沈延生探頭就要喊,趙寶栓一把摸上來,先一步捂了他的嘴,然後主人似的高聲向外問道:“誰?”

“團座,是我。”門外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是他家裏的小跟班——瞎眼。

奇怪,這個時候,瞎眼怎麽跑來了?他不是跟劉炮和馬二墩他們一起玩去了麽?

楞神的工夫,沈延生狠狠的踩了他的腳,“啊”得一聲竄開去,臥室的門也開了。瞎眼軍裝筆挺的站在外面,神色有些慌張。擦身掠過沈延生,他踮著腳把嘴巴湊到了趙寶栓耳邊,悉悉索索一頓,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趙寶栓凝著神聽,臉上顏色未變。末了一拍小跟班的背,扭頭對沈延生說:“你先歇著,我抽空再過來。”

說完,他大步的走出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抓住瞎眼問:“身上帶錢了麽?”

瞎眼一頭霧水,楞了楞從口袋裏摸出幾張零碎的紙幣,用兩只手托著交出去。趙寶栓接過來點了點,加上剛從“嫖客”手裏賺來的二十塊,一股腦的全塞給了沈延生,然後大氣的拍了拍小白臉的臉蛋說,“記著把糖水喝了。”

走廊樓梯上腳步哢噠哢噠,這對主仆一前一後的揚長而去。沈延生莫名其妙的站了一會兒,忽然臉色刷白的把手裏的錢扔在了地上。

這時候正趕上個洗掃的傭人上樓來,見著主人腳邊落了鈔票,便好心提醒:“先生,你的錢掉了。”

沈延生拔腳往浴室裏去,忿忿的說道:“不是我掉的,你想要撿就是。”

傭人是個有年紀的老媽子,遇上這樣的便宜當然喜笑顏開。嘴裏哎呦哎呦的支應了兩聲,上去就把錢撿了,一張張攤在手心裏慢慢的展。開開心心拿了要走,後面的沈延生又追了出來,雪白的手心往她面前一伸,說道:“拿來。”

“啊?”傭人長著嘴不明所以。

“錢還給我!”

老媽子一臉惋惜,訕訕的把手揣在布巾圍子裏走了。沈延生把臥室的門一關,歪歪扭扭的走到了房間一側的立櫃前。拉開抽屜打開裏面的暗格,一個方形的保險櫃出現在他眼前,這是他的小金庫,是他的命根子,來羅雲之後的所有根基,全都在這裏面了。

點了點手裏的錢,沈延生一把扔進去,幾張鈔票混在一堆價值不菲的手表跟金條裏面,廉價的不值一提。

哼,為什麽不要,不偷不搶,不要白不要!

趙寶栓帶著瞎眼出了沈家院門,並沒有回自己的宅子。司機早就把小白車停在門口,剛一坐進去,在後排久候多時的劉炮,立刻把腦袋湊到了他跟前。

“老大,虞棠海那老混蛋果然不肯乖乖給錢,他讓人攛掇著商會那幫老東西成立自治委員會,專門管各大鋪面的人頭和生意。”

趙寶栓坐在車裏,緩緩的出了口氣:“自治會成了?”

“現在還沒成,但是我看這架勢是快了,就差個領頭的。”

“差個領頭的?”趙寶栓嘴角一扯,望著車窗玻璃露出個譏諷滿滿的笑,“好啊,那就等著,不管誰肯出來領這個頭,一個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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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生在家裏過了幾天消停日子,終於在這天看見懷表的時候想起了仇報國。這空頭旅長也是奇怪,明明之前還說有事要跟自己商量,到了過節的時候卻是徹底的銷聲匿跡。如今過了這麽些時間也不見他再來提,想必是事情已經自行擺平了。

不過念在禮節上的一些問題,他還得過去看這舊同窗一眼,雖說人家現在派不上什麽用場,但好歹是有情分在。沒準什麽時候人家鹹魚翻身的回了本,他要再扯關系,也不難。

動身去鋪子裏看過生意,順道的,他讓司機把車開去了旅長府。

車子一進街口,沈延生就嗅到了一些別樣的氣息。

往日來,這宅子就跟主人的官位一樣,光有個堂皇的模樣,沒多少正經的守衛。然而這一次,卻是大變了模樣。從街口開始,站崗的士兵分成左右兩邊夾道而立,一個個武裝整齊槍械完備,臉上的表情都是肅穆莊重的。

沈延生的車才進去大半,就讓幾個士兵給攔了下來,為首的是個生面孔,敲著汽車玻璃問得很不客氣:“這位先生,前面是旅長府,這道不能通行,你還是回去繞路吧。”

沈延生往車窗外望了望,說道:“我不是路過,我就是來找你們旅長的,你能給我放個行麽?”

士兵面無表情的盯了盯他,問道:“先生貴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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