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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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長河押著熊芳定進了宅子深處的一處密室,這地方十分隱蔽,外面用一堵磚墻作掩護,需要開啟一道機關才能進入。之前的那戶人家把這裏用做儲藏財物的密室,到了萬長河這裏,這密室便成了辦公的處所。

熊芳定一言不發,一路都維持著靜默的狀態。他不知道這個呢帽男子的真實身份,然而對方對他卻是了如指掌。思考的間隙,他覺得自己這趟有點自投羅網的意思,仿佛是人家早就張開了一面天羅地網,只等著他乖乖的往裏面鉆。

可這張網的幕後黑手又會是誰呢?

沈延生?

還是仇報國?

進入密室,身後沈重的石門便被關上了。熊芳定擡眼細看,發現這間屋子雖然面積不大,但是內容擺設井井有條,其整潔程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塵不染。他生性就愛幹凈好整齊,這地方恰好與他的脾氣性格十分符合,故而緊繃的神經也有了片刻松懈。

喘過氣,他目光鎮定,而這個時候,他身後的呢帽男子也已經站到了跟前。保持著持槍的動作,男人動作悠然的摘了頭上的帽子,明亮的燈光下,熊芳定看到了一個面目俊逸的光頭。

“哪位?”他口氣冷冰冰的,一點沒有迫於威脅的弱勢。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他是有些怕,但進了這屋子他又不怕了。因為劉為姜就在外面,忖度這男人也不敢對自己怎麽樣。

“熊副隊長,不要這麽緊張,雖然我這開頭是起的魯莽了一些,但想同您一敘的願望卻是真真切切的,希望熊副隊長不要誤會。”

展顏一笑,男人抹下槍口,態度客氣的向他做了請的動作。熊芳定冷冷的橫他一眼,從容落座。

“你這是請君入甕?”

男人搖搖頭:“非也。”

熊芳定哼出一聲冷笑:“是算不上請,因為你這就是赤.裸裸的脅持。”

“熊副隊長此言差矣,怎麽是脅持呢,應該是扶持才對。”

“扶持?”匪夷所思的兩個字引得熊芳定雙眉重鎖。

可笑!拿槍口子扶持?!

“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沈延生?還是仇報國?”開門見山,熊芳定也不想繼續隱藏自己的不滿,貿然闖入是他不對在先,但不管關系如何,他畢竟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如此的待客之禮未免有失禮數,“你要他們自己出來跟我講,躲躲藏藏成何體統?”

男子道:“我只聽說,這二位是同窗好友,怎麽,熊副隊長是想加入其中?”

聞言,熊芳定臉上顯出幾分不屑之色,這對好友天天結伴而行,只知道逛酒樓下妓院,根本就是同流合汙,而他是個潔身自好的,鄙夷嫌棄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涉足其中?

調轉視線,熊芳定用沈默拒絕了對方繼續話題的意圖。既然主角不在,他也不想同這樣來路不明的蝦兵蟹將多費口舌。

然而片刻沈寂之後,男子的幾句話卻引起了他的註意。

“熊副隊長,我既然敢跟您說扶持二字,必然同那二位毫無幹系。熊副隊長要是信得過,那我們就再談後話,要是信不過,我也不會傷您分毫,反正外面的小衛士也已經喝完水了,熊副隊長……要不要出去看他一看?”

熊芳定坐在椅子上,心中頓覺危機四伏,果然,這就是個誘獸入內的陷阱。然而稍稍定神,他並沒有感到慌亂,反正來都已經來了,現在要走,恐怕一時半會兒也走不安寧。

不說不動,他用一雙如炬的目光盯緊了對方,打算聽一聽對方所謂的“後話”究竟是個什麽內容。

片刻沈默過後,男子莞爾道:“實不相瞞,我今天的的確確是為了您而來。”

“為我?”熊芳定移動視線,把人從頭到腳的看了一遍,說道,“如果我沒有弄錯,你應該是同沈延生住在一起,難不成……你是準備為他充當說客?”

男子搖搖頭:“我同他只是相識而已。”

“相識?只怕不是普通相識。”

男子道:“熊副隊長,您這是對我有顧慮了?”

劉為姜那裏來的資料,和沈延生同住的男人是他的小舅舅,如果眼前這位就是,那人家舅甥情深,又何來扶持自己一說?如果是充當說客,那還情有可原。自己跟仇報國的關系本來就不太好,此次剿匪如果他們想玩什麽花樣,自然也要買通關系。

讀書人都愛這一套拐彎抹角的東西!

熊副隊長這邊遲遲不作回應,男子倒是也不急也不惱,鎮定自若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端起手邊的一壺茶水,替熊芳定倒了杯茶。

熊芳定瞥他一眼,當然沒有喝,甚至連杯子都沒有接。他從來不喝來路不明的東西,更何況眼前還是個敵我難分的情景。

男子見他不喝,便笑微微的遞到自己嘴邊,淺淺的咂了一口。

半溫的茶水入喉落肚,他又說道:“既然仇報國有沈延生這個同窗做盟友,那熊副隊長難道就沒有這樣的想法?”

此言一出,熊芳定瞬時目光警覺,搭在椅子扶手上的一只手掌暗暗握緊,出口的語氣卻是淡淡的:“我不過是替鎮長辦事,拉幫結夥實在沒有必要。”

男子讚同似的點點頭:“拉幫結夥固然不是什麽好做派,但是熊副隊長有沒有想過,井水不犯河水畢竟只是個暫時,他日若是僧多粥少,熊副隊長單槍匹馬,又豈能力挽狂瀾?”

熊芳定略作思索,道:“照你這意思,是要志願的充當一下我的槍和我的馬了?”

男子笑而不語,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漸漸的歸於肅然。

“那就要看熊副隊長肯不肯賞這個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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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生坐著虞定堯的小汽車一路悠悠閑閑的到了鎮長府。甫一進門,虞少爺就跟一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拉著沈延生往大院裏跑。

上次來的時候是晚上,所以很多景致看的朦朦朧朧,這一次他算是徹底看清楚了。正對大門是一棟三層的西式建築,兩邊草木蔥蘢猶如栽了一道綠茸茸的天然籬笆。虞定堯把畫板和工具統統的推給迎上來的傭人,自己抓著沈延生的袖子,直穿過大廳上了二層的樓梯。

沈延生跟著他腳步不停,覺得這樣上門的方式有些冒失,及至倆人進了虞少爺的書房,大門一關,他又覺得這樣也沒什麽。適時的同這熊孩子搞好關系,說不定到以後還有用的著他的時候。

如此他對虞定堯的態度便愈加溫和,對著書房內的陳設略作環顧,他主動自覺地走向了小幾前的沙發。

這書房很有個書房的樣子,正對書架是一張寫字臺,寫字臺後面掛了一張巨幅書法。沈延生對書法沒什麽研究,但也能一眼就看出當中筆力虬勁的韻味。再看底下的印章,這居然是出自虞棠海之手。

這老頭,寶貝愛多了,定是把自己也當成一樁寶貝自我滿足著。

沈延生把目光轉向房間另一側的書架,虞定堯則是走到寫字臺邊,彎下腰在裏面翻翻找找。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本字帖,拎著書脊抖了抖,抖出兩張鈔票。

“沈大哥,我有事情想麻煩你。”

沈延生一擡頭,小孩兒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剛想問他什麽事情,外面有傭人敲門。

“侄少爺,水果。”

虞定堯兩步三步竄到門邊,打開門從傭人手裏接下果盤,連門也沒開完整又把人打發走了。鎮長是不允許他隨意的帶人回來的,每次往回帶,都會有傭人用各種借口上來看看情況,然後再回去做匯報。

虞定堯想不通這究竟是為什麽,好歹他也是個少爺,難道連這些權利都沒有麽?

小孩兒心裏不太高興,把果盤往沈延生面前的小幾上一擺,自己也坐到了沙發裏。

“沈大哥,你能幫我帶點東西麽?”

“帶什麽,帶給誰?”

“帶給你小舅舅。”虞定堯手一伸,遞出來幾張鈔票,“我欠他個人情,不還不行。”

聞言,沈延生心中詫異,這又是哪裏來的關系?

他們一個是生意人,一個是還在上學的小少爺,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有交集,況且若是真的如他所言,那為什麽剛才在桃林裏面不相認,偏偏到這個時候才來托自己還什麽人情。

看看小孩兒手裏的錢,沈延生不大願意接,說道:“他什麽時候讓你欠了人情了,不是你想用這幾塊錢謝謝他做了半天的模特兒吧,照這樣說,你也算欠我一份,只給他一個,不是厚此薄彼麽?”

小孩兒望著他搖搖頭,兩只眼睛睜得又大又圓,濃黑的睫毛忽閃兩下十分認真的答道:“不是不是,我們之前就見過,那時候我不小心砸了人家的東西,是他替我賠的錢。”

“見過?在哪兒見的?”

“萬塔鎮。”說著,虞定堯低頭從自己的衣服裏摸出一把金燦燦的鎖片來,“當時我身上沒錢,他就要了我的長命鎖做抵押,如今鎖片回來了,可他卻沒來找我要錢,沈大哥,你那個小舅舅真是個好人。”

沈延生看著小孩兒胸前的鎖片,片刻沈默,最後笑瞇瞇的從對方手中接過了錢,說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剛才怎麽不早說?”

虞定堯從果盤裏撿起個荔枝來剝,同時有點不大好意思的說:“他剛才不是不讓我說嘛。”

剛才?剛才自己也在,怎麽就沒註意到他們這啞謎似的一唱一和?

沈少爺心裏有些不太高興,畢竟這小舅舅是他的一個秘密,如今這秘密中驟然多出一個第三者,他就覺得是自己的食盤裏伸進了別人的手,要搶他奪他,讓他不痛快。

“既然他不讓你說,那你現在叫我怎麽同他去說?”

虞定堯把剝好的荔枝送進沈延生手裏,眉睫彎彎的沖他露出個可愛的微笑:“這還不簡單嘛,你可以買他最喜歡吃的東西送他,別說是我給的錢就行了。”

沈延生佯作讚同的點點頭,把錢收進口袋裏,一邊吃著虞少爺伺候的荔枝,一邊問:“你托我辦的事情呢,我是應下了,那現在就輪到我來邀功請賞了。”

“嗯?”

“剛才在車裏,你不是說要報答我麽,想好怎麽報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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