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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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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下)

沈延生想著,忽而有些雀躍。就連先前躺在趙寶栓身邊的那種恐懼都被無形的削弱了。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仿佛成了個蹲在賽道前等槍響的運動健將!

直起身揚起臉,他把手放到門栓上。

攥住栓木緩緩拖動,他全身心的投入。可就是在這樣令人屏息靜氣的時候,在他背後,卻清晰萬分的響起了一記洋火劃開的“嘶啦”聲。

脆響過後,火柴頭冒出一團明火,黃澄澄的被人用手攏著,點到炕席邊的燭臺上。

沈延生渾身一僵,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眼尾的餘光讓他看到炕席上緩緩立起一道黑影——趙寶栓醒了!

這一刻,時間仿佛是就此靜默了一般,沈延生沒有回頭,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可他握緊竹篾箱的手指卻是牢牢的攥住了。

趙寶栓跟一尊大佛似的坐在炕席上,跳動的火光照出他後背肩膀上虬結成堆的肌肉。再明顯不過的一場夜奔就擺在眼前,這位土匪頭子倒是沒有動氣的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臉,他抽著鼻子做幾個連續的呼吸,然後啞著嗓子問道:“沈延生,這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兒啊?要是想撒尿,我就讓他們把馬桶給你提進來,啊?大冷的天,犯不著出去凍屁股。”

說完這個,他態度很好的沖人招了趙手,樣子十分客氣。

“過來啊,瞎站著?還不快過來,再不睡,這被窩可就涼了。”

沈延生站在當地,動也不動,單單的說:“我要走。”

趙寶栓:“走?你能走到哪兒去?”

沈延生說:“……你留不住我。”

房間裏靜默片刻,忽的被趙寶栓粗獷的笑聲打破,這笑聲先是低低的憋在喉嚨裏,然後慢慢的放出來,仿佛跟主人的心情走的是一樣的步調。

“我留不住你?”趙寶栓從被窩裏鉆出來,兩條腿下地,他隨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了那把駁殼槍。指頭輕輕的撫著槍口,他拉開槍栓,直接提在手裏,就這麽赤條條毫無遮蔽的朝沈延生走過來。

眼看著那熟熱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沈延生不由自主的咬緊了牙根。

這檔口,他絕不能露怯!

攥緊五指,他把竹篾編的小箱子往身後一擺,整個人昂首挺胸的轉過來面對了趙寶栓。

“給我匹馬,讓我下山。”

趙寶栓露著一身肉,腿中間沈甸甸的吊下來一大套東西,那東西隨著他的腳步左右晃蕩,簡直像另一種權利與力量的表達。

沈延生有意的梗著脖子不讓視線下移,他一雙眼睛竭力瞪圓了,直視趙寶栓,態度強硬。

趙寶栓半瞇著眼睛看他,視線掃過對方瓷白的臉蛋,和棱角分明的嘴唇。

這小青年生得眉睫濃密,五官分明,雖說不沾相公氣,但又隱隱的透出一股難以捉摸的吸引力。如此仔細的打量他,趙寶栓竟是從對方一臉肅然的表情裏品出了幾分滋味。他低頭抹了抹鼻子,再擡起臉,臉上已是笑意漸濃。

“沈延生……你這麽著……可不對吧……”

沈延生義正言辭的表態:“我是不會留在山上跟你做土匪的。今天你要麽放了我,要麽就殺了我。”

話一出口,沈延生自己都感到一陣後怕。暗暗的咽下口唾沫,他又把眼睛垂下去,聚住目光只看著自己的鼻尖。

他心裏沒底,而且十分恐懼,仿佛所有的運氣都被押在了這場攸關生死的賭局上。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冷汗涔涔的抖著呼吸,他清晰感覺到自己因為恐懼而變得沈重心跳。

駁殼槍提起來,慢慢的印向他的眉心。

冰涼的槍口抵進皮肉,沈延生嘴唇發幹,仿佛是忍無可忍似的在那漸漸上移的力道下揚起腦袋,他濃密漂亮的睫毛垂下來,若隱若現的蓋住半眸水色。

趙寶栓捏著槍,腳步遲緩的朝他邁出一步,單手捉住沈延生的腰,纖瘦的線條立刻被他粗糙厚實的手心掌控了。

近距離貼到一處,沈延生幾乎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熱氣騰騰的溫度。趙寶栓巨大魁梧,好像一座從內部燃著熊熊火焰的高塔,熾熱而又充滿力量。

槍口微微向前挺進,底下皮膚緊繃的喉嚨就原原本本的露出了該有的輪廓和形狀。烏黑的頭發分出幾縷繞過頸脖貼向喉側,這黑白分明的色差陡然讓眼前的白臉學生有了一絲畫境般脆弱耐人的美感。

趙寶栓垂著視線發出一聲冷笑,同時收緊胳膊,把人整個箍到身前。壓低了聲音,他微微的側首轉到沈延生耳邊。

“……我再給你個機會。”

陰測測的話音未消,沈延生就覺得自己面前掠過陣風。緊接著額頭一松,等他定睛看,駁殼槍已經換進他手裏。而趙寶栓強迫式的單手輔助著他把手指抵住扳機,槍頭一轉,這位胡子老粗竟是用槍對準了自己光裸結實的左胸口。

槍口頂入的位置十分堅硬,但是再堅硬,沈延生也知道那是一具活生生的肉體。

極度驚詫的擡起頭,趙寶栓在他面前發出輕微的低笑,接著仿佛是在嘲弄他的固執一般緩慢而堅定的說道:“開槍,只要你敢開槍打死我,我就放你出去。”

沈延生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一直以來都被他緊緊抓在手裏的竹篾箱也掉到了地上。

見他猶豫,趙寶栓又加大了頂在他腰後的力道,催促鼓勵似的讓兩個人的身體貼得更加密切。

“動手啊,你不是說我留不住你麽……動手!”

最後兩個字驟然印入幾分粗暴的兇悍,幾乎震得沈延生脊背一顫。

定了定神,他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然後在大腦的一片空白中,緩緩的提起另一只手,輔助似的裹到槍托底下。

“……我……我不做土匪。”沈延生一字一頓,聲音和氣息都是抖的,可目光中卻隱隱的築起幾分倔強。閉緊雙眼,他幾乎已經感覺到了對方四處崩裂的血肉。

一狠心扣下扳機,“啪”一聲響,清脆而短促,然而沒有強大的後坐力,更沒有滾燙的子彈從槍口中迸射而出!

沈延生腦袋一熱,驟然驚醒似的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看到碎裂的傷口,只有一個笑容張狂的趙寶栓。

趙寶栓仰頭大笑,笑到一半,忽的使出勁道抱住他,然後用自己堅硬厚實的身體,把他抵到了門背上。

哐當一下,觸動門栓,沈延生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人從腔子裏揪出來,掛到了喉嚨口。松開駁殼槍,他顫顫的問道:“……你……你騙我?”

趙寶栓看著他,笑意漸漸隱下來:“只許你騙我?”

賭博式的鬧劇告一段落,沈延生是漸漸回神了,平覆著呼吸,他忽然感到對方胯.下那尺寸驚人的東西正牢牢的貼住自己。這一貼讓他又羞又臊,當即翻了臉。

“你放開我!”

趙寶栓抱女人似的狠狠的勒住他,末了又低頭去聞了聞他身上的氣息,然後擡頭說:“我可以放你走,不過你可得給我記住了,老子日過你。”

話一出,沈延生急赤白面,挺身要掙紮,又聽趙寶栓咬著牙吐出後半句。

“不服?不服就別夾著尾巴下山就跑。有種你再來找我,嗯?見一次就日你一次,看我放不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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