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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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二墩和劉炮領著人把轎子擡到山上,立刻就有人下來迎接。

裏裏外外一幫子全是糙老爺們,知道這花轎裏有個黃花大閨女,都腆著老臉在轎子外頭亂轉。轉來轉去,一個兩個斜著眼睛往裏瞅,有誰瞥見個衣角鞋尖的,都跟揀著寶貝一樣,回味無窮的說上一番。

三兩下趕走那些看熱鬧的,劉炮叫來馬二墩的人直接把花轎擡到趙寶栓院裏頭去。留下幾個親信死守院門,說好了,甭管是誰,都不許接近這裏。誰要是敢壞事兒,就拿槍打爆誰的腦袋。

趙寶栓在前廳喝酒,前廳裏擺了幾十桌酒席,全是大腥大葷的肉菜。白堡坡五六百號人,拋去幾個看院門守哨塔的,差不多全坐到這裏來了。

因著知道今天他們老大娶媳婦兒,這波大嘍啰小嘍啰一個個都跟嘴裏跟抹了蜜糖似的,輪著番兒的上來說吉祥話。

敬酒的多,喝酒的就那麽獨一份,趙寶栓心裏有打算,只喝了大半壇子就打住。

“你們這幫有娘生沒娘養的,把我灌倒了,誰和你們嫂子洞房去?”

酒桌上悉悉索索,有人笑也有人罵。正是熱鬧,門外來人高聲喊了一句:“可不就是為了洞房才要喝!”

目光齊齊聚攏,馬二墩抱著個圓咕隆咚的酒壇子,訕訕的進來了。及至走到趙寶栓面前,他“哼哧哼哧”把貼紅紙的壇肚子亮出來,嘻嘻哈哈的說道:“老大,這可特地給您準備的,泡過好料,包管嫂子一上身就離不開您!”

鹹濕露骨的一句話,引得趙寶栓眉頭一皺,面露狹促的低頭過去嗅了嗅味道,他眉眼一彎,立刻就把捂在碗口上的手掌挪開了,同時嘴裏朗聲笑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算我不給面子,你嫂子的面也總要給!”

馬二墩面露喜色,扯開酒封替老大把碗灌滿。

眾人默了這片刻,忽然炸出陣哄笑,劈裏啪啦碰開杯盞海碗。

這麽喝了一陣子,酒興正酣,趙寶栓忽的想起劉炮來。他和馬二墩一塊兒去接的新娘,怎麽這會兒光見馬二墩這臭小子在這裏溜須拍馬,他個二當家卻跑得連人影都見不著,這算怎麽回事?

趙寶栓惦記,劉炮這會兒也確實是有事做。

他在趙寶栓屋頭待著呢,沈延生坐在他面前狼吞虎咽的吃面。

“一會兒他要是進來,你死活不要讓他掀蓋頭,明白麽?”斜倚著炕沿嘴裏吧嗒吧嗒咂著煙管子,叮囑兩句他停下來,吐了口煙圈,“反正今天晚上就是不能讓他發現你不是女的,明白麽?”

沈延生專心吃面,邊吃邊點頭,幾乎都不帶嚼,直接往喉嚨裏吞。劉炮說什麽,他就答應什麽。反正不是黃花大閨女,到了這份上還能吃虧不成?

“明天一早,你就說這是對面山上的萬長河逼你做的調包,他和李有財串通一氣,故意設了這麽個套,明白麽?”

“嗯。”

劉炮含住銅包煙嘴,就著屋裏的燈光看他。剛給他打水洗過臉,這小子就露出了白瓷瓷的臉蛋兒,眼睛也大,濃眉大眼的一看就精神。身上那套新娘才穿的長袍裙子雖然有點小,但緊緊的裹出身體的線條,腿是腿腰是腰,屁股坐著看不著,反正也是有木有樣。處處精致好看,只可惜底下帶把。

劉炮這人口寬,腥葷不忌,他知道漂亮男人和女人一樣,也是可以玩的,而且玩起來更辣更有味道,只是他家老大趙寶栓不好這一口。

不過眼前這位,他也暫時不敢動——來歷不明。

要不是馬二墩辦事失利他也有責任,這不清不楚的人他不會往坡上領。

交代完畢,他抓過炕桌上的紅布蓋頭就甩到了沈延生腦袋上。

“你也差不多準備起來。”

沈延生對著他咽下最後一口面,伸手抹抹嘴角說:“萬長河是誰?”

“你別問。”

“那要是他明天起來發現我不是個女的,要殺人怎麽辦?”

劉炮低頭系好煙袋,走出去拉開門:“死不死都看你運氣,活著最好,要死了,這頓就算斷頭飯。”

木頭門“嘎吱”一聲關緊,隔絕外面轉瞬即逝的喧囂。

獨處一室,沈延生四處打量這間屋子。

屋裏沒什麽大件的擺設,桌子,椅子,都半新不舊。為了表示喜慶,梁上穿著兩根紅布條,當中垂下個打成朵的大紅綢花,顏色之鮮艷跟這屋子粗獷隨意的風格格格不入。

收腿上炕,他磨蹭著挪到窗格邊,掀起點縫隙來往外看。外頭的天已經黑下來,遠近是一叢叢的火把,長龍似的伸展而去,直通向前面的大房子。

院門口站著兩個人,相信還不止這兩個。剛在屋裏抽煙的這位吩咐過,估計現在這院落已經被人嚴密控制起來,自己插翅難飛。

沈延生這個人,不喜歡臨陣亂腳。落魄之前,他家在南方當地也算是小有名氣。他父親做茶葉生意,往來幾十年,光宅院就買了好幾座。沈延生是小兒子,因為前頭幾個全是丫頭,所以到他這裏就特別受寵。天天跟顆寶珠似的被一家人捧著含著,到了該讀書的年紀,他也去私塾學堂,又到縣上讀中學。要不是前年老爺子讓人給狠狠的坑了一筆導致家業衰敗,這會兒他就漂洋過海的留洋鍍金去了。

要說這人生艱辛風雨難測,難就難在個人心上。沈家老爺子一倒,那幫姨娘太太也紛紛的各尋出路,捱到最後實在頂不住要債的,便把家宅變賣了,籌出點路費準備上北邊投靠舊日的親戚去。

來的路上,沈延生還沒覺得自己有多淒慘,他想的好好的。等到了北平找上親戚,就去找份洋行的工作先做著。他讀過書,會寫字會算算術,糊口總不是問題。

可他沒想到這路上會遇到山匪。

本來就是寥寥的幾口人,現在突然只剩下他一個,他哭也不是,難過也不成,因為沒落到個安生的光景裏。

這一夜兇吉未蔔,哪有心思擔心那些已死之人。

面碗擺在炕桌上,旁邊是塊紅艷艷的新蓋頭。他伸手抓起來,擺到鼻子前面嗅了嗅。帕子很香,估計是抹了香粉之類的東西。

伸腿下地,他走到豎著半片鏡子的桌臺前,拉開抽屜在裏面四處翻動。

抽屜裏的東西就這麽幾件,空的子彈頭,鵝卵石五六個,牛角梳一把,纏過紅繩的新剪子一副,還有盒印滿洋文的雪花膏,團團溜溜的躺在抽屜格中間。

沈延生把雪花膏拿出來,滾圓的鐵盒蓋上是個金發碧眼的洋女人。擰開蓋子挑起一點來聞味道,他把那香甜柔軟的膏體塗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白,十指纖長,看起來像個姑娘家。

搓著一雙手反覆塗抹,他把手心捂到臉上,裹住兩邊溫溫熱熱的臉頰。

我可不能白白就死在這裏。他想,他們要的是女人,可我不是。與其捱到明天早上,還不如就此來個痛快,那頭子要是想殺自己,就拿他做人質,要是不殺,那最好。

摸起剪子壓進枕頭底下,他踢落腳上的鞋,然後脫掉外面的紅袍扭身鉆進熱被裏。

劉炮只給他找了外衣,沒有內襯,他就脫得只剩下褲衩和肚兜。肚兜是他自己的,來時候家裏一個姆媽硬給他,說能辟邪擋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回事兒,起碼他確實也躲過場災禍,並沒有死。

側身躺著面朝墻內,沈延生不放心,又把剪子抽出來揣進懷裏。手上雪花膏的味道香甜撲鼻,他小心翼翼的呼吸,閉起眼睛假寐。

酣暢淋漓的一場酒席接近午夜,趙寶栓顛顛倒倒的回到院內,他已經喝得連門都找不著了。馬二墩跟劉炮輪番上陣,灌得他東南西北也不分,差點連自己姓什麽叫什麽也不記得。兩個手下攙著進屋,這位當家的相當不配合。狼嚎似的邊走邊罵,罵得全是對面山上的萬長河。

及至到了屋內,手下扶他坐下,要端熱茶給他醒酒,還讓他不領情的提著後衣領子全給丟到了外面,臨關門還在罵“都特麽給老子滾遠點兒!”

洞房花燭,再傻的人也知道一刻千金良宵苦短。趙寶栓雖然喝得有點高,但這絲毫不耽誤他辦正事兒。

因著那一壇子邪酒,他褲襠裏早就燥熱難耐的支起了大塊,邊走邊解著褲腰帶,他連燈也不關,就趁著屋裏的亮堂直撲向炕上那具側臥的身體。

沈延生吃飽肚子,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真會睡過去。酒氣熏天的被人一下堵住嘴唇,他才在那紮臉的胡叢裏驚醒過來。

而此時,趙寶栓已經摁住了他的手腳。驚覺掙紮,他先想到那把剪子,可來回扭頭,哪還有什麽剪子,早不知道滑到哪裏去了!

腦子裏嗡的一聲,他恨自己不該貪吃貪睡,趙寶栓像口大鐘似的,沈甸甸的罩住他就不肯撒手。

“寶貝兒,怎麽不等我自己就先睡了?你是不是生氣了?嗯?都怪那幫龜孫子,想灌倒我,特奶奶的!一幫有娘生沒娘養的,等過了今晚,過了今晚我就收拾他們!寶貝兒,老婆,媳婦兒!你別生氣昂,別生氣,我這不是來疼你了麽?嗯?”高聲罵完手下,這位醉醺醺的改換了口氣,就跟嘴裏含著什麽蜜糖香果似的,軟顫顫的調子聽得沈延生愈發厭惡。

看來他是真的喝昏了頭,兩眼發紅,男女不分。

不等沈延生動彈,頂上厚實的身板立刻壓下來,貼住他身上單薄的衣物。撥開半截被褥,他幾乎沒什麽可以蔽體的,趙寶栓就著那只一層的肚兜揉搓他,粗糙的手指搓得他皮肉發疼。

“下去!你給我滾下去!!!”沈延生蹬著雙腿,搜羅了一圈也沒撿出句臟話來,反倒是由於驚嚇,出口的聲音都有些劈叉了。扭動起身體竭力的推拒對方,壓在他身上趙寶栓忽然沒來由的笑起來,笑裏帶著酒氣和煙葉的氣息,一道道夾著滾熱的氣流噴到他頸窩裏。

“脾氣不小啊?好!這才叫有樣!配做我趙寶栓的壓寨夫人!”嘟嘟囔囔發出稱讚,性格粗獷的趙當家更加用力的擁住懷裏不肯安分的身體,低頭把自己一張熱嘴摁到人臉上身上,嘴裏還喃喃的不肯消停:“寶貝兒,你身上怎麽這麽香呢?嗯?香死我了!愛死我了!趁著還有力氣,你再叫兩聲?啊?叫啊,越叫越硬,硬起來幹死你!”

趙寶栓的粗俗弄得沈延生渾身燥熱,他暴躁,憤怒,更不要說那半團棉被外頂住他聳動的部分。

然而這些,並不是他暴躁的真正理由。

沈少爺不是雛,也曾偷偷跟人混過戲班子什麽的,嘗過女人的溫香軟玉。可他總覺得意興闌珊,就好像按摩沒按對穴位一樣,爽是爽,卻總差了點什麽,不能盡興。再加上精氣寶貴,慢慢的,他也不再對女人抱有什麽懵懂的期待,只覺得就是那麽回事兒,嘗過了,也就算了。久而久之,竟有點禁欲的意思。

然而這一次,力量上的對抗和充斥口鼻的汗味與煙味卻讓他在恐慌與屈辱中嘗到一絲別樣的意味。

毫無疑問,趙寶栓當然骯臟的,可這骯臟裏卻隱隱的透出一股禁忌和刺激,仿佛一種從未嘗過的新鮮滋味,慢慢的通過那些壓制在他身體上的力量和體溫滲向他的血肉經脈,讓他在下腹短暫甜美的快感之中漸漸的汗毛直豎。

面對如此的羞辱,他殺心頓起。

他要跑,不跑不行!

趙寶栓壓得他喘不過氣,艱難的應付之下,他終於在熱炕的一端發現了救命的武器!

“……下去!”一把抓住胸口蠕動的腦袋,他用力搡開對方,掙紮著用半邊胳膊撐住身體,準備借著這難得的空檔去抓那把剪子。

趙寶栓哼哼一笑,弓起脊背向下沈,一口親住了沈延生的肚臍。濕漉漉的嘴巴舌頭來回舔著對方雪白的肚腹,趙寶栓毫不含糊的托起下面的腰,握住了底下軟乎又結實的屁股。他著急,急的褲襠裏要燒起來,恨不能立馬就有個洞能讓他擠進去滅了這一把邪火。

異常的觸感驚得沈延生雙目圓睜,屈辱與淡淡的快感混在一處,攪得他心裏犯慌。腔子裏憋了一口熱氣,他抖著手摸了好幾下,終於把剪子撈進手裏。即刻抓起來對準趙寶栓的脖頸,狠勁未落,上方卻驟然伸來一只手,牢牢的掐住了他的腕子。

“怎麽?想殺我?”趙寶栓從下面擡起頭來,一雙眼睛裏全是火。沈延生嚇得頓氣,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下。借著他的松懈,趙寶栓從底下躍上來,速度極快的把他翻了個個兒。

臉朝下摁住沈延生,他從那半團被褥裏揪出人整顆屁股,一抹褲子猛力向前一紮,當下就把人給紮透了。

沈延生連聲痛也沒來得及喊,抓著剪子的手一松,剪子就墜回炕面上去。哐當一聲響,趙寶栓又把他粗大的家夥狠狠的捅進了他的體內。撕裂的疼痛下,他簡直睜不開眼,熱的眼淚不斷的從他眼角裏往外滲,他滿腦子都混沌迷亂了。渾身緊繃的趴在熱炕上,他終於吃痛的喊出了自己生平第一句粗話:“……狗……狗.日的!”

這麽折騰了一晚上,趙寶栓摟著懷裏的新媳婦翻來覆去的幹,幹到天邊都泛起魚肚白,總算是心滿意足的從人身上下來了。沈延生半道昏死過去好幾次,渾身麻木也忘了什麽叫疼。死人似的蜷在被子裏,他半閉著眼睛一絲兩氣。而趙寶栓躺在他背後,鼓著一身腱子肉滿臉饜足,粗壯有力胳膊的攬住他,美滋滋的鼾聲連連。

歇了許久,沈延生總算恢覆了一點力氣,又在被子底下摸到昨晚那把剪子,他手指顫顫的抓起來,把尖削閃亮的刀尖,對準了自己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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