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辛苦了一個多月, 現在姚雪薇跟趙明理都回來了，當天的晚餐格外豐盛。

大盆的雞湯擺在中間, 另外還切了一盤臘腸, 炒了兩份小菜。

“娘跟爸爸辛苦了，一人吃一塊雞腿！再來兩碗湯！”

“謝謝朵朵~”

家裏好一陣沒吃好的了，一個個的就著雞湯就開始歡快的扒飯。

不過姚立正是惴惴不安的時候, 家裏燉的雞肉他一點沒碰，只夾了一筷子素菜，配著吃了一碗米飯。

他的歸屬，姚雪薇還沒發話, 姚朵朵她們也沒做什麽幫夾菜的事情，就這麽任由他可憐著, 試圖讓姚雪薇心軟。

等心不在焉的把飯吃完, 姚雪薇也沒想到這孩子該怎麽處理。

孤兒院是別想了，暫時沒這福利待遇，送給別家收養可能性更低, 各家的孩子一大串, 就算不能生孩子的夫妻, 隨隨便便就能領回一個不記事的小孩, 哪輪得上姚立……

等放下筷子, 看姚立還在坐立不安的等她的答案, 姚雪薇只能無奈道：“算了，你先暫時在我這兒待著吧，後面我再替你想辦法。”

也不能讓姚立自生自滅，只能任由他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在家裏住著。

沒有立刻被趕出去, 姚立悄悄的松了口氣, 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盡量乖巧的說道：“謝謝姑姑。”

“不用客氣。”姚雪薇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

趙青山那幾個孩子，雖然也是自己收養的，但那是自己主動並且自願的。而這個孩子卻是莫名其妙，被道德綁架之後，不得不接受的。

雖然小孩子是無辜的，但姚雪薇對兩者的感覺確實不一樣。

但家裏另外的幾個小孩，對多了個弟弟倒是很坦然，自覺的就把他劃入了保護圈。

姚立的身形和趙樂差不多，都不用大人提醒，趙樂就主動把自己的衣服貢獻了出來。

現在家裏的孩子多，趙青山和姚朵朵兩個是家裏最大的，也是最受寵的，所以他們的衣服全都是新衣服。

除了他倆，底下的弟弟妹妹們，就沒這待遇，除了過年標配的新衣服，平時穿的都是哥哥姐姐們留下來的。

畢竟現在布票有限，每個家庭都這樣，趙樂他們也沒什麽意見。而且和別人家的老小比起來，他混得也不算差，家裏的哥哥不多，就一個，他還能有個五成新的衣服穿。

隔壁錢家的小五更慘，嬰兒時期的繈褓尿布是舊的，長大穿的衣服也是舊的，長那麽大，都還沒穿過新衣服，全穿的是哥哥留下來的，他可是有五個哥哥……

有時候家裏的哥哥姐姐太多了也不是好事。

姚立現在作為家裏最小的孩子，可以說是很不受重視了，在家裏蹲了快半個月了，姚朵朵才委婉的向姚雪薇提醒道：“娘，咱們是不是該送弟弟去學校啊。”

“雖然只是暫時養在我們家，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吧……”

平時姚雪薇下班回家，連看都不多看姚立一眼，姚朵朵還真怕姚雪薇把他給忘了，家裏的其他兄妹不太好問，她作為姚雪薇的親閨女，家裏最受寵的那個，想問什麽，自然就說出口了。

“你操那麽多心幹嘛。好好覆習你的，下半年都要去讀高中了。姚立的事，你不用管，我還沒那麽狠心。”

看姚朵朵是真的擔心，姚雪薇解釋道：“現在都是下學期了，送他去一年級，跟不上進度不說，萬一跟趙樂他們一樣，對學習產生了畏懼心理，就算留級也學不好怎麽辦？”

家裏有倆學渣已經夠難過了，再來一個的話，姚雪薇只覺得自己頭發該掉了。

反正她現在是沒什麽輔導孩子的耐心了，家裏的孩子多了，確實就不稀罕了。

“哦哦，我還以為……嘿嘿，娘你記著就好。” 姚朵朵尷尬的笑了笑。

姚雪薇雖然沒細說過，但姚朵朵也能出來，姚雪薇跟娘家的關系不太和睦。她還以為姚雪薇對姚立遷怒了呢。

姚雪薇翻了個白眼：“我還不至於跟個小屁孩計較。”

知道家裏的事姚雪薇心裏有數，姚朵朵輕松的說道：“那正好，姚立在家，可以幫我們逮麻雀捉老鼠。現在班裏每天都要交任務，我們放學之後再去抓，根本就抓不到這麽多。”

現在除四害活動搞得轟轟烈烈，姚雪薇她們廠裏摻和了兩次，後面就在劃水，但學校和農村卻一點都沒放松，尤其是各個小學，每個學生都有任務量。

那要求的根本就不是孩子，要求的是孩子父母，家裏和街道上的老鼠捉完了，現在大家又一股腦的跑去郊區……

還好家屬院這邊的老師沒那麽嚴格，定的任務量不多，家裏的孩子自己就能完成，不至於動員全家。

“姚立這孩子捉麻雀、逮老鼠都挺在行的，但你們當哥哥姐姐的，也別白使喚人家。”

姚立之前吃過兩個月的百家飯，但這個年月，誰家能有多少剩飯，他能討個一兩口就不錯了，剩下的時候就只能吃點地裏的青菜，或者跟著別人逮麻雀……這技術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知道的。你沒看他最近都被我們養胖了嗎？”姚朵朵平時可沒少投餵姚立好東西。

姚朵朵知道點姚家的恩怨，但不多。可姚立全都知道啊，他在家也沒少聽爺爺奶奶罵人，所以就算姚雪薇對他還行，他也十分拘謹。

早上和晚上姚雪薇在家，他都不敢大聲說話，飯桌上也不敢多動。中午大家都不在家，他一個人熱剩菜，也不敢多吃，怕討人嫌。

畢竟姚雪薇能拋下以前恩怨收留他，已經很不容易了，他還是很知足的。

姚立的表現，姚朵朵看在眼裏，倒是也沒逼他改變，只是默默的給他塞了不少好東西，把他稍稍養得胖了一點。

因為關系處得好，姚立也樂意給哥哥姐姐們跑腿，甚至還挺樂意自己領了差事。

看大家搞除四害的活動搞得熱鬧，姚雪薇心裏其實還憋著一股氣。

學過生物的都知道食物鏈，麻雀是吃蟲子的，今年把麻雀捕殺絕了，明年地裏說不定就會鬧蟲災。

剛開始的時候，姚雪薇給輝水當地的報紙投了文章，講述了利弊，告訴大家老鼠蚊蟲可以多抓，但麻雀不行，希望大家發熱的頭腦能冷靜下來。

因為關系到位了，她這片‘不合時宜’的文章，倒是也發表出來了，但一點水花都沒激起，也就制造廠裏熟悉的人跟她了解了一下。

後面她再想再接再厲，繼續投稿，報社都不刊登，報社的那位朋友還勸她不要老是跟大家唱反調。

因為這場運動最開始的時候，是帶著點政治意味，起因還是當年美國的細菌戰。當時大家的口號喊的是：“講究衛生、減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粉碎敵人細菌戰。”

出發點明明是好的，就是麻雀遭了殃。

白天會有人用槍打，用網捕，晚上還有人打著電筒，敲著鑼把麻雀驚出窩，黑夜裏的麻雀找不到方向，最後都會摔死在地，成為大家的戰利品。

大家的戰意高昂，還沒看到捕殺麻雀帶來的惡劣後果，根本就聽不進去勸。

試了幾次無果之後，姚雪薇也開始躺平。

不過制造廠的人，在她的影響下，倒是沒那麽激進，不會提著幾百只老鼠麻雀的屍體，去換‘衛生先進標桿’的榮譽。

家裏的其他人也比較克制，只會擦線完成上面規定的任務。

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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