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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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要報酬, 但飯還是要吃的,畢竟她確實有幫上忙。

來肥皂廠之前, 她就已經打算好了, 要是沒解決問題,她也不會多留,畢竟以安家姐弟的做人水平, 她留下絕對能接受兩波陰陽怪氣。

可現在她不是解決問題了嗎,吃頓飯她還是配的,而且還能理直氣壯的嘲諷回去。

吸取上次請西餐被叫筷子的經歷,這次安爸爸讓食堂做的都是中式菜品, 煎炒烹炸整得還挺齊全。

看到桌面上的菜式,姚雪薇輕輕的‘咦~’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們晚上也吃牛排呢。”

安娜請來的那個大師傅也忙活了一場, 所以吃飯的時候也在,不知道雙方之前的那點小官司,十分耿直的說道:“牛排那東西吃也吃不飽, 論實惠還是得白米飯。”

這話一說, 安家的幾個人面色各異。

姚雪薇:“我也這麽覺得。忙了一天, 還是得吃點實在的。”

兩人都是幹實事的技術人員, 就連身上穿的工作服也都是同樣的利落。而且相較起來, 姚雪薇的實力還更強。所以化工廠的大師傅打聽道:“你是哪個廠裏的人啊?”

“輝水制造廠的。”

“就郊區那個制造廠?”

“就是那個。”敢用當地地名冠名的廠子, 可沒多少。

“喲~高手呀。你們這個廠造的東西可不一般呀。你技術這麽好,在廠裏也是個大師傅級別的吧。你們廠裏最近還招人不。待遇咋樣,我兒子今年高中畢業,正愁他的去處呢……”

飛機大.炮誰不愛啊, 戰爭年代誰還能沒點熱血。這位大師傅在化工廠是混出頭了, 離開也可惜, 就想把自家兒子送進來。

姚雪薇:“有文化底子的孩子,咱們廠裏歡迎得很。等到了畢業的時間,我們廠肯定還得再招一波人……”

不小心把安家的人忽視,兩人就這麽聊了起來。

安迪趕緊招呼道:“雪薇,咱們先吃菜吧,待會兒菜都涼了。你們忙了那麽久也該餓了。”

姚雪薇也沒客氣,該吃吃該喝喝,但全程都在跟化工廠的那位師傅聊天,一副沈迷於技術,對世俗沒有欲望的樣子。

安爸爸這時候想套近乎,都不知道如何下手。趙家隱形的人脈他們暫時用不上,但姚雪薇這種能解決實際問題的人才,對他們可太有用了,可惜之前安家姐弟把人給得罪,現在搶救也晚了。

無視安爸爸使的眼色,安迪全程巋然不動,只忙著照顧餐桌上的兩個小孩。

“朵朵,這蝦要蘸醋嗎?”

“朵朵,吃胡蘿蔔嗎?二嬸幫你夾。”

安娜坐在姚雪薇的斜對面,看一眼姚雪薇嚼一口飯,顯然是把姚雪薇當下飯菜了。本來她今天請個大師傅過來,是想在安爸爸面前出頭的,誰知道這露臉的機會被姚雪薇給攪和了,就這還不算完,連她請來的那個大師傅的,都被姚雪薇的伶牙俐齒哄得倒戈。

別說出頭,她今天是丟了好大一個臉。

她之前聽說姚雪薇在制造廠裏工作,腦子裏瞬間想到的就是肥皂廠的那些女工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只知道悶頭幹活。

安迪跟家裏人說請她來的時候,她還忍不住嘲諷了安迪兩句。結果沒想到,姚雪薇還真有這個水平,三兩下就能把問題指出來。

明明是個懂洋文的,打扮得土裏土氣也就算了,吃西餐還用筷子……這不是故意裝相是什麽。

越想越生氣,安娜看姚雪薇的眼神怨氣越來越重,姚雪薇想不註意都難。

明明知道原因,但姚雪薇還是無辜的歪頭,看向安娜,奇怪的問道:“姐姐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經她這麽一提醒,飯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安娜。

安娜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勉強的笑了笑,幹巴巴的說道:“我看你皮膚好,在想你用什麽牌子的化妝水呢。”

“跟姐姐你用的大牌不能比,我就用用雪花膏。”姚雪薇羞澀的笑笑,“這皮膚都是天生的,沒辦法。”

她這話一說,不止趙青山,連姚朵朵都沈默了。姚雪薇房間桌子上的那麽多瓶瓶罐罐可不是擺設,還有好多是他們陪著姚雪薇一起去百貨大樓買的呢。

但安娜不知道底細啊,被姚雪薇茶到之後,更是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見不得自家大女兒這副樣子,安爸爸嫌棄道:“安娜你也別一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多跟人家雪薇學學,人家連外國的機器都能搞懂,你呢?”

自家人的拉踩最為致命,安娜被紮心之後,想都不想就反駁道:“你怎麽不說安迪,就知道說我。”

“安迪可比你乖多了。”好歹援兵還是安迪請來的呢,安爸爸這時候才舍不得說她。

陰陽兩句也就夠了,姚雪薇可沒想過摻和安家的破事,看他們內訌之後,就開始默默幹飯。

別的不說,安家請的這廚子,手藝還真不錯,燒的五花肉肥而不膩,魚也做得又鮮又嫩……

酒足飯飽,姚雪薇也沒多留,趕緊就帶著孩子回家。

制造廠那邊,除了有緊急任務,一般不會加班,下班時間都挺正常的,但肥皂廠周邊的幾個廠子就沒那麽人性化。

城內自然是沒有地皮來辦大型工廠的,所以肥皂廠也在城郊,周邊還有不少其他廠子。這些廠子有些采用的計件模式,有些還有夜班,下班時間就非常的不固定。

她們都過來把機器檢查完,晚飯吃了,有些工廠才陸陸續續的下班。

姚雪薇騎著自行車在道路上穿行,姚朵朵卻扯了扯她的衣服,大聲的提醒道:“娘,我看到外婆了。”

姚家找來的事,姚朵朵根本就不知道,更不知道姚雪薇已經跟姚家半撕破臉。

這還是姚朵朵來輝水之後第一次見到外婆,激動的抱住姚雪薇的腰,一副見到親人的語氣,“娘~快停下,外婆!”

姚母也註意到姚雪薇了,眼睛一亮,主動向姚雪薇小跑了過來。

路上有人,姚雪薇騎車一起騎不快,索性把車剎住,等姚母過來。

沒牽扯到大人的那些恩怨,姚朵朵看到姚母十分的開心,熱情的抱住姚母的胳膊,“外婆。”

看自家外孫女這麽乖巧貼心,姚母也沒拉著一張臉,有些慈愛的摸了摸姚朵朵的頭。

趙青山跟姚朵朵一直都是一起的,他看了姚母一眼,也跟著喊道:“外婆。”

“這孩子誰家的啊?”

姚雪薇:“我兒子。”

一看這情況,姚母瞬間就猜出姚雪薇當後娘了,恨鐵不成鋼的質問道:“你再嫁怎麽不跟我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跟你爹放在眼裏。”

再婚沒請父母,雖然不占理,但姚雪薇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們不待見我,幹脆就不請了,反正也是二婚,不是什麽大事。”

嫌棄了半天,姚母說上了重點,“對方給了多少彩禮?”

“你們當初把我嫁給趙來慶的時候,可是一分彩禮沒收的。怎麽現在還問起彩禮了呢。”當初姚家可是直接把女兒打發出去,用來還人情的,彩禮嫁妝的事提都沒提。

“而且我都二婚了,彩禮也不關姚家的事了吧。”姚雪薇擺出一副‘別想問我要錢’的表情。

“你說你蠢不蠢,當初白給趙家做牛做馬也就算了。現在也是一分彩禮錢沒撈著,還去給人家做後娘。”

“沒辦法,我們母女得靠人養活啊。”

從姚母開始罵人,姚朵朵拉著她的手就放下了,然後就默默的退了好幾步。

這時候姚朵朵又想起了去年在老家過的苦日子,也想起不是所有母親都跟她娘一樣會愛自己的孩子。

姚朵朵猛的一一轉身,抱住姚雪薇的腰,聲音委屈,悶悶的說道:“娘,我們趕緊回家吧。”

安撫的拍了拍姚朵朵的肩膀,姚雪薇擡頭看了看天,跟姚母說道:“不跟你多聊了,我男人也是個老古板,不希望我跟娘家人多聯系。我們就先回去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之前姚雪薇離婚獨身的時候,姚母還指望著從她手裏摳錢,知道她再婚之後,態度反倒沒那麽強硬。

單身的女兒就是姚家的人,拿錢回家理所應當,嫁出去之後,就要顧忌夫家的感受。女人再掏錢,那就是接濟娘家。

姚母秉承了出嫁從夫的規矩這麽多年,姚家當初還是地主的時候,她也沒接濟過娘家。

所以這時候她跟姚雪薇開口要錢,姿態不自覺的就放低。

“不管怎麽說,這事兒是你男人不對,岳父岳母都在,他連來拜訪一下都肯。”

姚雪薇嘆氣,“沒辦法,誰叫弟弟不爭氣呢。他這又抽煙又打牌,就是個無底洞。我男人都不準我回娘家呢。”

她要是硬氣,雙方吵起來,憑姚母罵街十年的戰鬥力,她肯定是吵不贏的,而且她還帶著倆孩子,跑路都跑不動,所以就只能來軟的。

反正趙明理也不在,能甩的黑鍋全扣在他頭上就完事。

現在一個霸道不講理的惡人形象,已經在姚母腦海裏成型了。

但姚雪薇說了她的寶貝兒子,她一點都不不能忍:“你說的是什麽話,要不是你弟弟把家裏的田輸掉,咱們一家人指不定都還得丟掉小命呢。”

“他這是祖宗保佑的有福之人。”

敗家這事兒,姚雪薇確實得感謝他,要不然她以後怎麽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貧農’出身呢。

姚雪薇也沒反駁,只問道:“賭錢的事就不說了,弟弟的煙現在戒了嗎?”

“沒有。”提起這個,姚母的氣勢就弱了下來,忍不住抱怨道:“你弟弟現在有事沒事就往妓.院跑,被那些小妖精勾著,也不看看咱們家現在是什麽個情況。”

輝水現在明面上的煙館,全都關門,但是暗地裏還有不少地方有,比如妓.院賭.館,這些地方原本就是灰色地帶,現在大家忙著打仗,也騰不出手來收拾他們。

姚家小弟以前就是妓院的常客,現在有煙釣著,他更是離不開。而且現在煙的價格翻倍的漲,他又不出來幹活,壓力自然就到了姚父姚母這邊。

“早該讓弟弟戒煙了,現在抽煙多花錢啊。我自己都沒錢抽煙,肯定也是沒錢給弟弟的。”現在明面上的煙館都被查封,外部的誘惑力減少。她的煙齡不長,戒了半年之後,現在基本沒什麽反應了。

“你倒是站著說不腰疼,你當初戒煙的時候,可是恨不得哐哐撞大墻呢。”姚母本來想罵兩句的,但想到現在的形勢,她又不得不說軟話。

“你弟弟把家裏的傳家寶給當了,把你爹都給氣病了。”

“雖然後面看了大夫煎了藥,情況好轉,但你爹心裏一直念著這事,身體也沒好幹凈,現在躺在床上徹底起不來了。要不是我在廠裏幫著做飯,家裏連買藥的錢都沒有。”

之前姚母是明目張膽的壓榨女兒,蠻橫的姚雪薇都不太想搭理。沒想到她現在卻打起了苦情牌。

姚母和以前差別確實很大,以前的她身上還能穿綢衣,雖然舍不得戴金的,手上也有個銀鐲子,挽頭發的簪子也是銀的,而且活在地主家裏,不會挨餓,也不需要幹活,保養得其實還算不錯。

現在她頭上多了許多白發,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起來,最明顯的還是那雙手,變得極其粗糙,手腕上空蕩蕩的,什麽首飾都沒有。

就算這樣,她對兒子也沒什麽怨言,依舊悶頭付出。

當母親當成這樣,連姚雪薇都得說她一聲厲害。只不過她對原身來說,不是個好母親。

姚雪薇對姚母更是沒什麽感情,聽到她賣慘,只是頓了一下,說道:“我男人管得嚴,我手裏確實沒錢。”

“造孽哦,你到底嫁了個什麽玩意兒。”

這次姚母沒拿到錢,但也沒苛責姚雪薇,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婿。

因為在她看來,結婚之後,女兒受管束也是正常的。

甚至這次她都沒有多纏,看姚雪薇手裏拿不到錢,她就幹脆的說道:“你們回吧,我也該回去了。該到做飯的時候了,我再不回去做飯,你爹該挨餓了。”

因為生活的重壓,姚母連轉身離開的背影都佝僂了不少。

姚雪薇站在那裏沒動。

趙青山問道:“娘,那是你的娘嗎?”

“嗯。”

“親娘嗎?”

“嗯。”

趙青山咬了咬嘴唇,繼續追問道:“娘有錢為什麽不借給她。是不是因為她對你不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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