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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嘲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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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敢用袖子去揩拭,生怕一個錯眼不見,就有人從他面前過去。

就這樣一直熬到了東方露出了魚肚白,赫連承珽坐在帳篷門口,兩腿都麻得沒有一點知覺了。

又驚又嚇地過了一夜,他真是又饑又渴,摸著癟癟的肚子,他想到外頭弄點東西吃。不管怎麽說,還是先活命為要啊。

於是,他手持著那把匕首,躡手躡腳地掀開了帳篷的門,悄悄地走了出去。剛轉過帳篷一角,就聽四周像是河水漫堤的聲音,唰唰而過。他左右一張望,好家夥。都是手持刀劍長矛的不知道什麽裝束的人!

憑著強烈的活命欲望,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被人包圍了。看這個樣子,像是聽人說過的細柔國的人。也不知道細柔國,是怎麽把他們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幹掉的。到目前為止,他還沒見到過一個活著的安順國的人。

赫連承珽兩腿都快要站不穩了,端著手裏的匕首,對著那群慢慢靠前、眼睛裏閃過嗜血光芒的人吼道:“都別過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群人裏也不知道互相低聲說了句什麽。一個個哈哈大笑起來。並不把他放在眼裏。

赫連承珽虛張聲勢地揮舞著匕首對著那群人,冷不防身後一個健壯的黑衣人箍住了他的胳膊,猛一使力,他就覺得胳膊像是從肩膀上被人卸下來一樣。

“叮當”一聲,匕首從手裏落在了地上,赫連承珽眼珠子快要嚇了出來。顫抖著聲兒說道:“別殺我,我是安順國的太子,若是你們能放我回去。我父皇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為首一個年輕的渾身英氣勃發的人笑道:“聽說這次安順國的皇帝病了,太子代父出征,看這樣子倒是真的了。只不過你這太子。不知道在你父皇心裏是個什麽地位,怎見得我們放你回去,你父皇就不會虧待我們?”

赫連承珽嘴巴張了兩張,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這個刁鉆的問題。那黑衣人卻呼哨一聲,帶著那群人跳上了戰馬。一陣疾馳。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赫連承珽看著他們個個弓馬嫻熟,心裏還真是暗自懊惱:早知道死活也不能來這兒,如今性命都難保,還怎麽再回去享那榮華富貴了。即使將來真的能回去,也沒臉再忝據太子之位了!

赫連雲天和上官婉柔沒能等到太子得勝凱旋歸來的信兒,而是細柔國直接派了使臣過來,這才知道太子和大軍已經全軍覆沒了。

赫連雲天當場臉就下不來,不是為著太子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那五萬精挑細選的大軍啊。

這五萬大軍就算是每人吐口唾沫,也夠這細柔國受得了,怎麽眨眼間就鴉雀無聲地沒了?

赫連雲天在朝堂上,望著細柔國使臣臉上的倨傲表情,心裏真是五味雜陳,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況味。

好不容易支撐著下了朝,赫連雲天一路生風地來到養性殿裏。皇後上官婉柔也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信兒,風風火火地帶著宮女也來了。

見了赫連雲天,連那些參拜禮也不行了,徑自坐了他對面,厲聲嘶吼:“我的兒子被細柔國抓去了,這可怎麽好?皇上,你要救救皇兒啊,他可是咱們安順國的太子啊。”

赫連雲天望著她一張神經質的臉,語氣裏不無嘲諷:“正是因著他是太子,朕才要好好地思量思量。這個太子就這份能耐,還未出證,大軍就沒了,這樣的太子,依朕看,就算是救回來,也沒臉再待在太子的位子上了。”

上官婉柔聽了這話,精致的五官幾乎都要扭曲了,眼珠子直直地盯著赫連雲天:“你這是什麽意思?他難道不是你的兒子?你的兒子被人家俘虜了,你還在這兒幸災樂禍?”

“正是因為他是朕的兒子,朕才這麽說他。”赫連雲天從未有過的輕松語氣,讓皇後聽來渾身不對勁。“可惜這個兒子不聽朕的話,說他是朕的兒子,還不如說是你們上官家的棋子才是!”

赫連雲天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一瞬不瞬地看著皇後。

半天,皇後才仰天大笑,好像赫連雲天的話讓她覺得很幼稚一般。赫連雲天靜靜地等著她笑夠。

上官婉柔好不容易停住了笑,淡淡地看著赫連雲天,道:“沒想到你是在等這麽一天啊,你竟然能狠心到拿自己的兒子做交易。天下最狠心的人,除了你還能有誰?可惜,你先別得意地太早。我們上官家是不會袖手旁觀的,若是太子不能救回來,你這個皇位恐怕也坐不穩了。”

“是嗎?你們上官家有這麽大的神通嗎?朕倒是要見識一下,是上官家的勢力大,還是朕說了算。朕就不信,這太子在與不在,能威脅得了朕的皇位!”

上官婉柔被他這幾句狠話說得心裏有些沒了底,又惦記著自己的兒子,氣得一拂袖就出了養性殿。

臨跨出門檻時,卻被狠狠地絆了一跤,氣得她大聲吩咐隨從的太監:“明兒把這個門檻砍了。”

赫連雲天心裏冷笑:你也猖狂得夠了,如今該是朕秋後算賬的時候了。

說罷,就起身去了後宮的“寧壽宮”,這是當今皇太後的寢宮,也就是赫連雲天生母住的宮殿。

皇太後已經多年不理宮裏的事兒,平日裏,赫連雲天除了晨昏定省,並不在這兒多留。多年來,母子兩個雖然每日裏都見面,可是形同陌路。

這也是赫連雲天今天來的一個主要目的,他要和他的母後解開心中的這個疙瘩。想當年,他的母後也和當今皇後這樣,守著他這個太子。

後來,他的父皇不知道什麽原因就駕崩了,他自然就成了新皇。可是他這個新皇做的苦啊。登基之後,才發現所有的權柄幾乎都掌握在上官家族的手中,他成了一個名符其實的傀儡皇帝。

他的母後從這個時候起,始終參禪拜佛,從來都不理會朝中的這些事兒。他有時候想到母後這兒訴訴苦,可是母後從來都不正面和他說話。

這麽多年過來,母子之間已經形成了一道隔閡。特別是當年梅妃之死,更是讓他無法釋懷。皇後上官婉柔仗著上官家的勢力,不停地逼迫梅妃,最後終於找了一個茬,賜死了梅妃。

這下懿旨的人,正是他的母後。從此後,他連話都不願意和她講了,只維持著面上的母子關系。

多年後,他才忽然意識到,也許母後並不是真的這麽絕情,她也是夾在其中,有苦難言吧。如今,他來見母後,就是想告訴她,他不想再做這個傀儡皇帝,他要破釜沈舟,背水一戰。

來到寧壽宮,早有守門的宮人們進去通報了。一會兒,赫連雲天就來到了正殿的三間寬大的屋子裏。裏頭生著地龍,暖融融地讓人覺得到了春天般。

他的母後——當今的皇太後,一頭花白的頭發,手裏拿著一串念珠,嘴裏正念念有詞地誦著經。

赫連承璽默默地在青磚地上跪了,皇太後的眼皮子只是顫抖了一下,隨即又耷拉下去。

赫連雲天磕了一個頭,說道:“兒子給母後請安。”

“起來吧。”一個蒼涼的聲音,仿佛是從地底下鉆出來一樣,讓人聽了有無限的傷感。

赫連雲天遵命,起身在一邊的楠木椅子上坐了。宮女獻上茶來,就躡腳兒退了出去。

皇太後手裏的念珠依然不停地轉著,可是轉動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卻並不開口說話,也不看赫連雲天一眼。

半天,赫連雲天才舒了一口氣,喘息著說道:“母後,兒臣今兒是來向母後告別的。”

皇太後依然沒有聲響,只不過耷拉下來的眼皮往上撐了撐。

赫連雲天早已習慣了母後的這種表情,也沒指望她能說什麽話。只是徑自說下去:“母後,兒子今兒給您請了安,也許以後就不能來了。”

頓了頓,赫連雲天有些費力地說下去:“兒臣已經做了這麽多年的傀儡皇帝,如今也已年過半百了,兒臣不想讓自己的兒子也這樣。上官家既是兒臣的外祖家,又是岳家,雖然我們赫連一脈和上官家族淵源頗深,可是兒臣這手中的皇位,任何人都不會讓的。何況當年父皇死得不明不白!”(未完待續)

一百二十四章 母子

說完了這些,赫連雲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悶了幾十年的心裏話,終於當著他母後的面說出來了。他就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子,終於得到大人的原諒一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

皇太後好像並不在意他的話一般,不過手卻明顯得顫動了一下,本來轉動著的念珠也有些沒有次序了。

仿佛過了幾百年那麽久,母子兩個就像是廟裏的泥胎一樣,赫連雲天本打算說完這話就要走的,可是在他還未起身的那一剎那,皇太後的一雙眼猛地睜開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雙唇輕啟,吐出一句非常清晰的話來:“皇兒可想好了,真的要這麽做?”

赫連雲天忽然有些不適應,良久才反應過來,忙道:“是,兒臣決定了,此次要破釜沈舟,置之死地而後生!若是兒臣真的沒有那個命做皇帝,兒臣也認了。兒臣替母後想好了退路,您是上官家的人,他們能殺兒臣卻不會動您,您就放心吧!”

皇太後臉上忽然湧上一抹古怪的笑,目光在赫連雲天的臉上游移不定,好久才道:“看來皇兒不想做一個傀儡皇帝啊,也罷,熬了這麽多年,母後也許真的能見到這一天的到來!只是皇兒未免太小看了你母後了,我也活了這麽大年紀了,說不上哪天就死了,還怕什麽?”

赫連雲天從來沒有聽過母後說過這樣的話,沒想到他的母後不是那膽小怕事兒的人,或者因著年紀老的原因看淡了這一切了?

疑惑的目光投向皇太後,母子兩個的眼光交織在了一起,久久不分。

皇太後臉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像是回到了從前,語聲裏帶著哽咽:“皇兒。你真的以為你父皇的死,母後什麽都不知道嗎?”

望著赫連雲天又驚又痛的臉,她點著頭兒道:“沒錯,你父皇死的不明不白,我也曾懷疑過你外祖,可是當時你年幼無知,我又是一個身居宮中的婦人。雖然身份尊貴,可是這尊貴裏頭。也有血的沈重。我不敢往深裏想。生怕一個不慎,再把你的命也搭上。就這麽糊裏糊塗地、睜只眼閉只眼地,看著你在委屈中長大。”

皇太後的臉上緩緩地留下了兩行渾濁的淚,到底是母子情深,赫連雲天還是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帕子遞過去,皇太後一把抓住。掩住了面龐。

“上官家有野心,在你父皇死的時候我就察覺了,只是我是一個沒腳蟹。朝中的將領們也不明真相,上官家又攏了大權,為了你能平安地長大成人。我只好忍屈含恨,住在深宮裏,當一個不聞不問的泥菩薩。”

赫連雲天這才知道,他的母後過的是什麽日子?一個身居後宮的婦人,在丈夫死後。為了保全兒子,也只好這樣了。如今她已年近古稀,沒幾天好活頭了,才敢說這個話。

這麽多年來,自己一直恨著這個婦人,恨著讓他屈辱的上官家。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好好思量過,這在夾縫中活著的日子,是什麽滋味?

皇太後哭過之後,心裏似乎好受了許多,語音裏又恢覆了平靜:“我終於盼來了這一天,我的皇兒要有所作為了。只是母後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上官家這麽多年,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樹大不易撼啊!”

赫連雲天坐了這半天,眼圈兒也早紅了,聽著母後為他擔憂,忙答道:“母後不知,這麽多年,兒臣也在韜光養晦,早年兒臣不懂事,做了許多讓母後傷心的事兒,如今回過頭來看,這宮裏最不容易的人,不是兒臣,而是母後!”

母子兩個今天終於把心結打開了,接下來的話就很容易說下去了。赫連雲天有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沒想到自己到了這個歲數,才和自己的母後有了這麽深刻的談話。

可是若是沒有這麽多年的閱歷,恐怕他依然不能明白母後的心吧。他從心底裏感覺到,這一輩子,最愛他的人還是母後。別看她也是上官家的人,可是這心終究還是向著自己的兒子的。她和皇後不同,夫妻不同心是常事,可是這母子心還是連在一起的。

話越說越投機,皇太後又絮絮叨叨地和他說起了許多過往的事兒,說到梅妃的時候,皇太後嘆息一聲:“她也走了有十多年了。這十幾年裏,我都不敢見她的兒子。我知道這件事我對不住你,可是當初情勢所逼,若是不這麽處置,恐怕你和璽兒的命都難保。”

赫連雲天唏噓不已:“母後別說了,兒臣都明白了。都怪兒臣當時太年輕,太大意,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不透上官家的勢力究竟有多強。說到底,梅妃還是兒臣害了她,若是兒臣不給璽兒取名為承璽,也不會無端地給他們娘倆招致這一場禍患了。”

說完,母子兩個都欣慰地互望了一眼。母子兩個又細細地說了好一會子的話,赫連雲天才告退出去。皇太後端坐在那兒,註視著兒子高大的身影慢慢地退出視野,半天才長嘆一聲:“沒想到我終於看到了這一天了,皇兒長大了。”

可是赫連雲天知道,母後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四十多年了,這漫長的四十多年,一般的人恐怕不一定能撐到這個時候,可是母後卻硬是挺了過來,就是想看到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的那一天。

他心裏明白,他的長大,需要的年頭太多了,一直年過半百,才有了今天。回首往事的時候,赫連雲天無限感慨:看來生活的閱歷一點兒都不白費,他會讓一個人慢慢地成長,慢慢地接納!

回到宮裏,赫連雲天就沒閑著,他知道,今兒已經惹翻了皇後,他沒有多少時候準備了。此刻皇後那兒,一定也在招兵點將,等著和他較量一番吧。

好在他手裏還有一張王牌,是皇後所沒能料到的。坐在養性殿裏,他靜靜地候著一個人的到來,這個人,就是他最為疼愛的兒子,他和梅妃兩個人生的兒子——四皇子赫連承璽。

這個曾經幼年喪母,又遭了一場大火的皇子,雖然身殘臉醜,可是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廢人,而是對付皇後的致命一擊。

皇後千算萬算,都算不到他們父子兩個暗中早就計議好了一切。

其實,在養性殿,赫連雲天睡覺的床底下,有一條通往四皇子宮殿裏的密道,這個秘密,迄今為止,只有他們父子兩個知道。

四皇子赫連承璽很快就從密道裏進來了,見到父皇之後,只淡淡地點頭,赫連雲天並不在意,畢竟他虧欠這個兒子太多!

赫連雲天滿目慈愛地望著這個兒子緩緩地來到面前,這是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如今卻不能以真面目見人了!

赫連雲天父子兩個見了面並沒有什麽寒暄,很快就直接奔入正題。

赫連承璽面具後頭的眼睛發著幽幽的光,凝視著他的父皇一瞬不瞬。半天,才淡淡地問道:“父皇召兒臣來,可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兒了?”

赫連雲天只一笑,說道:“萬事還是瞞不過皇兒的眼睛啊。是啊,太子被細柔國俘虜,皇後立逼著朕去救他。朕並不是不想管他這個兒子,只是不想再聽任上官家的擺布了。”

赫連承璽靜靜地聽著他的話,半晌才點頭道:“父皇想讓兒臣怎麽做?”

“你手底下不是秘密地訓練了一支黑衣人的隊伍嗎?”赫連雲天身子一探,兩眼炯炯有神,“父皇希望依仗你的勢力,和上官家來一次生死決鬥!”

“父皇可想好了?”赫連承璽波瀾不驚地看著赫連雲天,這樣的大事對他來說,就好像小兒的游戲一樣。

“朕想好了。”赫連雲天起身在室內踱著,“朕已經做了一輩子的傀儡皇帝了,如今再也不想受那份罪,更不想讓子孫們也受上官家的控制。就目前這種狀況,子孫們還不一定能登上皇位呢。”

赫連雲天眼睛裏充滿了痛苦,唏噓不已地說完這些話。聽在赫連承璽的耳中,也只不過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的獨自剖白,他的眸中表情並沒有多的變化。

“既然父皇想好了,兒臣自當聽父皇的。”赫連承璽轉動他的椅子,想要回去。

赫連雲天急忙攔住:“璽兒,咱們父子兩個還沒好好商量怎麽打擊上官家和皇後的勢力呢?”

“這個嘛……”赫連承璽停了下來,撮著下唇似乎再想著什麽,“如果父皇舍得下血本,不怕死人,兒臣就一定能給父皇辦到!”

望著赫連承璽篤定的眸子,赫連雲天感慨地嘆息一聲:“父皇畢竟沒有看錯人,梅妃生的兒子才是朕的心頭所愛。可惜了你現在這幅模樣,否則,未來的皇位非你莫屬。”

赫連承璽只譏諷地一笑:“父皇何必傷感?兒臣的母妃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不要再提了,提起來誰都傷心!兒臣從來沒有那樣的非分之想,皇位該傳給誰還傳給誰好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密道,赫連雲天聽見椅子紮紮離去的聲音。他仿佛還沈浸在當年的往事裏不能自拔。(未完待續)

一百二十五章 反擊

剛才聽赫連承璽的一番話,他心裏有了底,這個兒子從來都是說一是一,從不打誑語。既然他胸中有把握,就一定能助他成功。

對於上官家,他早就恨之入骨,皇後和他成為夫妻這麽多年來,也只是面兒上的情分,兩個人除了生了太子,其實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他對她一點兒感情都沒有,更不要說會憐惜了。皇後對他同樣也是利用,只不過是上官家安插在他身邊的一顆棋子罷了。

赫連雲天心裏早就不知道把上官家殺戮幾遍了,如今真的到了關鍵的時候,他心裏早就安定如老僧,一點兒都不心慈手軟了,單等著赫連承璽的安排了。

第二日,赫連雲天就召集上官家,準備商討如何營救太子的事宜。

皇後心裏暗自冷笑:還以為你沒了我們上官家也行呢,沒想到最後還不得靠著我們上官家?

得了信兒的她,早就讓人告知了上官家的兄弟們,這次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拿捏皇帝一把。讓他知道知道我們上官家的厲害!

上官家趾高氣揚地上了朝,在朝會上和赫連雲天臉紅脖子粗地爭執著,只要皇上不答應他們的要求,他們就堅決不出兵。赫連雲天被這樣囂張的臣子氣得七竅快要生煙了,可是卻不能奈何他們。

不然,這仗都沒法打了。上官家掌控著朝中的軍隊,根深蒂固、盤根錯節,任是誰都不能撼動他們的地位。是以,他們有恃無恐,和皇帝竟然要分庭抗禮。這讓一個皇帝怎麽能忍受!

下了朝,赫連雲天徑自回了養性殿,今兒的這一場朝會,他說什麽也沒有同意上官家的無理要求。雖然君臣不歡而散,可是赫連雲天心裏有一絲後怕,若是上官家真的就此要挾他,該怎麽辦?

璽兒昨日篤定地說著定能收拾上官家,若是收拾不了怎麽辦?

憂心沖沖地坐臥不安的赫連雲天,正滿腹焦躁的時候,就有人來報“皇後娘娘駕到!”

赫連雲天沒好心情地一擺手:“不見!”

“喲,皇上這是怎麽了?連臣妾都不想見了嗎?”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皇後已是跨進了門檻。回頭看了看那門檻,指著守門的太監吼道:“昨日本宮是怎麽吩咐的?怎麽現在這門檻兒都沒換?”

用手一指那太監:“你這樣的狗奴才是怎麽當的差?要你何用?還不拖下去給本宮大棍打死?”

那分明是赫連雲天的太監,赫連雲天坐在那裏還沒發話,她就頤指氣使地要打他的人。

赫連雲天忙伸手止住了幾個拉那太監的人,曼聲道:“皇後還請息怒。有句話叫做‘打狗還得看主人’,皇後當著朕的面。就要打死朕的人,是不是有些兒過了?”

“皇上多心了。”皇後抿嘴兒一笑,“臣妾只不過見皇上政事繁忙。替皇上管教奴才而已。皇上怎麽就疑心到這個上頭?”

赫連雲天搓著雙手,淡淡地笑著:“哎呀,不疑心不成啊。如今宮裏並不太平,想要朕的性命的大有人在啊。”

赫連雲天看似漫不經心的話,實則句句警示著皇後,可是皇後哪肯把他的話放在眼裏,聽了只是一笑。並不理會,徑自說著自己的想法。

“皇上,臣妾覺得還是讓我們上官家出兵的好,這樣,救太子回來的機會大些。”

“這個朕也慮到了。”赫連雲天呷了一口茶才道:“只是上官家的人也有二十多年未出證了,萬一這一役,又敗了,該怎麽辦?”

皇後聽他懷疑自己的娘家,忙道:“皇上,我朝文武,不都是二十多年沒有經過戰陣了?也不單是我們上官家,若是此次不讓上官家去,誰還能替皇上救回皇子,分憂解難哪!”

“只是上官家提出的要求太苛刻了,朕若是答應了,豈不成了兒皇帝了?”赫連雲天緊盯著皇後的臉,看她有什麽變化。

皇後聽見這個話,有恃無恐,笑了笑道:“皇上現在這個樣子和兒皇帝有什麽差別?既然皇上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又怎麽會不能忍耐一時?”

赫連雲天負起手,牢牢地鎖定皇後的雙眼:“你願意看見朕做一個傀儡嗎?你是上官家的人不錯,可是將來太子若是和朕一樣,你會甘心自己的兒子也這樣嗎?”

赫連雲天犀利的話,直透皇後的心。半天,她都沒有喘過一口氣來。這麽多年,她不是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是她從來都不敢往深裏想。

作為上官家的人,她想的只是上官家的利益,她身上背負著上官家的使命,從來都不敢想她自己的事情。

赫連雲天見她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由樂了:“看來你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不是嗎?只是你被上官家利用地蒙住了心。說穿了,你也不過是上官家的一顆棋子罷了。”

皇後呆呆地聽著這個話,良久,臉頰上緩緩地留下了兩行清淚。也不用帕子去拭,任它留著。

赫連雲天動情地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肩頭,痛呼道:“你是朕的皇後,現在上官家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可是將來我們的兒子——太子要是登了基,也受上官家的牽制,甚或是上官家取而代之,你會是什麽滋味?”

皇後在他接連的逼問中,瞠目結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話了。

半晌,赫連雲天才粗重地喘出一口氣,嘆道:“這麽多年來,我們兩個光顧著鬥來鬥去的了,從來都沒坐下來好好地談談我們的將來,談談我們的兒子了。如今,我們都老了,也該是我們之間做一個了斷的時候了。”

“了斷?”皇後吶吶地念叨著,“我們之間該怎麽了斷?”

“聽著。”赫連雲天盯著皇後的眼睛,“今天我們之間就能見分曉,若是你還念及夫妻情分,就不要再摻和這些事兒了。”

眼看著皇後有些懵懂,赫連雲天也不點破,只讓人把她扶了回去。

且說赫連承璽昨日接到了父皇的密令,一大早就在上朝的各個路口埋伏了精兵強將,這些人都是他苦訓多年的死士,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這樣的一支隊伍,可謂無往不前,無攻不破。

赫連雲天其實還想給上官家留一條後路,只要他們在朝堂上不提那些過分的要求,不奪兵權,赫連雲天也不打算把他們趕盡殺絕。可是上官家自恃赫連雲天除了他們,就再也沒有可用之人了,所以,朝堂上,絲毫不顧及他是個皇帝,咄咄逼人!

赫連雲天心存的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既然上官家無情,就別怪他無義。裝作氣哼哼的樣子離開了朝堂,上官家的人自然得意洋洋地下了朝。

他早就飛鴿傳書給赫連承璽,讓他做好了誅殺的準備。赫連承璽暗中布好的死士,看著上官家的人騎著高頭大馬,洋洋自得地出了朝堂,來到回府的必經之路,於是手底下的人發一聲吶喊,一湧而出。

這都是一群武功超群的人,上官家沒有想到皇帝這麽多年來,一直恭敬聽話,這個時候竟會不顧及太子的性命,讓人暗下殺手。他們更想不到,這支隊伍的指揮者就是那個已經成了廢人的四皇子。

手足無措的他們,哪及得上準備得妥妥當當的黑衣人,所以,沒有幾個回合,便一個個被殺死了。這些黑衣人也不留下來收拾,見所有上官家的人都死了之後,呼哨一聲,就從各個城門裏逃出去了。

就像來時那麽突然一樣,去時依然神龍見首不見尾。等到禦林軍趕過來的時候,這裏只留下十幾具上官家人的屍首。這些上官家的人都是領兵打仗的,所以才能上朝。一個上官家,出了這麽多的文臣武將,幾乎整個朝廷都被他們霸占住了。

早有人報告給了赫連雲天,這樣的大事兒,想必赫連雲天一定會震驚得束手無策的,可是赫連雲天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到了後晌的時候,就傳出了上官家圖謀不軌的傳言。這一切都是證據確鑿的,好多朝臣們都親耳聽見上官家的人在朝堂上和皇帝撓撓置辯的話。

有好多人都是被上官家欺壓已久而敢怒不敢言的,這個時候一看上官家的主要人物都死於非命,心裏都有了數,再也沒人站出來為上官家說好話了。

那些受到上官家打壓多年的朝臣,紛紛出來上奏,找出好多上官家謀反的罪證,包括當年先皇的死因。

這讓赫連雲天確實揚眉吐氣了一番,這麽多年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太難過了。他畢竟熬了過來,如今雖然人已年過半百,可是終究還能在老死前過一過真正的帝王的日子,他怎能不舒心!

赫連雲天揚眉吐氣的時候,正是皇後六神無主的時刻。以往,她心心念念地都是為著上官家著想,從來沒想過幫助赫連雲天。如今,上官家死的死,抄家的抄家,一個個都樹倒猢猻散,這讓她怎能不觸目驚心?

昨日裏,她們一家子還聚在一起,言笑晏晏,商量著怎麽救回太子,怎麽奪兵權呢。可是今日,卻像是煙消霧散一樣,上官家竟然在一日之間,成了一個空蕩蕩的大院子,成為安順王朝罪大惡極的人了。(未完待續)

一百二十六章 無奈

皇後一個人躲在寢宮裏,用被子蒙著臉,嗚嗚地低聲哭泣。看來她還是小看了赫連雲天,嫁給他這麽多年,一直見慣的都是他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模樣,哪曾見過這麽趾高氣揚、無情殺戮的他?

此刻的皇後,才真的有些後怕了,害怕赫連雲天和她秋後算賬,害怕太子就這麽被扔在遙遠的細柔國裏,不知道是死是活。

如今能指得上的就是這個兒子了,只要兒子還在,她就有盼頭。可是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裏沒了底兒,這兒子萬一要是赫連雲天也不珍惜、也不要了,怎麽辦?依著他能一天之內讓上官家滅門的狠勁,他還會念及夫妻之情嗎?

皇後想來想去,都不得主意。最後,還是跟在她身邊服侍多年的奶娘給她出了主意,“如今靠皇上是不行了。這麽多年,皇上心中恐怕是早就恨死她了,只有去求皇太後,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皇後也是眼前一亮,怎麽把這個茬給忘了?皇上再怎麽恨上官家的,可是不會不理會他的親生母親。

只不過皇後這麽多年來,和皇太後的關系並不融洽。雖說是她們是姑侄,可是為著各自的利益,連這麽密切的血緣關系都忽略了。

皇後擦了一把淚,決心去見皇太後。奶娘在一邊又踟躕起來:“娘娘這麽多年和皇太後並不和,這麽突然地去見她,會不會讓她老人家起疑心?”

“本來就是疑心的事兒,還管這麽多作甚麽?本宮就不信,上官家的人都死了,皇太後會不傷心難過?如今本宮只剩了她這麽一根救命稻草了,再不去見她的話,難不成等著皇上派人來殺我?況且她不看本宮的面。難道連孫子也不要了?”

說著就讓宮女來給她換衣裳,梳妝打扮了,徑自就去了太後的寧壽宮。

太後一臉肅穆地正在念著經文,手裏的念珠不停地轉動著。聽人來報皇後來了,臉上並沒有多少波瀾,只平靜地吩咐了一句:“讓她進來吧。”自己就坐在靠窗的一張楠木太師椅上,放下手裏的念珠,專心地捧著一杯清茶。

皇後一進門。就雙膝跪地。磕了不計其數的頭,擡起頭來,已是滿臉淚痕。

皇太後只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什麽。皇後滿面淚痕泣道:“太後,不,姑姑。我們上官家的人都死絕了。”

太後的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劃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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