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承寧暴民

關燈
不日,月啼宮滿門殘殺良民、上下皆有謀反之心的傳言,在京中傳開。市井間說是沈香長公主與玉蘭長公主生了隔閡,卻一直與月啼宮薛雋安志同道合,關系甚篤,也不知這回是否能大義滅親。

武林方面,須彌塢、圓融閣已表明態度。月啼宮宮主因修煉邪功之故,狂性大發,每日需以人血為食,已殘害不少當地良民。作為武林正道,他們必全力以赴,將其斬殺。

承寧大批暴民湧入京城,數日以來,所到之處,皆是暴民聲聲泣血的控訴,說起薛家、月啼宮,如何以殘忍的手法,殺害他們的家人。一時之間,百官萬民,俱是人心惶惶。

太乙七年一月,開春,本是大吉日子,宮中卻彌漫著惶惶不安的氣息。高樓之上,十位宮人在一側候命,二女執杯對飲,一玄一絳,皆是靜默不語。遠處,一道紫衣身影踩著朦朧風影,搖曳著裊娜身姿而至。

“沈香向皇姐、皇嫂請安,皇姐、皇嫂萬福金安。”

她孤身獨來,便是盈盈一禮,落落大方,與昔日黃毛丫頭毫不相似。

綰半髻,紫衣曳地,披上了雪白狐氅,手裏僅握著一柄雪香扇,狹長鳳眸了無笑意,看著卻是一副笑相,滲人之極。透著長睫縫隙,尚隱隱可見眸中紫光流轉,宛如一波動人秋水。

縱然身上衣物厚重,亦掩不住她玲瓏身姿,果是舉世難得的絕色美人。施羨魚擡眸一瞥,冷漠目光添上幾分柔和:“免禮,賜座。”只寥寥一句話,宮人們便立刻置辦,帝後二人之間,霎時多出了一個人影。

“多謝皇姐。”施媛媛抿唇一笑,隔著厚厚軟墊枕地而坐,又向文宛夢打了招呼:“皇嫂越發美艷照人了,難怪獨得皇姐寵愛,真真是讓媛媛好生羨慕。”

落梅遍地,皚皚白雪日趨厚重。雖在鄭宜撫慰開導之下,施羨魚心結漸解,帝後二人關系緩和不少,但總有些話不能與對方相訴。文宛夢正因得了文弄墨來信,心神不寧,聞言,才稍有回神:“啊?”

本可惑世的桃花眼中盡是愕然,更給她添了幾分迷糊之感。女帝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唇,才道:“別光顧著誇你皇嫂,誇她的人可多了去了,都把她給誇傻了。”

桌下,文宛夢氣得捏了一把她骨節修長的手,想到這娃還是自己寵出來的,又不得不無奈地消了消氣。二人打情罵俏,施媛媛似未有察覺,笑道:“是,皇姐教訓得對。”這句話,她年少時也沒少說,只如今已然變了味。

終究不是特意來閑話家常,施媛媛很快便切入主題,直言:“先前媛媛所提之事,皇姐考慮得如何?媛媛望能取得南陽、順昌二地管轄權,必不叫皇姐失望。”

南陽、順昌二地雖離皇城不近,卻也不遠,是經濟繁榮之地。施媛媛先後在信函中提過三次,皆被拒,要求無果,只好親自進宮一趟。自從大洪國情穩下以來,她又失了承寧一地之權,察覺施羨魚這是要過河拆橋,心知出此下策,實屬無奈。

“不可。”

沒有思考過久,幾乎是即問即答,不帶一絲猶豫。施羨魚心中另有想法,自然不可能讓她占去半個大洪版圖,致使勢力有所失衡。

三人皆是沈默須臾,一種微妙的尷尬感從中蔓延開來,此時,常逸之匆匆來報,單膝下跪:“末將常逸之,報!”奇的是,青柏亦是身著青色勁裝,跟在他身後,身影如松,雖未有出眾才貌,身上從容氣質卻讓人心生好感。

四影衛向來不必向他人行禮,成了近衛過後,亦是如此。她朝施羨魚微微頷首,施羨魚回以一個微妙的目光,才免了常逸之禮數:“免禮,何事要稟?”這倆小口,先前還是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恩恩愛愛,形影不離?

常逸之答道:“約數百暴民正往南門處靠近,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暴民即是承寧所來之人,文宛夢雖有所聽聞,卻不知人數竟這樣多,當下有些驚駭。倒是施羨魚不以為然,眼神漠然:“鎮壓,扔出皇城,還須孤親自訓導麽?”

護犢子的青柏於心不忍,更不想他被這樣訓斥,急道:“陛下,鎮壓並非長久良計。他們此番前來,並無逼宮之意,不過是為求一個公道罷了。”公道?誰又拎得清是非正邪?文宛夢聽了直想發笑,心下又是一番思量。

聽了前因後果,施媛媛突然離席起身,後退兩步,朝著帝後二人,又是重重一個大禮:“媛媛自願請命安撫暴民,還望皇姐、皇嫂允許。”當然,這倒是不會被施羨魚反對,她只揚了揚下巴,頗有幾分桀驁味道:“可。常逸之、蘇青青,爾等且隨沈香同行,切記萬事小心,護好她。”

頓了頓,又言:“若是她少了一根寒毛,便唯你們是問。”二人領命後,不敢有所怠慢,即刻便與施媛媛走遠,二人步伐略急,後者卻是從容不迫。

良久,飄雪再起,瓷杯杯緣結了霜雪,杯中清茶一片梅瓣浮著,她意興闌珊地遣人收擡了茶具,只見文宛夢起身,從宮人手中接過紙傘,立於女帝身側,將傘撐在她頭上,擋去了半生雨雪。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直教那顆不聽話的心臟蔔蔔然跳個不停。施羨魚悄然彎了眉眼,隨即又恢覆面無表情,喚道:“三娘。”待文宛夢垂首專註地看她,才問起話來:“三娘認為,沈香此人如何?”

未料她竟如此相問,文宛夢忽覺錯愕,思量片刻,只憑多年在江湖打滾養成的經驗老道,把施媛媛徹頭徹尾地分析了一回:“於政有心,於親有義,是個好苗子。”

不知不覺間,她竟以評量晚輩的語氣,談論起施媛媛來。她們嫂妹二人,雖是互相敬重,以皇嫂、殿下相稱,卻遠不至於是長輩教訓晚輩的關系。她當下便覺理虧,急忙補救道:“殿下自是一心為了國事著想,是可委以重任之人。”

她並無無端嚼人舌根的壞習慣,是以,下意識往好的方向說去。施羨魚不置可否:“是麽?”話題未再深入,亦無回宮之意,著實惹得文宛夢心中忐忑不安,生怕是自己無心一言,犯下了過錯。

越想得多,便越是不安。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對方神色,想了想,又說:“央……陛下向來待殿下親厚,殿下亦是知恩圖報之人。”她不傻,看得出施媛媛是施羨魚極看重之人,不論是毀了他人前途,還是毀了二人姐妹之情,都教她良心難安。

在皇宮生活的這段日子,仿佛將破碎的玉器反璞歸真,又成了一塊完整良善的璞玉。以往手裏沾了許多人命時,她只覺殺不夠,要再殺多些,才能更快與她的央央相見。

她的央央,現下已成了她身側意中人。雖隔著弒兄之仇,卻能化解恩怨,這段姻緣,實是得來不易,更應好好對待,珍而重之,教她至親在天之靈可安息。旁的什麽功名也好,權勢也好,不比攜手白頭來得重要。

見文宛夢仍努力替施媛媛美言,施羨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好笑道:“三娘不必拘謹。”這誘人的大美人就在自己身側,此時不撩,更待何時?是以,她伸手環住了文宛夢腰身,輕輕呵出熱氣:“不過,我可不喜歡從三娘嘴裏,一直聽到別人的名字。”

四下尚有宮人候命,見況皆垂首不看,生怕觸怒聖顏。偶爾有幾個膽大的新人,也不過飛快地投去好奇一眼。文宛夢雖生性瀟灑,不受拘束,卻耐不住臉皮薄,馬上小幅掙紮,低聲道:“央央,你先放開我。”

這話多了幾分哀求的味道,施羨魚哈哈大笑,褪去了幾□□為帝王的淩厲戾氣,立身抄手橫抱起她來,在雪上仍步子穩當,大步流星地朝紫宸殿走去,又要胡鬧一番。

二人身量相差了好許,因此抱起來亦非難事,文宛夢羞得幾乎擡不起頭,雙手緊緊扯著她衣襟,幹脆把臉埋進她懷中,做一只怕羞鵪鶉。抱她的人玄衣翻飛,頭頂上傳來一道沈穩聲線,所說內容卻極其不要臉。

“三娘昨晚可不是這般害羞的。”

“央央,你……莫要胡鬧,先放我下來。”

“三娘姐姐做好準備吧。我不僅要胡鬧,還打算在帝輦裏胡鬧,在寢宮裏胡鬧。來人,擺駕!”

……

幾番胡鬧過後,文宛夢整個人像是脫了水的魚,渾身乏力,只能滿臉潮紅,饜足地躺在檀香木床上喘氣。偌大華麗的新後宮殿,充斥著細碎喊聲,交纏著二人的喘息。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她又想起遠在不二峰的弟弟,今早的回信當中,隱晦地提及了他與天下第一高手嚴絳的關系,心道:“小墨他白天要為揭發施弘逸黨羽奔波,晚上又被嚴絳折騰,身子當真受得住嗎?我這麽個當姐姐的,還不如弟弟來得強健。”

隱隱察覺自己的想法不對勁,又說不清是哪兒不對勁,她苦苦尋思,又幾番被身上人的調情動作打斷。想了許久,才想起重點來──小墨,真的斷袖了嗎?

心知委身於她的意中人走神許久,施羨魚不悅地在她青紫斑駁的脖頸輕輕啃咬,惹來一陣刺痛。文宛夢忍無可忍,推了推身上一心求歡之人,只求她能放過自己一間半會兒。

“三娘竟然走神了,是我做得不夠好嗎?”

“央央!”

“乖,這種時候,喊陛下。”

“……”

夜長夢短,春宵卻更長。次日,又是新後下不了床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